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詠月之魔女〈上〉

第一章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2.5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6 詠月之魔女〈上〉 第一章 從零開始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6 詠月之魔女〈上〉 · 第一章 從零開始 · 第1張插圖

1

那麼,稍微花點時間梳理一下現在的狀況吧。

當下的處境實在太惡劣了,我得先把前因後果整理清楚,纔好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一切的開端,就是在威尼亞斯王國所發生的,魔女與國家互相對立的內亂。

作爲狩獵魔女的外來戰力而進入威尼亞斯王國的我,在這裏遇見了零,而她提出讓我變回人類的交換條件,使我接下了她的護衛工作。

後來,我們的目標變更爲「調查從威尼亞斯王國外流的魔法」,專心追蹤那些自稱爲「不完整之數字」的瘋子。

沒錯——問題就在於那個「不完整之數字」。

他們在可雷翁共和國利用聖女引發了魔法事件,還將黑龍島當成魔法的實驗場地,又在樂園之港魯多拉暗中推波助瀾,試圖打擊教會的權威,真是一羣令人頭痛的混蛋。

爲了打探集團首領「那位大人」的情報,打算找十三號——也就是過去同樣被稱爲「那位大人」,同時也是零的親生哥哥——好好「聊一聊」的我們,好不容易抵達了弓月之森,卻撲了個空。

簡單來說,就像是「千里迢迢去拜訪某人,結果對方卻不在家」的狀況。應該已經帶着徒弟回洞穴裏待着的十三號,不但不見蹤影,而且事態還進一步朝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十三號。」

就在零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

「強制召喚」——也就是十三號的招牌魔術應聲啓動了,將我們從千辛萬苦才抵達的弓月之森,強行帶往另一個場所。

而現在——

就我個人而言,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纔是最糟糕的。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

到底是誰,又是基於什麼樣的意圖——幹出這麼討厭的事啊!

「爲什麼這裏會有阿布野豬啊啊啊啊啊啊!」

我甩了甩因強制召喚而昏沉沉的腦袋,勉強抬起頭來的瞬間——

第一,對方看起來比我還大隻。

第二,對方陷入無法控制的狂怒狀態。

結論已經出來了。

名產:阿布野豬(王國特有種的超大型野豬)烤全豬。肉汁豐富,肉質鮮嫩。

「嗯……仔細想想,我都跟龍幹過一架了,一頭大野豬根本不算什麼嘛。」

「十分眼熟的景色呢,傭兵。」

就在我直呼萬幸萬幸,正要拔腿就跑的時候——

威尼亞斯王國設有封印魔法的結界,只有阿爾巴斯「許可」的人,才能使用魔法。

「大略來說就是這樣。」

既然不需要分神去保護別人,那麼面對陷入興奮狀態的阿布野豬,我首先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確定牠死透了以後,我才總算是鬆了口氣。

話雖如此,看着阿布野豬已經衝到面前,心裏明白已經沒有機會閃避的我,只能選擇被牠一頭撞飛。

我用眼神徵詢零的意見,卻看見她面有難色地沉吟了一會兒之後說:

「不,就吾所知,那的確是『呼喚他人前來』的魔術,只能將人帶往施術者身邊。」

「吾試着搜尋十三號的氣息,但他似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隱藏起來了。雖然他應該就在威尼亞斯境內,但是就連吾也無法精確定位他的所在之處。」

——威尼亞斯王國地圖,修訂版。

山?聽見莉莉的話,我也回頭觀看。原來如此,的確有一座高聳如峭壁的大山,佔據了整片視野。

巨大的野豬搖搖晃晃又走了幾步後,壓着一旁的小樹就這麼倒了下來,抽搐了幾下之後就完全不動了。

藉由這三項發現,終於搞清楚有隻阿布野豬正迎面衝來的我,腦中冒出了「這下死定了」的念頭。

就目前所知的情報向神父解釋了一番之後,也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只見他深深皺起眉頭,開口反問。

「什麼嘛,看起來明明沒怎樣啊。」

「好大的山喔。」

遭到猛力撞飛之後,我重重摔到地上,不過馬上站了起來重整態勢。

「小鬼……你的意思是……?」

注意!森林爲野生阿布野豬的棲息地,禁止狩獵。即使必須繞遠路也要回街道上移動。

零一邊鼓掌,一邊狀似滿心佩服地走到我的身旁。

一看到他那副厭惡的表情,我就知道神父大概猜到答案了。難得有機會能惹他不爽,我也毫不猶豫地再補上一刀。

既然如此,身爲施術者的十三號應該不可能不在這裏纔對……

我一鼓作氣衝了出去,跑到阿布野豬的肚皮底下,將整支劍刺進牠的體內,用盡渾身力氣一路往下劈,將腹部直直剖了開來,大量的血液和內臟從阿布野豬的肚子裏灑落到地上。

這種話從你嘴巴說出來就不像是開玩笑了好嗎,殺人神父。

強制召喚是一種非常危險的魔術,如果受召喚的對象不具備魔法素養,據說很有可能因此喪命。

「我現在倒是非常不舒服啊。」

「十三號大概有自己的考量吧。但是見不到當事人的話,吾輩也無法得知他究竟有何意圖。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找到人——」

確保自己能安全逃脫,這樣就夠了。

「換言之,你們的意思是——」

我拱起背部,用雙手護頭,在撞擊的瞬間蹬地往後一跳,減緩衝撞的力道。即使採取這麼多防護動作,硬抗阿布野豬的猛力撞擊還是讓我全身骨頭嘎嘎作響,但墮獸人皮糙肉厚,不會因爲這點程度的傷害而喪命。

「不要用你那張大嘴亂吼,我只是開個玩笑。即使我的身份特殊,但只要沒有教會的命令,我也不會擅自行動。」

神父語帶狐疑地問道。

突然聽見有人呼喊着我。

「幹得好啊,傭兵。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地獨自斬殺瞭如此巨大的野豬……吾又再次迷上你了喔。」

很久很久以前讀過的地圖解說文字,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裏也舒服多了。」

雖然我很想兩手一攤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困境纔是當務之急。

「……你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我去進行暗殺嗎?」

「總之,先把十三號找出來,肯定不會有錯吧?」

「照理說的確是這樣……但是,真奇怪啊……這附近完全感受不到十三號的氣息。」

「魔女!妳在那邊幹什——!」

「威尼亞斯王國——看來,我們又回到出發點了呢。」

只見阿布野豬停不下腳步,一頭撞上了大樹,搖搖晃晃地似乎有點站不穩。

「多謝誇獎——話說他們兩個還好吧?」

聽到我輕聲嘀咕,零也回了句「別無他法」表示同意。

第三,對方還發現了我的存在。

「對了,我們剛纔不是還在弓月之森的洞窟裏……?你們從剛剛就一直提到的強制召喚,也是一種魔術嗎?話說,這裏到底是哪裏……?」

「嗯……看來的確是這樣啊。」

莉莉不可思議地來回望着我和零的臉,嘴裏直問「什麼?什麼?現在決定要做什麼?」拚命想要跟上我們的討論。

「大費周章用魔術把我們傳送過來,結果自己卻躲起來了?真是搞不懂這個男的在想什麼。」

我轉頭一看,纔在遠處的樹木後方發現了那件令人眼熟的黑色外套。

話聲方落,阿布野豬泛着血絲的眼珠對準了我。

「神父和老鼠還是昏迷不醒!在吾呼喚他們靈魂迴歸的這段時間,你去把那塊會跑的鮮肉引開!」

雖說此時也別無選擇,但這樣的處境還是讓我很想罵髒話啊。

不知道該不該說幸好,至少視野所及的範圍內一個人也沒有。

「就是威尼亞斯王國的主席魔法師——詠月之魔女阿爾巴斯大人。」

商人請到佛米加大市場。可以找到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奇物品。

莉莉喫驚地張大了嘴巴,仰着頭輕聲讚歎。

「既然如此……」

從神父的角度來看,想必完全摸不着頭緒吧。但是我和零對於現況也沒有幾分把握,實在沒辦法和他解釋清楚。

「傭兵!」

我和零曾經見過這樣的景色。

更進一步來說,這可是事關重大,不能拿來開玩笑的話題啊。

2

「話說十三號人呢?應該是那傢伙召喚我們過來的吧?」

畢竟我們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十三號,當面確認他是否與「不完整之數字」有牽連,逼他說出所有的情報。

