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话

时间已近夜晚八点，荒川区熊野前站附近的尾久小学校门前，聚集了一群穿着大衣的男人。

玲奈也混在其中。她不情愿地坐上竹内调查事务所的五门箱型车，和其他人一起从西新井来到这里。

这光景简直就像开玩笑般有够超现实，玲奈想。隶属调查业协会中央分部的多家侦探社，各自派出数人在此集合，而且全员都是各公司的反侦探课成员。

他们没有联络须磨调查公司，因为不想被警方察觉动静。在这一点上，玲奈和其他侦探想法一致。他们的关系当然称不上「同伴」，充其量只是「同类」，这就是这个集团内唯一的共通点。

侦探们研究着彼此的文件，窃窃私语交换意见。一阵子后，竹内大声说话了：

「各位请注意，关于泽柳菜菜，包括敝公司在内，各家公司的调查内容皆大同小异，几乎理不出任何头绪。不过MPI似乎获得了一份特殊的情报，请MPI的大矶先生替我们说明吧。」

大矶是个前额光秃的中年男子，他紧张地高声报告，「各位苦寻不着她的行踪，是理所当然的。泽柳在最后一位丈夫死亡后，就合法变更了名字。由家庭裁判所的纪录就能知道他现在的姓名是泽柳邦夫，性别是男性。」

众人为之哗然，玲奈仿佛受到重击。

这并非异想天开。只要经两位以上医师诊断为性别认同障碍，就可以到家庭裁判所进行性别与名字变更。申请所需花费，不过八百圆的印花税票而已。

严格来说，其实还需要其他数个条件。必须是成年人、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没有生殖器官或永久缺乏生殖器官机能。性器官与异性性器官的形状相近，也是重要条件。这不可能可以在医学上伪装的，难道泽柳天生就是这种身体特征吗？

鸭井不解追问，「你说家庭裁判所有纪录，但没有一家侦探社注意到吗？」

大矶摇头，「照理来说纪录是可供查阅的，但只有泽柳的审判文件遗失了。相关归档文件不知何时遭窃，相关档案也被删除。家庭裁判所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这件事。只有一份新户籍能证明她的存在，她和父母的亲属关系已经变更，泽柳邦夫变成户籍上的第一人。」

竹内说，「MPI结果是在调查其他事件时，偶然发现纪录上的漏洞，向家事事件的负责人询问后，得到泽柳菜菜这个名字。没有人委托MPI调查泽柳，因此她并未被视为危险人物，这就是至今没有人把她当成问题的原因。」

大矶满脸困惑地点点头，「泽柳邦夫目前没有在任何地方工作，表面是无业人士。我认为他是独自生活，而生活费想必是来自当侦探的收入。到职业安定所找工作，可能是出于伪装目的。现在住所不明，不过经过再次调查后，取得他的电话号码。市内区码是3893，也就是在这一带。」

即使同属协会加盟会员，各公司之间仍具有各自的保密义务，原则上不会互相公开调查情报。事实之所以会隐瞒到现在，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玲奈也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了。既然知道市内电话的号码，就不愁要如何查出住址了。

其他侦探似乎也想着一样的事。黑川指着尾久桥通前方，「那边那个招牌是比萨店的吧？」

另一个侦探用望远镜确认，「是Setta比萨熊野前店。」

黑川拿起手机，应该是在搜寻店家资料。他拨出电话，打开扩音模式，喇叭里传出清晰的铃声。

接电话的店员声音也听得很清楚，「setta比萨熊野前店，谢谢您的来电。」

「可以请问您的电话号码吗？」

电话另一端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片刻后，店员说，「是泽柳先生吧，住址是东尾久9-2-4的三河岛住宅204房，请问正确吗？」

大矶走到黑川身旁耳语，黑川将电话号码告知店员。

黑川说，「我想要叫外送。」

找到「死神」的所在地了，已近在咫尺；然而一股异样感却油然而生。

比萨店里留下了外送纪录，如泽柳菜菜之辈，也会犯下如此平凡的失误吗？

侦探彼此交换眼神。大家都很安静，没有人高声欢呼。暗中调查出现进展时，侦探总是这样的反应。

玲奈无法如此冷静。虽然她仍沉默地伫立原地，却已无法压抑内心如烈火般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