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3 超越聯盟（5）

我凝視着那雙純淨的眼眸，不自覺地發出聲音。

「啊。」

但他似乎沒認出我，滿臉恐懼地緊貼在阿斯莫德身邊。

見狀阿斯莫德笑了。

「沒關係。請看，這不是您很熟悉的人嗎？」

小孩手中原本捧讀的書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我怔怔地低頭看向那本書的標題。

《滅亡後的世界》。

一陣眩暈襲來。剎那間，與他共度的記憶在腦海中奔湧而過。

莫名覺得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不久前我遇見「載煥老師」的原因，以及爲何偏偏在恐怖靈域會出現載煥老師的同伴們。

彷彿所有事件都被必然的絲線串聯在一起。

哥。

那個總對我強調機緣的人。無論發生什麼都說必須爲主角創造機緣的人。

但這次他宣稱要不靠機緣自己寫作

此刻他卻以彷彿終於找到真正機緣的表情仰望着我機緣哥，是你對吧？

雖然變成了小讀者金獨子，但我依然能認出他。就像能認出具善娥或金景植那樣，我也同樣認出了他。

絕對是機緣哥。和我一起撰寫《滅活後世界》的人。

當我向前邁出一步時，機緣哥卻後退了一步。

從座位上起身的阿斯莫德像要阻止我般說道。

我朝他們輕輕揮手示意後，向阿斯蒙蒂斯詢問道。

「當然，這種解讀非常有趣。尤其是爲達成這種解讀而鋪墊的那些傳說故事。」那傢伙嗤笑着提到的傳說，正是「永恆之名的繼承者」。

「知道嗎？你的計劃全都一團糟。既不連貫，也從沒真正成功過。」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愣住了。仔細想來。

「阿斯莫德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嘛，你做不出那種事的。」

在正篇中，阿斯蒙蒂斯也多次被金獨子背刺。甚至結局也相當悽慘——自詡爲「末日求道者」並策劃了意味深長的計劃，最終卻迎來了荒誕的落幕。

腦海中逐漸消逝的記憶，如同應季綻放的花朵般瞬間盛放。

打開舊日誌頁面時，當時收到的劇本又一次顯示了出來。

緩緩轉頭之處，阿斯莫德正咧着嘴露出陰森笑容。

「隨你怎麼說吧。我的目的已經部分達成了，畢竟我憎恨的那些人正在遭受地獄般的折磨。」

「看來現在能好好溝通了。」

「這個……難道？你是……」

「爲什麼這麼想？」

+

我盯着那傢伙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我佇立在劇場中央，靜靜注視着那段歲月的故事。

這個宇宙究竟從何處開始，又延伸至何方呢。

「別擔心。」

《星流》中的所有存在都擁有屬於自己的■■。

看着這個垂死的傢伙，我不禁回想起初次遇見他的那個瞬間。

「你以爲我被金獨子那樣對待是一兩次的事嗎？」

「你也想要我獲得的天災級恐懼解讀嗎？」

那是一段非常久遠的記憶。

似乎不僅僅是因爲劇場角落擺放的零食貨架，或是並排放在一旁的睡袋。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總覺得有些微妙。

我緩緩環視着小讀者們的臉龐。明明已經被困在這個劇場裏相當長的時間了，但不知爲何孩子們的表情看起來並不那麼陰鬱。

「哥！你看！我不是說了嘛。我說過可以的！」

「哦哦，看來你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消息啊。」

「連你這種傢伙都能成爲『恐懼記錄者』，看來這〈星之洪流〉還真是寬容啊。」

爲了結束這個漫長的故事我又該犧牲些什麼呢

「讓〈金獨子公司〉絕望應該不是你的唯一目的吧。」

無論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如何變得複雜，那傢伙和我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你到底幹了什麼。你。爲什麼基延哥會在這裏。」

阿斯莫迪烏斯想必也是如此。那傢伙所夢想的末日究竟是什麼呢。

阿斯莫德烏斯知曉那個傳說如何形成，也知道它是犧牲了誰才誕生的。

「……」

他們想利用我來隨意篡改第41輪的故事，企圖毀滅〈金獨子公司〉。

雖然不太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傢伙還沒能觸及自己夢想中的■■。

「但我對你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就算和你交易，你也只會用巧妙的手段脫身罷了。」