「只能回去找小鬼了吧。那傢伙應該能夠聯絡上十三號。」

做起來有這麼容易就好了——雖然我很想這樣頂嘴,但是零還抱着莉莉和神父,看起來好像真的沒辦法移動的樣子。

我也用懷念的語氣回答。

「因爲神父對於苦痛的忍受力比較高。換成是一般人,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吧——不過,吾輩竟然被傳送到森林當中啊。」

「竟叫我一個人想辦法應付這傢伙啊……!」

「怎麼可能啊!你知道那小鬼死了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巨大的阿布野豬,加上橫亙在旅人面前的山脈——

我立刻望向四周,找尋應該也在附近的零。因爲沒看見她的身影,接着又開始找起莉莉和神父的蹤影。

「妳說感受不到氣息……難道所謂的強制召喚,並不是把人『呼喚過來』,而是『移動到任意位置』的魔術嗎……?」

說得清楚一點,我們就是在這個國家相遇,並且訂下契約。

「嗯,剛纔已經清醒了。該說真不愧是墮獸人啊,老鼠一下子便恢復正常了。倒是神父一醒來,就把胃裏的東西吐得一乾二淨呢。」

「叫我把牠引開……說的真簡單……」

正是因爲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我現在只有輕微頭暈,還算能夠行動自如。

王都普拉斯塔境內,每週的女神祭日都會有藝人在廣場上表演!

「我們從大陸東南方的弓月之森,一瞬間移動到大陸中央的威尼亞斯王國,而且是一位名爲十三號的魔術師所爲——但是那個十三號卻不在這裏,也不清楚他的目的爲何?」

零帶着幾分懷念輕聲低喃。

我才嘲笑完,就感覺到一股夾雜惡意和殺意的氣息,輕輕爬上我的背部。

「這也簡略太多了……!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可是阿布野豬轉頭去攻擊零的話,就萬事休矣了。既然不能逃跑,那就只能幹掉牠了。下定決心之後,我從樹木後面跳了出來,堂堂正正地向那具龐大身軀發出挑戰。

實際上,我第一次受到強制召喚時,要是沒有零的幫助,可能也已經死了。

轉頭望向氣息的源頭,原來是一臉慘白的神父,勉爲其難地站了起來,而身旁的莉莉抬着頭,憂心忡忡地望着他。

哎呀……我抬頭望着天空說道:

只見牠喘着粗氣,一面撞倒樹木一面衝了過來。我從包包裏拿出炸藥,瞄準阿布野豬的鼻頭扔了過去。雖然只是毫無威力可言,單純欺敵用的小東西,但是爆炸聲和閃光對野生動物頗有奇效。受驚的阿布野豬發出慘叫,忍不住高高仰起身子,露出了柔軟的腹部——也就是牠全身最大的弱點。

但即使如此——

「放馬過來吧,你這塊巨大鮮肉!看我怎麼把你大卸八塊,只切上好部位的肉盡情享用!」

所以,凡是隸屬於這個國家的魔法師,包含人數、姓名和來歷等等資訊,都盡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有人拿魔法做壞事,就能取消那個人使用魔法的權利。

阿爾巴斯必須時時供給魔力,才能維持結界的運作,可說是結界的關鍵。

要是阿爾巴斯死了,威尼亞斯王國又會再次失去對於魔法的控制力。

後果不用想也很清楚了。

「但是,偏偏要去拜訪那個堪稱是諸惡的根源啊……神似乎很喜歡給予我試煉呢。」

零伸手指着一臉不快而意志消沉的神父,開心地對我說:

「你看啊,傭兵。這種打死都不想和魔女見面的模樣——簡直就和剛遇見吾的你一模一樣呢。」

「我跟他纔不一樣!」

「我跟他並不一樣好嗎!」

「哇——好有默契喔。」

聽見莉莉滿心佩服地這麼說,神父用杖頭輕輕敲了她一下——打我的時候總是用盡全力,對莉莉倒是懂得手下留情啊。看來神父心中姑且還是有把莉莉當成「女人小孩」這分類來對待嘛。

不過話說回來,從他出手的那一刻起,就表示他並沒有把莉莉「當成人類」吧……

「算了,就讓我好好打探教會大敵的情報吧。既然他們宣稱要與人類共存,那麼肯定也會歡迎我的到來吧。」

「那小鬼最討厭的就是歧視和迫害了。只要你別亂來,就不會被扔進大牢啦。」

應該吧——我在心中悄悄補了一句。

我從行囊中取出「魔女信箋」,動筆寫下徒具形式的報告:

我們到威尼亞斯王國了。準備去城堡找妳。

「你寫的信還是這麼冷淡無情啊。」

「最近那小鬼的回信也是這種感覺啊。」

一開始阿爾巴斯寫來的信,內容總是長到讓人鬱悶,但最近就連回信也很少了。

「警戒用的阿布野豬——這是什麼情況?爲了防備其他國家的侵略,特地從國內抓捕阿布野豬,放置在國境外的森林當中嗎?」

但就算是個小鬼,阿爾巴斯好歹也是威尼亞斯王國的主席魔法師。我寫的信在她眼中根本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似乎是這樣啊。」

莉莉滿足地眯起了眼睛,也不再拿石頭丟我了。

「所以才需要那些護衛吧。多了魔法師的保護,那巨大野豬也不過就是美味的肉塊罷了——但是,這樣一來就很清楚了。這裏纔是威尼亞斯王國的外側。」

「幾天……雖然靠這東西的肉多少能撐得下去,但是我們手上的清水不多,還是得先找到水源纔行。」

而且老鼠幾乎遍佈世界的每個角落。

「莉莉纔不是小不點呢。」

「哪會啊,她又不是小孩子……」

就算是逃犯,也會選擇找別的路繞過山脈纔對。

對喔,這丫頭聽得懂老鼠的話。

「怎麼可能,山脈外側應該沒有阿布野豬。」

莉莉有些不安地歪着頭詢問。

這樣說服了自己以後,我動手卷起信箋,塞回行囊當中。

「妳立了大功喔,老鼠。多虧有妳,吾輩今晚可以好好大喫一頓,用熱呼呼的水洗澡,在軟綿綿的牀上睡覺呢。」

坑道設有守門人,卻沒有大門,即使時間已經是黃昏,往來的人車依舊絡繹不絕。

「……這啥啊?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了?」

莉莉聞言氣沖沖地鼓起臉頰,卻沒有回嘴,只是緊緊揪着我的褲管不放。

「……真是奇怪啊。」

「不——看來並非如此啊,傭兵。你看那塊看板。」

之後——

「公開認可魔女的地位,鄰近國家的教會信徒也無法坐視不管吧。我在魯多拉大教堂曾經聽到消息,據說前陣子坑道還發生了爆炸事件。」

神父露出無比嫌惡的表情,隔着眼帶瞪着莉莉。

「那還真是不平靜啊。」

「如果我沒聽錯,那個方向就是人潮聚集的地方吧。」

雖然稱之爲「坑道」,但實際上路寬甚至可容納五六輛馬車並行,洞頂也高到連我都要抬頭看。

而臉色依舊很難看的神父,輕輕嗅着空氣中的氣味說:

