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9 tls123（2）

韓秀英觀察着我的反應，用微妙的嗓音再次追問。

「你該不會不知道對我說出那件事的後果吧？」

我回溯了先前的對話。

爲了打開韓秀英緊閉的心門，我將不該說的祕密向她坦白。

「「您就是tls123。」」

若是第1,864次迴歸的韓秀英聽到，怕是會氣得發瘋。她肯定會質問「怎麼能說這種話」、「你瘋了嗎」。

但我還是說了。

tls123。你一直好奇的《在滅亡世界生存的三種方法》的作者。那個人正是第1,863次迴歸的韓秀英你自己。

而擁有［預期剽竊］的韓秀英，僅憑我這一句話就隱約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沒想過要成爲tls123那樣的人。」

「這樣啊。」

「開玩笑嗎？」

似乎對我的回答不太滿意，韓秀英皺起了眉頭。

爲了讓她安心，我補充了一句。

「您可以按自己的意願行事。是的，請不要變成tls123。」

但韓秀英非但沒有放心，反而露出了荒唐的表情。她沉默地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右手按在我的額頭上。

「說話狀態正常啊。」

「非常正常。」

「難道是從本體分離時出了其他問題？該不會獲得了什麼不該獲得的說話吧？比如《瘋狂軍人劉衆赫》不對，就算獲得了那種說話也不該這樣啊——」

不該獲得的說話麼。

無論如何，韓秀英確實盡力履行了與金獨子的約定。雖然並非所有人都倖存下來，但她確實努力「儘可能多地」拯救化身。僅憑這一點，她的努力就值得認可。

「那些傢伙也幾乎失去力量了。原本默示錄巨龍的吐息是準備用來徹底解決他們的……」

我理解韓秀英的心情。她不想獨自完成這個「劇本」。

「我是真心的。」

李賢誠、申流承、李雪華、金南雲、李智慧等角色都通過［特殊保存］技能被安置於此。

當初血魔存放獅子頭顱的倉庫也是這般光景。

韓秀英似乎也厭倦了爭論，瞪了我片刻後再度深深嘆了口氣。短暫的沉默籠罩在我們之間。

「或許有。」

於是韓秀英做出了選擇。

「我遇見的人們全都是您嗎？」

我看見了皿中封存的身軀。

韓秀英沉默片刻，凝視着燒瓶中封存的人物們。

選擇不去阻止即將降臨的宇宙級悲劇，而是拯救眼前瀕死的少年。

「這裏纔是真正的[總部]啊。」

「大部分在默示錄巨龍復活時都死了。雖然還剩幾個傢伙。」

地下空間裏密密麻麻陳列着無數培養皿。

但作爲書寫這個故事的代價，第1863輪的韓秀英再也無法與金獨子重逢，最終消散於自己的潛意識之中。

「雖然會按我寫的劇本行動說話，但本質上都是基於角色設定的自發行爲。並非由我肆意操控。」

「是雪華覈吧。」

完全恢復意識的我冷靜地環顧四周。

令人聯想到老舊倉庫的昏暗地下室。

「這樣啊。」

聽着體內說話嬉笑的聲音，我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決定。

「夠了。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以後可別後悔。」

韓秀英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話會帶來什麼效果，露出一抹苦笑。

「對不起。」

「那些試圖阻止您的星座們怎麼樣了。」

「令人驚歎。」

無需仔細探查也能明白。迄今爲止我所見的[總部]景象，全是韓秀英制造的［化身］效果。

「確實獲得了不少奇怪的說話。」

……

正是因爲這個故事，金獨子才得以存活。

正好我出現了，最終默示錄巨龍的吐息被用來將我從[異界神格]手中救出。

因爲這個決定是我與另外兩位共享金獨子說話的金獨子共同作出的。

「有辦法復活他們嗎？」

「韓秀英擁有決定自己未來的權利。」

「總有一天這些傢伙醒來時，我想讓他們傳承我創造的神話。」

「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我的自我滿足。對這些人來說，可能只是欺騙而已。」

她將包括這棟建築在內的整個領域都用自身化身覆蓋並操控着。

「是啊，聽起來或許像欺騙……」

［說話[永恆之名的繼承者]發出咯咯笑聲。］

其實這個決定並非完全是我「獨自的決定」。

「韓秀英一定也思考過吧。」

「也有這個原因……」

「您會再次使用［化身］嗎？」

或許，那天的韓秀英也站在與我相同的抉擇岔路口。

我們生存的世界完全依賴於韓秀英的犧牲。

而據我所知，在這個「最終劇本」中積累到那種程度因果力的材料只有一個。

「您如此執着維持［化身］的理由是什麼？是因爲與金獨子的約定嗎？」

恐怕現在她身上已經沒什麼剩餘的可能性了。

「等力量恢復後。」

「失望了嗎？」

「是在諷刺嗎？」

未能被記載的故事，最終都會逐漸趨同嗎？

迴歸童年時代的第1863輪韓秀英，耗費十餘年寫就的[滅活法]。

「金獨子這樣想道。」

雖然並未特意就此問題與他們商議，但能感受到［第四面牆］另一端傳來的訊息。

「不。怎麼說呢，如果劇情發展得太順利反而沒意思。」

於是我們所熟知的《全知讀者視角》就此展開。

她想告訴那些一直共同經歷劇本的同伴們，自己與他們一同見證了世界的終結。

若說兩處光景有何不同，便是這座倉庫裏保存的身軀尚且留存着生命氣息。

不僅是那些身軀，更是將整個總部包裹的［化身］。

那些傢伙大概登上了破碎的[方舟]吧。或許記憶中目睹過的神話級星座還有殘留。

連生死環都無法治癒的創傷。要想引發足以復活他們的奇蹟，需要強大到足以扭曲這個世界線法則的因果力。

這個故事真的有必要再重複一次嗎？就算韓秀英沒有成爲tls123會導致這個宇宙的所有因果崩塌，這就能成爲犧牲眼前之人的正當理由嗎？

若是使用驅動方舟的「雪華覈」，或許就能復活面對死亡的同伴們。

「沒錯。但你來的路上出了點問題。」

韓秀英「嘿咻」一聲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我跟着韓秀英走出倉庫。打開地下通道的蓋子來到外面，感受到一股先前未曾有過的悶熱空氣。

