Episode.48 化身（9）
《全知读者视角 外传》 · sing N song (싱숑) · 3929 字
我在那段文字前停顿了许久。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仅仅是一句话。
即便如此，为了得出那一句话的结论，刘众赫究竟需要抗拒多少诱惑，我无法完全体会他的心情。
「「别开玩笑了，出来吧。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像了。」」
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终点后，却不得不否定自身终结的心境。
或许刘众赫在说出那句话时，内心深处依然期盼着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真厉害啊，霸王，您是怎么发现的？］」
击碎虚像的声音。
他同样是我所知晓的星座。
伟大的〈奥林匹斯〉十二神座之一，曾在第40回合向千仁浩提供传说的星辰。
「天步之主，赫耳墨斯。」
[第896回合]的真相终于揭晓的时刻。
「［容我再问一次，您是如何察觉的？］」
事实上刘众赫的真实化身仍停留在第895回合，他当时已处于濒死状态。
但〈奥林匹斯〉捕获了他濒危的化身，延缓其死亡进程，并将其接入赫耳墨斯的[大数据系统]。
最终〈奥林匹斯〉成功在基于刘众赫记忆构建的虚像世界——「生态箱」中唤醒了他，更诱导他相信这个世界就是[第896回合]并持续生存。
所谓的「生态箱计划」。
这是〈奥林匹斯〉为揭开［回归］秘密、解析刘众赫行为模式而设计的终极陷阱。
「「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换言之，必须要让回归者自己欺骗自己。
况且进入「时间断层」时也未曾收到任务提示。
「［我知道。您会无数次试图杀死我们。就像前世那样。对那些连过往轮回都记不得的星辰们而言，您孤独的复仇将永无止境。但这样真的能满足吗？］」
赫尔墨斯发出悲痛的喃喃低语。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分明是〈奥林匹斯〉十二神座之一。
读到那里的瞬间，空中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
这确实是容易遭受袭击的时段，但谁敢袭击这个基地呢。
赫尔墨斯说完后沉默了片刻。虽未描写他作何想法，但作为正在字里行间阅读这个故事的我能感受到未被叙明的赫尔墨斯的情绪。
哔咿咿咿——
「［请等一下！］」
刘众赫灼热的愤怒直指赫尔墨斯。
时间正值凌晨。
「为欺骗历经数百次人生的回归者而构筑[一个世界]，本是极其艰辛的伟业。
刘众赫对着那样的赫尔墨斯发出嗤笑。
「［当然会如此。但您要复仇的星辰早已不存于此世界线。它们因试图模仿您的[回归］而遭遇可能性风暴，悉数湮灭了]」
［传说碎片「凶暴的回响」继续讲述］
「我想要的[结局]，不可能存在于你创造的世界。」
我凝神思索，将方才阅读的第896周目内容重新细细梳理。
实在难以理解。
暴虐的军神，阿瑞斯。
「别随便爬到外面，乖乖待在这里。明白吗？」
在他们身后，李贤成、李智慧、金南云等〈韩水营公司〉的成员正在与某个存在激烈交战。
「发生什么事了？」
恰巧从楼上哐当哐当跑下来的金南云问道：
「孤独的回归者啊，您终将让倾慕您的星辰都陷入孤寂。」
金独子为何特意让我看这个周目呢。
在濒临毁灭的第895周目，刘众赫是赫尔墨斯手中最后的「故事」。
如同被烧焦的僵尸般布满灼伤疤痕的皮肤，各处被大块削去的丑陋肌肉。
随着这句话，赫尔墨斯创造的「生态箱」开始崩塌，刘众赫真正的「第896周目」就此开启。
或者更简单地说，这个世界或许也是赫尔墨斯制造的「生态箱」？
但若是时间断层，理应能感受到特有的时间密度才对。
在群星陨落的《星流》中，如今存续的世界仅剩刘众赫所在的「生态箱」。
……
「「因为我怎么可能拥有这般好运。」」
「呜哇！大叔您没事吧？」
但那个交战对象的身影总让人觉得熟悉。
为促成这个过程，赫尔墨斯借用了一项特殊技能，其名为……」
「嗯，我没事——」
刘众赫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刺向自己的心脏。
在基于刘众赫记忆重现星痕［回归］时，神话级星座们未能遏制住暴走的「巨大叙事」，最终导致〈星流〉整体崩毁的惨剧。
于是赫尔墨斯想到：创造这个[生态箱]的不该是自己，而必须是刘众赫本人。
急忙赶到一楼时，看到了与医疗组一同待命的李雪华。
随后他反手握剑，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莫非是在暗示这个世界并非真正的第1863周目，而是某种「时间断层」？
「您所生活的《星流》世界，也不过是某位伟大宇宙存在的梦境罢了。既然都是虚幻，留在我创造的生态箱里又何妨呢？」
基地外传来兵器碰撞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需您选择遗忘。只要您忘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就能重获幸福。您将抵达在《星流》中未能实现的结局。」
于是赫尔墨斯露出苦笑回答道。
「敌袭！」
平静接受所有事实的刘众赫回答道。
自由被剥夺，同伴被夺走。真相被掩盖。喜悦与悲伤尽数失去。此刻，在那些将他的故事也夺去当作玩物的星辰面前，刘众赫开口说道。
「「还有下一轮，再下一轮。」」
