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7 恐怖大王(21)
《全知讀者視角 外傳》 · sing N song (싱숑) · 3879 字
雪原上掠過寂寥寒風。事件消弭的字裏行間,未被完整記載的傳說碎片如雪紛飛。
「金獨子,你在哪裏。」
「教我如何擊碎這面帷幕吧。」
「告訴我。仁浩先生究竟去了哪裏。」
那些最終未能拯救珍視之人的聲音。無處可去便消散的話語。
聆聽着這些聲音,雪原上佇立的他將隨風飄揚的白色大衣掛在椅背,坐在桌前啜飲一杯茶。
「留給你的空白本當如此狹小,竟已留下這麼多故事。」
男子反覆讀着不斷飄落的雪書。
「金獨子。」
曾屬於他的名字如今已成他人稱謂。
男子常爲此感到混亂,不知該懷揣何種情緒。
該感到悲傷,還是該感到解脫。
亦或是應該憤怒。
男子輕抬手腕,餐桌對面浮現另一把座椅。
他放下茶杯問道。
「還有未竟之事嗎?」
他身後站着另一位男子。
雪發細目令人過目難忘。暗紅大衣如干涸的血色。
「記錄本就是如此。落筆後總會有新的遺憾。」
「按你意願修改了『第四十輪』的記錄。」
「讓您吞下[金獨子碎片],復活[最古老的夢]就是我的目標。」
「……」
雪原的金獨子似乎覺得這個稱呼非常奇特,隨即嗤笑了一聲。
「他稱呼您爲[雪原的金獨子]。」
「當然可以。」
「是因爲他宣佈要成爲『金獨子』才生氣的嗎?」
「我現在不就在這麼稱呼您嗎。」
「除了那傢伙,沒人叫我金獨子。」
隨後他特有的細長眼睛眯得更細,開口說道。
「那傢伙從一開始就叫我金獨子。」
男子煩躁地瞪着千仁浩,又補充道。
「您已經忘記是我爲您取的這個名字嗎?」
「真是漂亮的孩子啊。美到讓人不敢相信這樣的孩子會從天而降。」
「那種記錄,只要我成爲『最古老的夢』,隨時都能廢棄。反過來重寫也沒問題。」
最古老的夢。
―你們認識的金獨子已散落在這宇宙的每個角落。
「……」
「任誰看您都是金獨子啊。」
唯有成爲「唯一的金獨子」才能抵達的,這個宇宙的絕對觀測者。
「無趣?」
千仁浩說着從懷中取出一本書。
「那個使用我化身的傢伙。」
雪原的金獨子像平息怒火般長舒一口氣。看着這一幕的千仁浩問道:
「……」
「只是找到了更簡單實現目標的方法。」
「齊天大聖隨時都能駕着筋斗雲直抵天竺。但他偏要陪着三藏徒步走到西天。這纔有了《西遊記》。」
「我本也可以讓你成爲主角。」
「全部集齊後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現在退場也無妨了。」
雪原的金獨子聲音裏帶着微妙的鋒芒。
雪原的金獨子沉默地閱讀着千仁浩所指的段落。那裏歪歪扭扭地寫着些已開始褪色的文字。
「父親。」
「你原本不是很喜歡那位朋友嗎?」
《全知讀者視角》
「您誕生的段落大概是在這裏。」
千仁浩露出恍惚的神情,彷彿那個瞬間至今仍歷歷在目。
