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9 tIs123(3)
《全知讀者視角 外傳》 · sing N song (싱숑) · 4023 字
[化身]。
這是擁有[作家]特性的化身們專屬的技能,能夠創造分身以實現多種用途的修行。
同時也是將金獨子分裂成51%與49%的、這一切悲劇的元兇。
「爲什麼作家會擁有[化身]技能。」
這個原因其實早已在本篇金獨子的獨白中出現過。
「主要從事創作行業,因過度壓力而頻繁出現解離性身份障礙或自我分裂的職業。」
當然並非所有作家都會患上「解離性身份障礙」或「自我分裂」這麼嚴重的症狀。
這世上也有健康的作家(雖然我幾乎沒見過),據說還有不少雖不健康但幸福生活的作家
(當然我也基本沒見過)
那麼爲什麼偏偏[化身]成爲了[作家]的專屬技能呢。
「因爲作家是創作[角色]的職業啊。」
即便只寫一部小說,作者也必須成爲無數個不同的「角色」。或許寫下這個故事的金獨子也是如此。
即便那個故事是對金獨子、劉衆赫以及其他角色所述內容的重新編織,執筆之人仍需用自身的想象力填補那些空白。
而在填補空白的過程中,作者不得不一次次成爲他人。
於是金獨子成爲了金獨子,成爲劉衆赫,成爲李賢誠,成爲劉尚雅,成爲申流承……最終又變回過去的自己。
想到這裏,我不禁發出一聲嘆息。我再度環顧四周的景色。
「這個世界依然是《全知讀者視角》」
或許即便在這裏,她也在不知不覺間持續書寫着那個故事。
「看來你倒也不是全無天賦。」
金獨子像批閱標準答案的老師般莞爾一笑,再度發問。
我從未向韓秀英詳細解釋過自己爲何存在於此,也沒說過她記憶中的[金獨子]究竟經歷了什麼。
我苦笑着反覆攥緊又鬆開沾滿塵埃的手。
氤氳的煙霧漸漸凝聚成與我體型相仿的人形。
我輕咳着莫名補充道。
「怎麼?你也抽菸?」
「你吸收了多少個?」
當韓秀英撲通坐下將香菸叼在嘴邊時,化身們雖然嘟囔着卻開始工作:檢查我們安裝的設備,維修基地外牆。
儘管如此我還是短暫地期待過。
能看見她瞳孔中流轉着濃縮的想象世界。
「你覺得呢?」
「在存在着無數[金獨子]的宇宙中,作爲其中一員生存的你會是什麼感受。」
眼前的韓秀英,正是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種感受的存在。
我稍作停頓,再次追問。
「若你會用[化身],初次見面時就該察覺我是[化身]了。」
進入這個世界後我經歷了太多。
「只是突然想抽。」
然而韓秀英依然能讀取我未曾言明的信息。
「吸收其他[金獨子]獲得的。」
韓秀英對着虛空輕輕揮手,隨着噗的一聲,兩個與她完全相同的[化身]誕生了。
「金獨子之間也存在競爭嗎?爲了決出唯一的[真品金獨子]?」
「眼前的韓秀英是通過[化身]被「創造」的存在。」
再度深吸後緩緩吐息。
「爲什麼。」
但即便如此,隨着時間推移,我偶爾會感覺自己積累的這些[傳說]並不真正屬於我。
但有個確鑿的事實——
「說過了,所以你確實不算毫無天賦。」
韓秀英似乎也清楚這一點。
「能給我一支嗎?」
「我也不清楚。有些並非人形,只是以碎片形式存在。」
「您爲何確信我無法使用[化身]?」
「只是試着想象了一下,如果我是你的話會怎樣。」
[預期剽竊]。
期間也締造了許多傳說。
僅因誕生的時間軸稍晚,遲來者便永遠無法擺脫「非真實」的自我認知。
「是的。」
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搔癢着肺葉。
回想起來,在〈金獨子公司〉最先意識到49%金獨子是化身的也是金獨子。
我想問她爲何如此瞭然,但已無需多問。
「擁有[化身]就能感知到這種程度嗎?」
「您也曾如此嗎?當最初知曉自己是[化身]時,也是這般心情嗎?」
「你,是不是在害怕[化身]?」
僅此而已嗎?我現在連[恐怖記錄者]的資格都獲得了。
畢竟這個問題的答案必須由我自己得出,不是韓秀英能代爲回答的類型。
「那麼提問:你爲什麼無法使用[化身]?」
「這個嘛。」
天賦啊。
韓秀英帶着些許訝異開口。
「我最終不也察覺到了嗎?」
韓秀英嗤笑着遞來香菸,爲我點燃。
「差不多吧。」
無論是否擁有與本尊同等的記憶,眼前的韓秀英誕生於她首次使用[化身]的瞬間。
「要解決那個問題,首先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她此刻正注視着我,想象着那個我未曾言說的、或許連我自己都不瞭解的[我]。
從「永恆之名的繼承者」到尚未命名的宏大傳說。
或許這不僅僅是對[化身]的疑問。
她自然不認爲自己是[化身],我也承認用[化身]定義她存在諸多模糊之處。
韓秀英微笑着從懷中取出一支香菸點燃。望着嫋嫋升騰的煙霧,我不自覺伸出手。
「[煙霧人偶]麼。倒是挺特別的技能。」
「爲什麼這麼問?」
「只是太久沒抽菸了而已。」
「終其一生懷疑自己究竟是誰。擔心自己或許是其他存在的副產品,所思所想並非完全源於自我……」
「看來你的世界裏這種金獨子還真不少。」
畢竟不是別人而是韓秀英。如果是韓秀英的話,或許能說出些不一樣的見解。
「爲什麼,我就無法使用[化身]呢?」
韓秀英沉默了片刻。或許她正在腦海中描繪着金獨子們爲成爲[預期剽竊者]而展開的慘烈廝殺。
突然有點好奇。
在她的假設中,究竟哪個金獨子能活到最後呢。
菸蒂啪嗒一聲掉落在韓秀英腳邊。
「你是在害怕會出現另一個[金獨子]嗎?」
……
「是擔心發生超出你掌控的事情吧?」
我無法回答。
韓秀英沒有等待我的回應,繼續說道。
「但作家本來就是這樣的職業啊。不斷與不可控的事物碰撞。」
……
「你知道的,角色一旦被創造出來,就不會完全按照我們的意願行動。」
「這倒是。」