想要翻過山脈,就得付出減損一半兵力的代價。

「莉莉一開始就知道了喔。大家都跟莉莉說,一定要去山的另一頭纔行。可是大哥哥都不相信。」

聽到我很敷衍的道歉,莉莉一臉不滿地嘟囔起來,撿起手邊的石頭和小樹枝扔了過來。

所以威尼亞斯王國才能成爲中立國,才能在成爲認可魔女的「魔法國家」之後,仍然沒有遭到教會騎士團攻陷。

「……你們該不會相信老鼠真的會帶路吧……?」

要問路的話,牠們似乎是不錯的選擇。

立在路旁的看板上,用引人注目的紅色文字寫着注意事項:

似乎是這樣呢。神父開口回答。

皺起了眉頭。

「我們……要爬山嗎?」

「怎麼了?」

「不用喔。既然遇到了阿布野豬,代表這裏已經是威尼亞斯王國境內。要是翻過山脈,反而就跑出境外去了,況且需要爬山進入威尼亞斯王國的,就只有那些沒得到入境許可的逃犯吧。」

聽見我的回答,莉莉用她纖細的尾巴不停敲着地面,透過全身表達她的不滿。

「至少在吾輩踏上旅途時還沒有呢。」

但是對威尼亞斯一帶的地理環境並不熟悉的莉莉,似乎聽不懂我剛纔所說的話,嘴裏還是不停說着「可是……」、「但是……」或是「莉莉不懂耶……」之類。

看見莉莉這樣的反應,零拍了拍她的頭說:

「妳說的大家是……」

「好啦好啦,是我不對,抱歉抱歉。」

看見我和零及莉莉二話不說就走,神父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上來。

照這樣來推斷,坑道的爆炸事件,應該是我們在伊迪亞貝納搭上船之後才發生的。若是我們還在可雷翁共和國徘徊的時候發生了這種大事件,應該早就聽說了纔對。

在莉莉的帶領之下,我們在太陽下山前抵達道路的起點——也就是貫穿整座山脈,連接威尼亞斯國內外的坑道口。

「路好大條喔。」

莉莉喫驚地張大嘴巴,發出感嘆的聲音。這丫頭不管見到什麼都是這樣大驚小怪啊……

「最近的路,在那邊。」

因爲圍繞威尼亞斯的山脈,實在不適合攀登。地勢過於陡峭,到處都是碎石,高度也十分驚人。就算做好萬全的登山準備,也有極高的死亡風險。

作爲設立於大陸主要城市的七座大教堂之一,總是能透過世界各地的信徒和神職人員送上的報告,掌握最新的情報。

不過,零抱着莉莉的身體,不讓她有機會逃走。

「因爲你的語氣太冷淡了,嚇到她了吧?」

我好奇地觀察了一番之後,發現小屋的牆上開了一道左右極寬的窗口,裏頭坐着一排像是公務員的工作人員,頭上戴着統一款式的帽子。

這樣的光景,溫馨到令人不禁揚起嘴角啊。但是零的手卻越來越肆無忌憚,讓莉莉越發侷促起來。

緊鄰坑道口的位置,有一座橫幅較寬的小屋。而旅人都在那裏排隊。

我故意揶揄了他一句,結果又得到一記杖擊作爲回答,旋即激起一波和諧的笑聲。

要是能夠拿地圖解釋給她聽就好了,可惜我手裏沒有地圖。

有幾隻老鼠待在那裏,被我的目光嚇了一跳,一溜煙就跑走了。

話雖如此,從威尼亞斯王國到魯多拉大教堂,最少也得花費兩個月才能抵達。首先得從威尼亞斯王國移動到可雷翁共和國,接着再從可雷翁共和國的港都伊迪亞貝納,經由海路抵達泰爾佔——這就是最短的行進路線。但是大部分的情報提供者都是「以旅行爲主,方便的話再順道前往大教堂遞送情報」而已,所以來自遠方的情報通常得花上更多時間纔會送達。

零看見莉莉不高興的樣子,便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言相勸:

這麼說來,好像也是喔。我自己也一直叫她「小鬼」,把她當成小孩看待。

「那個……有點癢耶……別、別這樣啦……啊嗚嗚……」

「所以威尼亞斯王國才加強警戒,把阿布野豬放到國境外的森林嗎?有那種東西在森林裏四處遊走的話,的確能妨礙歹徒潛伏行動啦,但是這也讓軍隊沒辦法在野外駐紮吧……不覺得這樣有點勞師動衆嗎?」

「看來是找對地方了呢。」

「我也是。喂,小不點,帶路吧。」

再加上坑道內部開着整排的攤商及旅店,與其說是通道,反而更像是一座城鎮。而店家甚至多到必須開到坑道外頭來,現在也能看見各式各樣的攤商,正活力充沛地高聲叫賣。

畢竟,只要威尼亞斯王國把坑道堵起來,軍隊也只能望山興嘆。

魯多拉大教堂,是位於坐擁樂園之海的海運國家泰爾佔的大教堂。

所謂由國家魔法師組成的護衛,指的就是聚集在看板附近待命,身穿長袍的那些魔法師吧。只要湊滿十名旅人,就會派出一名魔法師擔任護衛的樣子。

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以後,神父抬頭望着天空,不禁說了句「這是在開玩笑吧?」……但是誰管你啊,不爽就不要跟啊。

「因爲那樣稱呼很麻煩,叫小不點比較順口。」

一旦偏離道路,便會遭到警戒用的阿布野豬襲擊。

「說的也是啊……嗯,如果沿着山脈走,最多也只要花上幾天就能遇見道路了吧。」

附帶一提,神父以嘖了一聲的形式表明了自己的敗北。

「唔唔……!」

我露出「現在正在忙」的眼神低頭望向那個小不點,只見莉莉用嬌小的指頭,指向東邊對我說:

「嘿嘿嘿……」

零輕聲說着。

「可是也還算不上大人啊。」

「反正都要跟着走,你還不如一開始就別抱怨嘛。」

但他隨後又——

「吾相信喔。或者該說,吾從來沒有懷疑過她所說的話呢。」

「不管這裏是什麼地方,都不宜久留。一旦血腥味飄散開來,就會引來大量的野獸。我們還是趁着太陽還沒下山,趕快找到道路吧,不過該往哪走呢……」

這時候,莉莉突然扯了扯我的褲管。

神父指向在山脈底部開了個大洞的坑道。

注意!

