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8 化身（6）
《全知讀者視角 外傳》 · sing N song (싱숑) · 3907 字
蛋包飯喫到一半時，金南雲帶我前往基地三樓。本以爲會直接去見韓秀英，抵達的卻是一間莫名其妙的雜物室。
「辛苦啦，南雲。」
在雜物室門前等候的李雪華接過輪椅打招呼道。
金南雲不好意思地抽動臉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待會見啦，大叔。」
金南雲晃悠着離開後，李雪華帶我站到雜物室的鏡子前。
她忙碌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將裝滿化妝品的包裹放在桌上，開始打理我的頭髮。
「這是要做什麼？」
「化妝。」
「突然這是爲什麼？」
「嗯…是隊長吩咐的？」
完全猜不透韓秀英的意圖。
爲什麼要下這種命令？我長得這麼不堪入目嗎？難道是在獲取金獨子碎片時觸發了「最醜之王」的效果？我怔怔凝視着鏡中的面容。時隔許久再見鏡中之顏，竟感到陌生。
自從大量獲取金獨子後，我的容貌比起千仁浩，更接近金獨子。
觀察着我表情的李雪華開口道：
「確實和他很像呢。」
「畢竟是化身啊。」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
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我的情緒，只是歪着頭微笑。
「即使是阿凡達，根據接收到的記憶不同，面相也會有些許差異。」
「看，比剛纔好多了吧？」
［該區域已啓動「聲波屏障」技能］
［該區域已啓動「干擾力場」技能］
「啊，來了？」
「不過聽起來更像是爲了逼南運洗澡的藉口呢。」
「隊長最初也這麼說過——直到南運兩個月不洗澡的時候。」
雖然忘記具體是哪一章，但我記得讀過李雪華是醫學院畢業的設定。
「下面有廚師在，爲什麼要喫方便麪呢。」
「不客氣。那我們動身吧？」
剛用過餐仍令人垂涎的香氣。
這裏纔是韓秀英「真正的居所」。
她修剪着我突然長長的劉海補充道。
李雪華哼着歌打理我的頭髮。
在簡易廚房裏，韓秀英正煮着拉麪。
「在劇本開始之前，您是做什麼的？」
「嗯。」
是本從未見過的書。
「這種事在這個世界不是太奢侈了嗎。」
「嗯？」
「獨子先生呢？」
「給孩子們打理頭髮是我的興趣。」
自我管理啊。
「隊長說過：就算世界已經崩壞，要想繼續作爲人類存在，有時也需要堅守奢侈的體面。」
不知何處傳來咕嘟咕嘟的煮水聲。
我不禁苦笑。已經很久沒想過這個詞組還能成立。
《記錄者與古老斷想》
李雪華親自推着輪椅將我引向其他樓層。原以爲會前往那間熟悉的頂層辦公室，不料抵達的竟是基地四層的大型接待廳。
「那頂層公寓怎麼辦？」
「這兒我也沒來過幾次。看來隊長今天心情很好呢。」
「我睡不慣太寬敞的地方。」
「爲什麼沒做呢？」
我完全沒想到李雪華會有這樣的愛好。
……
修剪翹起的髮絲，整理眉型。
我露出苦笑。我怎麼可能和韓秀英「一樣」。
「小時候其實想從事美容行業來着。」
明明還是金獨子的臉，卻微妙地發生了變化。該說是更凸顯我原本的氣質了嗎？李雪華仔細端詳我的臉，笑着補充道：
「啊，我……是個作家。」
「和我們隊長一樣呢。」
「您覺得我像哪種[阿凡達]呢。」
比起頂層辦公室更顯樸素的起居空間裏，處處氤氳着生活氣息。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唉，還能爲什麼。父母反對唄。」
我突然想起進入基地後見到的人們都保持着整潔的容貌。
李雪華帶着滿意的笑容望向鏡子。
也是，第1863周目的韓秀英比任何人都更擅長使用［阿凡達］。
聽着李雪華帶着羨慕的喃喃低語，在廳口等候的警衛引領我向內走去。
隨着吹風機在耳邊的嗡鳴聲，造型完成了。
穿過嚴密的安防系統和狹窄的門廊，眼前出現一間小客廳。
「這個嘛……」
那麼金南雲和李智慧的頭髮也全都是李雪華的作品嗎？
方便麪。
大致情況可以想象了。
方纔似乎一直在閱讀，廚房中島臺上攤着書脊摺痕明顯的讀物。
或許與她共事過的同伴們能分辨出那些細微差別。
「 」
「謝謝您。」
剎那間我明白過來。
「這樣看着簡直像換了個人呢。」
「看來您是個疏於自我管理的人呢。」
「您手藝真好。」
「您住在這裏嗎？」
「來，大功告成！」
我也靜靜凝視着自己的臉龐，隨後點了點頭。
……
真沒想到這個世界還留着這種東西。
是在「鬼怪百寶袋」裏買的嗎。
「你也要喫的話就煮兩包吧。」
「那……我就嘗一口。」
「要加雞蛋嗎？」
「一般會加。」
「蔥花呢？」
「有的話最好。」
「泡菜呢？」
「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聽着雞蛋「叩」地敲破的聲音，我恍惚覺得彷彿回到了劇本開始之前的時光。
如果沒有什麼劇本展開的話，如果韓秀英和我在同一條世界線偶然相遇……我們會聊些什麼呢。
「髮型很適合你。」
「是雪華幫我打理的。」
「和李雪華相處得挺愉快嘛。」
「您看到了嗎？」
韓秀英沒有回答，只是將泡菜盛在小碟裏推過來。
我用筷子夾起一塊嚐了嚐，確實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味道。
「身體還好嗎？」
「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一會兒，一碗煮得恰到好處的拉麪擺在了眼前。
韓秀英苦澀地笑了笑。
「不是每天，大概兩天一次？」
「很好喫。」
「道歉？」
「兩者都有。」
看我嗆得直咳嗽，韓秀英遞來了水。
韓秀英說着笑了起來。
「我認爲是行動。」
