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在赶往新到手的住址路上，玲奈忍不住心急如焚，恨不得早一步抵达。

她还不敢相信事情至今的发展。「死神」泽柳菜菜，就算她不在家，也要闯进去找到她从事侦探业的证据，玲奈暗自决定。

三河岛公寓是一栋屋龄颇高的木造二层建筑，正前方有机车与脚踏车停放场，几辆机车并排停放着，没有所谓的大门。二〇四号房的窗户亮着灯，玲奈飞快跳动的心脏仿佛要爆裂了。

侦探爬上阶梯，玲奈也在其中。竹内敲了敲门，室内传出脚步声。房门解锁，缓缓打开。

命运的瞬间，在近乎诡异的宁静中降临。泽柳菜菜现身。对方一身运动服，头发削得短短的，肤色略深，脸上有胡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然而，他的五官几乎和毕业纪念册的照片一模一样，就像泽柳菜菜的兄弟。只不过泽柳并没有兄弟姐妹，这无疑是变更性别后的本人。

即使已料到如此，侦探还是一副讶异的反应，玲奈也感到不对劲。泽柳的表情非常柔和。虽然他对这么一大群人的来访表现出疑惑，却没有警戒的模样。

竹内开口问，「是泽柳菜菜小姐吗？」泽柳的表情瞬间僵住，「我早就舍弃那个名字了。」回答的是低沉的男声。

在一片疑惑中，竹内和泽柳继续对话。竹内表明自己不是警察，是侦探业者，无论如何都想查明一些事情。泽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想看我房间就请便。」他说，「自从成为男人后，时不时就要被人调查啊。」泽柳嘲讽地说。

侦探展开如同警方的搜索行动。当然，每个人的态度都很客气，凡要拿取某项室内物品时，必定先礼貌地询问泽柳「请问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在玲奈看来，这是一个典型独居男人的家。厨房只有最低限度的用品，衣服全为男装，数量只有一个衣橱。

一名侦探向泽柳询问他的今日作息。根据泽柳的说法，他一直都在用电脑找工作。玲奈确认他的浏览纪录，确实都是职业安定所的网页，连线纪录从昨晚开始几乎没断过。

泽柳也干脆地出示了改名的相关文件，包括医生的诊断书及判决书影本等。他似乎不知道家庭裁判所遗失他的纪录，听到竹内说明时既惊讶又不解。

除了电脑里全部图档外，泽柳也允许侦探查看他旧时的照片。迫于双亲的要求，他到高中毕业前都留长发、穿女装。直到十九岁夏天，如同离家出走只身来到东京后，才开始做男性打扮。在他身上看不到「承接代客跟踪业务的不肖侦探」的一丝迹象。

竹内叹息道，「真相逐渐大白了。泽柳先生，你只有保社会保险，没有加入国民健康保险吧？一直都是独居，成年后立刻申请改名邦夫，家庭裁判所的申请程序意外漫长，大概到两年前才终于通过认定。你也没有驾照。我说的对吗？」

泽柳耸耸肩，「完全正确。因为我有癫痫问题，早就放弃考驾照了。」

所有侦探立刻都理解了。玲奈大失所望，同时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死神不是泽柳菜菜本人。事实真相是这个凶狠的女性智慧犯，长年以来都盗用泽柳菜菜之名，连户籍都拿到手了。

九年前，这个女人调查了刚成年的泽柳菜菜的住址、姓名与电话，她从家庭裁判所的改名申请中，找出和自己年纪相近的人。她策划夺取「泽柳菜菜」这个终将被抛弃的名字，而真正的菜菜已经对外自称邦夫，这点也有利于她的计划。

她先购买廉价的「泽柳」姓氏印章，进行印鉴登记。她到真正的泽柳菜菜居住地的公所，伪装成泽柳菜菜，提出户籍迁出申请。迁入地选在行政管辖不同的其他地区。真正的泽柳菜菜，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搬家了。公所如她预料发出户籍迁出证明，此时她在申请文件的「有无健保资格」一栏中，注明「有」。当公所要求她交还国民健康保险证时，回答「忘了带，之后会再寄过来。」就行了。

