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话

须磨回绝了所有下午的会面，把自己关在楼层一角的资料室里。书架摆满这个原本就十分狭窄的空间，连人要走动都很困难。在周围的压迫感下，须磨靠在墙边翻阅着档案。

桐嶋从半开的门后探出头，「社长原来在这里。」

「有什么事吗？」须磨问。

「没有，」桐嶋站在门边，「只是到处都有人打电话找您。」

须磨一哼，「有了警视厅的许可，协会各公司全都设立了反侦探课，我们公司现在不过就是其中之一罢了。相对的，全国有五六千个无照业者，大伙暂时还不用担心没饭吃。很讽刺地，业界的健全化看来是大有进展。」

桐嶋闷闷地说，「而纱崎就是这一切的基石吗。」

「我们也得注意竹内调查事务所的动向，跟其他公司一样，不能放过纱崎的违法行为。」

「中央分部可是联合起来包庇了纱崎喔。」

「那应该视为仅此一次的温情，并不是在祝贺纱崎换公司。」

「那个……」桐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直以来，对于我们公司在侦探业界的违法部分，纱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后她也会对我们放水吗？」

「因为觉得对你我有情义？我不这么认为。她应该也烦恼过类似问题，比如偏袒同事是否跟警界的腐败有所不同。」

「那我们就是完全的敌人了？」

「如果纱崎能继续热中于工作的话，我反而还比较高兴。话说回来，她应该也不会一味沉浸在空虚中。」

「这是什么意思？」

「在西方神话里，『死神』又被人称为『侍奉最高阶神的农夫』。意即死神只是在最高阶神的指导下，学会工作的技术。」

「你的意思是有把侦探技术传授给市村凛的人躲在暗处？」

「市村仅仅十八岁，就因非法的调查能力崭露头角。就像我对纱崎的教育，应该也有一个训练市村才能的角色。直到上世纪末，侦探都不受司法管束，得以为所欲为。其中也包括如恶魔般残暴的侦探。」

桐嶋凝视须磨，「您指的是姥妙吗？」

「没错。」须磨给他看自己手中的档案，「如果市村只是每次都在调查报告书使用相同的纸，我还不会有此联想。不过她甚至将纸随身携带，彻底执行到如此地步，让我觉得是不是有人训练她把这当成义务了。」

「在每个事件都要留下专属自己的证据，姥妙正是以这个指导方针闻名。否则姥妙的调查技术太过完美，连徒弟的作品都会被误认为是他本人的。这就是您怀疑的理由吗？」

「传闻大约十年前，他开始着手指导新人，和市村的时期重叠。姥妙本身虽然不涉及代客跟踪，但徒弟却不在此限。」

无以名状的忧郁萦绕在心中，须磨摇摇头，「即使集全公司之力，都抓不到他的狐狸尾巴。姥妙是个狡猾的侦探，调查业的理念反而会遭受动摇，协会将濒临危机。」

「现在各家都成立了反侦探课，对姥妙的箝制也更强了吧。」

桐嶋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就很难说了。姥妙的本业是精神科医师，我也听说他会为了让患者适应社会，教他们学习调查业的知识。」

「其中一部分精神病患，就可能成为凶恶至极的非法侦探，比如市村。」

侦探成为犯罪者的白手套的时代已经到来。若之中还有一丝希望，那便是纱崎玲奈的未来，而这同样也没什么时间犹豫了。姥妙才是真正的元凶，她知道吗？

倘若市村凛真的是姥妙教出来的，那这只会是最令人害怕的情况中的一小部分。经过这次的事件证实姥妙培养出来的侦探，会接受具反社会性质的委托。若是继续发展下去，协会将丧失权威，一一败退的反侦探课只能品尝辛酸滋味吧。靠侦探业法恢复大众信赖的努力将化为泡影，一切倒退回地下经营的时代，或许这才是调查业原本应有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