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只要是侦探，潜入涩谷109百货的仓储区一点也不难。须磨门下的侦探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当桐嶋指定在109百货屋顶见面时，玲奈并不感到意外。要在白天密会，员工专用区域反而是个好选择。

109百货的圆筒状标志堪称涩谷站一带的地标，但在屋顶近距离观看，倒远没有想像中巨大。从圆筒延伸出去的扇形屋顶，总面积其实也相当有限。而并排陈列的铁柜，更突显了局促的空间印象。室内大概不足以保管所有专柜的存货吧。

视线越过栅栏，玲奈眺望邻近的大楼。行人专用时相号志（注：此类号志作用期间，行人能够以各种方向穿越路口，而各方向车辆均需暂停，以保护行人安全。）路口旁，大型电子看板正播放着音乐录影带。

很久没有见到桐嶋了。辞去须磨调查公司以来，就一直没有碰面。然而桐嶋的态度不见生疏，和往常一样自然地站在玲奈面前。

直视桐嶋总令玲奈觉得困窘，她微低着头开口，「社长说我不能擅自和其他公司的侦探见面。」

桐嶋的声音沉稳，「即使峰森面临危险也一样？」

一种模糊而虚渺的悲哀涌上心头。玲奈抬起头，桐嶋澄澈的眼神注视着她。

微风轻拂，桐嶋静静地说，「大概状况就像我在LINE里说的，前一阵子，峰森接受了须磨社长的个人指导课程。在我和妳之后，她是第三人。」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琴叶的资质应该还不到这个程度才对，况且那也不适合她；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更让人无法理解。

玲奈说，「她进不去东京看守所的。」

「我也认为她没办法。那地方的警备，可没有随便到有职员或管理员接应就能进得去。」

「要谁接应才进得去？」

「谁知道。就算侦探可以查出当地警署内幕，但看守所完全不在侦探事务所的业务范围内，也不是工作往来的对象。就像情报节目说的，我们的专业仅限于民事问题。」

仿佛一道清冷的风穿过身体，玲奈下意识转而望向灰色的大楼群。

琴叶为什么接受了须磨的教育？她其实轻视曾经涉及违法行为的我，我原本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她的负面教材。

玲奈的心绪霎时冷静下来。彼此早已走上不同的道路，既不互相干涉，也不彼此探问。这样就可以了，她想。对琴叶来说，没有什么能胜过对亲姐姐的情感，而琴叶也无需因此受责难，因为我同样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的替身罢了。

桐嶋的声音打破沉默，「峰森行踪不明。须磨调查公司出动全体员工、用尽各种方法，都查不到一点痕迹。」

玲奈刻意粗鲁地说，「跟警方请求搜索如何？」

「妳是认真的吗？我们可是寻人专家啊。」

两人望向大型电子看板。上面出现新闻主播的身影，声音回荡在交叉路口的上空中。「新闻快报。今天清晨七点左右，因杀人弃尸嫌疑，正在接受公开审判的二十二岁被告『入江要人』被发现死于东京看守所内。入江胸前遭到锐利的物品刺入，死因研判应是失血过多。这是东京看守所里发生的第三起不明死亡案件，入江当时也和其他死者一样，独自待在上锁的单人房中。」

内心开始翻腾，一种遭到追逐的急躁感逐渐包围玲奈全身。

桐嶋的语气沉稳、冷淡，但没有责备的意思。「就算不请求搜索，警方也会全力搜寻峰森。她很快就会成为通缉犯了。」

入江要人。他在埼玉县秩父市勒死女高中生后，将死者埋进土里，两个月前遭检方起诉。当地也有其他年轻女性下落不明，因此检方正在追究其他罪责。虽然他曾一度坦承犯行，但辩护律师得知检察官提出的物证不足后，便突然转为否认罪状，主张无罪。

不安如同漆黑沉重的液体，郁积并在胸中扩散。玲奈无法撇开混乱的思绪，感伤无尽缠绕，几乎令她想哭。玲奈努力忍住情感的释放。

见此，桐嶋阴沉地吐出一句，「姥妙悠儿。」

「那就请她父母或姐姐申请，我是外人。」

电流般的冲击窜过全身，玲奈盯着桐嶋，后者也严肃地僵着脸。

不是熟悉的名字，但玲奈感觉到桐嶋声音中的异常，自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去，桐嶋面无表情地伫立着。

「那是谁？」

玲奈不寒而栗，哑然无语，只能沉默望着主播朗读新闻的平板表情布满整面大楼外墙。

音乐戛然而止。虽然本来没有特别意识到，但音乐消失得突兀，反而挑起注意力。

她转身离去，「你们自己处理吧。」

「妳自己调查就知道了。普通程度的侦探，也能立刻查出他是谁。只是要深入查下去就难了，想找出他人在哪里，更是艰钜至极，和寻找峰森一样困难。」

主播继续说，「另外，警方在发现遗体的单人房内找到一张便条纸，书写者应该是女性。由于纸上写有另一名同看守所的收容人姓名，警视厅表示将要求看守所进一步加强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