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8 化身（2）

［化身］。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只觉得脑中嗡鸣作响。

「「你是韩秀英的[化身]吗？」」

想来第1863次回归的金独子，也曾向眼前的韩秀英提出过相似的问题。

那么，她此刻的提问，或许正是积年累月的那场复仇。

我轻轻吸了口气开口。

「我。」

正要说出。

我并非【化身】。正如你曾经历过的那样，我也绝非仅仅是『金独子』的代行者。

但韩秀英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摇着头开始了讲述。

「那家伙，已经见过■■了吧？没错吧？」

「……。」

「也是，每条世界线的时间流速都不同。比我更早见到也不奇怪。」

她究竟看着我作何想法。韩秀英的脸庞明明灭灭地变幻着。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果然是那家伙派来的？难道是担心我？」

「呃……」

「还是对这个世界线的故事好奇？果然还是在意我创造的世界吧？」

「那个。」

「那家伙过得怎么样？身体健康吗？还是见缝插针就惹人生气？」

望着咧嘴笑的韩秀英，我终究难以启齿。无法说出「你记忆中的金独子早已不复存在于此宇宙」。

她纤小的手攥住了我的衣领。

「这倒是个颇具哲学意味的问题。」

简而言之，韩秀英最终没能读到我内心的「雪华」。这次也多亏了【第四面墙】。

「哦嚯，连这个都知道？」

韩秀英的眼神骤然变得凶戾。

［专属技能『第四面墙』已发动！］

「打算一直沉默下去？」

但凡事总有万一。

紧接着明亮的火花覆盖了整个审讯室。

韩秀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总觉得越说越像在自投罗网，我便再次闭口不言。

「是的。」

「该死，这么棘手的家伙还是自那混蛋以来的头一个。真得用上拷问手段才行吗？」

「我拒绝。」

伴随着心口发凉的触感缓缓睁眼时，表情冷凝的韩秀英正死死盯着我。

韩秀英拖过一把椅子反向放置，手臂搭着椅背问道。

「喂。」

［登场人物[韩秀英]发动了[真实之瞳]！］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注定成为tls123的命运。」

当然，无论我说什么，既定的「原初世界线」或许都不会改变。

「为了阻止我的世界线毁灭，阴差阳错就来到了这里。」

直到脑海中响起［谎言洞察］已关闭的提示音，我才缓缓开口。

来到这条世界线的目的。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但看来我对韩秀英似乎存在着某种误解。

「真不看了。我以【存在誓言】起誓。」

「你以为藏着掖着我就读不出来吗？」

我紧闭双眼如此回答。

「果然，那家伙的化身就是这副德性。」

她正是为年幼的金独子完成了「灭杀法」之人。

「准确说是险些毁灭。虽然最终勉强阻止了。」

「那家伙，现在在哪？」

如果我向她提供了错误信息导致任何差错——换言之若是导致宇宙起源发生错乱，我实在无力承担这份责任。

＊

冰冷的汗珠沿着脊背滚落，我却无法回答。

「那个人不就是当时那个人吗？」

李雪华对着韩秀英尖利的嗓音问道。

「你来到这条世界线总该有目的吧？这样保持沉默什么都不会改变哦？」

出乎意料的是韩秀英放弃得很快。当然我知道那并非真正的放弃。因为韩秀英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十有八九是假意安抚实则套取情报的算计。

「有人正在发动『谎言洞察』」

以她为中心正奔涌着惊天动地的蓝黑色气劲。此刻我才真切体会到眼前的韩秀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脑内警铃大作。本能地意识到：一旦这个技能启动，我所有的谎言都将被看穿。那样韩秀英就会知晓第41轮回发生的一切。

她是独自坠落这一轮回、抵达世界尽头的存在。是创造了谁都无法想象的结局的「虚假终幕的导演」。

「……。」

「绝对不行」

因为此刻我的每一句话，都可能颠覆所有宇宙的未来。

「喂。知道了。不看了。行了吧？」

下一秒，仿佛厚重书籍的装帧覆盖意识的触感骤然袭来。

「那个用【化身】就能规避吧。」

韩秀英的逼问让我猛然惊醒。

「是吗？不肯说啊。」

「［谎言洞察］关闭后我会告诉您。」

「世界线毁灭了？」

「眼前的韩秀英，正是将来会成为tls123的存在。」

比遇见金独子时更强大的［真实之瞳］。与「预知剽窃」产生协同效应的技能开始如解剖般审视着我。

「……。」

「说。」

韩秀英深深叹了几口气，将悬在半空中的我重新放回床铺。

没错。现在可不是悠闲闲聊的时候。

「怎么。」

反正不可能隐瞒所有信息。既然来到这条世界线，我也需要她的帮助。

韩秀英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喃喃自语道。

「我们这边的默示龙说梦话，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说梦话？」

「行了。所以你是为了阻止毁灭瞎折腾，结果掉到这条世界线来了？」

「是的。」

「真奇怪。」

「您指哪方面？」

「那家伙所在的世界线怎么可能突然毁灭。而且就算世界线要毁灭，居然让自家化身干这种事？那位I救世魔王9大人？」

刹那间，不祥的预感掠过脑海。

韩秀英唇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不是从三周目来的吧？」

究竟要经过怎样的思维跳跃才能得出这种推测。

我压下惊叹点了点头。

「是的，我不是从三周目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到这个地步了，说说我来自哪里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下定决心后开口说道。

