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

午后三点，寒风降低了气温，厚厚堆积的雨云在都内上空逐渐沉降。须磨和桐嶋回到须磨调查公司。

踏进办公室，还没能喘口气，就得先和众人讨论眼前景况。桌上散布着一堆乍看像垃圾的东西，破裂的书盒、粉碎的GPS发信器、用来寄这些东西的信封。

侦探课三人七嘴八舌地说明经过，最后由土井总结，「纱崎跟峰森都没有回员工宿舍，她们带着市村凛躲起来了。」

须磨始终沉默地听着报告，三人交代完毕后，他斜眼看向桐嶋。桐嶋看起来很冷静，内心大概十分沉重，只是没有表露在外。须磨也有同感。

土井忿忿不平，「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没了王法，这样岂还能叫做侦探事务所？」

须磨严厉地制止他，「我不这么认为。若要我说，这不过就是侦探事务所的常态。」

凉子不服气地抗议，「市村小姐可是被她的家暴老公拿刀追着跑喔！应该要交给警察保护才对。」

桐嶋指着桌上的物品，「现在有不知道哪来的侦探躲在暗处安排这些东西。反侦探课采取行动，没有什么不对。」

凉子依然不放弃，「市村小姐是调查的诱饵吗？」

桐嶋果断说，「侦探要为自己的行动负责，纱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侦探课还有平时的工作要做。」

凉子用眼神催促土井，希望他能以上司的立场说些什么。但土井面对桐嶋时显得退缩，视线飘忽不定。

须磨对属下的权力关系或口舌之争毫无兴趣，他想不通的是信封。这的确是公司用品，由公司寄出的邮件，小至一张明信片都会留下纪录。须磨要求每名员工都要彻底遵守规定，当然他自己也一样。

须磨问，「有这个邮戳日期的寄件纪录吗？」

佐伯不解地回答，「我们三人都查过了，包含前后一天，都没有任何非标准信封寄出，我们很确定。」

某人取得在其他案子里投递过的信封，仔细打开后掉包内容物，换掉收件人贴纸，再投入市村凛公司的信箱。虽然有这个可能性，但这应该不是答案。

除了市村凛之外，其他被害女性似乎也都收到装着书盒的须磨调查公司信封，被带出去的信封不只一两个。

这种情态令人难以接受，有人入侵公司到如此地步，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不禁脱口嘲讽，「看来以后每个信封都要印上序号，又要增加开销了。」

侦探课三人静静垂下视线。

须磨转身，「这些东西别让任何人看到，就这样。」

三人虽然看来不服气，还是默默收拾起桌子。须磨步向连结社长室的走廊，桐嶋跟在后面。

须磨坐上办公椅，端正坐姿。针孔摄影机才刚被发现，隔天居然又现身，该说他极度厚颜无耻，还是已有深刻觉悟？想必是后者，须磨想。

「是的。」

不到一分钟后，坂东裹着厚大衣走进社长室。

「这是泽柳下的挑战书。她应该知道宇佐美秋子招供了，所以挑衅我们。」须磨走进社长室，「由她伪造信件、假冒纱崎之名看来，我认为她很积极强化与我们之间的对立。」

注：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为心理学名词，指人们会选择性回忆、搜集对己方有利的资讯，刻意忽略不利的条件，以支持自己既有的观点。

桐嶋双手插在口袋，倚靠在墙上，「走得真匆忙啊。」

坂东挂掉电话，收起手机，接着起身。他背对着须磨，这次倒是在离去前姑且说了一句，「告辞了。」然后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既然证据俱全，就可以对沼园发出逮捕令和通缉令了。」

身为一名调查员，坂东已相当老练，几乎不会将情感表露在外。须磨却从坂东的态度嗅出一丝紧张感。见他简短地低声应答，「在哪里？什么时候？刚才？我马上过去。」

确实如此，须磨想，坂东应该是有所觉悟才踏进这里的，是什么让他得突然结束这边的事情赶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一片寂静中，传来地鸣般的闷响。是远雷吧，春季暴风的预兆。须磨眺望着远方，预料之外的连锁事件已经展开。

须磨干脆地接话，「一般日本车都会在驾驶座装设油箱盖拉杆，那样比较不容易被人恶作剧。要是日产别学什么宾士就好了。」

坂东的表情益发严峻，正要出言反驳时，手机铃声响了。他一脸烦躁地接起电话，「喂。」

「我们也确认过各处的监视器。沼园出现在市村凛目前任职的公司大厅，拿刀追杀市村、在马路上划伤她，这些都拍到了。」

「这个嘛，努力寻找目击者跟验指纹就会知道了，这是警方的工作吧。」

桐嶋小声说，「这是怎么回事？『野放图』事件闹得那么大，还再次接下家暴加害者的委托，对泽柳菜菜来说风险不会太大吗？」

「我拒绝。如果你想坐在那边说的话，那要说多少随便你。」

「她不可能向可能有内应的公司报告自己的去向。」

「纱崎到哪里去了？」

桐嶋站在办公桌旁，「会是谁提供泽柳信封？」

「西山跟杉林确认过照片了，纱崎带走的女人是市村凛，持刀男子是她的施暴丈夫沼园贤治，都是『野放图』事件的相关人士。」

「让公司内部萌生猜忌，大概也是泽柳的目的。」

须磨透过对讲机问，「都收拾完了吗？」

「要小心确认偏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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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运。」

「我想知道的事还在后头。市村凛为什么逃进这间公司？你们一直声称纱崎玲奈和『野放图』事件毫无牵连吧？我想请你到警署协助调查。」

「须磨社长，上面希望我们有明确物证后再逮捕纱崎玲奈。不过如果间接证据够多，要立案也不是问题。届时我会尽力说服检察官，至少不会让案子以不起诉侦结。」

坂东冷冷地看着须磨，「是谁恶作剧呢？」

「那就让他进来吧。带他过来时，视线绝对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桌上的对讲机响了。须磨按下按钮，传出凉子的声音，她通知搜查一课的坂东系长来访。

坂东没寒暄，穿着大衣就直接坐上沙发，毫不客气地自顾自说了起来，「车子油箱里有一百克砂糖。砂糖燃烧后碳化，造成引擎抛锚，非常难修。」

「真是意外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