我也點點頭。

「明明就是。」

在出入境之際,請善加利用由國家魔法師組成的免費護衛服務。

「……嗄?」

「吾用占卜來決定大致的行進方向吧,雖然不夠精確但也堪用了。」

「大哥哥怎麼這樣!之前明明都會好好叫莉莉的名字……!」

「從他們的對話來判斷,那裏是入境審查的窗口。而旅人在通過審查之後,纔會往坑道里面走——換句話說,我們現在位於圍繞威尼亞斯王國的山脈之外。」

我的目光從莉莉身上繼續往下移動,來到地面上。

「怎樣?妳要幹嘛?」

「有一條大路。還有,很多人聚集的地方……就在附近了,大家是這麼說的。」

「呵呵呵,這種纖細而滑順的觸感……既柔軟又蓬鬆。妳知道吾現在有多麼期待嗎?只要把妳全身上下用香噴噴的肥皂好好洗乾淨,再徹底烘乾的話,就是最棒的抱枕了。傭兵是吾的牀鋪,而妳是吾的抱枕……這樣就能完成吾心目中最爲完美的睡牀——」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6 詠月之魔女〈上〉 第一章 從零開始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6 詠月之魔女〈上〉 · 第一章 從零開始 · 第2張插圖

「夠了沒啊,變態魔女!妳沒看到這丫頭很不舒服啊!」

「啊咕!」

我朝着緊緊抱住莉莉身體,雙手動作越來越猥褻的零頭上,狠狠揮了一拳。趁着她抱頭蹲在地上時,從那雙可怕的魔爪底下把莉莉搶了過來,放在我的肩膀上。

「沒收!我要沒收!這丫頭暫時就寄放在我肩膀上了。」

「啊啊!吾、吾的抱枕!還有吾的特等席……!」

「這丫頭纔不是妳的抱枕,我的肩膀也不是妳的特等席啦!」

「太無情了,傭兵!難道你覺得年輕女孩比吾更有吸引力嗎!你已經玩膩了吾滑嫩的肌膚,轉而尋求老鼠蓬鬆的毛皮手感嗎……!」

「纔不是這樣!妳到底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啊!」

「大、大哥哥……原來你……?」

「纔不是!不要用那種『人家明明這麼相信你,結果居然是這樣』的表情看我好不好!我可是在保護妳耶!」

「不好意思,在幾位忙着耍蠢的時候打擾了……」

神父刻意乾咳了一聲,讓我們三個全都停了下來。

我回頭一看,發現一臉無奈的神父正無精打采地站在那兒。還有一個看起來就是幹體力活的男人,就站在神父身後。

「我找到旅店了。兩隻墮獸人、魔女還有神父——店家似乎願意接受這樣的組合去投宿。不過看到你們這種表現,對方好像開始有點後悔的樣子喔。」

3

「最近外來的墮獸人也變多了呢。你想想,威尼亞斯不是對魔女相當禮遇嗎?結果啊,因爲聽說實力非凡的魔女能讓墮獸人變回人類,所以各地的墮獸人都跑到這裏來了……」

神父找到的旅店——但其實是攬客人員先找上神父的樣子——就在坑道入口往裏面走一小段路的位置。

這位夥計似乎對會說話的墮獸人早已見怪不怪了,在幫忙帶路的時候也十分自然地跟我們聊了起來,而他見到莉莉也只是感嘆了一句「原來也有這麼可愛的墮獸人啊」。

我們離開威尼亞斯王國差不多一年了——過去墮獸人是因爲「能成爲誅殺魔女的戰力」才受到這裏的居民接納,而現在感覺上雙方相處更爲融洽了。

「客人也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嗎?還是說,你想成爲魔女的僕從?」

「看起來就跟人類一模一樣吧?」對方露齒一笑,抬頭望着我說:

並若無其事地邁步走入旅店。

「喔喔,原來如此……」

「那個,呃,那個……呃……!莉、莉莉也不知道……」

「這就是我們的生存戰略嘛。只要是其他店家不收的客人,來我們這裏多半都願意多付點錢吧。正確來說,這間旅店差不多算是墮獸人專用的了。」

隨後,神父用杖尖點了點莉莉的頭。

「嗯,有跟老闆說過。所以我的薪水也比其他人少一點。」

我皺起鼻頭反問,同時不經意地撇了零一眼。

我最近好像漸漸被零的價值觀同化了。

或紅或藍的燈籠,照在裸露的土牆上,讓整個空間的色彩搭配顯得十分奇妙。

「我還以爲你也差不多該發現自己是個笨蛋了……沒想到你的學習能力比我預期中還要低呢。」

一打開門,就看見那個先前幫我們帶路的夥計。

「不過嘛,雖然墮獸人現在有機會可以變成人類,但是得花上不少時間排隊等待啊。而且就算變成人類,想必大多數人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過活吧。所以與其變回人類,還是有很多墮獸人選擇以原來的身份受僱——能夠像我這樣順利找到工作的人應該不多吧。」

「那是我老婆——客人你也是個墮獸人,應該能明白這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情吧。」

「可是你現在滿身都是血漬泥塊的模樣,該怎麼形容呢?對了……就像黑之死——」

看見我伸手要接過巨大的木桶,夥計皺着眉頭把桶子往後拉了一點。

「我是知道你們感情很好啦……不過是不是該讓我帶你們去看看房間了?」

「更何況,吾可是稀世的天才魔女。憑妳的能力是殺不了吾的。別看吾這麼嬌弱,實際上可比傭兵還要強大喔。」

雖然莉莉是自己硬要跟着我們一起走的,但也正因爲如此,她才更是不想傷害到我們吧。

「你說的對……雖然現在問這個有點晚了,但你還真敢把房間租給我們啊。看到這種渾身是血的墮獸人,一般人十有八九都會敬而遠之吧?」

不愧是當過墮獸人的傢伙,做事相當機靈。

「……妳在幹嘛?」

「……是……這樣嗎……?」

「喏。」

「真是不敢相信……變回人類是什麼感覺啊?」

「瞧。」他笑着抬起下巴比了比前方。

「聽是聽說過,但那只是謠言吧?」

「話說你身上的污漬,應該是血吧?這得先用水衝一衝纔行,都染進毛皮裏了。」

「沒有啦,只是覺得老鼠那樣就算『髒』的話,現在的你可說是污穢的代名詞啊。」

「……你想變回墮獸人嗎?」

「誰是笨蛋啊!」

「別對這種問題認真啊,妳只要回他一句『誰知道啊,笨蛋!』就夠了。」

就是這樣——夥計笑着回答。

「熱水準備好了喔,大哥。還有浴桶——你們應該也需要這東西吧?」

「……莉莉,很髒。」

聽到這句話,我愣了一下,不由得凝神觀察這個夥計。

「而你自己本來也是個墮獸人呢。」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前陣子還是一頭熊呢。體格比現在大多了,也很有力氣。」

「嗯。吾必須承認,若要抱着現在的你入眠,心裏還是有一些些抗拒呢。」

「啥?」

「鋪牀。」

夥計語氣中帶着傻眼,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別玩啦,我們抵達旅店很久了耶」一般。

「咦!要莉莉回答嗎?」

「吾和傭兵住同一間。」

身爲老鼠的莉莉,可說是疾病的媒介。過去莉莉曾因爲這個體質,無心之下殺死了村裏的小孩以及自己的雙親,至今她仍然無法釋懷。

聽到對方冷靜地指出盲點後,我便默默地走出房間。

聽完我的解釋之後,只見莉莉雙眼放光,就要伸手爬上牀——卻又放棄了。

望着一臉陰鬱,坐在我肩上的莉莉,零露出和煦的笑容對她說:

