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话

东方的天空带着微弱光亮，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时，漆黑的天空已开始逐渐泛蓝。但周遭依然十分昏暗，现场照明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疼痛。经过一晚的熬夜，还在这种时刻被打断补眠召集过来，思考也要因此迟钝了。

这里是中川河岸附近的废弃工厂。日出前的低温让坂东拉拢上衣前襟，照例站在黄色封锁线外等人来接他。

旁边一脸疲惫的长谷部向他报告，「半夜三点十一分，一一〇接到他本人的通报电话。最近的派出所巡查骑脚踏车到现场时，就发现了遗体。四点过后，机动搜查队开始进行初步调查。」

验尸官山西走向他们，「系长。」

坂东指指长谷部，「他也可以一起吧？」

「请进。」

又得全身套上塑胶了。他们从头套到鞋套穿戴完毕，沿着步行条走进用蓝色塑胶布围起的阴郁封闭空间。

帐里全是穿着制服的鉴识课员。坂东总是很感谢早期发现的遗体，根据长年工作的经验，没有什么比腐败的臭味更令人不舒服。

向地上的遗体合掌致意后，坂东立即将手插进口袋，长谷部也一样。虽然戴了橡胶手套，但为了避免随意碰触现场物品，调查员都会这么做。刑事电视剧里之所以看不到这种举动，大概是因为这样会给人高傲无礼的感觉吧。不知为何，坂东模模糊糊想着这件事。或许是因为难得来到户外，而非看守所里吧。

坂东端详遗体。五十多岁，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虽然趴倒在地上，但脸朝向坂东的方向。遗体双眼半开，背上插着一把刀，衣服和附近的地面都被染成一片血红。

长谷部说，「死者的身份是樫山睦纪，精神分析医师，现居目黑区青叶台。他似乎是东京看守所视察委员会的成员。」

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接到通知时他就听说了。坂东问山西，「是他自己刺的吗？」

「可能性很高。」山西说，「地上有刀柄压过的痕迹。他应该是先把刀尖按在背上，接着向后仰躺，因为痛苦挣扎的关系，最后才变成俯卧姿势。」

他要重现堺加图雄的死，并且印证事实。据说樫山通报一一〇时是这么说的。

一股郁滞的倦怠蔓延全身。坂东垂下视线，「我可以听听报案内容吗？」

长谷部点点头，「录音已经送去搜查本部了。在这之前，樫山先生都说他不认为看守所里的不明死亡是自杀，所有死者都没有自杀意愿。身为视察委员会里的精神分析医师，他也曾给予法医相同的意见。他表示因为自己的判断错误，最终造成社会的混乱，他做为一名专家感到身负重责。」

坂东看着山西，「这一连串的不明死亡事件，已经可以断定为自杀了吗？」

「根据鉴定结果，全员均为自杀的可能性很高。只不过还要几天时间，才能完全断定。您可能会以为这是为了慎重处理，但单纯只是程序上的问题而已。」

「明明警方尚未发表结果，樫山是怎么知道的？会是谁泄漏出去了吗？」

「毕竟他是视察委员，或许是从相关人士那里听说的吧。」

坂东无力地丢下一句，「什么逮捕令？是重要参考人才对吧！」

峰森琴叶的确曾造访堺加图雄的单人房，犯罪预告纸条上的文字也确实是她的笔迹。但只要一连串不明死亡案件并非他杀，处理方式就会大相迳庭，通缉令自然是不可能发布了。

调查办案时，抱持疑心是常态。但是坂东现在想不出犯案动机，也不觉得樫山有方法能把收容人逼到自杀。更重要的是，不只樫山断定那些死者没有自杀意愿，法医打从一开始也对此口径一致，和樫山的意见无关。报告书里也写到，那些收容人对生命有强烈的执着，难以想像他们会自残。

坂东想起纱崎玲奈。在这三十六小时内，案情由不明死亡急转为自杀事件，他不得不承认，当初予以保留的判断是正确的。

长谷部看向他，「等到今天上午十点，就是系长您指定的期限，也就是申请上级催促的峰森琴叶逮捕令的时间。」

长谷部看着笔记本，「借由视察之便，樫山似乎有相当多机会和收容人单独见面。根据看守所的纪录，他和犯罪预告纸条中提及的收容人，都曾一对一会面。而会面大约一天过后，每个收容人都死亡了。」

一股奇妙的感觉闪过坂东脑海，樫山和收容人的自杀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