「還是因爲他和你討厭的『救世魔王』走得太近?」
「若您成爲『最古老的夢』確實能做到。不過——」千仁浩用茶匙攪動着茶水,彷彿在尋找落入杯中的雪花,「這種方式實現的願望,不會覺得太無趣了嗎?」
「你確實撫養過我。在這片雪原上。」
「沒錯。」
「嗯,暫時算是吧。」
「您還在糾結自己是誰嗎?要收集多少[金獨子碎片]才能停止這種煩惱?」
「若真如此,當初爲何要背叛我?」
千仁浩晃着腦袋承認道。
兩人無言地望着雪原的景色。或許是因爲雪下得太大,他們走過的足跡已無處可尋。
千仁浩邊說邊翻開書頁。
「……」
千仁浩點點頭問道。
「你養育我,是希望我能爲你編織故事的夢。可爲什麼——」
「別說得這麼浪漫。你不過是想利用我罷了。」
「那麼在集齊之前,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難得見到父親,您這樣對我是不是太刻薄了。」
「阻止那傢伙以『金獨子』身份活下去,原本是你的職責。」
「非常陶醉。」
「呵呵,確實有過這樣的約定呢。」
……
千仁浩端起男子放下的茶杯,輕啜一口茶說道。
「你想說什麼?」
「至今仍記得撿到您的那天。」
「我時常會想。或許被你這樣的人撫養長大,正是證明我是[真正的金獨子]的證據。」
「你對那傢伙篡改的記錄感到滿意嗎?」
「爲什麼不遵守?想看他用你的身體扮演主角嗎?看着自己的化身載體被寫入新紀錄,很陶醉吧?」
但這條沒有任何腳印的路,兩人確實曾並肩走過。
千仁浩眯着眼睛笑了笑,坐在男子準備的椅子上。
……
千仁浩點了點頭。
「親自走一趟才發現很有趣。」
雪原的金獨子突然激動起來。
「那不是你的故事。你不過是個旁觀者。」
「但確實很有趣啊。能以化身之軀體驗這樣的故事。能過着不屬於[十惡]的人生。」
「你被蠱惑了。」
「或許吧。不過——」
望着茶杯裏打着旋的漣漪,千仁浩說完最後的話。
「這個世界本就是場巨大的[蠱惑]。」
兩「人」以這句話作結,再度望向雪原。他們來時的足跡依然無跡可尋。但此刻他們已不再思索走過的路。
「那麼,您現在打算怎麼辦?與您的意願相悖,他主動選擇成爲[金獨子]了。」
「 」
……
「他不是您的化身。不會聽從您的話語,更不會按您設想的方式行動。」
千仁浩說着,看向雪原金獨子半透明的左手——這是在恐怖靈域強行操縱可能性遭受的反噬。
「他會找到毀滅或不毀滅這個世界的答案。那個已經比任何人都接近[主人公]的存在——」
望着穿透透明左手的雪片,千仁浩問道:
「雪原的金獨子,您打算如何阻止?」
雪原的金獨子仰首望天,緩緩開口:
「靠你幫忙收集大半[金獨子碎片]那天。
我從天而降,把來此尋我的兄弟撕成了碎片。」
「現在聽起來似乎並非如此。」
「連那個劉衆赫也消失了。」
「請住手。現在做這種事的話——」
這時天台門突然被推開,有人闖了進來。
■■■
今天也沒有消息吧?