「總之,如果我繼續維持墮獸人的身份,總有一天會徹底失去理智吧。雖然只是傳聞,但據說失去理智的墮獸人是無法變回人類的。就算肉體變回人類,靈魂還是一頭野獸,這樣反而活不久的樣子——而且啊,變回人類也不是沒有好事喔。」

「妳就不能把話說得婉轉一點嗎!什麼叫污穢的代名詞……我聽了也是會很受傷耶!」

「與其說是『變回』,反而更像是『變成』人類的感覺啊。我到現在還沒習慣人類的身體,每次照鏡子都會嚇一跳,想着『哇啊,這傢伙是誰啊!』這樣呢。有時候啊,會習慣性地伸手去搬以前扛得動的重物,可是怎麼搬也搬不動,真的讓我很沮喪——雖然每個人聽到我這樣講都會滿心質疑,但我還是想說,現在還挺懷念自己還是熊的時候啊。」

「爲什麼只有我不行?」

「說話別這麼陰陽怪氣啦。老闆願意僱用我,就已經很感激了。哪有什麼好抱怨的——老實說,我還受到以前當墮獸人時的習慣影響,出過好多次包啊。」

「……魔女的僕從?」

突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於是轉頭一看,發現零露出熱切的眼神欲言又止。

「……還是洗個澡吧。」

真是好險啊,差點就要很自然地在零跟莉莉面前脫光光了。

「別擔心。妳的那種體質,只要不是抱持明確的惡意去齧咬他人,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否則,不管妳行事多麼小心,也不可能和養父母——和那種毫無特殊能力的普通人,長年生活在一起的。」

男子聳聳肩說了句「誰知道呢?」接着露出曖昧的笑容。

「『既然你本來是個墮獸人,就算錢拿得少一點也願意幹活吧?』他們應該是這樣跟你說的吧?真是聰明的生存戰略啊。」

「……那我問你,難道你打算跟那兩位一起洗澡嗎?」

「也許你這輩子都娶不到老婆,但還有吾在呀。不是嗎,傭兵?」

「對於魔女來說,墮獸人是種很有用的生物,不是嗎?以前她們會蒐集墮獸人的頭顱,但後來發現改用血液或爪子的效果也不差,所以現在活着的墮獸人比較搶手的樣子。」

「比方說?」

莉莉伸出雙手給我看,確實是有點髒啦。

於是最後拍板定案,我們三人同住一房。

「我住單人房。」

看得出來,莉莉很明顯地放心了。

「想不想啊……我也不知道耶。我還是熊的時候,總是覺得要是能變成普通人就好,但是現在就不會這樣想。可是,我還是隻熊的時候,總是會有很強烈的喫人衝動……客人你應該也聽說過吧?『越想成爲人類的墮獸人,就會更快墮落成野獸』這樣的說法。」

「這是給女客人用的。你去清洗場用水洗一洗。」

就在此時,房間響起敲門聲。

看來她是在擔心傳染疾病的問題。

聽見我的話,莉莉不禁豎起耳朵和尾巴,視線遊移不定,神態有些畏縮。

我忍不住伸出爪子大吼,而零卻只是笑着安撫「別生氣別生氣」,一點愧疚感也沒有。

其中,有間掛着紅燈籠的小旅店門口,有個女人正朝着這邊揮手。

「那邊不就有牀了嗎?」

「可是莉莉,很……很危險……雖然大哥哥不要緊,可是大姐姐就……」

終於把鹿肉消滅掉的零,突然從旁插嘴:

「店裏的其他人知道你原本是個墮獸人嗎?」

相較於看起來有點窘迫的店門,旅店內部是從坑道側壁往內延伸的蟻巢式結構,十分寬敞。

但是零正抱着一大堆烤鹿肉串大喫特喫,根本沒聽見這個夥計說的話。

打從莉莉跟着我們踏上旅程後,我們總是露宿野外,不然就是找個馬廄將就一下,從來沒有在旅店裏好好住上一晚——所以她肯定在擔心,自己和其他人在狹窄的空間中長時間共處,可能會出問題吧。

我們運氣不錯,房間裏放了兩張牀。反正零肯定會死賴活賴鑽到我的牀上,剩下那張牀當然就是留給莉莉睡了。

接着,神父就翻臉像翻書一樣。

一間間並排的店面打起了五顏六色的燈籠,照亮了缺乏陽光的坑道。每一間店都要掛一盞燈籠,似乎是這邊的不成文規則。

聽見我平靜地說出真心話,這名夥計豪邁地仰頭大笑——完全不把我的威脅當一回事,的確很有墮獸人的「風範」啊。

我想起剛纔零說過「想把妳用肥皂洗一洗」那句話。她身上白色的毛皮沾了些沙土和灰塵,東一塊西一塊黑污的模樣。

「嗚啊啊啊啊啊!妳夠了沒,不要再拿那個外號取笑我了喔!而且這個名號的由來是一段很悲慘的經歷耶!」

莉莉踏着小碎步在房間裏來回奔波,找尋着適合的物品,接着就抱起好幾個靠枕跑到房間角落。

「咦!那、那莉莉就……呃……麻煩幫莉莉找個倉庫……」

不過她說的對,被阿布野豬的鮮血淋了一身之後,我只是稍微擦了擦臉,卻沒有用水好好洗過一遍。身上的血漬凝固泛黑,還黏着許多小蟲子和樹葉,實在慘不忍睹。

「……小不點,妳覺得呢?」

「只是想放閃的話,就別怪我勒死你喔。」

「笨蛋,妳跟我們住同一間就好。」

「……怎樣?幹嘛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

突然被我點到名,莉莉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那有什麼關係,不過是放放閃嘛。」

我沒有回答零,反而把問題拋給坐在肩上的莉莉。

「像是光着身子跑到客人面前,或是下意識去嗅第一次見面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我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但仔細想想,其實一點也不好笑。我自己也很有可能會幹出這種蠢事。

「不過嘛,我還是想辦法撐過來了。一開始光是少了獠牙和爪子,就讓我有種全身被扒光的感覺,不過現在也慢慢適應了。」

「……我問你喔,變回人類的過程……可以跟我說嗎?是不是隻要魔女詠唱一下咒文就完成了?」

「只要聽到我原本是個墮獸人,每個人都會問這個問題呢。」

男子露出愉快的笑容,接着指向自己的心窩。

「必須死上一次——要先殺了身爲墮獸人的自我,才能讓人類那一邊的自我誕生。」

「這種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我只是『忠實呈現』當時的狀況而已喔。事實上,我作爲墮獸人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臭魔女,居然騙我!』——那時候我還以爲自己真的會被殺掉啊。」

因爲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告訴我「變得回來」,所以我一直以爲這兩者間轉化的過程很簡單……但似乎遠比我想像中更危險啊。

即使如此,現在的確有個變回人類的傢伙,就活生生站在我眼前。

我的夢想一直沒有變,就是想要變回人類,在鄉下開個小酒館。

然後討個漂亮老婆、生幾個小蘿蔔頭,每天過着熱熱鬧鬧、平凡又安穩的生活。這就是我心目中最棒的人生了。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我理想中的模樣啊。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現在我看着這個男人,心中所湧現的感情卻和忌妒或是憧憬又有些不同。

那就是疑惑。

他真的不後悔嗎?從沒想過再變回墮獸人嗎?

以人類的身份度過餘生,真的值得拿墮獸人強悍的實力來交換嗎?

