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8 化身（12）

指尖劇烈地顫抖起來。

難道——這樣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也許韓秀英之所以製造如此多的化身，正是爲了……

「劇本95.『默示錄之龍的再臨』。」

畫面切換，眼前開始實時播放劇本內容。

「隊長，我們真的沒問題嗎？」

伴隨着金南雲擔憂的聲音，傳來蒼穹封印裝置微微震顫的響動。

距離封印完全解除還剩三天時間。

「「就算默示錄之龍被解放也不代表結束。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韓秀英對金獨子的說法表示贊同。

「事先聲明，我們根本不存在與默示錄之龍正面交戰並取勝的方法。」

此次再臨的默示錄之龍，乃是曾在聖魔大戰中毀滅〈伊甸園〉的災厄。連巨大星雲都能湮滅的災難，絕非人類之力所能阻擋。

「但讓所有人存活的方法確實存在。」

韓秀英環視同伴們說道。

「放棄地球即可。」

『默示錄之龍的再臨』終究是以「解放默示錄之龍」爲目標的劇本。

只要在那傢伙甦醒前提前轉移至下一個劇本區域，他們就能存活下來。

豈止如此？

既然解放了默示錄之龍，此刻他們理應獲得獎勵。

巨型敘事——『默示錄之龍的解放者』。

「廢棄劇本95，假說9413『強化封印裝置』。」

望着同伴們的面容，韓秀英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無法拯救所有人。「預知抄襲」並非萬能。

「真希望有個誰都不會死的故事。」

她實時在腦海中毀滅無數世界，不斷尋找着方法。

「廢棄劇本95，假說5612『以夷制夷』。」

「這下我們終於能好好打一場了。」

或許是因爲聽過金獨子那番話的緣故吧。

她心知肚明。

韓秀英緊緊咬住嘴脣。

「廢棄劇本95，假說1575『默示錄之龍再封印』。」

韓秀英反覆思忖着。

「如果存在既能擊敗默示錄之龍，又能守護地球的方法……要試試看嗎？」

「隊長，我們沒關係的。」

「30%已經是相當高的成功率了。而且隊長，這個計劃並不是要獨自執行吧。」

其結果是——

即便如此。

同事們卻都帶着半信半疑的神色。最先提出異議的是李智慧。

她終於鎖定了一個假說。

一行人仔細聆聽着韓秀英的話語。

「只有一個方法。」

不知爲何，衆人臉上都洋溢着喜悅。儘管這是個成功率不足30%的計劃，儘管這是個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全員覆滅的計劃，

計劃就此敲定。

「成功率低於30%。」

失去神話根源地的星座們可能會面臨消亡危機。

「廢棄劇本95，假說18563『猶菲爾』。」

假說終究只是腦內的構想。當這個假說哪怕僅有一句話脫離腦海的瞬間，假說便會即刻化爲現實。

「總部的同事們也都會一起帶走，所以不必擔心。」

但爲此——該捨棄的棋子必須捨棄。

但明明清楚這一點，卻仍如此糾結——

「失敗的話大家可能都會死。」

但那天的韓秀英不同。

韓秀英在漫長沉默後終於開口。

問題遠不止如此。

「能帶領我們走到這裏已經很感激了。」

那些因未達到場景資格而未能參與默示錄之龍解放戰的化身們。

憑藉此次獲得的「巨型敘事」，他們大抵能湊齊「起承轉結」所需的大部分條件。最終劇本里也必將與那些巨大星雲一決雌雄。

「還有些人沒能獲得本次主場景的參與資格。」

「隊長。就算我們能轉移，其他人也不可能全部跟去吧。」

李賢成也點頭補充道。

「那朝鮮半島的星座們該怎麼辦？」

「若失敗則主要角色全滅。」

失敗的方案將直接導致現實終結。作爲深諳此道的作家，本不該將這個計劃宣之於口。

若是平時的韓秀英，絕不會向同伴提出這種方案。需要承擔如此風險的謀劃，根本稱不上是「計劃」。

若隊伍就這樣跨越舞臺，留下的人們都將被拋棄。若運氣不佳，更會隨着地球的湮滅化作一縷神話塵埃飄散。

「劇本95，假說88875『大宴會』。」

但不久之後，韓秀英不禁陷入沉思。

「我們一直在等隊長說這句話。」

確實是令人瞠目的豐厚報酬。

被金獨子——或者說被他留下的傳說所激勵的，並不只有她一人。

聽完整個故事後，所有人的表情都異常明亮。

她花費大量時間解釋計劃細節，說明風險時更是事無鉅細地強調注意事項。她反覆闡釋着：這無異於放棄安全道路主動踏入地獄深淵，我們根本沒必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