「……。」
但究竟誰能擔此重任。
構成雪原金獨子的「金獨子碎片」間正逐漸產生裂痕。那些縫隙中正滲出朦朧的白光。
「你說得對。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這次藝琳差點死了。」
因爲他從「雪原的金獨子」身上感知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沒有。
金獨子從劇本中消失後已過去半年光陰。這段時間裏同伴們經歷了許多變故。
伸手拂過桌面時,雪原的金獨子說道。
「問我能捨棄什麼?」
「看來被他故事煽動的不止我一個。」
「如果是金獨子的話會怎麼做呢。」
「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金獨子』了。」
地球正進行着第32個劇本。失去核心的同伴們分崩離析,有人死去或精神崩潰放棄了劇本。
在劉衆赫與金獨子都消失的世界裏,他們被遺棄於此。這些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模仿自己讀過的東西。
「但是那樣……」
據李雪華所說,要治癒這種傷勢至少需要「聖愈果」級別的道具。
「從現在開始,讓我們開啓真正的『劇本』吧。」
如今,唯有這句淒涼的玩笑話能證明他們在這個世界存活過的歷史。
雪原的金獨子移動手指,在桌上堆積的雪面寫下某個名字。
*
藝賢佑也清楚存在這樣的選項。
爲了在劇本中生存的最後選擇。
車聖佑保持着仰望的姿勢問道。
「你早就知道不是了?」
這半年間他們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凝視着那個空缺,千仁浩問道。
「我不是劉衆赫。」
雪原的金獨子繼續說道。
但就連這也變得越來越困難。因爲劇情已經脫離了他們所知的「小說原有發展軌跡」。
當然也有像車聖佑和呂賢宇這樣未曾放棄的人。但即便是他們,此刻也不得不承認某個事實。
或許現在該慢慢接受現實了。
千仁浩漫不經心地低頭看向桌上攤開的書。在翻動的書頁間,他恍惚覺得自己曾讀過這個場景。
殺手之王——車聖佑坐在光化門天台的欄杆上仰望天空。
「你該不會……」
「我思考了很久。自己真正渴望的究竟是什麼。」
隨着時光流逝,記憶中金獨子的面容逐漸模糊,最終化爲虛無。車聖佑和呂賢宇都明白,或許現在需要有人來填補這片空白。
這麼回答的呂賢宇趿拉着步子走來,挨着車聖佑坐下。
「我想成爲什麼?僅僅作爲[最古老的夢]就能讓我滿足嗎?」
無法被記錄的名字。
「只是收集所有[金獨子碎片],就能宣稱自己成爲了嚮往的[金獨子]嗎?」
我們…恐怕都會死在這裏。
「下次可能真的會死。」
「……」
千仁浩突然怔住。
「他爲了成爲金獨子,連自己的名字都捨棄了。你又能捨棄什麼?」
雪原的金獨子正在崩解。
藝賢佑深深嘆息着說道。
第二使徒劉衆赫可不會說這種喪氣話。
車藝琳受到的致命傷嚴重到即使使用「艾琳森林精氣」也無法恢復。
「不,這纔是正確的選擇。」
「我曾以爲自己成爲了[真正的金獨子]。只要收集剩餘的碎片,作爲金獨子的我就會變得完整——我如此堅信着。」
「……」
「或許要和大型星雲勢力做交易了。」
就在那時,一顆隕石從遙遠天際墜落。
「啊?」
會出現隕石的「第五個劇本」早已結束。
可那顆隕石究竟意味着什麼。
「第二使徒,那個是——」
車賢佑的話音未落,車聖佑就像着了魔似地從天台縱身躍下,徑直朝着隕石墜落的地點狂奔而去。
所幸隕石落點並不算遠。
車聖佑喘着粗氣,一步步走向那個隕石坑。
巨大的坑洞中躺着一名男子。
他全身細胞都在戰慄。
那本讀過上百遍的故事,此刻正昭示着眼前之人的身份。
男子緩緩睜眼與車聖佑四目相對。
他分明知道眼前之人是誰。
可車聖佑還是開口問道:
你是……誰?
男子卻反問道:
你希望我是誰?
車聖佑顫抖着緩緩啓脣。他不確定那個名字該不該說出口,某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彷彿只要念出那個名字,就會扭曲這個世界的重要軸線。
可車聖佑必須說出那個名字。
因爲——
衷心感謝您今日的閱讀。
在地球劇本啓動的第499天,
大家好,我是星雄。
劇本中的「金獨子」歸來了。
男子不知是否讀懂了這份期待,面無表情地聽完後緩緩開口:
《全知讀者視角》外傳第4部於今日正式完結。
從現在起,由我來引領劇本走向。
作者的話
我是金獨子。
「金獨子。」
那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所有讀者的夙願。
多虧各位讀者的陪伴,我們才能順利完成外傳第4部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