「最終我們只能承擔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來塑造他們。甚至不知道被塑造出來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忽然間,我想起某天金獨子與韓秀英的對話。
「作家並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小說。回頭審視時,總會發現處處都是破綻。說到底,閱讀本就是將這些不規則的破綻自行串聯起來的過程。」
執筆之人或許也不過是一名讀者。
最初編織故事的人,正是通過編織故事這件事,體驗到了最初的閱讀。
或許韓秀英正在用另一種方式解釋這句話。
「你必須學會使用【化身】。」
見我點頭,韓秀英繼續說道。
「好不容易擁有作家特性卻不用【化身】,太浪費了。」
「你害怕的並不是單純創造【化身】這件事?」
三週。正是我的支線劇本剩餘的時限。
「你的回答是?」
……
[專屬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從現在起,稍有不慎,之前積累的一切都可能崩塌。無論我之前多麼努力,只要寫錯一個句子,一切就可能毀於一旦。
「就能復活同伴們了。」
我知道。
到頭來在這裏我也是這般狼狽嗎。我望着嫋嫋升騰的煙霧深深嘆了口氣。
然而韓秀英的話還未說完。
「你覺得我們爲什麼要寫故事?」
韓秀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道。
那就像是身爲作家的直覺。
「我的提議,取消吧。」
[有人正在發動『識破謊言』!]
「而我要復活同伴們,也需要方舟的『雪華覈』。」
我確實想留在這個世界線,但我想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爲我覺得在韓秀英的世界線裏有值得學習的東西。
或許正因爲眼前的人是韓秀英,才能說出這句話。
「我知道。但是——」
「這樣啊。」
「來對決吧。」
「不是的。我——」
韓秀英嘆了口氣說道。
韓秀英似乎對我的回答不太滿意,撅起嘴脣開口說道。
「若你獲勝,就能回到原本所屬的世界線。若我獲勝——」
「是的。」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還沒抽幾口的香菸濺着火星落在地上。
「不如這樣。你需要『方舟』和『雪華覈』才能返回自己的世界,沒錯吧?」
「誒?爲什麼?」
或許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所言是否屬實。
但我也有我的理由。
「沒錯。」
擁有作家特性卻不使用【化身】是多麼愚蠢的事。
「你現在是因爲害怕看到自己世界線的結局,纔想留在這個世界的吧。」
爲什麼要寫故事。明明應該是有理由的,卻突然想不起來了。
「我害怕故事。」
「故事的結局正在臨近。」
……
情感開始具象化,是在清理完回收中心、擊潰恐懼靈,並將兩名「金獨子」塞進【第四面牆】的時候。
若是虛假的世界,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與毀滅,但這個世界不同。"
對着怔怔張口的我,韓秀英指向天際的方舟。
"這個世界早已不是單純的[小說]了。我創造的不確定性已成爲我無法控制的變數。
「我害怕書寫故事。」
沒有理由心跳加速。如果接受那個提議,我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但我無法繼續說下去。
「但是,這對您來說條件不是太有利了嗎?」
「是的。」
害怕說出口。但此刻正是不得不說的時刻。
但隨着同伴的出現,隨着故事積澱的實感逐漸累積,我的想法慢慢改變了。
我試圖解釋。
「和那種可悲的傢伙根本看不到『結局』。」
「三週後,就以那裏的『雪華覈』爲賭注決勝負。」
「我之前說過,想讓你和我一起見證這個世界的『結局』吧。」
剎那間,我似乎明白了韓秀英想說什麼。
「你現在是想逃避吧。」
不知爲何。心臟突然劇烈跳動。
「想得太多,就會什麼也寫不出來。」
剛進入這個故事的初期,我確實樂在其中。一方面感受着死亡的恐懼,另一方面又爲或許能將這一切付諸文字的興奮而雀躍。
跨越世界線終幕的血戰。
倘若有一方獲勝,另一方就必將遭遇刻骨銘心悲劇的故事。
即便如此我。
「當然直接打的話肯定是我贏的較量。所以……」
望着她熠熠生輝的眼眸,自然而然地預想到她即將說出的下一句話。
「剩餘三週裏我會傾囊相授所有本領。」
伴隨着滋滋作響的聲音,傳來世界可能性被扭曲的聲響。
至今旁觀所有劇本的第1863輪迴管理局——對劇本失去興趣的[鬼王]開始行動了。
[支線劇本內容已更新!]
漆黑夜空中隱約可見徐徐睜眼的星辰。
如同向這個世界所剩無幾的觀衆致意般,我們緩緩起身。
最終劇本的世界。
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浩瀚到令人茫然,同時又極其狹小的餘地。
「我很害怕」
「即便如此還是想試試看嗎?」
不得不承認。
在我回答之前我的心臟早已作出回應。
這是因爲我是創作者呢,還是因爲我是讀者呢。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只不過現在的我。
「似乎會很有趣呢。」
我只是想看「下一個故事」。
現在這裏有兩位作家。
開始吧。
但這次能留下的故事也只有一個。
我們同時拔出了劍。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輪的最後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