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魔鬼勇者
《這個勇者明明超TUEEE卻過度謹慎》 · 土日月 · 4918 字
到了烏諾家後,聖哉爲了恢復魔力,馬上回到分配給他的房間。我叫羅札利在寬廣的玄關稍等,然後去找烏諾和杜艾商量。
「呃,我從扭曲世界帶了一個女孩來,這樣有沒有問題?」
我把羅札利的事情告訴他們後,烏諾看向杜艾,似乎難以回答。她的哥哥回以溫柔的微笑。
「既然是聖哉先生的夥伴,那就沒問題。」
「這樣啊!太好了!」
「我們也借個房間給她好了。爲了拯救扭曲世界,我們也想盡可能地幫忙各位……」
向這對兄妹道謝後,我帶羅札利到二樓的房間,要她在明天前好好休息。羅札利謙恭地向我低頭致謝。
既然聖哉已經回房,我也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休息。當我橫越客廳時,烏諾和杜艾把我叫住。和他們邊喝紅茶邊聊了一會兒後,烏諾問我:
「那位叫羅札利的小姐──既然是聖哉大人帶來冥界的人類,想必應該相當優秀吧?」
「唔……她的確比一般人類要強很多……不過聖哉帶她回來並非爲了這個理由。」
我忍不住說出之前發生的事,並坦白自己的煩惱。
「……總之,聖哉對扭曲世界的人都很隨便,還不客氣地說羅札利是棄子。我很懷疑一個勇者這麼做真的好嗎……」
烏諾把裝有紅茶的茶杯放在桌上,用跟她哥哥同樣溫柔的眼神看我。
「冥王陛下曾說過,只要去除扭曲的原因,扭曲蓋亞布蘭德的所有生者就能恢復原狀。既然一切都會歸零,還是別對那裏的居民放太多感情比較好吧?」
「說、說得也是。不,實際上的確是這樣沒錯……」
聽烏諾這麼分析後,我也靜下來心來思考。聖哉確實完全沒錯,但即使如此,當我身在那個世界時,只要看到有人受傷或死亡,心情仍難免會受影響。
杜艾看着我的臉,頻頻點頭。
「就算是扭曲世界的人,你也無法棄之不顧,這一定是因爲你心中充滿慈愛吧。」
「是啊,連對幻影也能放入感情──是一件很棒的事。這就是莉絲妲黛大人之所以是女神的證明吧。」
「沒、沒那麼誇張啦!討厭啦,好害羞喔!」
我讓羅札利的頭枕在我的大腿上,發動治癒魔法。聖哉的攻擊毫不留情,在她臉上和身上造成了許多傷痕。
「真、真的嗎!拜託你了!」
「我覺得他對羅札利好像比對我還殘忍。他大概是把羅札利當成幻影,做出切割,所以才忍心對一個女人這麼壞吧。那個人根本是魔鬼啊。」
「沒關係,我想在那裏做個嘗試。還有,其他關於神龍王及其親信的情報,我也想全部問個清楚。」
「畢竟這是我的本業嘛!」
「這個嘛,有很多啊,比如把手砍掉。」
「賽爾瑟烏斯大人真的很會做點心呢!」
「聖哉!你做得太過分了!」
「可、可是我對這個力量,已經……」
──噫!原來水是這麼用的!真是終極的斯巴達!
像演武打戲般用木刀互打──是我原本想像的修練場面。但是,聖哉卻輕鬆閃過羅札利的攻擊,並朝她的肚子使出猛烈的突刺。
「剛纔聖哉先生叫我準備的,大概是口渴時拿來喝吧。」
「……我明白了。」
「可是她都昏過去了!已經沒辦法再練了啊!」
我一邊治療,一邊跟賽爾瑟烏斯交談。後來羅札利不知不覺間恢復了意識,睜開獨眼。
「再來……請繼續吧!」
「什麼『盾』啊!太過分了吧!」
「看起來好美味喔!我要開動了!」
羅札利拄着木刀起身。
「嗨!這是讓我們寄宿的謝禮!嚐嚐看吧!」
「咳惡!真美味!」
「不過這也不無道理。聖哉先生打算把羅札利拿來當盾,所以纔要她脫掉盔甲,直接打她的身體,好提升她的防禦力吧。」
「唔!咦咦────!」
「是啊!不過羅札利倒是很高興呢!」
在這十年間,羅札利把鎮民當活祭品獻祭。她把這段過往視爲無法饒恕的大罪。
羅札利縮起身子,吐出胃液。聖哉卻對這樣的羅札利落井下石,用木刀敲她的頭。我忍無可忍,跑到羅札利前面張開雙手。
「只要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我都會回答的。」
話雖如此,看到他們的鮮血,讓我更沒了食慾。我從座位上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那股力量是你的長處。只要附近沒有惡魔,就不會被操縱。即使被操縱,我也會設法解決。總之你就解放吧。」
……她的手腳被木刀打到紅腫,頭部又捱了無情的一擊,鮮血從白髮中流出。聖哉曾在修練時痛打賽爾瑟烏斯,賽爾瑟烏斯也對聖哉狠狠報過一箭之仇,但聖哉和羅札利的修練卻比之前更慘烈。
「嗚哇,這是在幹嘛……!是虐待嗎……?」
「反正不管怎樣,你的魔法本來就等於不存在。」
「在我打到神龍王前,羅札利都要當我的盾。她得犧牲自己,儘量削弱神龍王和他部下的體力,所以要是不增強到一定程度,我會很傷腦筋的。」
「幹嘛打成這樣啊……」
「到院子去吧,我陪你練劍。」
由聖哉直接指導嗎!這、這種情形我好像從沒遇過呢!
