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8 化身（4）

隐秘谋士。

此前我从未想过寻求他的帮助。毕竟不确定他是否会回应，更担心我的召唤会给宇宙带来更大混乱。

但那是我第41次回归时的事了。

这里是第1863次回归。这条世界线里，早已存在与他建立联系的正式「契约者」。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再清醒不过。」

「隐秘谋士」是我所知的最强神格。作为「伟大旧日」之一，祂是被称为「伟大谋略」的外神之王。

只要能获得祂的帮助，只要能设法与祂达成交易，解决这次危机也是可能的。

咕噜噜噜。

天穹再次传来轰鸣。企图干涉第1863次轮回的外神正在行动。剧本已临近终局，加之我的出现导致笼罩地球的「虚无帷幕」变得极度稀薄。照这样下去，第1863次轮回的崩毁只是时间问题。

眉头紧锁的韩秀英摇头说道。

「不行。我召唤不了那家伙。我和他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契约结束了？

「没从本体那里听说吗？当『第1863次轮回的刘众赫』做出『那个选择』的瞬间，我的契约就终止了。」

我仔细回忆原著内容。

「「我以『某个世界』的完成为赌注，与『隐秘谋士』签订了契约。若实现祂的愿望，祂便会助我达成理想中的世界。」」

原著中第1863次轮回的韩秀英确实这样说过。

她所说的「某个世界」正是指这个第1863次轮回。

从本体分离的她渴望拥有专属世界，而隐秘谋士便将这个第1863次轮回的世界作为她的舞台。

作为代价，韩秀英承诺献上「刘众赫的死亡」。

我没有问那是什么。不必问也能猜到。

反正我若回不去原世界线，这个世界也完蛋了。

「你能承受，我们这边可受不了。谁知道那些[异界神格]会索要什么。」

韩秀英的手刀如断头台的铡刀般挥向空中。

天空中，堪比「伟大旧日」的庞大外神即将降临，而「隐秘谋士」却联系不上。

不过韩秀英似乎和我想法不太一样。

「是这样啊。」

她发动了［预知剽窃］进行判断——在此处清除我，才是守护她所维系这个世界的最安全途径。

望着她右手中燃起的［黑焰］，我咧嘴笑了笑。

韩秀英用斩断最后情感纽带般的冰冷声音说道。

若这一切皆是必然，既是已书写的也是正在被书写的——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冷静而平淡的宣告。听着她的声音，我似乎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意。

她过于精准地诊断出现状，让我瞬间哑口无言。

「要想回到原世界线，除了借助[异界神格]的力量别无他法。再拖延下去，你们的世界可就真要毁灭了。」

脸色苍白的李雪华抓住了韩秀英的肩膀。

突然天降这么个家伙说要召唤「异界神格」，确实令人头疼。

「放手。」

「请等一下，如果杀了我——」

韩秀英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说道。

「说得倒像模像样——」

「曾经求助过几次。但那已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连通讯渠道本身都消失了。」

韩秀英凝视着我的全身散发出冰冷杀气。

「没错。所以不妨再多说一句。」

或许韩秀英正是通过亲手杀死我，来选择亲自承担这份责任。

「哦？比起送你回家，倒是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韩秀英，您认为我来到这个世界仅是偶然吗？」

正因为存在成功「死亡」的刘众赫，韩秀英缔结的「异界誓约」也已履行完毕。

「您其实早有预感吧。这个世界由何种结构构成。世界线与世界线如何相连。为何故事总朝着[空白之处]不断流淌。」

写作时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刻。

「嗯，谢谢。」

「他是无辜的啊。」

在她那只曾写下又删去无数文字的手即将劈向我脖颈的瞬间，我开口了。

「就算能联系上也是问题。你忘了所有[异界契约]都要付出代价吗？」

没想到第1863次回归的韩秀英竟会如此决绝。

「即便你拥有金独子的记忆，也不能与这个世界线的灭亡作交换。」

「我尊重您的选择。」

「您尝试过召唤吗？」

总得尝试以剧中人身份挣扎求生。

「从第41次回归而来也很奇怪。为什么不是第3次而是第41次？金独子难道像史莱姆一样分裂扩散到全宇宙了吗？」

「……。」

「怎么，难道有什么绝对不能消失的记忆？别担心。」

「秀英小姐，不可以。」

「[最古老的梦]并非[巨大的婴儿]。」

昔日父王曾言：

「把那种东西带来我们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犯下重罪了。」

我确实理解作为作家的她。但此刻的我并非这个世界的创作者，而是「剧中人」。所以，

「万物皆已书写，同时正在被书写。」

第1863周目的韩秀英的未来及其见证「世界尽头」的方式。乃至正篇未曾记载的她通关全过程。

无论多么珍爱的角色，为了维护世界的合理性——或是为了避免故事整体崩坏，都不得不牺牲的时候。

但我这边也不可能轻易退让。

韩秀英怔怔地瞪视着我。望着停在恰好三寸之外的她那手掌，我沉着地继续道：

「直接在这里杀掉更合适。反正那个『异界神格』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我会回收你的记忆，亲自去归还。」