Terrarium计划的结局惨烈异常。〈奥林匹斯〉的星辰们在探究他们渴望已久的「最古老之梦」与［回归］秘密的过程中，被可能性风暴吞噬。
我能认出他，全因那些流传于他底层的传说碎片。
……
「「直至我生命终结之日，我绝不会原谅你们这些家伙。」」
「「你想说什么。」」
虽然听到这样的话，但实在不可能真的乖乖待着。
推开门走到外面，只见基地内人们行色匆匆地往来穿梭。
又一次轰隆巨响传来，能听到建筑上层被破坏的声音。
望着幸存的同伴们，看着自己至今未能实现的愿望在眼前化为现实，刘众赫只是漠然地眨了眨眼。
他并非那个炫耀着辉煌铠甲与圣遗物的「凶暴军神」。
但与我认知中的[阿瑞斯]有些不同。
仔细看来，方才确实疏忽了某个细节。
「［您当真认为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虚像]吗？］」
赫尔墨斯阻止了这样的刘众赫。
「［最古老之梦的人偶啊］」
「「那种东西有什么意义？」」
「［我们可以为您保留这个世界］」
不仅是阿瑞斯
赫菲斯托斯、阿尔忒弥斯、雅典娜——我所熟知的〈奥林匹斯〉十二神座，此刻全都如僵尸般苏醒，在战场上徘徊。
「都是些星辰残渣」
李雪雅开口说道
「就像是已逝星官们的执念体。那些拥有强大传说的星官们，死后也会如同怨念般化为传说残留在世间游荡」
仿佛印证着她的话语，十二神座的嘴角正流淌出如异国方言般的真言
［奸恶的……演出家啊……］
［你毁灭的……〈星流〉……绝不会原谅你……］
［你……看不见……■■……］
［这个世界……无人……渴望■■……］
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但能确定的是他们对这边充满敌意就算将死之神，传说级星官终究是传说级么
从阿瑞斯口中迸发的狮吼气浪席卷了整个基地。
「贤成大叔！」
李贤成的［广域防护］技能笼罩了众人，但仍有敌人从缝隙中突入
赫菲斯托斯用半扭曲的肢体翻越防护墙，身后跟随着〈奥林匹斯〉的星辰残渣们
「该死！左侧被突破了！」
「申宥承！」
紧接着，随着遮天蔽日的阴影显现，「奇美拉龙」降临了。随着申宥承的信号，「奇美拉龙」的吐息将大地翻搅成一片焦土。
趁着吐息争取到的时间翻越防护墙的李智慧抱怨道。
「数量太多了。该死，要是能使用启示录之龙的力量——」
「正因如此，才是不可能存在的轮回。」
仿佛早已预料到我会如此发问。
「这确实是完美的轮回。」
「大叔，漂亮！」
我知道韩秀英很优秀。但即便是她，真的可能带着所有同伴一起抵达这个剧本吗？
正如曾与同伴跨越「最后之壁」的金独子不得不背负「最古老之梦」的命运，追逐不可能梦想之人，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战场上弥漫的微弱火花，正昭示着眼前现实对这种可能性的佐证。
这是历经999次回归的刘众赫即便牺牲化身也未能逾越的壁垒。正是〈星流〉的「最终剧本」。
［啊啊啊啊啊！］
注意到我的阿瑞斯似乎嗫嚅着嘴唇。
「独子先生。」
金南云欢呼着向我挥手。
普通化身不可能不流鲜血而飘雪华。
突然靠近的李雪华向我问道。
「让所有人存活至最终剧本的方法。」
［你是……？］
若是其他雪华级星座或许难说，但至少现在的我绝不会输给这种货色。
即便说是群星残渣，但作为曾代表巨大星云的星座们。面对这样的敌人，〈韩秀英集团〉的成员们几乎毫发无伤地互相守护着。
「还好，虽然有人受了轻伤……」
眼下需要速战速决——只要对方未识破我的真身，胜算便在我这边。
伤员们从被砍伤或撕裂的伤口间流淌着雪华。
我想起不久前韩秀英为救我而动用的异界之力。
当被「不灭信念」斩中的阿瑞斯踉跄着发出惨叫时，金南云和李智慧抓住破绽突袭，联手斩飞了阿瑞斯的头颅。
话说回来，韩秀英去哪儿了？
注视着我双眼的李雪华瞳孔正在颤动。
我觉得这不可能。
当然，流淌雪华并不算多么奇怪的事。星座们受伤时也常从化身身上飘落雪华，高洁的超然座们在遭受重创或本源受损时也会飘散雪华。
诡异的违和感再次掠过脊背。
我呆呆地望着伤员们，随后转头看向金南云、李智慧和李贤成。
若事态因我而起，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就算是韩秀英，也绝无可能做到这种事。
但我没有回应他，只是用沉静的目光凝视着战场。
信念锋刃上凝聚着我所积淀的雪华之力。
「其他人都还好吗？」
因为我曾以「救世魔王」的身份斩过那家伙。
「流淌着雪华。」
「当化身并非「本体」时。」
启示录之龙的力量。
但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我甚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便挥剑出鞘。
我平稳呼吸，将意识集中於体内的「雪华」。
偏偏那群家伙冲来的方向是我和李雪华所在的位置。当表情凝重的李雪华正要上前时，我先一步拔出了剑。
「没有人受伤吧？」
「请您退后。」
嘎吱——！
唯有一种情况例外。
能看到被担架运送的伤员们。
他们同样从伤口中流淌出雪华。
或许正是因为当时过度浪费了可能性，现在才缺乏应对敌人的余力。
「雪华小姐。」
那么韩秀英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才抵达此地。
而且还是全员无伤地─
［雪华·「永恒名号继承者」发出咆哮！］
「李智慧！右侧也被突破了！」
自「不折信念」中涌出的以太之刃。
「韩秀英现在何处。」
随着金南云的高喊，阿瑞斯为首的杂兵们拖着半毁的化身蹒跚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