「這是我自願的……!請繼續吧!」
「不,怎麼搞得像喫到毒蛋糕啊!這真的好喫嗎!」
「唔!咦咦咦!是無法回覆的技能嗎!那我的治癒魔法不就沒用了嗎!」
「好吧,那就先從你的修練開始吧。」
……期待與不安在我內心交錯。聖哉和羅札利手拿木刀,在烏諾家廣闊的庭院裏對峙。因爲是練習,兩人都脫下盔甲,以輕裝上陣。
「不,你的本業應該是劍神吧……」
我太過喫驚,不小心叫了出來。當「慘了」兩個字浮現腦海時,聖哉已經對我投來冰冷的視線。
「快起來,沒時間讓你昏過去。」
「你們不用擔心。爲了達成討伐神龍王的宿願,只要能幫得上忙,無論是以何種形式,都是我無上的喜悅。而且修練帶來的疼痛也把我從精神上的痛苦中拯救出來了。唯獨在這個時候,我才能暫時忘掉自己過去的愚昧。」
聖哉表情嚴肅地雙手抱胸,喃喃自語。雖然聖劍伊古札席翁有無法回覆的技能,是個可怕的威脅,但看到聖哉不爲所動,努力思索對付神龍王的方法的樣子,又讓人覺得很放心。
「你果然也這麼覺得吧……!」
賽爾瑟烏斯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臉色還很蒼白。
「竟然還感謝他!再說你又沒把水喝進去,對五臟六腑應該沒影響吧!」
羅札利向聖哉鞠了個躬。不過,依聖哉的作風,他基本上都以自己的修練爲優先,也就是說……
杜艾也一邊吐血,一邊大口享用賽爾瑟烏斯的蛋糕。
「嗚嘔……!」
「小地方就別計較了。莉絲妲,你也快喫吧。」
「就算是這樣,也做得太過分了。」
他在桌上擺了三人份的蛋糕,連我的份也有。烏諾看到這些擺滿水果,色彩豐富的蛋糕,露出高興的表情。
正當氣氛有點凝重時,賽爾瑟烏斯的出現意外帶來了改變。他端着放了奶油蛋糕的托盤,開開心心地走了過來。
但聖哉依舊維持一號表情,跟羅札利正面相對。不,好像不是玩笑!這個人好可怕!
「我有拿去給他們,不過我好像吵醒了正在睡覺的聖哉先生,他不但罵我:『吵死了,我不喫。』還狂打我的頭。」
第二天早上。

「那我就不客氣了!」
──唉……這樣不行。明明聖哉是人,我是神,怎麼立場好像互換了?
「你先解放惡魔之力看看。」
我無法直視那兩人的修練。這時,身旁傳來充滿恐懼的低語。
「謝謝!這樣我的意識就清醒了!五臟六腑都被水浸透了!」
他們繼續談了近一小時後,聖哉起身俯視羅札利。
「你被打了嗎!」
羅札利感到猶豫。畢竟遭伊雷札操縱,親手撕毀人魔協定一事記憶猶新,而且她自己應該也不想再依靠惡魔之力了。可是,聖哉卻說:
「沒、沒辦法,這對兄妹把吐血當成跟打噴嚏一樣……」
「哼,那就用你的治癒治好她,等她意識恢復後再繼續。」
烏諾拿起叉子喫了一口蛋糕後,突然像平常一樣吐血。
可是,第三次倒下後,羅札利完全失去意識,就算潑水也毫無動靜。
雖然賽爾瑟烏斯臉上笑嘻嘻的,但仔細一看,他的頭上腫了好大一個包。「特地做蛋糕送去,卻被打了好幾下頭」──這明明是很糟糕的事,賽爾瑟烏斯卻毫不介意,依舊笑臉迎人,這大概是因爲他平常都受到更過分的待遇吧。習慣真是可怕……
我還以爲自己起得很早,結果到客廳一看,聖哉和羅札利已經在那裏交談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個羅札利是幻影,你不用管她。」
「……神龍王不但殺了魔王,甚至打倒了無敵的死神克羅斯德•塔納託斯,這都是靠伊古札席翁的力量。要是被那把劍砍傷,傷者完全無法靠魔力回覆,也不會自然痊癒。」
「你是指納加西村嗎?現在已經成了廢墟……」
「神龍王以前生活的故鄉現在怎麼樣了?」
羅札利聽到聖哉這麼說,放心地解開封印。當羅札利的手變成紅黑色時,我靠近聖哉小聲問他:
「唔!太狠了吧!你是在開玩笑吧!」
賽爾瑟烏斯嚇得大喊:
「我、我不要緊的……」
「又不是馬,哪喝得了那麼多水?」
賽爾瑟烏斯抱着很大的桶子,桶內的水面生出陣陣漣漪。
我無言以對。聽了杜艾的話後,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狹隘,只是獨善其身,而聖哉的行動都是爲大局着想。雖然那對兄妹沒有明講,但事實就是如此。不管由誰來看,聖哉都是正確的。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我感覺被稱讚了,不免有些難爲情,但沒過多久,笑容可掬的兄妹板起臉來。
