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8 化身（11）

我的話讓李賢成的肩膀明顯顫抖了一下。

他應該生氣了吧。我知道那句話會讓人不快。

但這是我必須說的話。

「解決這個世界線的「問題」。」

因爲那正是我收到的「劇本」。

世界線的問題。

看到李賢成身上飄落的雪華瞬間，我本能地意識到——他們隱藏的祕密正是我尋找的「問題」。

而爲了挖掘這個問題，必須最大限度地刺痛他們敏感的部分。

「你懂什麼。」

李賢成周身升騰起凜冽的雪華風暴。直面曾擊退「星之殘渣」的他的雪華，那股威壓感實在驚人。

這便是抵達最終劇本的鋼鐵劍帝的底蘊。

若此刻一對一戰鬥，我能戰勝李賢成嗎。

［雪華，『永恆之名的繼承者』正在低吼。］

僅憑實力而言，我其實並不處於劣勢。畢竟我不僅擁有神話級傳說，還掌握着連名稱都尚未確定的「巨型傳說」。

但即便如此我仍無法確信。這並非單純因爲李賢成的傳說過於強大。

不知爲何，當面對他的怒火時，我彷彿直面着一個完整的世界。

那個世界的情緒如此鮮明地傳遞到掌心——強大而孤高，悲傷且莫名地怨恨着我。

這個世界……

「我明白了。」

隨着李雪華出聲制止，那股壓迫着我的傳說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最後問一次。您真的想見到[真正的韓秀英]嗎？」