是時候和這傢伙好好談談了。

基妍哥和我都曾經歷過貧窮的歲月。

「你看起來不像那種惡棍。」

「小綁匪有什麼做不到的？」

只是喜歡寫作，因此自稱作家的那段歲月。

「要是做出那種無禮之舉，我身邊的小金獨子也不會安然無恙。」

「你想要什麼，阿斯莫德。」

「這羣小讀者不知爲何看起來像是在追隨阿斯蒙蒂斯。」

模糊記憶中的聲音。

「問你話就回答。」

「不是，學賢啊。你看。點擊量下降了。」

「真的不用放機緣嗎？乾脆閉着眼睛給一次機緣算了？」

「這取決於你自己。」

阿斯莫德再次癱坐在電影院的座位上，又猛吸了一口零度可樂。

在影院初次遇見那傢伙那天，我和讀者們從「阿斯莫德」手中接過了支線劇本。

在故事開始之前，甚至在《全知讀者視角》存在之前的故事。

「到此爲止。別嚇着孩子們。」

「「現在該由你來書寫全新的《全知讀者視角》了。」」

甚至有些小書迷站在阿斯蒙蒂斯身邊，用責備的眼神瞪着我。

「既然你是『恐懼記錄者』，那你肯定也有想寫下的『終極一句話』。到底爲什麼要策劃這種事？」

「說話最好注意點分寸。除非你想讓電影院被砸個稀巴爛。」

「咦？他的名字應該不是I機緣9吧。」

「學賢啊。我這樣繼續寫下去真的可以嗎？」

「我只是倒黴地帶回了一個死去的碎片而已。只不過有趣的是，那個碎片恰好擁有與你的記憶罷了。」瞬間「滋滋」一聲，屏幕上閃現出畫面。

「現在總算能餬口了。多虧了你啊，學賢。」

也就是說，那時候那傢伙還不知道我是誰。

一切都像是謊言。

在得知我的身份後，那傢伙開始把我當作這個世界線的「主角」來實施某種陰謀。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第一次被召喚到那傢伙的劇場時，他看到我時顯得很驚訝。

心中思緒萬千。

「你要拿機緣哥來威脅我嗎？」

「哥，我說過別患得患失的。」

〈支線劇本0;？？？1;―記錄的資格〉分類：子（個人）

難度：？？？

通關條件：你已通過「異界契約」附身於該世界線。請與其他附身者合作，阻止預定的毀滅，開拓新的神話。

截止時間：―

獎勵：迴歸原本世界線及額外獎勵。

失敗時：死亡

+

也許當初接到這個劇本時，我就該察覺到他就是「恐怖記錄者」。

「你在這個世界線的盡頭有所求之物。所以纔會把這樣的劇本交給我和讀者們吧。」

「……」

「這個方案是和其他記錄者共同商議決定的嗎？」

阿斯蒙蒂斯的嘴角因我的提問而微微顫抖。

我繼續追問。

「假扮[金獨子代表]的恐怖記錄者究竟有多少人？你們用這種方式綁架了多少個金獨子的碎片？」

「你居然還能讓我感到驚訝，真是不可思議。那種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到現在還不知道才奇怪呢。」