「對了聖哉,順便問你一下,你所謂的『設法』是要怎麼做?」
我跑到羅札利身旁,想阻止聖哉繼續虐待她。羅札利雖然被水淋溼,表情卻充滿幹勁。
「唔!哪有啊!我的魔法一直都在啦!」
「話說回來,如果這是真的,那伊古札席翁可說是極爲危險。一旦受了傷,即使最後打贏,到攻略後面的扭曲世界和打梅爾賽斯時,勝算也會大幅降低。我必須在保存實力的前提下,以確實、完美又安全的方式打倒神龍王纔行。」
「沒、沒錯,他真的很像魔鬼或魔王……對了,賽爾瑟烏斯,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聖哉說完就大步離開,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聖哉俯視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羅札利。羅札利似乎傷得太重,遲遲無法起身。聖哉接着走向賽爾瑟烏斯,將桶子一把搶去,把整桶水倒在羅札利身上。
「不過,聖哉先生做的事是對的。雖然在旁人眼中看似殘酷,但這樣他才能集中所有心力討伐神龍王,畢竟那個人正是蓋亞布蘭德扭曲的主因。他會避免自己戰鬥,對虛幻的人民見死不救,說到底也是爲了讓扭曲世界復原,好拯救原本的蓋亞布蘭德居民吧。」
聖哉一臉認真地問了羅札利很多問題。我不想打擾他們,便在一旁側耳靜聽。
「等一下、等一下、給我等一下!對方是女孩子耶!不能手下留情一點嗎!」
「啊嗚……」
「嘎咳!這個真好喫呢!嘔咳!」
我以爲他會像平常一樣,統統丟給賽爾瑟烏斯處理,沒想到……
「唔──我不用了,拿去給聖哉或羅札利吧。」
「那就開始吧,放馬過來。」
「勇者大人深思熟慮。他應該是看穿了我的心情,纔會這麼做吧。」
「這、這就難說了。」
我覺得聖哉只是不把扭曲世界的羅札利當人看而已,但羅札利依然以正面的態度看待聖哉的修練。
這時我發現羅札利的眼罩歪了,露出底下一字型的舊傷。大概是被劍砍的吧。
「吶,羅札利,我從之前就很在意了。你的眼睛說不定能用我的治癒治好喔。」
「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這是治不好的,不管是多上級的治癒者都無能爲力。」
「咦……那、那你的眼睛不就是……」
「沒錯,就是神龍王弄瞎的。」
羅札利一邊調整眼罩,一邊用銳利的獨眼望向天際。
「神龍王會用殘虐的方式殺人。他先用聖劍伊古札席翁奪走我的眼睛,再把我身旁的父親,也就是戰帝亂刀砍死,而且全程帶着笑容。」
「馬、馬修竟然會這麼做……!」
我一時無法言語。羅札利用嚴肅的語氣說:
「你們自稱來自於跟這裏不同的世界,這一點我現在也稍微能理解了。不過我還是得聲明,神龍王馬修•德拉哥奈特是殘忍的怪物,你最好把他跟你認識的馬修當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羅札利邊說邊抬起上半身,勉強站了起來。
「爲了跟那種怪物對抗,我必須撐過勇者的修練,成爲稱職的盾……!」
「羅札利,你的傷還沒完全治好啊!最好再休息一下──」
「不,不用了。比起休息,我更想快點繼續修練。」
「咦咦!你還想繼續做那種修練嗎!」
「不管勇者大人怎麼訓練我都無所謂,只要有他在身旁,我的心就會得到滿足。沒錯……我一定是──」
羅札利話說到一半時,聖哉剛好回來了。
反覆進行斯巴達訓練的勇者以及不斷捱打卻神情陶醉的羅札利……這兩人就各種層面來說,都不免讓我擔心起來。
斯巴達訓練又開始了。雖然場面慘烈無比,羅札利卻似乎樂在其中。每次被木刀打到或戳中時,她都會臉頰泛紅。
「唔!呃,怎麼感覺變得怪怪的!」
「是!」
「意識恢復了嗎?那就繼續練吧。」
「再來!再多戳幾下!再深一點,再用力一點!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