「我来自第41周目。」

「第41周目？」

「更详细的内容恕我无法告知。」

「《星流》中的『世界线移动』需要特殊的可能性。」

现在第1863次轮回无法接纳我的存在。

「那个，我。」

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说这话的当事人，正是亲身实践了这个选择的存在。

例如，以正篇为基准，『世界线移动』总共有三种方法。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信息吗？」

原本在《星流》中，『世界线移动』是只有在特殊条件下才能实现的事情。

第1863次轮回的韩秀英，是从本体那里继承了半数记忆的化身。不，当记忆对半分割时，其实已经很难判断哪边才是[本体]了……总之。

「既然敢进行世界线跳跃，肯定是签订了[异界契约]吧？」

「嗯？你问我和谁契约了。」

同样是正篇中《金独子公司》和刘众赫使用的方法，他们乘坐这艘方舟从第1865周目回到了原来的周目。

一是利用刘众赫的圣痕『回归』。

「再好奇也不能说。」

逐渐逼近的余波前兆。

果然，韩秀英似乎也对第41次轮回的恶名有所耳闻。

好不容易穿越到此，怎能因区区因果律就丧命。

必须保持清醒。

我只是通过『时间断层』的门来到了这里。

「其实他倒也没那么混蛋。」

「你这么说反而更让人好奇了。」

听着实时涌入耳畔的不祥讯息，我急忙开口。

即便对方是韩秀英，也没料到仅凭「第41周目」这个说法就能联想到这种程度。

韩秀英虽然这么说着，看起来心情却相当不错。

「是的，没错。」

正篇中，《金独子公司》意识到『回归』的本质是创造『新的世界线』，并曾利用这一点实践了『集体回归』。

「可多了。」

若是韩秀英定有办法。手握［预知抄袭］的她，必然能破解此刻困局。但是——

她眼中我既没有［回归］圣痕，也不是乘坐方舟而来。因此自然可以合理推测我是通过第三种方法跨越『世界线』的。

「哦呀？你这是在包庇刘众赫吗？」

对方可是拥有［预知抄袭］能力的韩秀英。

我怔怔地望着她的脸，突然想起某个事实。

最后三是签订『异界的契约』。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反复告诫自己。

「我、我必须活下去，要活着回去。」

「倒谈不上包庇…」

［管理局的大妖们对您的存在提出质疑！］

我故意紧紧闭上嘴。

「反正连这种顶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呢。」

面对这种只要开口就会咬住话头追查真相的韩秀英，金独子怎么敢妄想进行什么「神圣三问」啊。

「毕竟从那个可怕的[41次轮回]逃出来了嘛。而且看起来你保留了足够脱离本体独立生活的记忆呢。」

「什么？」

以化身为中心轻微迸溅的火花。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明明［第四面墙］已经发动，操纵化身却变得吃力。原因再明显不过。

而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稍有不慎泄露异常信息，就会毁掉整个故事走向。

「据我所知，「灭活法」的「第41周目」共有两次。」

「所以，你是和谁契约穿越过来的？」

「一次是刘众赫回到过去前的第41周目，另一次是他回到过去后的第41周目。」

就连那位伟大的『隐秘的谋略家』为了帮助金独子的世界线移动也消耗了不少可能性。但现在我——滋滋滋滋滋。

「那在可能性上是可行的吗？」

「哇，原来是从最糟糕的轮回来的啊。那边的刘众赫完全是个混蛋吧？」

眼前的韩秀英正是通过这第三种方法跨越『世界线』而来。她所契约的异界神格是『隐秘的谋略家』。

「契约？」

「我没有和任何人签订『异界的契约』。」

「啊？」

「总之，那你算是运气很好咯？」

「要不干脆就在这里定居？在其他世界线生活也是挺新奇的体验吧？反正就算回去也会被本体融合吸收。」

［管理局已察觉到您的存在！］

「那个嘛。」

我从未以这种方式思考过这件事。

但韩秀英似乎从我的沉默中又读出了什么。

「看表情你是从前一个来的，对吧？」

二是利用星座们使用的『方舟』进行世界线移动。

［《星流》的因果律正在变动！］

我点了点头回答。

「请帮帮我。」

「我凭什么？」

「啊？」

韩秀英用冰冷的声音反问。

「你说过，穿越过来也不是为了见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终于明白对话中始终存在的微妙违和感从何而来。

「那家伙…果然把这边的事全忘光了啊」

没错。

或许失去「读者」的，并不只是《金独子株式会社》。

金独子离开后，第1863次轮回的韩秀英——

「我为什么要帮助那个对这个世界毫不在乎的家伙的化身？」

显然正处于闹别扭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