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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話

《惡德偵探制裁社》 · 松岡圭佑 · 6381 字

在須磨調查公司的辦公室中,峯森琴葉佇立窗邊,望向百葉窗外。

雨下午就停了,時間已過五點。夕陽穿透潮溼的空氣,染紅汐留的商業區。然而,眼前景色與沉靜相去甚遠,直升機的巨響毫無間斷,不時夾雜巡邏車的警笛聲,不停在路上奔馳而過的警示紅燈十分醒目。

一旁有人走近。琴葉轉頭,看到須磨康臣同樣眺望着底下街景。幾道皺紋在已有歲月痕跡的眼角聚集。

「奇怪,」須磨嘀咕,「最近常看到巡邏車,及警方的直升機。新聞沒報導任何案件,似乎也不是哪個重要人物訪日。」

「聽說偵探會與警署的人打好關係,難道不能問出內部情報嗎?」

「我們是民間人士,警方不能隨便透露情報。接受正式委託後,在調查的過程中陷入僵局,纔會倚賴這條人脈。當然,認識的辦案人員不見得會爲我們做什麼,沒下文的情況佔壓倒性多數。」須磨苦笑。

「他們那麼無情嗎?」

「警察和律師沒有幫助我們的道理,泄密違反他們的職務規範。比起偵探業者,媒體更熟悉警方的動向。」

此時,背後傳來桐嶋的話聲:「就算與記者攀上關係,記者往往對負責的新聞線以外的情報毫不關心。到頭來,還是隻能踏踏實實收集情報。」

琴葉的不滿日漸累積,深深感到與外頭世界的隔閡。她從早到晚只能待在辦公室,玲奈外出後就不見人影,根本沒人聯絡反偵探課。不僅在辦公室,連在社會上也遭到孤立。這樣的處境真可悲,令人鬱悶到極點。

「反偵探課有客人。」一名女職員通知。

訝異地望向走廊,琴葉大受衝擊。

以前不認得的阿比留佳則,近來已烙印在她眼中。現下本人突然登場,那對瞪得大大的眼珠子環顧辦公室,嘴角掛着微笑。他的領帶沒繫緊,打扮得有些正式又輕鬆。

公司內瀰漫着異樣的緊張氣氛。須磨走上前,向他點頭致意。「阿比留社長,初次見面,我馬上拿名片過來。」

「不用了,」阿比留舉起一隻手製止,「這麼鄭重的問候就省省吧。須磨社長,我時常想前來拜訪,遲遲找不到機會。」

「您找反偵探課有何指教嗎?」

「是啊,今天我遇到紗崎玲奈小姐。」

「哦,紗崎啊。兩位在哪裏遇見?」

「我以爲您知道。」阿比留的臉上留有笑意,卻突然目露精光。「我本來認定是您在背後指使。」

須磨的眼神銳利,言詞依舊沉着。「咦,可是我沒收到任何報告。」

玲奈撕開單邊絲襪的膝蓋部分,脫掉膝蓋以下的部分。她從提包翻找出錢包,拿一把零錢裝進絲襪,固定塞在腳尖處的硬幣綁好,扭成繩狀,做成前端裝有重物、長約三十公分的繩子。她用力甩動製造充足的離心力,狠狠砸向車窗。

岸壁理論上不高,感覺卻如陡峭斷崖。玲奈凝目觀察四周,發現協助船舶靠岸的橡膠防舷材,試着抓住,但沒力氣把身體拉上去。她勉強將上半身拉離海面,然而,吸飽水的衣服重如鏜甲,勾着防舷材的指尖支撐不住體重。手似乎破皮了,劇痛竄過的瞬間,她背部朝下落入海中。

此時,預料之外的狀況發生,轟然巨響急連接近。短短一秒後,大型拖車的前通風柵板正面撞過來。

桐嶋似乎沒注意到琴葉不滿的表情,拿着咖啡杯快步走回辦公桌。

琴葉驀然回神,注視着玲奈。「呃,跟我在簡訊中寫的一樣,阿比留來到公司,留下禮物給玲奈姐。」

如果不打開盒子,直接回公司,尾隨的車輛或許不會現形,結束跟蹤。但那僅限今天。明天起,對方同樣會以各種手段監視。不斷想着何時會遭到襲擊,提心吊膽過日子不符合玲奈的個性,陷入被動狀態讓人無法忍耐。她要在此確認跟蹤者的真面目。