——但還有吾在呀。

「……多謝。」

「喂,這個給你。」

零一說完,就輕輕打了個響指。

「是啊,真是不可理喻呢。但是,在人類擁有的感情當中,『厭惡』本就是一種極難掌控的情緒。就拿你來說,多少也有一兩樣厭惡到無法忍受的事物吧?」

三個壯漢一臉傲慢地闖入清洗場——不對,也許稱作「三隻」還比較恰當吧?

「——好一頭毛皮和肥皂泡泡的怪物啊,傭兵。」

只見對面那三個人一臉掃興,隨後開始商量起「犯人沒有抵抗的時候要怎麼辦?」、「把人綁起來比較好吧。」之類的,像是外行人才會說的話。

這時候,零刻意乾咳一聲,把那三隻墮獸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哦?有什麼有趣的消息嗎?」

——不是嗎,傭兵?

聽見對方高聲疾呼犯人出來自首,我忍不住和零大眼瞪小眼,隨後便抱着頭直喊:「這下麻煩啦。」

我看着那個背影,才猛然回神叫住了他。

我一邊說着,一邊又舀起冷水沖洗身上的泡沫。流到地上的水,已經看不見一絲血污了。

「晚飯用這個做菜吧。沒用完的部分,就當作是我請你和你老婆喫的。」

「喂,不要妄想抵抗喔。就算你是墮獸人,我們這邊可是有三個人啊。」

「這下麻煩啦——對吧?」

「那會害我燙傷吧!話說回來,妳不是要幫小不點洗澡嗎?」

站在入口附近的零,輕輕瞥了走廊一眼。

零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

「還真是大言不慚呢。要是沒有吾在,你要弄乾那身毛皮想必得花上不少功夫吧?面對一個即使遭逢冷遇,仍然主動前來服侍洗浴的絕世美女,你不覺得自己的態度應該更熱烈一些嗎?」

零模仿我的語氣,又笑了出來。

就在此時。

「哦,這可有趣了。」

「不客氣。」

「那似乎不是用來防範阿布野豬,而是用來防範『受人僱用的盜賊』呢。聽說有很多狂熱的教會信衆,不惜發出懸賞找人在前往威尼亞斯王國的道路上襲擊旅人。」

「既然你想知道,吾就好好說明——」

能夠進入威尼亞斯王國的門戶,就是貫穿山脈東南西北的坑道。

「我們是來搜尋殺害警戒用阿布野豬的兇手!我們接到報告,說是有個渾身是血的墮獸人走進這家旅店!識相的話就自己出來吧!」

請幾位先等一下好嗎?——我聽見那個夥計慌張地阻止對方,但是粗暴的腳步聲還是朝這裏越來越接近。

目送那個開心到嘴巴都合不起來的夥計離開後,我長嘆了一口氣。

「從外表上來看,應該是牛、狗,還有蜥蜴吧?雖然吾覺得將爬蟲類也歸類爲『獸人戰士』有點怪怪的呢。」

「算了,有這個就該知足了……」

「如果不是吾產生了幻聽的話……這是在說你吧?」

我這身溼淋淋的毛皮,就在一瞬間徹底烘乾了。

「——找到了!是墮獸人!」

「妳說可惜是什麼意思啊!」

「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啊。傭兵,雖然有些可惜,你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我把用布包起來掛在腰間的肉塊,拋給那個夥計。那是之前在森林裏被我幹掉的阿布野豬身上最好喫的部位。

我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雙眼放光的零,便將雙手放在腦後表示自己不會抵抗。零也有樣學樣把雙手置於腦後,望着我問:「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樣好嗎?太感謝啦!我老婆是廚房的負責人喔,好好期待今天的晚餐吧。」

沒想到人類的身體這麼脆弱啊——當時那名夥計似乎泛着苦笑這麼說。

「或許是採用了以數量來管理的制度吧。這下該怎麼辦?要逃走嗎?」

我正忙着用冷水沖洗全身血污時,隨着這句令人懷念的話語,零突然現身了。

——其實我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但也不能說只是相遇不久而已。

「真沒想到啊……統統都是墮獸人耶。」

並露出饒富興致的表情。

就現狀而言,在教會信衆的眼中,舉凡想要前往威尼亞斯王國的人,都是對神不敬的異端。

好像是在搜尋什麼人的樣子。從這邊都能聽見怒吼聲,似乎來者不善啊。

聽見我的玩笑話,零樂不可支地失笑出來。

「這讓吾想起第一次和你一起過夜的那間旅店啊——要不要吾像那時候一樣,幫你刷刷背呢?」

聽見我的冷言冷語,零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巴。

環顧整間清洗場,好像原本是個提供給房客清洗馬匹的場所,架子上堆滿了馬用的清潔用品。擺在房間角落的巨大木桶裏,還儲着像是料理或打掃用剩的清水。因爲找不到其他可以取水的地方,看來那個人應該是叫我用這桶水來洗吧。

雖然我也知道,把血淋淋的衣服又穿回身上就等於是白洗了,但現在哪有時間把衣服也洗上一遍。

「這樣的話,就是要調查案情啦。像是你們殺害阿布野豬的目的啊,犯罪集團的規模之類的。」

我的腦海中閃過零那張有些挑釁,又帶着戲謔的笑容。

在我把裝備穿回去的時候,也能聽見騷動聲越來越接近。

「但是他們發現得也太快了吧?」

「和你培養感情——就算吾這麼說,你大概也不會相信吧。若是硬要舉個理由的話,就是關於神父先前所說的坑道爆炸事件,吾稍微掌握了一些新情報。」

「我也只能說……」

大概是才從房間裏洗完澡出來的關係吧,她的頭髮還帶着溼氣,散發出和我手上這塊肥皂截然不同,十分高檔的香氣。

「若是換個角度來想,這樣是不是比較簡單呢?吾輩動手抵抗了,卻被你們制住。而吾輩已經被你們拘束了行動自由——那麼,下一步該怎麼做呢?」

這種味道,這種氣息。

你又幫老鼠說話,果然不出所料,你還是覺得年輕女孩比較好吧?——雖然她嘴上不停這樣抱怨,但現在我知道她不過是在開開玩笑罷了。

夥計只留下這句話,就轉身準備離開了。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

「的確沒錯,身上還沾着血。」

大半都是立志成爲魔法師的人,還有渴望成爲魔女僕從的墮獸人——某些激進分子難以忍受這些異端穿越本國領土,便興起一股衝動,試圖破壞通往威尼亞斯王國坑道。

「不用啦。就算梳整齊了,之後還不是會弄髒打結。說真的,妳跑來這邊到底是要找我幹嘛?」

由於整個王國都被其他國家包圍起來,所以想要進入威尼亞斯,就一定得從鄰近的某個國家通過。

我脫下衣服,舀起冷水一頭淋下,溶解的血塊在地板上暈開,簡直像是我在大量出血一樣。

隨後零跑了過來,靠在身邊對我說:「等一下可以看到難得一見的景象喔。」

「還是先回房間,跟小不點還有神父解釋一下狀況?——可惜好像沒時間這麼做了。」

「由於波及無辜民衆的緣故,威尼亞斯和周遭國家的關係也大幅惡化。國內興起一股對於教會的不信任浪潮,而在周遭國家當中,則是開始流傳起『威尼亞斯王國自導自演』的謠言。在坑道的入口不是立了一張魔法師出任護衛的公告嗎?」

