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51 八年（2）

初次確認徵收官信息時，我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倖。

但從旋轉的傳送門中探出的腦袋，並非比亨的。

［這到底是第幾次了？難道真的想讓公司倒閉嗎？］

這隻鬼怪有着和比亨一樣柔順的絨毛，我曾在十二地支武道會上見過它。

「鬼怪英基。」

英基在空中轉動着腦袋，發出咯咯的笑聲。

［哎呀？怎麼不回答呢？難道這次也不打算繳納嗎？］

看着這樣的英基，我想起了原作的設定。

這類徵收工作通常分配給底層鬼怪或被貶職的鬼怪負責。

都八年了還沒脫離底層小妖怪嗎

而且性格也和我認識的英基明顯不同。

如果說原來的英基是那種「雖然不太會看眼色但很努力的新人」感覺，現在的英基就像是跟錯了前輩只學了奇怪東西的傢伙。

［不交嗎？不交嗎？不交嗎？不交嗎？不交嗎？不交的話知道會怎樣吧？］

英基的脖子開始咕嚕咕嚕旋轉，氣氛逐漸變得像恐怖電影。

「不是說好再給點時間嗎！」

說這話的是匆忙推門進來的南宮明。

南宮明尷尬地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景世仁和我，又看了看英基，急忙低頭補充道。

「對、對不起，恩公。明明還沒到催稅的時候，沒想到徵收官突然會來 … …」

景世仁輕嘆一聲制止南宮明，向前邁了一步。

「抱歉，我們還需要準備時間。」 ［上次好像也聽過這話呢—？］

［什麼？］

用不良視線瞥着我的英基，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景世仁的臉色變得蒼白。用空洞的眼神凝視着虛空的景世仁，隨即帶着某種認命的表情開口了。

［不，看來並不清楚。如果真的認識我，怎麼可能那樣出現……］或許是察覺到事態發展非同尋常，南宮明向我走近了一步。

「忘了這裏是第幾個劇本了嗎？該不會還以爲這裏是新手教程吧？」

［到、到底怎麼回事？］

英基似乎一時沒能理解我的話，用呆滯的表情俯視着我，然後像是覺得荒唐似的嗤笑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英基所說的「徵稅」具體指什麼，但從景世仁的反應來看，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怎麼可能……這種企業會有化身入職？您是在開玩笑吧？］

當我提到那傢伙的名字時，英基的表情再次發生了變化。

下一刻，我釋放了氣勢。整個莊園發生了劇烈搖晃的轟鳴。

片刻之後。

「剛入職的。所以公司的債務也有義務一起承擔。」

咕嚕咕嚕旋轉的英基脖子停了下來。

「知道了。」

英基乖乖聽了我的話。

［怎麼回事？爲什麼看不到相關信息……連修飾語也……你到底是什麼人？］大概是因爲［第四面牆］而無法查閱我的信息吧。

嚇了一大跳的英基渾身發抖地問我。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那筆稅，我來替他交。」 ［嗯？這又是什麼情況？］

區區一個化身卻擁有星座的格位，而且連修飾語都無法查詢。

英基的手指泛起明亮光芒的瞬間，我像要保護景世仁般向前邁出一步。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沒認出我？