雖然天空中懸浮着默示龍的封印球和墜毀的方舟與之前別無二致，但透過大氣層感知到的星辰卻非同尋常。

［該區域所有存在都受到「默示錄終焉之龍」的影響］

［該區域所有存在都暴露在瘋狂症狀中］

［該區域正在發生「異界化」現象］

［該區域所有生命體的精神力正在持續減少］

［該區域有「扭曲的雪華」寄生！］

［該區域所有存在正在持續受到「雪華污染」！］

接連不斷彈出的警告信息。

我暗自嘀咕：天啊，這環境就算有完好的化身也根本活不下去啊。

看到這樣的我，韓秀英咧嘴笑了。

「這裏真的是第1863周目。」

韓秀英和我爲了緩解實時傾瀉的大範圍減益效果，開始了通宵作業。

由於無法使用【化身】，我們親自移動身體逐個安裝相關設備。

「物品「廣域雪華屏障」已啓動！」

「物品「區域中和噴霧」已啓動！」

「物品「特殊污染淨化裝置」已啓動！」

脊背竄過一陣戰慄。

「能請教幾個問題嗎？」

「我可不能空口無憑地告訴您。」

「那不應該保存力量嗎？像這樣濫用間接訊息的話……」

「果然如此」——韓秀英嗤笑着開口道。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的存在表示期待］

確實，從星座們傳來的間接訊息中，完全感受不到他們原有的格調。

［星座[梅金之主]對您的存在表現出濃厚興趣］

韓秀英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我，隨後噘着嘴問道。

「他們怎麼可能不興奮？」

韓秀英究竟是看到了什麼纔會這麼說。

默示錄的災難席捲〈星流〉之後，這裏既沒有能創造神話的化身，也沒有能閱讀神話的星辰。

「從你還不會使用［化身］來看。」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着您點了點頭」

「您非要這樣是吧。」

［星座[禿頭義兵長]對您的存在表示好奇］

夜空中所剩無幾的星辰沒有回應，只是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不過看起來還算不上真正的9作家9呢。」

韓秀英用帶着微妙背叛感的表情看了我一眼，隨即噗嗤笑着補充道。

壓在肩頭的默示龍恐懼感消失了，帶來不安感的異界雪華也感覺不到了。

「那羣傢伙直到不久前還在借用我的［化身］當容器呢，現在可倒大黴了。」

「好了。雖然短暫，但應該能撐到力量恢復的時候。」

啊。

「確實有點震驚。沒想到寫文章的9金獨子9真的存在。」

「爲什麼不發火？」

「金獨子也在看這個故事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星座們不惜消耗存在也要與我對話的原因。

「您用［謊言洞察］試試不就知道了。」

「您不是一直在問嘛。」

我茫然地仰望着天空。

「這是在問我呢，還是在問另一個金獨子呢？」

韓秀英仰望着這些星星喃喃自語。

「站在我這邊的小崽子們還剩幾個。雖然也都離死不遠了。」

「星座「禿頭義兵長」望着兩人擦拭頭頂」

我明白他們的心情。他們只是想閱讀這個世界最後的神話。

在主要點位完成設備安裝後，這一帶的空氣發生了變化。

但韓秀英並沒有使用［謊言洞察］。她不用技能來驗證我，究竟是對我保留着最低限度的信任，還是她不願面對真相的最後掙扎呢。

嗯？

一看便知。那種特有的不悅感，是那種總想把所有經歷都記錄下來的人所散發出的某種意味。

「不然【預見抄襲】是爲什麼存在的？」

「有意思嗎，兔崽子們。」

在逐漸毀滅的世界裏，夕陽正緩緩沉落。

「真擔心會被人聽到呢。」

我像遭到意外突襲般呆愣地張了張嘴。

即便生命所剩無幾，也要照耀着心愛的神話走向終焉的星辰們。

「應該在看吧。」

果然，來到最終劇本時連這種道具都有嗎。

「連這種時刻都預料到了嗎？」

「那還能是假的嗎？」

此刻我才恍然意識到這條世界線究竟是怎樣的地方。

「你不就是金獨子嘛。」

「您不是說星座們都隕落了嗎。」

韓秀英曾獨自一人多少次守望過這番景象。

「whicheverwayyouIike.」

「我確實也算是金獨子啦。」

「明明說過連tIs123都不會做的。」

「你，有9作家9特性吧？」

「爲什麼突然發火？」

我撓着臉頰回答道。

「難得這條世界線也有了值得說道的故事呢。」

在這個無人守護的世界上獨自留守，在孤獨的白紙上寫下無人閱讀的故事。

「星座「禁金至尊」藏起了雀躍的表情」

我和韓秀英並肩坐在化爲廢墟的基地前院。

「我真的是tIs123嗎？」

等等。

聽到這話，我的表情不自覺地僵住了。

這是連那位「鬼王」都對劇本失去興趣的世界線。

韓秀英像是被這些星星惹惱了般，沒來由地朝虛空揚起一把沙土。

「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難道她讀出了我在［預期抄襲］中毀掉的第41輪故事嗎。

「那些消息是真的嗎？」

「你知道作家爲什麼擁有［化身］技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