聽到我皺着眉頭這麼說,零也點點頭表示「吾也這麼認爲」。

印象中,坑道口的看板上確實寫着「警戒用的阿布野豬」。

「小事一樁,只要吾稍微動動指頭,那桶冷水馬上就能變成滾水了。」

「——怎麼回事?外頭亂嘈嘈的耶。」

「附帶一提,方纔幫吾輩帶路的那位夥計——當時剛好待在現場,也因爲他捨身救了一名女孩,所以才被這間旅店的老闆僱用。據說當時他只是心想『老子這麼壯,纔不會被炸傷』就不假思索地挺身而出了,結果因爲已經變回人類身軀的關係,那個男人在生死關頭足足熬了十天之久呢。」

「我不是說妳,是指那個小不點。」

我猜大概是這麼回事吧。雖然威尼亞斯將墮獸人納入警備兵的體制當中,卻因爲還在試驗階段,並沒有受到良好的訓練纔會這樣。

「要是本國的商人無法前往威尼亞斯,到頭來喫虧的還是自己的國家。就算明白這個道理,他們還是耐不住性子啊。」

「你在發什麼呆?喂,肥皂給你。洗完之後就用那邊的布隨便擦擦。反正過陣子就要丟了,就隨你用吧。」

「喔喔,用來防範阿布野豬的那個啊。」

氣氛似乎不太對勁,我豎起耳朵注意外頭的動靜。

「難得好好洗了個澡,就讓吾幫你梳梳毛吧。」

「別鬧了。這跟那時候不一樣,是冷水啊。」

「只能說節哀順變了……」

我揮揮手打斷了零的戲言,把剛纔脫下的衣服重新穿好。

「如果殺了阿布野豬不是我的幻覺的話……那就是在說我了。」

「除了殺人神父以外嗎?」

「無趣到一點也不教人意外呢。那個爆炸事件的主謀呢……據說是與威尼亞斯王國接壤的一個小國貴族,同時也是個狂熱的教會信徒。他原本打算僱用盜賊炸坍坑道,讓這個可恨的魔法國家與世隔絕,但最後那些歹徒只破壞了部分商店就被逮住了。雖然威尼亞斯王國循例發出嚴正抗議,那位貴族卻主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反過來指控威尼亞斯王國的說法不過是一場卑鄙的構陷。」

具有特殊功用的野豬被幹掉了,自然會引起關切嘛。

「換句話說,把人帶去隊長那邊就好了。」

「吾幫她洗過啦,從頭到腳都沒放過喔。就是這樣才能讓吾理想中的觸感又更上層樓了。雖然吾還想多把玩一下,但她就像只鼴鼠般鑽到被窩裏去了。」

「原來如此……那傢伙真是……我也只能說——這下麻煩啦。」

最後,造成騷亂的元兇似乎來到了這間旅店當中。

「……所以,妳有事要找我嗎?還是說,又像往常那樣,是打算來偷看我洗澡?」

「誠然。吾本來還以爲能盡情享受那無與倫比的觸感……」

——一年啦……

就這麼做、就這麼做——他們隨隨便便討論了幾句,就決定我們要被移送到其他地方。

隨便到甚至讓人擔心,把警備交給這些傢伙負責真的沒問題嗎?

我嘆了口氣,往那三隻墮獸人的背後——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

神父消除了氣息,就站在那裏。站在只要他願意,就能瞬間取下三顆頭顱的位置。

而莉莉也佇立在他的腳邊,準備隨時招來老鼠大軍。

但是我默默搖了搖頭。

這裏是威尼亞斯王國,阿爾巴斯在這裏可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與其在這邊鬧出人命,不如走一步算一步,等着阿爾巴斯的介入還比較妥當吧。

4

最後神父和莉莉就留在旅店,只有我跟零被帶走了。

看着旅店的夥計一臉複雜地拿着阿布野豬的肉,我用肢體語言暗示他——「只要不講就沒人知道,自己留着喫吧。」

反正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我們也不可能再回來這間旅店了。

這些墮獸人的隊長,似乎待在坑道入口——也就是國境外側那邊的樣子。

因爲我們表現出毫不抵抗的模樣,所以也沒受到繩索、鐵鏈或項圈加身的屈辱。

拜此之賜,零的心情還不壞,就像是在散步一樣跟隨對方的腳步前進——要是隻有這樣就好了,但她要不就是興致勃勃地觀察蜥蜴的鱗片,要不就是動手摸摸人家的牛角,玩得不亦樂乎。

最讓人火大的是,這三隻墮獸人明明是在移送嫌疑犯,卻拜倒在零的美貌之下。

「小姑娘,妳真的是魔女嗎?那我可不可以當妳的僕從……」

「說真的啦,與其被那個隊長使喚來使喚去的,還不如給這麼美麗的魔女當僕從還比較好呢。」

他們甚至說起這麼沒出息的話,就連我聽了都覺得丟臉。

「你們幾位的隊長,真的是這麼恐怖的男人嗎?」

「光是恐怖還不足以形容啊!明明是個墮獸人,劍術卻超厲害的。就連靠蠻力硬幹都拿他無可奈何。」

聽見零的問題,那頭牛喘着粗氣這麼回答。

聽見我的嘀咕,三隻墮獸人不約而同地對我怒吼:「這樣纔不好呢!」

「畜舍?那是指——」

故意重新複誦一遍後,零望着狗臉男說:

「……等等,這樣不是很好嗎?」

看他臉上少了驚訝和怒意之後,我才終於有了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觸。

「這是十五天來第三次了!拜託你們別鬧了好嗎!」

——換句話說,這只是一場鬧劇。

「就憑你?就憑那個慫恿速成魔女來殺我,反而差點被殺掉的你?就憑那個被我家魔女全身脫毛,嚇到渾身發抖的你?」

看着我們的交流,零不禁咯咯笑了起來。

就在某人高呼口號的同時,所有拔出劍的人不分青紅皁白地砍殺起來。

這羣魔法師似乎相當慣於應付歹徒的襲擊,但是在場的旅人們眼見危機四起,都害怕得直髮抖,拚命求神保佑自己的安全。

即使如此,還是能憑藉一身怪力勝過水準一般的人類,不過要是碰上力量並不喫虧還懂得劍術的墮獸人,勝負就很明顯了。

「怎麼會在這裏?就是被你的部下抓過來的啊。」

隊長的穿着竟然這麼華麗……?

