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琴叶只能勉强撑开眼睛，随着朦胧的视野逐渐回到现实。她在一个有日光灯照明，但有点阴暗的室内，混凝土墙斑驳剥落，看来像某种工地。环视周围，到处都是用途不明的生锈器具；而且莫名闷热，暖气太强了。

知觉还是很迟钝，连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都不知道，她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琴叶看着身上的衣服，记忆一点一滴复苏。在八王子搭上公车，沿着铁路奔跑，还有平交道。

琴叶这才惊醒，正要起身，却发现身体离不开椅子。她被绑在椅子上了，双手被固定在背后。椅脚好像钉在地板上，完全动弹不得。

听觉也逐渐恢复。耳鸣持续作响，那不是幻听，而是上方不知名机器运转的轰隆声响，低沉且有规律地震动着。鼓膜的刺激不仅于此，琴叶还听到切割金属般的尖锐声响。是某种尖叫声。她起初以为是动物，但里面有时还夹杂着说话声，大多时候近乎惨叫，而且好像在哪里听过。

琴叶终于发现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浴缸。浴缸直接放在混凝土地上，不知为何里面还延伸出一条细管线，向斜上方延伸并剧烈摇荡着。线的另一头连接着柜子上的机器。

琴叶住过院，她知道那个机器是心电图监测仪。萤幕上波浪状的图形卷动着。以飞快的速度上下起伏，蜂鸣器的间隔也很短。

琴叶挺直背部，尽可能伸直身体，想看看浴缸内有什么。在看到的瞬间，宛如血液逆流般的恐怖感席卷而来。

横躺在浴缸里的人是彩音。她全身赤裸，身体被层层捆绑，胸口贴着心电图仪的电极贴片。

彩音哭泣着扭动身躯，却爬不起来，琴叶逐渐分辨出她混杂在哀号中的话语。

「不要！」彩音大叫着，「不要用水泥！救救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救命啊！」

「姐姐！」琴叶出声叫唤，但被周遭吵杂声掩盖。她用力从丹田发出呐喊，「姐姐！」

「琴叶！」彩音哭叫着回应，「妳也快帮我说啊，叫菜菜住手！叫她不要用水泥！」

「姐姐，拜托妳听我说，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菜菜别这样，我带我妹妹来了啊！琴叶不就在那里吗？」

「姐姐妳在跟谁说话？这里只有我们而已啊！」

「菜菜，快住手，拜托妳原谅我吧！我们不是朋友吗？妳不是说要让我跟妹妹和好吗？不要啊，我不要这样！」

琴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姐姐！」

「要杀就杀那个臭女人啊！纱崎玲奈那个贱人！全都是她的错！」

琴叶听得心惊胆跳，「姐姐，妳在说什么？」

「救我啊菜菜，拜托！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

琴叶声泪俱下地哭喊着姐姐。

令人寒毛竖立的寂静中，唯有时间持续流逝。填满浴缸的泥土表层逐渐发生改变，不久便硬化了。琴叶内心激烈动摇，她终于理解姐姐刚才呐喊的话了，「水泥」。

喷口涌出大量半固态泥流，崩落注入浴缸内。彩音的哀号转为惨烈的尖叫，不要啊！停下来！

彩音浑身是泥，叫声渐渐听不见了，浴缸内注满泥土，彩音全身已被泥土复盖，哀号如同混浊的气泡，最终完全消失了。泥土掉下的速度趋缓，装满整个浴缸后，只剩少许残余泥土间歇滴落。

琴叶只听得见自己的哭喊，再无其他。

周围的噪音突然变得异常巨大，盖过彩音的声音，是上方的机器传来的。正确来说，声音是来自浴缸上方突出的粗大管线。管线从天花板倾斜伸出，前端连接着喷口。

时间的流逝仿佛没有尽头。心电图仪的波形逐渐缓和，最终不再起伏，蜂鸣器也拉长为固定音调的长音。萤幕只剩下一条笔直的横线，不久后显示文字，心肺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