聽了我的話，李雪華停頓了片刻。

「嗯？」

細雨淅瀝的街道上，明明全力奔跑只需十秒就能抵達的距離，她卻走得格外從容，彷彿刻意拖延着時間。

等了太久？

「別演了，韓秀英。」

我輕輕嘆了口氣。

「是的，您說得對。我是她的分身。」

「李賢成、金南雲、李智慧——這些我都知道，都是韓秀英的分身。」

「我請求他一起見證這個世界的結局。」

「韓秀英爲什麼把你們做成阿凡達？」

我無法回答。

「這個嘛。」

我的斷言讓李雪華的眉毛扭曲了一瞬。

「你是韓秀英的分身。」

李雪華佇立在基地入口處。她呆呆地望着入口的目光，透着幾分寂寥。

「就算你是金獨子的阿凡達，也不可能理解金獨子的一切吧。」

其實本可用更直接的方式驗證。畢竟分身的特徵是「流下雪華而非鮮血」。

「請召喚韓秀英的本體。只要她願意，隨時都可以通過你顯現真身吧。」

李雪華的腳步變得更慢了。

……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不是簡單的［化身］？

我凝視着那些火花，轉而環視周圍化身們問道：

那麼作爲金獨子的代理人，又該如何作答？

「這裏存在非分身之人嗎？」

我對着李雪華點了點頭。

基地已經近在眼前。

「如果知道隊長將我們再現爲阿凡達的原因，難道你打算和隊長一起負責這個世界嗎？」

這段時間確實經歷了很多。目睹過劇本的終局，也曾成爲宇宙神明，最終存在被撕成碎片，如今站在您面前的不過是其中一片殘骸……

「雪華小姐。」

但並非所有分身都如此，獲得足夠記憶的分身也會流血。

「事情沒那麼簡單。因爲我們不是那種簡單的［化身］。」

首先我並非「兩年前造訪此處的金獨子」。

「這很重要嗎？」

「不明白您爲何一直拖延時間。您不也是韓秀英的一部分嗎？」

「等我？」

換言之，以我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分辨誰纔是分身。

「發生了很多事。」

李雪華答話的同時，基地入口迸濺起細碎火花。

「我明白您爲何這麼說，但我確實不是韓秀英。」

「我們也是。」

比如給每個分身注入不同的雪華記憶，讓她們像獨立「存在」般行動。

「您沒有和隊長單獨談過嗎？」

「現在問候是否太遲了？」

「您真的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嗎？隊長應該不希望您知道。」

「請跟我來。」

我輕笑着反問：

看着她蒼白的笑容，我短暫遲疑該如何回應。

「等了太久。」

「隊長一直在等您。」

「嗯，看起來是這樣。」

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句話，能表達那全部的歷史，卻又其實什麼都無法說明。

「我帶您去見隊長。」

「你是說不知道嗎？」

就算那是韓秀英，同時操縱這麼多分身也太——

「重要。我必須知道韓秀英爲何要這樣做。」

但如果是第1863輪的韓秀英，或許能做到更誇張的事。

李雪華用眼神示意李賢成保持安靜，原本焦躁咬着嘴脣的李賢成立即讓開了道路。

「這兩年您過得如何？」

我跟隨李雪華走向基地。

總不至於全員都是【分身】——

「抱歉。」

我曾親眼見過韓秀英在雪原上用分身重現了「金獨子公司」。

「我們也是。」

或許是爲了緩和氣氛的寒暄。

說這話時李雪華的聲音帶着懇切。

＆quot;您只要裝作不知情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就好。

如果隊長隱瞞了什麼，那一定有隱瞞的理由。＆quot;我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的作風。」

「有些祕密只要知曉就會揹負責任。即便如此您仍然好奇嗎？」

我點了點頭。

李雪華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現在請打起精神。從此刻起，這個[基地]將不再是您認知中的模樣。」

話音未落，李雪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不要相信眼前所見。不要被近在咫尺的文字迷惑。請相信您所思所信的[故事]。」

還沒來得及詢問話中含義，視野已被黑暗吞噬。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雪華小姐？」

我呼喚着李雪華。在虛空中漂浮的朦朧光暈裏，能看見她抓着我的手。

但除了握住我手腕的那隻手，李雪華的整個身軀都已消失不見。

望着滴落在地面的血珠，我驚惶後退。本能告訴必須立刻逃離。但當我回頭時，剛剛進入的出口已然消失。

「雪華小姐！」

呼喊聲在黑暗中空洞地迴響。

片刻後，黑暗中傳來聲音。

「救救我。」

是李雪華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抓住了我的腳踝。只見地板上佈滿手掌。如蟲豸般爬行的手正死死拽着我的腳踝。

「快躲開！」

因無視可能性強行降臨的宙斯導致〈第一武林〉崩潰。

若這一切都是韓秀英的記憶，爲何會存在這些記憶。

這些東西爲何會存在於基地內部。

「對不起。隊長。」

喘息未定之際場景再度切換。

與李智慧、金南雲相似的聲音如浪濤般拍打而來，轉眼間一切都被海水吞沒。

在此期間眼前的景象仍在持續變化。

剎那間我隱約明白了答案。

「劇本90.假說911『星雲間諜』廢棄。」

「劇本90.假說9135『異界神格#61』廢棄。」

爲對抗巨大星雲誤召異界神格導致全人類滅亡。

每次喘息都感受到化身們瀕死的痛苦與尖叫湧入體內。

「我就說別招惹波塞冬啊！」

「迴歸者並非唯一能迴歸之人。」

「場景85。假說9724。[魔界地獄圖]廢棄。」

「我是金獨子。」

曾有從深海甦醒的怪物襲擊朝鮮半島。

所見是茫茫大海。

「場景72。假說9135。[星際車道屠殺]廢棄。」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有些手腕屬於金南雲，有些屬於李智慧。還有看似大天使或魔王的手腕。

