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7 恐怖大王(1)
《全知讀者視角 外傳》 · sing N song (싱숑) · 3545 字
過於衝擊性的記憶同時湧來,讓我無法回過神來。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特性『記錄修正者』發動。]
[專屬技能『第四面牆』發動!]
多虧了特性和技能,我才勉強恢復了神智。
「千仁浩抵達了[世界的盡頭]。」
我所經歷的「第40次輪迴」的旅程開始以文字形式整理出來。
「在那裏遇見了鬼王,並越過了『最後的牆』。」
僅憑這一點已是難以置信的成就。僅用一輪通關,而且是在沒有劉衆赫或主角團協助的情況下,獨自完成了「最終劇本」。即便藉助了「新人工智能」的力量,這仍是絕無可能之事。
即便如此,千仁浩還是做到了。以既非主角也非配角的龍套身份。
田仁浩究竟想展示什麼呢。
或許是想證明,即便沒有崇高的理想或信念,只要懷揣着看到故事結局的單純目的,即便不是主角也能堅持到底。
如此激烈的人生盡頭,他究竟得到了什麼。
「在天地的盡頭,千仁浩面對的是一片茫茫雪原。」
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字裏行間的縫隙。任何故事都未被書寫,唯有一個人凝視存在的冰冷之地。
田仁浩比任何人都先踏足那片土地,在雪原盡頭發現了什麼。
「金獨子。」
脊背上的寒意遲遲未消。
難道。培養「雪原的金獨子」的人是千仁浩?
記憶甚至遠不止於此。
「原來如此。正因爲你太過癡迷那個故事,纔會被拋棄在這裏。」
千仁浩。
喫下千仁浩的傳說長大的金獨子。
「但我養大的金獨子不同。他沒有父母,這片茫茫雪原上連食物都沒有。」
[你達成了不存在的成就!]
.
照片中的千仁浩時而抱着孩子,時而牽着手並肩而行。兩人似乎還在交談着什麼。
「要散會兒步嗎?」
「莫非你說的『雪原的金獨子』,就是那個撕裂自己兄弟、夢想着新宇宙的『金獨子』?有人稱他爲49%的金讀者,正是那個金獨子。」
我的表情似乎很有趣,千仁浩在一旁偷笑。
千仁浩沒有回答,而是揹着手踱起步來。仔細側耳傾聽,能聽見他哼着的小調。正是記憶中他曾哼唱過的那首曲子。
「是你養大了『金獨子』嗎?」
[獲得新傳說!]
「……。」
「你養的那個金獨子……是我認識的那個『金獨子』嗎?」
兩人仰望白夜的天空,看着墜落的星辰,哼着小曲漫步。時而露出相似的表情相視而笑。
緩緩抬起頭,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終於露出對反派故事感興趣的表情了呢。」
「確實,曾幾何時,這個宇宙的一切都令我憎惡。」
「我很好奇。」
「意思是現在不行嗎?」
我們並肩站在雪原上開始行走。但千仁浩的腳印沒有留下,回頭望去,彷彿只有我一個人走過這段路。
模糊的圖像一閃而過。
「請別擔心,我不會拋棄你的。」
「來,我們一起走吧。」
我瞬間愣住,回頭望向他。
「我能餵給你的只有這樣的故事了。」
沒錯。我有深愛着我的父母。如果說人生毫無不幸那是假話,但從未像故事裏那些「金獨子」們那般不幸過。
我其實並不想聽這麼清楚明白的故事。
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癱坐在屏幕裏的雪原上。爲何會置身於此地,我毫無頭緒。不過眼前倒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皮鞋,或許它能給我答案。
「你不想成爲金獨子,所以以另一個名字出生,也能得到父母的愛。」
斷斷續續傳來的千仁浩的聲音。
那聲音平靜而淡然。
[■■級恐懼,《惡意詭辯者》的最終章已完成。]
這個世界上我見過最多的面孔。在地鐵屏蔽門的窗邊,在鏡子的另一端,那雙總是與我對視的眼睛,此刻「真正地」注視着我。
千仁浩短暫地仰望天空。記憶中完全相同的白夜天空正俯視着我們。
「那是個和你很像的孩子。」
我剛從座位上站起來,不一會兒我們的視線就平齊了。
「他是喫着我的神話長大的。」
田仁浩只是笑而不答,我便追問似地問道。
接連不斷的火花聲。
「我——」
天仁浩似乎對這個事實相當滿意地說道。
我呼喚着那個沒有足跡的男人的名字。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養的金獨子和你很不一樣。」
「……。」
「[雪原的金獨子]啊。」
「這條世界線上有很多金獨子。救世魔王,光與暗的監視者,還有……。」
「你養的金獨子是我認識的那個『雪原的金獨子』嗎?」
「這個宇宙如此塑造了我,而我不過是按照宇宙塑造我的方式養育了孩子。」
記憶糾纏不清,最後傳入耳中的聲音是這樣的:
「啊,這麼說來你也是那49%的金獨子中的『一員』啊。」
「您很清楚我說的是誰。」
「你的目的是什麼?利用那傢伙來毀滅《星流》嗎?」
「直到這個世界毀滅的那一天。」
若我一無所知,這該是極美的風景。
爲了平復激動的心情,我深呼吸後開口道。
「他比任何讀者都更早領悟到這個世界的真相,理解了這個宇宙的悲劇。」
天仁浩饒有興趣地補充道,這個別名很有意思。
「到底爲什麼……」
「爲什麼……呢。這個嘛,我實在無話可答。」
[世界線的平衡正在動搖!]