玲奈熄火關掉車頭燈,手伸向放在副駕駛座的小盒子。

怎麼會?琴葉背後竄過一股寒意。GPS追蹤器,用電腦或智慧型手機連上專用網站,地圖就會顯示目標所在地。

「我們一直遭到追蹤嗎?」

玲奈注視着遠方的大門,但沒車子開進來,只有一輛情侶的車慢慢駛出。她望向儀表板上的時鐘,已超過七分鐘。

玲奈在十字路口轉彎,奔馳在空曠的路上。她不斷查看後照鏡,俐落吩咐:「我會在車站附近減速,製造自然停下的時機。你立刻下車,搭電車回去。不要再進公司,直接回宿舍。」

桐嶋一臉泰然地拿起咖啡杯。「果真如此,阿比留社長不會親自造訪,在衆人面前交給你。」

車窗瞬間粉碎,海水大量灌入,半固態的水幾近於泥巴。玲奈解開安全帶,身體擠出失去玻璃的窗框,試圖逃離緩緩下沉的車子。

這裏的職員適應力都太強了。難道不只是不肖業者,偵探事務所根本與黑道事務所沒兩樣?

琴葉聽到自己發出不知是嗚咽還是悶哼,打開車門衝出去。心頭的掛念仍揮之不去,她有股回頭的衝動,最後決定遵從玲奈的吩咐。她穿過車道,奔向地下鐵的入口。背後瞬間傳來Skyline如風般加速的引擎聲,琴葉隨即衝下樓梯,尖銳的鞋聲不斷迴響。她以全身對抗風壓,不停往下跑。

不知襲擊者會不會走下拖車確認。玲奈無暇在意,此刻連與沉沒的車子之間的相對位置都推測不出。此時,一個稍大的寶特瓶漂過來,玲奈抱在胸前,可幫忙產生更大的浮力,姿勢稍微失衡也能保持漂浮。

解下緞帶,拆掉包裝紙後,玲奈打開盒子。

「玲奈姐,」不知何時,琴葉開始這樣稱呼前輩,「你定期做這種事嗎?」

「隨身攜帶那東西到處走,你沒想過盒子裏裝什麼嗎?」

「畢竟反偵探課的工作就是盯緊偵探。」

玲奈找琴葉出去,是要她拍下這一帶的照片。坐在玲奈駕駛的日產Skyline副駕駛座,琴葉不停按下單眼相機快門。霓虹燈管讓精緻的中華風裝飾閃爍着色彩斑斕的光芒,她接連拍下來喫晚餐的觀光客絡繹不絕的街景。

阿比留望向天花板垂掛的反偵探課名牌,接着視線移到部門的辦公桌,及站在一旁的琴葉。

不能魯莽地試圖游上去。即使明白這點,玲奈仍忍不住亂踢亂蹬,導致狀況惡化,不小心喝進海水。大概是太疲勞,意識漸漸模糊,她努力按零碎浮現腦中的知識行動。

自從目睹突如其來的暴力場面,琴葉一直過着心神不寧的日子。尤其是阿比留那雙焦點飄忽不定的金魚眼,不斷挑動她的不安。想到他可能突然發動襲擊,琴葉就無法鎮定。

即使解開門鎖,也打不開車門,強烈水壓從外部壓迫着車體。電力系統似乎已短路,所有按鈕都沒反應,無法降下車窗。玲奈試着敲擊側面玻璃,卻文風不動。握拳捶打,依然連一條裂痕都沒有。她被關在逐漸沉沒的車內。

開到橫跨河流的首都高速公路高架橋一帶,靠近谷戶橋十字路口處,車子轉向中華街東門。玲奈故意駛入有些堵塞的車陣,製造出放慢速度的機會,迅速交代:「目前沒發現跟蹤車輛。你解開安全帶,等我一停就馬上下車。你左手邊Escale橫濱飯店的前方有地下鐵的入口。」