［嗯。好吧。那麼開始徵稅吧？］

［哼。區區化身會認識我嗎？］

「……。」

這種時候，像金獨子一樣沉默微笑纔是最好的。

「鬼怪英基。現在那重要嗎？你反正只要收稅就行了吧？」

這樣回答的景世仁聲音相當沉着，按我記憶中的景世仁，本該驚慌失措地躲到我身後說「獨子先生想想辦法」纔對。

我決定稍微幫這傢伙一下。

從英基的立場來看，應該也很困惑。

我向他舉起手示意沒事，然後繼續說道。

而據我所知，我前背後星救贖魔王的鬼怪包袱等級是 … …。

不是別的存在，而是管理局的鬼差居然沒認出我？

［這、這不可能……］

「話雖如此，但現在實在困難——」

英基的雙眼中開始浮現出隱約的怒氣。他那微微發光的瞳孔裏，承載着管理局的權能。

「再給點時間吧。這樣催繳也不會憑空變出硬幣啊。」

受驚的景世仁回頭看向我，臉色發青的南宮明癱坐在地。

［鑽石等級……？］

「如果是有關的事呢？」 ［什麼意思？］

「真好奇的話，就打開鬼怪包袱看看吧。」

［真是自信滿滿啊。在連觀看的星座都沒有的情況下，你以爲殺一隻蟲子會有什麼大不了的——］

［難、難道是星座大人嗎？］

［你覺得我做不到嗎？］

［不對。別人也就算了，如果是你的話總該有支付的方法吧？］

但感到荒唐的我也一樣。

在景世仁慌忙搖頭之前，我插話道。

「爲什麼覺得沒有觀看的星座呢？」

當然最震驚的是鬼怪英基。

［迄今爲止的延期已經算是特別優待了。真是奇怪。上面怎麼會對這種小微企業感興趣？總之優待就到今天爲止。不能再等了。］

「是我公司的事，怎麼可能無關。」

這樣反而更好。

在這裏也看到了選好背後星的好處。

真是件奇怪的事。

「等一下。」

「嗯。」

正如所料，救贖魔王的鬼怪包袱等級似乎轉移到了我身上。

［第一次見的神使呢，請別插手無關的事安靜待着。除非你想死。］

「搞不清楚狀況的好像是你那邊吧。最近管理局是教底層鬼怪們那樣行動的嗎？」

［嗯——］

鬼怪包袱是參照星座的物品購買記錄來評定會員等級的系統。

［這個神使，是新員工嗎？］

［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繳不起稅很光榮嗎？］

瞪大眼睛的英基交替看着眼前的屏幕和我，發出了驚歎聲。

「怎麼。想爆頭嗎？」

不僅如此，那傢伙看起來完全不記得我。

［區區蟲子竟敢……］

聽到這話，英基的頭猛地轉向景世仁。

不愧是某人的後輩，連懷念的「蟲子」臺詞都出來了。

［救贖魔王？這個修飾語的主人應該已經消失了啊？爲什麼使用權會……］

「那種事你沒必要知道。到這個程度，應該足以證明我有支付能力了吧。」

英奇似乎不願承認，發出一聲悶哼，隨後用更加恭敬的語氣開口了。

［您真的要代繳稅款嗎？］

「嗯。要多少硬幣？」

幸好我手頭有不少硬幣。

然而，英奇口中報出的數字卻有些出人意料。

［10 萬 D 幣。］

一旁的南宮明像是要反駁似的喊道。

「等等！不可能這麼多！上次明明 … …」

［看來您忘了這段時間累積了多少滯納金。所有拖欠的稅款都會產生利息。］

「這個我知道 … … 」

［管理局可不是救濟窮人的機構。原本您需要繳納 10 萬 1235D 幣，但看在鑽石會員願意代繳的份上，零頭就給您免了。］

英奇再次看向我問道。

［您要支付拖欠的稅款嗎？］

「我沒有 D 幣。用普通硬幣支付不行嗎？」

英奇聞言嗤笑一聲。

［在這個劇本區域裏，只有D 幣是流通貨幣。］

「那用硬幣兌換 D 幣不就行了？匯率是多少？」

聽我這麼一說，英奇的眼珠開始滴溜溜地轉起來。一看就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觸碰到他的瞬間我就明白了。