「海上傳信或龜巖神隱的根源神話之地都是地球。如果因默示錄之龍導致地球消失……」

包括工匠在內，那些無法前往「下一個場景區域」的人們。

當故事終於結束時，李智慧開口問道。

「爲什麼之前不早點說有這種方法？」

與自行成爲星座的韓秀英不同，其他同事都與背後星簽訂了契約。即便化身們能前往下一個場景，他們的背後星處境卻各不相同。

「這個計劃本該永遠是個「假設」纔對。」

當我下意識屏住呼吸的瞬間，場景再度切換。

眨眼的剎那，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懸掛在天花板上的華麗枝形吊燈。

我正站在宴會廳中央。

幾個星座化身搖搖晃晃地撞向發呆的我。就在失去平衡踉蹌之際，有人穩穩扶住了我的手。

「不是讓你保持清醒嗎？」

是李雪華。

伴隨着不知從何處流淌而出的音樂，李雪華自然地握住我的雙手。我們隨着旋律翩然起舞。

我踏着節奏邁步，同時回答道。

「抱歉。」

「若不認真閱讀雪華，雪華便會閱讀你。」

我點頭致意後，輕吸一口氣問道。

「這場宴會是什麼？」

環顧四周，依稀可見幾張熟悉的面孔。

不僅是李雪華。李賢成、李智慧、金南雲也各自佔據着宴會廳裏的一張桌子。

還有來自海外的化身。中國的費禕，印度的蘭比爾·汗，日本的飛鳥蓮。

再往旁邊看去，是星座的化身體。海上傳信、禿頭義兵長、高麗第一劍、梅金之尊。

甚至能瞥見巨大星雲的雪華級乃至神話級星座的化身。

星辰的威壓如此磅礴，令廣闊廳堂竟顯得逼仄難容。

與我一同注視他們的李雪華開口問道。

吸引星座降臨，令他們同時對抗啓示龍。

［少數神話級星座陷入沉默。］

她最終仍採納這個方案，或許正是因爲改變她想法的，亦是星辰。

［星雲〈阿斯加德〉的星神們準備離席。］

「你們從未嘗試過。」

「是啊，你們神話級確實無所謂。但下級星座呢？那些未能進入終局的星座怎麼辦？當啓示錄之龍開始擺尾時，它們都會死。」

某些謎題的答案往往極其簡單。正因簡單到人盡皆知，反而無人視其爲解方。

只見韓秀英登上了大廳中央的講臺。

［部分星座對「僞終幕導演」的話語發出嗤笑。］

啓示錄之龍在復甦瞬間便會開始「擺尾」。若能阻止龍的「復甦災變」，星羣便存有一線勝機。

「你們若此刻逃離，將永無回頭之路。」

但並非所有星辰都對她抱持善意。

韓秀英對這類星神發出冰冷警告：

「這是可行的，你們心知肚明。《星流》里根本不存在[絕對無解]的劇本。」

［星雲〈吠陀〉的星辰們準備脫離劇本。］

［有星座質疑其真實性。］

韓秀英繼續道：

「召開唯一一場[星穹盛宴]，統合諸天星辰。」

但星辰們活過的歲月太長，豈會被片刻演說輕易說服。他們的選擇早已註定。

「迄今爲止，羣星從未共同對抗過同一場災厄。」

「劇本95『啓示龍再臨』」

［警告！[啓示錄終焉之龍]復活在即！］

「劇本攻略失敗。」

……

那位導演讓〈星流〉夜空璀璨閃耀的那日。

她稍作停頓，擲地有聲：

「若衆星同繪一篇神話，若羣星共擇一個劇本——可能性便足夠成立。因爲——」

韓秀英的計劃天衣無縫。

「你們即是《星流》本身。」

「感謝各位齊聚於此。」

「那麼從現在開始，請仔細看好了。」

［少數神話級星座表示無需爲此冒險。］

［即刻起限制[劇本脫離]功能。］

［星神『禿頭義兵長』點頭歡呼。］

［星雲〈奧林匹斯〉的星辰們開始準備脫離劇本。］

［星神『海上電信』贊同『僞終幕導演』的理念。］

［星神『兇暴軍神』質問是否就爲說這些荒唐話而召集衆人。］

［魔王『黑鬃雄獅』宣稱這根本是不值一聽的廢話。］

帶着略顯哀傷的微笑，李雪華說道。

「這意味着讓[啓示龍復活]提前數小時發生。」

站在講臺上的韓秀英開啓朱脣。

真是久違的雄辯。簡潔利落卻毫無贅餘，關鍵處恰到好處的強調。凡有耳者，無不爲之動容。

「啓動第95號劇本。執行第88875號假說「大宴席」。」

「沒錯，我就知道會這樣。不過反正你們也沒有選擇權吧？」

若是那個從不信任羣星的韓秀英，絕不會實施此計。

面對眼前降臨的災厄，韓秀英卻笑了，彷彿連這也早已預料。

［星神『全能太陽』連連搖頭。］

星海因她的話語泛起漣漪。

「讓我們創造所有星辰共享的『唯一神話』。」

「現在開始譜寫〈星流〉最終的神話。」

「你說過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吧？」

但正如常理，完美計劃未必註定成功。

蒼穹傳來轟鳴。宴會廳劇烈震顫之際，封印容器裂隙中探出啓示龍的首級。

「因爲。」

韓秀英的方案清晰明確。

當演講結束時，宴會廳裏反響熱烈。

［星神『高麗第一劍』聲援『僞終幕導演』。］

爲集結星座並借用他們的力量，韓秀英做出了破格的選擇。

「災難既然已經開始。」

演講內容很簡單。

第1863次輪迴的宇宙歸於太初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