迎面襲來的巨大魔力衝擊波。感覺到有人像保護傘般覆在我身上。

「啊啊啊啊啊！撐不住了！」

眼前浮現出一行文字。

護着我站起身的李賢成嘴角滴落鮮血。他流出的血湧向胸前巨大的窟窿。

「劇本88.假說9135『深海君主』廢棄。」

接踵而至的悲劇令人措手不及。

抬頭望去，只見巨型隕石正墜落。隕石後方是咧嘴嬉笑的星辰，以及化身們絕望的哀嚎。

「李賢成？」

「媽的，那是什麼鬼東西」

伸手觸碰時，李賢成的身軀化作雪華四散飄零。

在頭顱幾欲炸裂的劇痛中我喃喃自語。

制定從內部顛覆巨大星雲的計劃反遭俘虜經受殘酷拷問。

不要相信眼前所見。

這是唯有她才能實現的『迴歸』

她明明不是劉衆赫。

遠處傳來某種爆炸聲。海嘯正洶湧而來。

眼前的場景變換了。

李賢成的頭顱轟然炸裂。

巨漢男子俯視着我。

「救救我。」

真是奇怪。

進一步強化的【第四面牆】保護了我的精神。

「劇本89.假說331『宙斯挑釁』廢棄。」

緊接着地球分崩離析。

同時浮現出一個忠告。

「請救救我。」

［專屬技能[煽動Lv.？？？]已發動！］

再這樣呆站着精神會崩潰，我開始奔跑。就在下一秒——

「真要我們對付這種怪物嗎」

「場景44。假說981。[大海討伐]廢棄。」

漸漸分不清是誰的聲音。但我依然認得這些手腕的主人。

「劇本90.假說12454『黑雲抹殺』廢棄。」

「劇本91.假說1199『奧林匹斯入侵』廢棄。」

……

直觀着眼前傾瀉的鮮活滅亡，我思考着所有毀滅的根源。

這些記錄全是『可能存在的世界』的記載，所有滅亡都僅發生於她體內。

「預期抄襲」。

超越赫爾墨斯的「大數據系統」與安娜·克羅夫特《未來視》的「未來預測聖痕」。

雖然知道發動這種能力必然要付出巨大代價，卻沒想到聖痕的具現方式竟是如此。

「劇本92.假說10841『無名迷霧』廢棄。」

我完全忽略了——僅憑「思想實驗」來測算未來，究竟需要多麼鮮活的再現。

與現實毫無二致的幻象世界。

坐在蜿蜒的腦內隧道中，韓秀英爲了守護唯一的現實，不斷書寫又抹去無數世界。

「劇本92.假說12841『涅槃重入』廢棄。」

她一次次書寫着在眼前死去的角色。

寫了又刪，刪了又寫。

我無從知曉在這個過程中她的精神經歷了怎樣的蛻變。更無法想象，爲了完成唯一的故事，將浩如煙海的虛擬故事獻祭的人生究竟是何等滋味。

「這個『假想世界』並不存在。」

倚仗着這唯一的心理防波堤，不斷毀滅世界，毀滅，再毀滅的作家。

或許在某天，她曾這樣想過：

「這個假說真的只是『假說』嗎？」

「你今後想書寫怎樣的故事？」

「你又想閱讀怎樣的故事呢？」

在這虛假終局的盡頭，我想問她真正追尋的究竟是怎樣真實的結局。

「[默示錄之龍的再臨]？」

「劇本95.」

這並非「假設」。

就在那一刻。

我記憶中的金獨子。

眼前展開的風景，是尚未迎來滅亡的景象。

我渴望知道，究竟是什麼將她逼迫至此。

呼吸漸漸變得困難。

或許這個回答本身並無罪過。

韓秀英如此反問。

金獨子似乎沉思了片刻。

即便如此——

望着被悽清夜色籠罩的金獨子，我忽然預感到了他的答案。

「真希望存在一個沒有任何人死去的故事。」

她記憶中殘留的這場悲劇，與劉衆赫經歷的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有何不同？與曾是小說的《滅活法》有何不同？

金獨子或許本不該給出那個答案。

「劇本93.假說12841『赫爾墨斯入侵』廢棄。」

正如我跨越世界線那般，那個曾到訪第1863次輪迴的金獨子正在說話。

「劇本94.假說1912『朝鮮半島統一』廢棄。」 「劇本94.假說8754『世界線顛覆』廢棄。」

「韓秀英。」

基地天台上吹拂着涼爽的夜風。站在欄杆旁的男人，當看見那件飄揚的白色外套時，我驟然醒悟。

「劇本93.假說31145『阿斯加德終焉』廢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