.
[〈星流〉正在評估您獲得傳說的等級!] [管理局的妖怪們對你的成就驚歎不已。]
「這個嘛。就算現在的我改變了想法。」
說這話的千仁浩看起來有些疲憊,也有些倦意。
「不知道那個喫下我的雪花長大的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
「爲了那些無法被閱讀就被拋棄的可憐存在,那個孩子甚至能讓整個宇宙走向毀滅。」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
《全知讀者視角》及其登場人物。還有〈金獨子公司〉。
心涼了半截。
如果,千仁浩培養的金獨子繼承了他們對他的憎恨會怎樣。
「我不會讓事情變成那樣的。」
「……。」
「無論對誰,我都不會讓這個故事以悲劇收場。」
千仁浩轉過頭來看我。
他露出了一副彷彿一直在等待我說出這番話的表情。
「當然應該這樣。這樣才能產生更多有趣的『記錄』啊。」
「請幫幫我。」
我的話讓千仁浩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現在是在向這副身軀求助嗎?」
「是。」
千仁浩放聲大笑。那笑聲誇張得讓人不禁懷疑——原來人還能笑得如此開懷。
「但你的目的不是要毀滅世界吧。」
我明明知道卻遺忘着生活,那個極其理所當然又顯而易見的事實。
「你只是想要得到認可而已。」
我把話語像塞進他嘴裏一般狠狠甩了出去。
抬頭仰望天空的千仁浩,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張開雙臂的天仁浩嘴角掛着濃烈的笑容繼續說道。
而他熬過了那些只能如此訴說的歲月。
「你只是想要和主角一起被寫進這個故事裏。你希望有人能記住,你確實存在於這個故事中。」
「真沒想到你會這樣利用十惡。更沒料到竟能復活霸王與預言者,還能附身其他超越座。」
「忘了嗎?我也是『恐懼記錄者』這件事。」
所以我也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那句話。明明知道眼前的存在是天下十惡,明明知道稍有不慎手腕就會不保。
今天也非常感謝您的閱讀。
「……。」
「那是什麼——」
「現在讓我們『重新』書寫這個世界。」
我雖不是他,卻能理解那份悲涼。在「惡意詭辯者」的時間斷層中生存時,曾真切體會過那些感觸。
「太遲了」——他語氣裏沉澱的情感太過濃重而沉鬱,我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麼快就忘記我是誰了嗎?我可是曾經企圖毀滅世界的人。比任何人都憎恨[金獨子],對這個宇宙充滿怨恨的人。」
光芒與天空一同綻放。
全身的顫抖無法停止。
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巨大可能性。
「我們承諾賦予記錄偉大恐怖的[恐怖記錄者]改變[最後之牆]記載的力量。」
「我可以把你的故事寫下來。」
我覺得這是個值得一試的提議。只要能在這裏獲得千仁浩的力量,今後無論與誰爲敵都無所畏懼。
千仁浩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他靜靜地注視了我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而且我想要的故事,你不是[已經]爲我創作過了嗎。那是個令人印象非常深刻的故事呢。」
「我知道。我是[欺星之人],也是[惡之詭辯者]。作爲十惡之主與霸王宿敵而活過的,唯二以[千仁浩]之名存世的異類。」
好了。
「這真是個甜蜜的提議。但我不能接受,因爲一切都太遲了。」
作者的話
遲到就是真的遲到了。
「恐懼的大王啊。」
「由恐懼記錄者掌管的『時間斷層』,在解決瞬間化作傳說,傳遞至恐懼靈的主人手中。而恐懼靈的主人則……」
天仁浩說道。
「……。」
「我非常喜歡你爲我寫的結局。所以從現在起,我打算把你創作的那個結局變成[真正的]結局。」
此刻,在那片天空之外,某種驚天動地的事件即將發生。
在明亮的視野中傳來了訊息。
說起來,爲什麼千仁浩會在這裏呢?爲什麼他沒有和「雪原的金獨子」在一起,而是成爲「恐怖的記錄者」,在這裏試圖遇見「恐怖的大王」呢?
「那個故事是——」
[『恐怖大王』爲『邪惡詭辯者』提供了可能性。]
千仁浩的嘴微微張開。
「……。」
終於掌握那個可能性的千仁浩向我伸出了手。
「既然你已將想要的故事帶到這裏,現在該輪到你實現我的願望了。」
瞬間,一個遲來的疑問掠過腦海。
我還沒來得及阻攔,光芒就籠罩了千仁浩。
[「恐怖大王」回應「邪惡詭辯者」。]
連載推遲了一天,非常抱歉。
「我是能寫文章的金獨子。」
未被記載之處亦有故事。無人注視的角落,生命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