琴葉無法順利發出聲音,她滿心焦慮,好像快要過度呼吸了。

「咦?」琴葉愣愣接過小盒子。

繞了一圈,玲奈駛出中華街。差不多了吧,她嘀咕着。「等我檢查照片,發現認識的人再追蹤動向就行。」

琴葉的心跳劇烈起伏。她的情緒激盪,不只是不安,也伴隨着懊惱,淚水不由得湧到眼眶。「對不起,我不該帶來。」

玲奈竭力維持鎮靜,回溯學過的知識。之所以無法打破車窗,是承受衝擊的面積太大。

車子裏一根鐵管都沒有。偵探事務所表面上以行爲正派爲信條,就算主張需要自保手段,公司也不會許可。對此玲奈並無不滿,她是在明知這是黑心企業的情況下進入公司。反正她沒打算依靠勞保。

盒中躺着預料中的物體,橢圓形的塑膠上LED紅燈閃爍。這下跟蹤車輛就會明白,她在座標顯示的地點。

實際上,警報聲在遠處尖聲作響。玲奈身旁沒車也沒人影,一片昏暗中,沒人發現她。

玲奈拼命爬上去,摔倒在水泥地,放鬆到幾乎昏迷。她仰躺着頻頻喘氣,以平復呼吸節奏。

原以爲是關於阿比留的調查,看來不是。據玲奈解釋,中華街與新大久保等大量外國人居住的地區,不良偵探業者的寄生率很高。這是因爲有對身分不明的外國勞動者進行調查的市場需求,加上脅迫非法滯留者的機會頗多。當然,從委託人手中騙取高額調查費用,再恐嚇強奪調查對象的全部財產,就是不良偵探的謀生方式。

一連串動作不像電影裏那麼順利。玲奈在泥水中喘息,在激烈打轉的車體中顛簸,搞不清自己是往上或往下,只能不斷掙扎。還沒完全鑽出窗框,整輛車子已沉入大海。她拼命揮舞四肢,足踝突然卡住。想抽出腳,撕裂般的痛楚竄過足踝。

「這我知道。還有嗎?」

無論分析得再迅速,沒預測到那一瞬間就註定毫無意義。玲奈來不及開門,衝擊力道頓時貫穿全身。她的身體肯定隨車子一起飛到空中,成爲自由落體。安全氣囊膨脹,重重撞上臉。重力的作用使她背部朝下,車子轉成縱向。接着,車體一陣震動,又恢復水平方向。安全帶陷入兩胸之間與下腹部,痛得彷彿快遭撕裂。玲奈還能平安無事,多虧安全帶在受到衝撞時保護她。話雖如此,她仍未能掌握狀況。近似雷鳴的重低音劃破耳膜,她抬起麻木的雙臂,好不容易活動手指,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知覺。

玲奈走近海邊,到處都有緊貼着止衝擋停車的客車。幽暗中,車體輪廓模糊不清,但車內儀表板的亮光讓車子所在位置朦朧浮現。擅自開車進來的似乎大多是情侶,此刻對她來說,反倒是種幸運。四周皆有耳目,準備襲擊的那方也不得不慎重行事。

帶着無法剋制的顫抖,琴葉低頭行禮,費好大的勁才擠出一句:「您好……」

辦公室內緊繃的氛圍隨即消散,琴葉嘆一口氣。

「請問,」琴葉一臉困惑,「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沒錯,」琴葉一心想把這東西交給別人,「但要是竊聽器怎麼辦?」

那份威脅還留在琴葉手中。她顫聲向桐嶋求救:「這會不會有問題,是不是毒藥或危險物品?」

最令她驚訝的,是職員的適應速度。像是阿比留不曾造訪,衆人開始閒聊、打電話、使用電腦,桐嶋早就走向咖啡機。

儘管危險的工作背景仍隱然可見,在夜晚的橫濱兜風仍是轉換心情的好方法。不知爲何,轉動方向盤的玲奈側臉顯得很可靠,兩人獨處感覺特別愜意。她想起姐姐彩音也不太講話,總默默開車。