這條世界線，第41次輪迴中發生了許多異常事件。而這些異常事件的源頭，正是「大量讀者附身」這一事故。

顯然那起事件的幕後黑手就是「恐怖記錄者」。

若非這些能隨意穿梭世界線、干預故事走向的傢伙，根本不可能策劃如此大規模的轉移行動。

「別再戲弄小讀者們了。胡鬧也該適可而止。現在該把讀者們送回原位了。」

我靜靜地凝視着阿斯蒙蒂斯的瞳孔。

「救世魔王……你現在似乎有些誤會，我隨時都能把你喫掉―」

「基延哥。」

說實話，我原本還緊張他會提出什麼離譜的條件，沒想到阿斯蒙蒂斯開出的條件倒還不錯。

終於抓住季衍衣領的阿斯蒙蒂斯朝我發出低吼。

「我叫你停下，金獨子！」

「現在有點想交易了嗎？」

「我的交易條件很簡單。」

［專屬特性[記錄修補者]發動！］

我解除［全知讀者視角］的同時問道。

啊，原來如此。

那傢伙的記錄開始在我眼前實時浮現。從金獨子與阿斯莫德初次相遇的瞬間，到在黑暗維度遊蕩的傢伙走向死亡爲止。

「請保持清醒，金獨子。若不想讓他奪走你積累的所有「歷史」。」

「確實如此。畢竟是真正的魔王。」

片刻之後，我們通過「存在誓言」締結了契約。

「聽到那種話不就該知道肯定能活下來嗎？」

短暫的寂靜流過。是錯覺嗎？阿斯蒙蒂斯的氛圍似乎變得有些尖銳。

「……啊，再叫一次吧。」

「說。」

「請停下。」

我所有的歷史都被他一一讀透。

一個小書蟲晃晃悠悠地飄起來，騎坐在我的肩膀上。起初似乎覺得不舒服，小傢伙不停地扭來扭去，沒過多久就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把正在讀的書擱在了我的頭頂上。

「很好。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根據預言的解釋，那傢伙所說的「恐怖大王」指的是「次子金獨子」。雖然它肯定會現身並做出些古怪舉動，但僅此而已的話倒也不算太糟糕的條件。

「沒錯。」

「那第一次交易就從簡單的開始吧。」

「好。這樣就行。」

我們的影子被拉得細長，投映在白色屏幕上。

搭話也得不到什麼回應。

可能是因爲我對「恐怖記錄者」的理解加深了。

「不，我纔不會和金獨子做交易——」

終於到了與第40輪千仁浩相遇的時刻。

那傢伙說，他沒法把帶着的所有「金獨子碎片」都給我。不過。

傳來阿斯莫德斯的嘲笑聲。

燈火通明的放映廳。

「好。成交吧，阿斯蒙蒂斯。」

從何時開始呢。電影院的風景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恐怖記錄者，「影院魔王」的回合即將結束。］

我瞬間恍然大悟。

「你是誰。」

「該死的。你知道嗎？你纔是比任何人都更適合成爲魔王的存在。」

在那遙遠的歷史中，我理解了阿斯蒙蒂斯。

［你對目標的理解程度非常高！］

即便如此。

＊

「我現在能給你的就只有這傢伙了。帶走吧。」

「你想要的是我擁有的I金獨子碎片9吧？」

「你現在在我眼裏已經算不上[恐懼]了。」

即便如此，兩個影子看起來都像魔王。

「別那麼戒備。沒有其他星座在。」

［恐怖記錄者，已進入「邪惡詭辯者」的房間。］

阿斯莫德斯問道。

「交易條件都還沒談呢？」

「我想寫的「唯一一句話」是什麼，你這種人怎麼會知道？」

初次相遇時完全看不見的東西，如今卻清晰可見。

注視着我的傢伙眼神在顫抖。成爲「恐懼記錄者」的傢伙是知道的。此刻我正在解讀着他。

「等一下。」

［專屬技能「全知讀者視角」已發動！］

［恐怖記錄者，「影院的魔王」對你顯露出不悅。］

「我拒絕。」

「那是誰？」

時而因讀到某個段落而渾身顫抖，時而屏息含笑彷彿樂在其中。

「當「恐懼之王」出現在你面前時，一定要召喚我。」

我們短暫地凝視着彼此的影子。兩個渴望不同、生存方式也不同的存在。

「我說了不喜歡。」

寂靜沉入劇場的空氣。

「我會幫你寫出你想要的『那一句話』。」

當然，那傢伙依然比我強。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是魔王，還是擁有外神之力的「恐怖記錄者」。

「雖然我不知道你能否活到那個時候。」

［雪華，[永恆之名的繼承者]正意氣風發地笑着。］  或許是因爲現在我的境界已經提升到了那個程度。

「這個嘛。就算是你，這次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因爲你要想見到「恐懼之王」，就必須先過這一關。」

我本想盡可能把你放進［第四面牆］裏保護起來，不知爲何哥哥卻拒絕了。或許他是想留在我身邊看某些風景吧。

阿斯莫迪烏斯似乎讀懂了我的心意，撅起了嘴脣。

我現在已經不害怕那傢伙了。

「很好。成交。」

明白。

作者的話

感謝您今天的閱讀。

祝您度過一個溫暖的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