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6 天大的玩笑（6）

李吉英從「回收中心」回來後，《金獨子公司》的工作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

「第41次世界線迴路不穩定。恐怕短期內難以直接出入。」

「那我以後不能去見叔叔了嗎？」

柳有承的問題讓李雪華臉色陰沉地回應道。

「比喻正在修復線路，應該還會有機會的。」

〈金獨子公司〉暫時無法以第41輪「附身」的形式進入。

唯一連接的線路只有柳尚雅使用的「背後星線路」。

「象牙小姐也請儘量剋制行使幕後權限。」

柳尚雅的迴路是當前〈金獨子公司〉能夠影響第41輪次的唯一通道。

萬一這條通道也被堵住，《金獨子公司》就完全無法介入「第41輪」了。

「還有衆赫先生也是。不要再偷偷靠近虛空帷幕了。如果再這樣……衆赫先生？」

剛纔還在身邊的劉衆赫不見了蹤影。

李雪花輕輕嘆了口氣，柳尚雅安慰般地搭了句話。

「衆赫先生應該也聽懂了。」

「是這樣吧？」

「我還沒傻到那種程度。」

雖然偶爾也會表現得像個真正的傻瓜。兩人好不容易纔把彼此心知肚明的閒話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李吉英和李智慧走了進來。李吉英頭頂上依舊趴着那個「小書蟲金獨子」，看那副模樣，似乎是剛在附近散完步回來。