「那表情是什麼意思。是高興，還是悲傷？」
「爲何稱呼我爲金獨子。」
「喫吧。」
「怎麼說得跟李賢成一樣。」
「我是真實還是虛假。我究竟是誰，何處纔是真正的我。這些記憶是否真正屬於我。」
雖然不知道這麼說合不合適，但這份感動堪比第一次喫到劉衆赫做的料理時。
「你說過想讓我把你送回你的世界線。」
「有件事得向你道歉。」
韓秀英所言應當屬實。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喫嗎？」
「還有呢？」
「您看到了多少？」
行動。
「你來自非常特殊的世界線。」
「是的。」
若連不該看的都看了，我的存在本身就已對主線世界觀造成重大破壞。
不是說熟悉的味道最可怕嗎？
或許眼前的韓秀英，正是比任何人都理解這種生存方式的人。
剎那間我被向她傾吐所有知曉信息的慾望席捲。
這到底是多久沒喫拉麪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我一時語塞，猶豫不決。
不知是否看穿我的思緒，韓秀英用筷子戳着半散的雞蛋說道。
「你認爲決定存在的是什麼？」
「必須回去。」
而傳說再次決定了我們是誰。
「在你生活的世界線裏，你應該也無數次爲珍視之人賭上性命吧。不斷創造需要守護的事物，偏執地守護着它們。因爲那纔是你作爲你，金獨子作爲金獨子存在的方式。」
「必須回去。」
「並非有意窺探，真的。」
心臟驟然發冷，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湧又消散。
「以及你並非單純[化身]這件事。」
這樣真的好嗎？或許她已觸及不該知曉的信息。
「金獨子。」
「從這個意義上，我認爲你是金獨子。所以我才一直叫你金獨子。」
下半身也漸漸恢復了知覺。
我既被「異界神格」擊中昏迷，治療過程中看到部分敘話也不足爲奇。
在寂靜的氛圍中，我們默默喫着拉麪。
如蛋液般自然流淌的語句。
稍微勉強一下的話，似乎也能慢慢站起來了。
但韓秀英原本就沒在等我的回答。
「但是啊。用這種方式締造的傳說結局裏，你真的能獲得幸福嗎？」
「在決定性時刻我們選擇的行動。這些行動層層堆積成爲歷史，歷史又化作傳說。」
韓秀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心思，開口說道。
「在你沉睡時，我看到了你化身中承載的敘話。」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陌生詞彙，我不自覺地顫了顫。
問題在於她究竟看到了多少……
「真的那麼想回去嗎？」
我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您每天都靠喫拉麪解決三餐嗎？」
或許能爲失去金獨子的世界，重新找回金獨子。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暫時垂下了頭。
幸福。
我沒有推辭，拿起筷子夾了一撮。當恰到好處的勁道麪條充滿口腔的瞬間，絕妙的口感俘獲了舌尖。
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明朗，我愣神片刻後重新開始喫麪。
韓秀英像是覺得這個回答很有趣般重複道。
「很難承受吧，存在着另一個自己的事實。」
或許能改變這個被我攪亂的故事。
「這樣對健康不好。」
「只有通過拯救他人才能感受到自我價值的存在，當再無拯救對象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脊背竄過一陣微弱的戰慄。
這個念頭倏然浮現。
她是不是早已洞悉一切。
金獨子遭遇了什麼，或許全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放下筷子的韓秀英起身說道。
「你還可以選擇自己的結局。」
還沒來得及詢問話中含義，韓秀英已開始推動我的輪椅。
她橫穿客廳走向陽臺，剛推開陽臺窗戶，光化門下待命的化身們齊刷刷仰頭望來。
「哦哦——！」
「終於出來了！」
伴隨着喧譁聲，陽臺下方傳來人羣的歡呼。
我有些困惑地問道。
「爲什麼聚集了這麼多人？」
韓秀英向人羣揮手致意邊回答。
「是我召集的。準備向人們介紹你。」
「所以說爲什麼……」
「你還沒有劇本呢。」
韓秀英咧嘴笑着補充道。
「獲取劇本的方法可有的是。」
這個世界也存在着屬於我的位置。
換言之，現在的韓秀英——
這是爲了讓最終劇本的星座們銘記我的存在
循着星辰的慾望，能聽見微弱概率流動的聲音
最終劇本
韓秀英正在向我展現屬於她的世界即將迎來終局的世界
韓秀英的手微微顫抖着。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都在注視着你］
聽到腦海中迴響的信息時，我似乎明白了韓秀英爲何要陷害我，又爲何將我召喚至此地
［星座[深淵黑龍]欣賞你的髮型］
在故事落幕前夕，韓秀英對我說道
不，或許這裏纔是我能以「真實自我」存在的世界
這個世界上所剩無幾的星辰正聚焦於我。
此處有化身們，以及與化身締結契約的星座們。
［星座[禿頭義兵長]詢問那傢伙是否真是守護光化門的英雄］
「在這裏，你就是唯一」
她用那隻手緊緊按住我的肩膀，輕聲說道
［管理局認可您在該劇本中的貢獻］
［星座[海上電神]感嘆你的氣概］
「這次和我一起看完這個世界的結局吧」
「你不必非要在自己生存的世界線見證[結局]。所以——」
［即將爲您分配新劇本］
「你不再需要拯救任何人，不必再作爲救贖的魔王而活，也不必成爲衆人期望的金獨子」
［極少數星座說你長得比想象中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