在大棧橋上,看得到港灣未來區的霓虹燈羣,隔海綻放幻想般的光輝。不斷變化的摩天輪顯得格外美麗,無論橫濱海灣大橋或橫濱海洋塔,所有燈飾都光彩奪目。

須磨跟上去送客,已無應酬的溫和神色,警戒地保持幾步的距離,彷彿在跟蹤。

「……他要我轉交給玲奈姐。」

在海風的吹拂下,體溫降低,肌膚冰冷徹骨,臉頰滴落的不曉得是海水或淚水。在漆黑的夜色中,玲奈不斷往前走。爲了防止失聲痛哭,她將心靈與情感放逐遠方,拖着空洞的身體一步步行進。

首先伸直四肢,努力靜止。儘管隨波浪上下起伏,她還是感到身體在仰漂。不能脫掉鞋子,那是浮力來源。她抬起下巴仰望天空。入夜了,什麼都看不見。強烈的海岸氣味鑽入鼻間,這是呼吸順暢的證據。左右攤開的雙手保持在水面下,這樣的姿勢最安定。

即使如此,阿比留直接找上門肯定出乎須磨的預料。琴葉不禁心跳加速。

社長在裝傻,琴葉努力維持表情。針對阿比留介入的前警視廳副總監遺產繼承的問題,玲奈這陣子一直在收集情報,並且報告過好幾次,須磨理應知情。

琴葉陶醉在這片風景中,玲奈靜靜開口:「有沒有收到來自外頭的聯絡?」

在靜謐黑暗籠罩的區域入口,車頭燈照亮「禁止一般車輛通行」的警示牌。實際上,下午六點前不時有車輛擅自進入,六點後C防波堤的門也常敞着沒關。當然,這裏也立着「禁止進入」的警示牌。玲奈無視警告衝進門內。

拿着襲擊玲奈的幕後黑手阿比留的禮物,琴葉忐忑佇立原地。好懷念與姐姐一起住的日子。光是回憶,她就忍不住想哭。

天黑後,琴葉搭乘港灣未來線到元町中華街站與玲奈碰面。

「可見的範圍內沒人跟蹤,以爲對方沒發現我在橫濱,但我錯了。純粹是他在監視我的行蹤,沒必要接近。」

視野一片黑暗,眼前廣闊的區域都由水泥鋪成,橘色燈光照亮巨大的門型貨物起重機。港口並無船隻停泊,沒有進行中的裝卸作業。停車場停着十幾輛大型拖車,卻找不到任何一個駕駛的身影。

不能仰賴警察。玲奈想趁現在離開,卻無力站起。硬逼自己起身,她拖着一隻腳邁出步伐。爲了閃避巡邏車,她繞一大圈迂迴前進。還必須到處躲避照明,藏身在貨櫃後方似乎比較好,但不能久留。員警會拿着手電筒在附近搜索。

然而,須磨並未特別提供支援,也沒阻止玲奈的行動,始終保持「只要沒遭到舉報,隨你自由行動」的放任態度。

事到如今,用不着桐嶋介紹,琴葉整整一週都待在辦公室,對公司用品足夠熟悉。她什麼都知道,也曉得其實竊聽器就藏在上鎖的收納櫃中。

「我確認過沒有竊聽器,應該不要緊。」

玲奈再次挑戰,又被拋進海中,不斷重複同樣的行動。她知道自己在哭,咬緊牙關嘗試一陣,總算領悟技巧。像要攀附住防舷材般,她身體前屈,首度卡穩一隻腳。她借引體向上的訣竅拉起身體,接着伸出一隻手,好不容易抓住碼頭的止衝擋。

玲奈背對大海停妥Skyline,從這方向幾乎可環顧整座碼頭。跟蹤車輛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從門口開過來,一接近就能以肉眼確認。她能馬上發動引擎,也方便逃跑。