李吉英悄悄觀察着氣氛，在放着韓秀英筆記本電腦的桌前坐下問道。

「姐姐們。今天也更新了嗎？」

彷彿這樣笑着纔是他嘲弄這個世界的唯一方式。

李雪華點了點頭，申宥勝和李智慧也湊到了筆記本電腦前。

「但第40輪千仁浩能活這麼久合理嗎？我們也是經歷了那麼多苦難才突破【最後之壁】的。」

「喂，李吉英。你按了什麼？」

三人圍着一張小椅子折騰了好一陣子，最後滾動頁面翻了過去。

還沒看到他們表情的李智慧歪着頭嘀咕道。

申有勝發現特定角色名字的字體出現亂碼，驚訝地問道。

「讀者大叔每次也是這種心情嗎。」

「姐姐，姐姐你也看到了吧？最後按下鍵盤的是李吉英——」

「下一集會揭曉吧。」

「別看不起人，申有勝。」

「我們是不是……變得有點模糊了？是我的錯覺嗎？」

「李吉英你知道你的文風是什麼嗎？」

儘管如此，他仍在笑着。

「傻不傻。那怎麼可能是真的？」

但世界賦予他的真實名字只有一個。

是故障嗎。筆記本電腦電源突然閃爍，文檔出現了異常。

李智慧緩緩開口。

「啊，馬上要說到千仁浩的事了。」

他失去了右臂，左腿脛骨外露，兩側臉頰撕裂得連口腔都清晰可見。

「說什麼呢。不是你弄壞的嗎？」

這真是一段漫長而遙遠的旅程。若要細說期間發生的種種，恐怕連十卷本的長篇鉅著都難以盡述。

筆記本電腦再次閃爍了一下，緊接着浮現出新的句子。

《金獨子公司》在最近第41次失去幹涉手段後的唯一消遣。

「奇怪。難道已經老花眼了。」

那是在閱讀韓秀英留下的《全知讀者視角》原稿文件中新寫下的「第41輪」故事。

「世界終於記住了他的名字。」

「都讓開。不看的話就讓我看。」

有人稱他爲「邪惡的詭辯者」，也有人叫他「欺騙星辰之人」。

李吉英和申宥勝正吵得不可開交時，李智慧按住兩人的肩膀說道。

「於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龍套終於抵達了世界的終章。」

「困了嗎？」

「不，那個……是不是有點奇怪？我眼睛有點模糊了。」

「大玩笑……這是什麼意思？」

李智慧沒有回答申有勝的話，只是低頭凝視着自己的手。

彷彿聽到了這個想法般，李吉英頭頂的小金獨子啪嗒一聲跳到桌上，將手搭在了韓秀英的顯示器上。

低聲嘀咕的三人幾乎同時互相瞥了一眼，陷入沉默。即便一言不發，也能明白彼此都懷着同樣的心情。

就這樣完整讀完幾篇小說後，三人長舒一口氣說道。

李雪華笑着問道。

那一刻，李雪華的表情變了。柳尚雅也露出了相當嚴肅的神情。

「這孩子，在說什麼呢？」

「姐姐你本來就不怎麼看小說啊。」

「秀英姐姐的小說你讀過嗎？」

＊

「最後的迷霧」

「哇，真的。篇幅又增加了。」

「他的名字叫I全知浩9。」

「啊？」

「於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配角終於抵達了世界的終章。」

「真的是秀英姐姐在連載嗎？」

「居然能走到這一步。」

他背對着墜落的方舟緩步前行，茫茫霧氣如帷幕般籠罩了他的腳下。

「好像不是。文風微妙地不同。」

柳有勝無視李吉英的話，確認了新連載文章的副標題。

筆記本電腦發出「滋滋」的輕微火花聲。

那是一個披着暗紅斗篷、眯縫着眼的男人的故事。

田仁浩這樣想着，露出了苦笑。

完成最終劇本的天仁浩幾乎瀕臨死亡。

「看來有人講了個特別好笑的笑話。」

千仁浩也聽說過這霧的名字。

神話級星座記憶中的迷霧。包裹所有劇本終結之地的神祕面紗。

在這面紗的盡頭必定藏着〈星之流〉長久以來掩藏的祕密。

千仁浩在霧中走啊走。就這樣走了多久呢。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面前正擋着某個龐然大物。

是牆。

[「最後的牆壁」正注視着你。

［最後的壁壘］。千仁浩在心中默唸着這個名字。

就在他心想「這又是什麼」並伸手觸碰的瞬間，伴隨着強烈的電火花，牆壁將他猛地彈開。

彷彿在宣告他根本沒有觸碰自己的資格。

天仁浩正皺着眉頭要開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再敢碰我這次就殺了你。］

「……。」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千仁浩緩緩回頭，一個巨大的鬼怪正俯視着他。

那雙能看透世界始終的眼眸就在那裏。

田仁浩靜靜地抬起眼睛，開口說道。

「終於見面了。」

面對自己的注視卻毫無畏懼的態度，讓鬼怪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田仁浩似乎很享受這種獨特的氛圍，又補充道。

「初次見面。這個世界的[鬼怪之王]啊。」

「雖然用了點小手段，但總算是通關了最終劇本，這下您該相信了吧。」

［是傳說啊。］

［哦，原來是因爲這麼浪漫的理由啊。］

「認不出來才奇怪吧？比起這個，您親自駕臨寒舍往來，莫非是來賜予最終劇本獎勵的？」

「若心存疑慮，不妨看看我的雪花如何？」

鬼王發出愉快的咯咯笑聲。

［若爲霸王，所言可是「最古老夢想的傀儡」？］

［這意味着無人窺視、毫無價值的世界線。即便如此，劇本仍在繼續推進嗎？］

［你認出我了。］

「這是什麼意思？」

鬼王匆忙地掃視着千仁浩，似乎在確認什麼，隨後又補充道。

鬼王沉思良久，突然看向千仁浩問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而且太可惜了。如果「最古老的夢」還在注視着這條世界線的話……］

「看這個。我在你失敗的世界裏最終還是做到了。」

鬼王輕輕伸出手，流動的文字便順着他的手掌靜靜盤旋。

［若你渴望永生，我便賜你永生。若你追求無盡財富，我便予你無盡財富。若你想成爲一方世界的神明，我就能讓你如願以償；若你期盼復活珍視之人，我定會讓他重獲新生。］

［我不相信你正常通關了劇本。］

「再次見到『霸王劉衆赫』。」

［沒錯。我會將你分毫不差地復活，與你記憶中的模樣完全一致。］  「唉。這麼說來，我不過是得到了記憶中『重要之人』的複製品罷了。」

「如果復活珍視之人，那個人還是我記憶中那個『珍視之人』嗎？」

［這個世界線的所有故事，都是爲了完成那部「神話」而存在的。］

［奇怪。那條世界線明明已經是「被廢棄」的地方了？］

［說出你想要的獎賞。］

「我想再和那個朋友打一架。」

「這是什麼？」

鬼王若有所思地凝視虛空片刻，隨即打了個響指。

［無所不知。］

＆quot;