英基向景世仁投去兇狠的目光，隨即轉向我說道。

「你是以什麼權限來執行這項徵收工作的？」

聽到非亨的名字，英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繼續說道。

［明白了。既然您似乎與非亨大人有交情，我就接受您的提議。但若一週後仍未能代繳，屆時我們將對企業高管實施強制徵收。］

我稍作思考後說道。

「還能爲什麼。我們是同伴啊。」

「仁浩先生。您不必做到這個地步的。」

說完這句話，景世仁便失去了意識。

「仁浩先生……爲什麼？」

［那麼，代繳稅款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咧嘴一笑。

［…….］

「我會代繳的，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嗯？您請說。］

［原則上，在該劇本區域內是無法進行貨幣兌換的。這也是因爲您是鑽石等級會員，我才向您提議的……］

英基厚着臉皮說着，彷彿已經預見到了結果。

英基的表情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低聲呢喃完這句話後，景世仁開始踉蹌起來。

［雖然不知道您是如何認識那位大人的，但即使您向非亨大人求助，這次徵收也無法取消。］這應對比想象中更爲強硬。

「一週。」

「看來你果然不知道非亨？」

「世仁先生？」

英基似乎沒聽懂我的話，歪了歪頭反問道。

「那是針對其他企業的情況。我大致看了一下，上級似乎並沒有特意向這家企業下達徵收命令吧？」這傢伙明明親口說過。

猶豫片刻的英基輕嘆一聲回答道。

［您要兌換嗎？］

［既然您這麼說，那就按 1 萬硬幣兌換 1D 幣來算吧。］ 1 萬硬幣換 1D 幣。

［雖然不知您這樣的存在爲何會在此地，但請務必得到故事的庇佑。］說完這句話，英基便消失在漩渦般的傳送門另一端。

上級對景世仁的企業給予了「近乎特惠的延期」。

說着這話的景世仁呼吸開始顫抖。

「難道是發生了硬幣通貨膨脹？匯率怎麼可能這麼離譜？」

「那就再寬限些時日。」

景世仁的眼角泛紅了。

「是我自己想做的。」

「怎麼可能換？」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現在纔來……讓人產生期待 … … 」

「爲什麼，爲什麼現在才 … … 」

沉思片刻的英基回答道。

南宮明正用略帶讚歎的表情看着我，而景世仁則神情複雜地盯着我的腳尖。

「仁浩先生不該被捲入這個劇本。」

「原本連劇本引導都做不好的傢伙，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壞毛病，竟敢如此胡作非爲 … …」

景世仁的狀態糟糕到令人難以置信——以這樣的身體究竟是如何保持清醒對話的。

「等等，世仁先生。化身狀態 … … 」

［您這是什麼意思？我是負責徵收任務的鬼怪，當然有徵收權限啊？］

好，你非要這麼玩是吧。

難道是從非亨以外的上級妖怪那裏接到了指示？

我急忙扶住向前傾倒的景世仁。景世仁全身像着了火般滾燙。

那番話意味着，管理局的某個人在「關照這家企業」，以便其稅款得以延期繳納。

［多久……］

這傢伙，看來是專門學了宰客的本事。

［一週太長了。］

看着他那副樣子，我莫名覺得，自己大概猜到了「關照這家企業的鬼怪」是誰。

就算硬幣多到發黴，也不可能按那種比例兌換吧。

「那樣的話仁浩先生也會 … … 」

我搭上昏迷的景世仁的脈搏，檢查了他的神話狀態。

［那個……］

「作爲交換，我會對非亨保密。」

「你在這裏這麼幹，飛衡知道嗎？」

「雖然不知道管理局爲何需要 D 幣這種東西，但稅金我可以代繳。只是需要再多給一點時間。

景世仁的神話已嚴重受損。

不，這並非簡單的「損傷」。

打個比方的話，這就像是 … …

「彷彿有人撕扯走了靈魂的一部分所造成的創傷。」我將景世茵安頓躺好，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僅僅是握住她的手，便能感知到她至今所經歷的歲月。我逐漸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這裏該做些什麼。我低頭看着沉睡的景世茵，緩緩開口。

「南宮明先生。請問要怎樣才能獲得 D 幣呢？」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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