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话

琴叶在暗夜中奔驰，经过路灯时趁机看了下手表。快七点了，希望来得及。她沿着铁道旁杳无人烟的小路一个劲奔跑着。

她在八王子搭上公车，到北野公园附近下车。从那里到栈井平交道，自己的双脚是唯一的交通工具。周遭没有住宅也没有商家，只有穿行于材料放置场与田野间的一条阴暗小路。JR中央线虽然很多高架桥，但这附近的路段都在平地上。

握着的手机又响了。是安全屋的凛打来的，大概是内心不安吧。这是第五通了。琴叶虽然感到罪恶，但依旧拒接来电，她现在无法冷静跟凛谈话。

侧腹仿佛被戳刺般疼痛，脚步开始不灵活，但琴叶仍持续不停奔跑。接近手机地图上显示的地址了，前方铁路呈现缓和的弯度，只是路边杂草长得很高，无法看到远处。可以确定的是，前方确实传来了平交道的警示声。

警报器映入眼帘，目的地就在前方。这条勉强称得上马路的小道上一辆车也没有，难以想像东京都内竟有这种远离人烟的偏僻地带。栅栏一如往常地降了下来。

此时，琴叶看到了铁路对面的人影。卡其色大衣和黑色连身洋装，是记忆中熟悉的穿搭。那人的脸庞在红色警示灯的光芒下明灭闪烁，是姐姐彩音。

「姐姐！」琴叶呼喊着，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周遭淹没。

但彩音好像只是意识朦胧地看着远方，完全没留意周边。「姐姐！」琴叶再次大喊着，用力挥舞着手，希望引起姐姐的注意。

彩音的长发因风压飘起。随着尖锐的鸣笛声，电车呼啸而过。车窗灯光闪动，隐约能看出满载旅客的电车，占据了眼前的视野。地面的震动与轰隆声响一下子爬升到高峰，不久又渐次缓和下来。电车经过，驶向彼方。

警报器的声音停止了，栅栏升起。周遭恢复寂静，独缺彩音的身影。

琴叶茫然伫立原地。姐姐？她小声地呼唤，却无人回应。

琴叶跨越平交道到铁路另一边，在彩音刚刚站的附近徘徊着，却没有看到人影。

琴叶心中的不安逐渐膨胀，如履薄冰般徬徨无措，眼泪就快夺眶而出。

耳边突然传来彩音的声音，「琴叶。」

琴叶内心一震，猛然回头，彩音就站在她身后。

但琴叶并未因此放下心来，她屏息注视着彩音。那了无生气的空洞眼神，也正望着琴叶。

琴叶冷静下来了。姐姐平安无事，她在心中安抚自己，脱口而出，「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彩音用着不知是无法分辨表情的脸孔说着，「因为姐姐终于决定要自杀了，所以太好了，是吗？」

「说什么傻话？」琴叶想握住姐姐的手，「我们回家吧，姐姐。」

然而彩音甩开了琴叶的手，一双眼睛仍直直盯着琴叶。她突然将两手张开。

「来我的怀里呀！」彩音自顾自说着，「你很担心我的身体吧！毕竟我们是姐妹嘛。就算我们吵架了，妳还是无法弃我于不顾吧？」

「为什么？琴叶，妳比较喜欢那个女人吗？妳拥抱玲奈了，对吧？晚上还撒娇睡在她身边！妳也跟玲奈一起洗澡了吧？妳上中学之前，在我面前明明也是这样！」

吸入罩迎面复盖上来，琴叶拼命转动脖子想逃开，但泽柳的双手交错扣在琴叶后脑勺，将琴叶往前推，连头都转不了。

琴叶的泪水涌出，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即使努力不呼吸，不明气体仍一点一滴进入琴叶体内。琴叶的意识、思考与知觉随即戛然而止。

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仿佛发根被紧紧楸住，神经为之冻结般令人恶心。

琴叶无法理解，「妳在做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啊，因为都是菜菜告诉我的。」

「快来抱我啊！将脸埋进我的怀里，柔弱地哭泣吧！我们小时候常常这样啊。」

琴叶挣扎着想逃走，但是手臂被疑似泽柳的女人紧紧扣住，无法动弹。想用脚往后踢，但被固定住的上半身令她无法施力，反而让泽柳趁机抓得更紧。

琴叶的脸颊热了起来，而脖子以下却忍不住发寒，混乱得连冷热都无从分明。琴叶质问，「为什么要那么说？」

「姐姐，妳是怎么了？」

彩音慢慢走了过来，像能面的面具般毫无表情，手上拿着携带型氧气吸入器。看起来不是医疗用的，而是运动用的市售氧气罐，但不知道罐身内究竟装了什么。

琴叶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现实随即给了她解答。有人从背后牢牢抓住她的双臂。

「菜菜是……」

除了不耐烦，琴叶还隐约感到一丝不舒服。她摇头，「我没那个心情。」

琴叶的太阳穴附近感觉得到对方的气息，耳边传来从未听过的女人的低声细语，「妳的后颈跟妳姐姐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