韩秀英的顾虑可以理解。

她此刻正面临「最终剧本」，想必已通过［预期剽窃］做好了万全准备。

「刘众赫同时选择了回归与死亡。」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能承受。」

「我现在联系不上隐秘谋士。连那家伙在何处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您知道吗？」

「而且这家伙，怎么看都可疑得很。突然从天而降，满口什么金独子有危险之类的威胁言论。」

脑中有拼图正在严丝合缝。

由于金独子的活跃表现，第1863次轮回的刘众赫分裂为二，一方选择「死亡」，另一方选择「回归」。

「若杀死我，您将永世无缘得见这个世界的终局。」

凝视韩秀英瞳孔的刹那我便确信——此刻她或许，正与我想着完全相同的事。

「你……怎会知道？」

身为持有［预期剽窃］的她，作为终将施展「灭杀之法」的她，早该推测出来了。

这个世界如何构成，她在这1863周目的终点即将撞上的「墙壁」究竟是什么。

为了跨越那道「墙」，她究竟需要什么。

「要看到世界的尽头，需要『最后之墙的碎片』。」

「碎片的话，我也有。」

「但『最后的碎片』恐怕是得不到的吧。」

韩秀英的瞳孔猛然放大。

「因为那个『碎片』在这个世界线并不存在。」

最后之墙的最终碎片。那是只有金独子才拥有的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拯救「最古老之梦」金独子。

所以「灭杀法」的刘众赫即使抵达了世界尽头，也无法触及自己的■■。

「我可以助你跨越『最后之墙』。」

韩秀英的嘴唇微微张开。

即便不使用【谎言识破】，现在的韩秀英应该也能察觉我所言非虚。

苍穹中再次回荡起轰鸣。

韩秀英开口道。

「异界神格无法召唤。」

比默示龙封印所在处更高的天际线尽头，一艘仿佛嵌在苍穹中的船尾突兀地悬于云端。

传说拖着绚丽的尾焰冲天而起。

直到那一刻我才感受到她的格局，感受到她所积累的传说之力。

即便是神话级星座联手也难以抗衡的敌人。

「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吗？」

＆quot;原本是打算直接整个炸掉的。

但是，如果不缔结「异界契约」，现在的我根本无法跨越世界线。

眼下根本来不及回收方舟。若不立即阻止外神入侵，这条世界线在一切开始前就会终结。

仍然闭着眼睛的启示龙，像是嫌烦似的抬头望向天空。紧接着下一秒。

那艘[方舟]正好堵住了通往最终剧本的大门。＆quot;换言之，现在韩秀英是为了我才特意要去回收那艘方舟。

「存在的。恰好有一位能对抗那「异界神格」的存在。」

但有个问题我们心知肚明。

［巨型传说，『韩秀英联合体』开始叙述。］

「对星云杀伤性武器，解放。」

但无论她积淀了何等史诗，对手却是凌驾于「古存在」之上的外神。

吞噬韩秀英传说的「默示龙封印装置」开始绽放青辉。

轰隆隆隆——！

「啊。」

天幕之外的外神正突破界限涌入这条世界线。

韩秀英周身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凝视着那道光芒，我终于明白她是如何击溃那些可怕星座与魔王抵达世界尽头的。

「说什么胡话？」

即便是韩秀英，也不可能掌控那种灾厄级的存在。

「原本是打算用来炸毁方舟的，现在只能提前动用了。」

无论动用这条世界线的何种力量，都不可能击退那尊「外神」。

不，或许还有办法……

这是第1863次轮回的世界线。

但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韩秀英。」

「将默示龙睡眠相位调整至REM第三阶段。」

「就算被那家伙抓住也不会立刻丧命。在我拖延期间只要你回收方舟——」

「我和我的同伴们，从来都不是在敷衍地演绎剧本。」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就由我来争取时间。」

看到她表情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天幕撕裂的巨响中，苍穹骤然变色。笼罩总部区域的「真言防御系统」开始崩解。

她竟成功将那「默示录终焉之龙」化作了兵器。

「这条世界线上还留存着[方舟]吗？」

我急切地呼唤她。

对星云杀伤性武器？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用那种危险的方法把你送回原世界线。」

朝着异界神格穿越而来的大气层方向，启示龙的吐息喷涌出绚烂的火焰。

那些支撑她存活至今的传说正在诉说着她的故事。

「那是企图逃往其他世界的家伙们乘坐的方舟。回收修理后应该还能使用。」

而韩秀英，是这条世界线面临「最终剧本」的「星座」。

「啊？」

［星座，『伪终幕的导演』正注视着你。］

「但韩秀英做到了。」

「那是……」

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难道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打算杀我？

韩秀英指向窗外。

「你是说——」

我慌忙抬头望向韩秀英传说被吞噬的方向。

「……。」

「消灭掉。」

幸好从韩秀英身上并未感受到先前那样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