「其他沒什麼事。」琴葉打開提包,拿出還沒拆緞帶的小盒子。「這是阿比留的禮物。」

「玲奈姐……我跟你一起走。」

「哦,」阿比留露出駭人的笑容,「這樣啊,反偵探課增加爲兩個人。今後請多多指教。」

玲奈催動Skyline的油門,駛進本牧碼頭。

玲奈立刻理解這個情況意味着什麼。跟蹤者察覺她的意圖,放棄開車進入碼頭,改在大門外下車,徒步進來。根據統計,每八輛拖車就有一輛的駕駛會將鑰匙放進磁鐵盒,貼在車底。跟蹤者找出鑰匙,沒開車頭燈就發動引擎,猛然踩下油門奇襲。

「既然沒偵測到竊聽器的電波,盒子裏只可能是一樣東西,就是常裝在小學生書包上的機器。」

阿比留的手伸進懷中。琴葉怕到動彈不得,但他拿出的是名片夾大小的盒子。只見淡藍包裝紙上綁着緞帶。

看到盒子,玲奈微咬嘴脣。

常常看到巡邏車,或許是加賀町署就在附近,但跟在東京都內一樣,似乎進入某種警戒狀態。

「別說傻話,只要我們分開,你就不會有危險。我在三秒後停車。提包拿了嗎?下車!」

究竟過了多久?腦袋撞到硬物,一道牆擋住去路。玲奈似乎被波浪送到碼頭岸壁。

啜飲一口咖啡,桐嶋朝櫃子方向抬抬下巴。「我們也承辦偵測竊聽器的業務,器材很齊全。最上面那層是電場強度計,第二層是高頻電磁波測量儀。說明書全收在檔案夾。」

有吵雜聲,不過嗓音相當年輕,應該不是襲擊者。注意到Skyline掉進海中,聚集了些許看熱鬧的人。約莫是原本分散在碼頭各處的情侶吧。

玲奈一度探出海面,隨即下沉。她察覺自己已溺水。

她加快車速,望着前方,語帶責備:「幹嘛帶來?」

「爲何這樣斷定?」琴葉惶恐地問。

遞出盒子後,阿比留囑咐:「麻煩轉交紗崎小姐,聊表我的歉意。」

「把裝在書包上的GPS盒子打開,便會發射出訊號,並且在螢幕上顯示訊息。那個禮物也一樣。要是打開小盒子,對方會立刻拉近距離進行襲擊,這是你和我見面的證據。」

「你是……?」阿比留問。

早上離開公司時,玲奈穿的是連身蛋糕裙。她大概回過宿舍一趟,換成下襬較長的開襟毛衣與及膝裙。琴葉已學到,一天內更換數次服裝對女性偵探業者特別重要。公司名下都是二手車,車款一應俱全,想必是基於相同的理由。她沒看過玲奈重複開同一輛車。

須磨伸出援手,向阿比留介紹:「她是剛進公司的新人,在反偵探課擔任實習助手。」

襲擊者將Skyline撞進海中,八成就拋下拖車逃跑。對方不會像電影裏的黑手黨,從容到佇立原地,眺望海面。日本畢竟是法治國家,接獲目擊通報的警察趕過來,不會花多少時間。況且,這幾天不知爲何,警車頻繁巡邏。

漸漸能夠意識到周遭,玲奈發現拖車停在相當遠的地方,車頭衝到止衝擋外,在差一點就會落下的位置停住。她從落水處橫向漂流一大段距離。

阿比留冷不防轉身步向走廊。或許是玲奈不在,他無話可談。

車體格外不安穩,頻頻搖晃。前頭的擋風玻璃並未裂開,側邊和後方的玻璃也一樣。以爲衝擊非常強烈,實際上拖車大概是低速撞過來,車子仍保持密閉狀態。漆黑的水面在車外散發暗淡光芒。玲奈總算明白,車子被撞進海中。水流到她腳邊,車頭下沉,傾斜角度愈來愈大。

「不要緊。」玲奈溫和低應,「不是你的錯。」

擦身而過的人都疑惑地望着琴葉,或許是發現她在哭。明白這一點,琴葉仍止不住淚,不斷遇到生命危險的玲奈太可憐。明明想幫助玲奈,她卻什麼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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