接着，她到迁入地的公所递交户籍迁出证明书及迁入申请，以「泽柳菜菜」的名义取得数份住民票。关于加入国民健康保险的问题，则用「已加入公司的社会保险」带过。

又是无止尽的铃声，正当她要不耐烦时，电话接起来了。发颤的细小声音说：「喂？」

真正的泽柳一点都不信任行政体系，所以在找工作时，不愿向职业安定所透露自己的住所和电话号码。本身背景的复杂，让泽柳给人行动可疑的印象。

黑川上前问，「纱崎，怎么了？」

须磨进行调查时，假的泽柳菜菜已经隐藏好自己的行踪了，而真正的泽柳菜菜也已完成改名程序，其中秘密就这样巧妙隐匿了。

所有侦探一起看向这里，但那些视线并未让玲奈如芒刺在背。她发现自己的知觉麻痺了，宛如在恶梦中徘徊，眼前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实。玲奈慢慢向后退。

她以泽柳菜菜之名取得驾照，如此一来便有了附照片的身份证明文件，之后再取得印鉴证明书。过程中，她又向原本居住地的公所表示自己取消搬家计划，不办户籍转出了。她强调自己还没向迁入地提交申请，藉此让公所怠于确认。至此，便成功让「泽柳菜菜」这个户籍，同时存在于两个不同的行政自治体中。

是简讯，来自琴叶的手机。那文字映入眼帘的瞬间，玲奈震慑住了。

「死神」不会忽略智慧型手机的定位功能，她应该是故意没有关闭定位的。这个长期自称泽柳菜菜的「死神」，正露骨地挑衅着她。

「我也不太清楚，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直说要去找姐姐……」

玲奈脱离人群，悄悄拿出手机，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后，便打给琴叶。

是凛。玲奈压低声音，「市村小姐，琴叶呢？」

楼梯下到一半，玲奈一个跳跃翻过扶手，滚落到一楼后，视线随即停在公寓前的机车群上。有一辆两百CC的无电瓶机车。电门锁里延伸出数条电线，顺着电线走向，在前大灯座里的找到配线的连接器。玲奈用手扯开连接器，引擎便启动了。

铃声重复响着，等了好一会儿仍无人接听。玲奈又打了几次，依然如此。

「她出门了。」凛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我照妳们说的，把玄关门锁转成斜的。可是我好怕，我一直觉得贤治会来。」

真正的泽柳菜菜人在这里。邦夫现在正在跟一个侦探说话，手上可没拿什么手机。

玲奈骑到了尾久桥通。她压低姿势，在四线道的车流缝隙间飞驰穿梭。她拼命忍耐着红绿灯和前方车尾灯的炫光刺激，连要减速拭去泪水都令她焦躁不耐，不想再面对绝望了。

凛害怕地应允后，勉强挂上电话。

有几名侦探兴奋地向泽柳追问，想必是发现了对调查有利的新事实；然而大部分的侦探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致，玲奈也是其中之一。

玲奈奔驰在巷弄中的同时，腾出一手操作手机。输入琴叶的帐号密码，切换到地图模式，萤幕上出现代表所在位置的圆点。在品川区八潮六丁目附近，大井码头海滨公园和羽田机场的中间。

玲奈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坠入无底洞般的恐怖笼罩全身。

心中隐约浮现不祥的预感，玲奈打给安全屋里的免绑SIM卡手机。

玲奈心头混乱不已，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时，手里的手机震动，发出短促的通知铃。

意识到「死神」依旧逍遥法外后，她担心起琴叶和凛的安全。但在其他侦探的监视下，她还是难以返回安全屋。

有人在看她，是黑川。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玲奈交代凛，「请千万不要出去，我会再跟您联络的。」

紧张感骤然高升，玲奈顿时惊醒。和那天晚上一样，那个咲良在丰桥失踪的夜晚，不能相信任何大人。

致纱崎玲奈 峰森姐妹要死了喔 要像咲良一样见死不救吗 好可怜唷 泽柳菜菜

玲奈转身就往门口跑。「纱崎！」后方有人想叫住她，但她不能停下。

她跨上机车，慢慢放掉离合器，同时催下油门，她没戴安全帽。后方传来多人冲下楼梯的声音，但随着进档时轰然大作的引擎声，那些杂音也被掩盖过去了。

玲奈的血管仿佛瞬间冻结。

「不用担心，沼园他大概没办法再来找妳了，但琴叶怎么会外出？」

竹内一脸严肃地走向她，「发生什么事了？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