天仁浩輕輕吸了口氣說道。

［你該不會通關了「最終劇本」吧？］

鬼王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夾雜着隱約的驚愕。

「我想要的報酬是。」

「星座們有時也會這麼稱呼。」

［最終劇本獎勵？］

［嗯……好吧。既然你已經來到這裏，就有資格確認「那個」了。］

鬼王逐漸扭曲的表情。千仁浩過了片刻才明白那表情的含義。

［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不愧是能走到如今地步的存在。］

猶豫片刻的鬼王伸出粗壯手指。沒過多久，粗壯指尖便開始讀取千仁浩的雪花。

「然後我會再次擊敗他，並對他說。」

田仁浩驕傲地展開獨臂，點了點頭。

「那我也知道。我問的是——」

［看吧。］

鬼王的表情微妙地變了。

望着虛空中無盡延伸的雪花，千仁浩喃喃自語。

［你想要什麼獎勵。］ 「能提供什麼報酬？」

［居然以這種方式運用巨大星雲的「巨大神話」，難道……是在模仿「最古老夢境的人偶」嗎？］

鬼王短暫地凝視着千仁浩的臉龐。

千仁浩的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瘋狂。

［爲什麼想再見到他？］

片刻之後。

［這……難以置信。你這傢伙……？］

＆quot;無論有沒有人窺探我的故事，那真的重要嗎？我已經把你設定的劇本全部通關了。

鬼王轉動着碩大的眼珠，彷彿在問「這話什麼意思」。

［更準確地說，可以稱之爲這個宇宙中最重要的「雪花」。］  句子如舞蹈般在鬼王周圍飄蕩，隨即被吸入［最後之牆］中。

鬼王繼續說道。

［小傢伙。你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從出生起就與你不同。］

「都走到這一步了，你還不明白嗎？」

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句話般，千仁浩的臉上浮現出難以名狀的狂喜。

「劉衆赫心想。這次輪迴絕不能失敗。不，是不可以失敗。絕不能再重蹈上次輪迴的覆轍。那份絕望，那份悲傷，絕不能再重複。爲此首先……」

［這怎麼可能……］

「被拋棄了嗎？」

什麼都行。

鬼王正在笑着。

［將他作爲「登場人物」的「傳說」。］

隨着一聲輕快的響指，眼前浮現出幾行文字。

田仁浩一臉茫然地歪着頭，彷彿無法理解這句話似地露出困惑的笑容，反而反問道。

「那個傳說到底是什麼。」

［原本你沒有資格確認那個名字……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這條世界線已經被廢棄了。］

天仁浩之流即便知曉真相也改變不了什麼，鬼王咧嘴笑着說道。

［看吧，這就是你拼命掙扎求存的宇宙真相。］

鬼王展開手掌，掌心現出一冊書卷。不知何處吹來的風翻動着書頁。

千仁浩開始大聲朗讀寫在書第一頁上的句子。

「在滅亡的世界中生存有三種方法。」

讀到那句話的瞬間，千仁浩被一種莫名的厭惡感包圍。他的本能正在警告他——不該繼續閱讀這個故事。

那是他無需知曉的世界真相。然而千仁浩無法停下。

「現在有些已經忘記了。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正在讀這段文字的你，一定會活下來。」

千仁浩茫然伸出手，確認了書的標題。那裏寫着他所生活的世界的名字。

《全知讀者視角》。

作者的話

天氣真的太冷了。

請務必小心感冒。

非常感謝您今天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