「我明明說過我是狼吧!到底是哪來的混蛋——!」

「不要瞪他們。吾輩——正確來說是傭兵,的確殺了一隻阿布野豬。他們只是善盡職責罷了。」

飛快地解釋了一下之後,狗臉男命令在一旁待命的部下去坑道里面查看狀況,接着便衝出去保護那些旅人。

「你又是基於什麼理由跑到這裏呢?你沒待在那個小鬼身邊,讓吾覺得不太對勁啊。」

「喂,夠了喔,不要再講了!拜託不要在我的部下面前講這些啦!」

只見零臉上浮起宛如邪惡魔女般的笑容,將雙手平舉在胸前。

「隨便鬧點事端,製造出『前往威尼亞斯王國很危險』的氛圍,就是他們的目的吧。大家都心知肚明,因爲動手的這些人都與某位大人物有關係,所以就算被抓也只要付點錢就會被釋放了。幕後主使者很清楚,萬一這些人被殺了,威尼亞斯王國就擺脫不了『心狠手辣』的形象,所以纔會找這些人來鬧事吧——哎,這是很常見的騷擾方式啦。」

眼見狗臉男拚命想阻止我繼續爆料,我也展現了一絲絲的體貼,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狼。」

蜥蜴提高音量向騎士報告,對方頓時豎起耳朵轉頭望了過來。

雖然我基本上是屬於能夠逃走就不願開戰的人,但是這次的對手全都是不堪一擊的傢伙。從使用武器的手法看得出來,他們確實受過一定程度的劍術訓練,卻不具備勇於殺人的氣概。

「但是這麼胡鬧的騷動——實在讓吾有些不快啊。簡單來說,只要將那些人活捉起來就沒問題了吧?」

轉眼間就纏繞住二十餘名愚蠢的暴徒,隨即將所有歹徒統統拘束在地面或樹幹上。

不知是因爲害怕誤殺而心生顧忌,或是擔心歹徒波及無辜民衆,在場的魔法師全都選擇優先保護民衆,看起來就像是要等對方攻擊到疲累再說。

「不要一直揪着這件事不放啦……我就說那時候真的別無選擇啊。」

又來了!狗臉男大喊。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都是因爲憎惡擁護魔女的威尼亞斯而聚集起來的教會信徒。」

「而且在排隊等候處理的時候啊,要被送去畜舍待着。在變回人類之前,搞不好就先撐不住了……」

「……狗臉?」

出了坑道之後,又稍微走了一小段路,蜥蜴才停下腳步。

「就說我不是狗了……不不不,更重要的是,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你在部下面前頗有威嚴嘛——好久不見了,狗。」

怎樣啊,都是我的錯嗎?

「不過呢,雖說是叫我來保護大人物,但是我負責護衛的只是『替死鬼』而已,本尊早就入境了,所以也無所謂啦。」

「就會被強制變回人類啊!」

「變回人類啊,就等於再也不能戰鬥了耶!對於腦袋裏只懂得戰鬥的我們來說,就和判處死刑沒兩樣啊!只能在路邊等死耶!」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

這麼說也沒錯。他們看起來就是那種腦袋裏都是肌肉的傢伙。因爲我有一身好手藝,所以纔有「想開個小酒館」的夢想,而這些人大概對於人生沒有什麼夢想吧。

只見其中一名魔法師以〈巖藏〉做出一道防壁,躲在牆後以〈愈手〉治療傷患,同時對準了一名襲殺而來的歹徒腳下,射出一記〈鳥追〉。

「那時候哪有時間想這個啊,而且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另有內情。」

「哇啊,聽起來有夠麻煩的……」

「畢竟發生過坑道爆炸事件嘛。」

在零詠唱結束的同時,無數的藤蔓從地下往空中竄出。

「在這種互相殘殺的場面下,難得看到你這麼冷靜呢,傭兵。」

坑道那邊突然傳出一大批人的怒吼,還有高亢的哀號聲。原來是排隊等待入境審查的旅人一齊拔出了劍來。

「我倒想看看有哪種騷擾方式不會給人添麻煩的。不過,這時候要是我去瞎攪和反而會讓狀況更糟吧。畢竟無論是哪方出現犧牲者,都會讓這場鬧劇立刻變成真正的死戰。」

狗臉男的臉色終於稍稍和緩下來。

不過據說有批歹徒就連那個人是替死鬼都不知道,發動了好幾次襲擊。

「——隊長!我們找到殺死阿布野豬的兇手了!」

「哦哦——!所謂主席魔法師的直屬僕從,就是小鬼的僕從啊!原來就是在說你啊。」

「喂,我們到了喔。別再聊了。」

隨後——

鋪天蓋地的藤蔓大軍,以驚人之勢襲向視野所及範圍內的一切獵物。

的確,因爲墮獸人多半沒受過規範的教育,所以通常拿起劍來也只會亂揮一通。

「米薩•莉•奇步。將蠢動之物捕獲捆綁吧。捕縛之章•第八頁——〈蔦籠〉!承認吧,吾即爲零!」

既然沒有被殺死的風險,自己又不敢動手殺人,說穿了不過就是一場遊戲。

而零則是平靜地安撫他說:

「——狼啊。」

但是,該怎麼說……總覺得這個背影有點眼熟。

「纔不是狐假虎威,我是靠實力!你不知道我鎮壓過多少次那些蠢貨的叛亂行動啊!」

「因爲某個大人物的小孩混在那羣人之中,所以我們也不能痛下殺手。結果他們就像蒼蠅一樣,趕走了又跑回來。」

「愚蠢的問題——吾一瞬間就能搞定。」

望着那隻渾身毛髮聳立的垂耳狗,零反問了一句:「完蛋?」

「大哥,你那是什麼眼神……」

你們知道啊?——狗臉男喫驚地豎起耳朵。

「這纔不是在互相殘殺呢。」

狗臉男聞言惡狠狠地露出獠牙,瞪着他的部下——這樣看起來終於有點狼的樣子了。

「我也很想留在大小姐身邊啊,可是剛好某位可雷翁共和國的大人物來訪,這陣子治安又不太平靜,所以大小姐親自下令,要我去擔任對方的護衛。尤其是南坑道這邊,因爲和鄰國的關係惡化,情勢變得更加危險了。」

順着對方的視線望過去,可以看見一個身披華麗刺繡披風的騎士背影。他有一雙尖尖的耳朵、長長的鼻子,還有搖來搖去的尾巴——光是看對方的背影,就知道這是一個墮獸人。

「總之,你們回來了也算是一件好消息。大小姐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吧。她最近累積了不少壓力,所以我必須承認,看到你們回來真好。」

我拿捏了力道,輕輕打昏那些不知死活試圖攻擊零的傢伙,然後環顧四周,思考着下一步該怎麼做。

雖然你說的也沒錯啦——狗臉男說着說着摁住額頭,垂頭喪氣起來。

「我們也遇上了很多意外啊。本來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城堡找小鬼的,我也用『魔女信箋』通知過了。阿布野豬那件事是不可抗力,因爲我的同伴陷入無法動彈的狀態,所以只能選擇幹掉那頭野豬了。」

「妳行嗎?」

「原來也有這種給人添麻煩的騷擾方式呢。」

那些人大概是不希望民心繼續倒向這個魔法國家,試圖將威尼亞斯塑造成一個就連重要人物也保護不住的無能國家吧。

「什麼叫『只能選擇幹掉』啊……直接逃走不就好了。你好歹也替我們想想,要活捉一頭野豬,運送到山脈外側得花上多少功夫啊!」

使得一手好劍的狼屬性墮獸人,又是主席魔法師的直屬僕從——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只做了這個動作,我就突然感覺周遭的森林似乎騷動起來。總覺得地底下好像有條大蛇蠢蠢欲動——

「路上出沒的盜賊、妨礙旅人進入威尼亞斯王國的路障,還有羅織罪名的監禁拘束——問題實在層出不窮。這時候又發現警戒用的阿布野豬被人殺死,當然會讓人以爲又有歹徒入侵,再次上演爆炸的慘劇嘛。」

「而且他還是主席魔法師的直屬僕從喔。要是隨便反抗他,就會被當成不法分子開除了。這樣一來人生也差不多完蛋啦。」

「對了,狗啊。」

腦筋轉不過來,堅持魔女等於邪惡的那些人,似乎想盡辦法就是要讓威尼亞斯王國顏面無光,好讓他們有理由落井下石。

我用下巴比了比那三隻墮獸人。他們看着我們很熟絡的樣子,感到十分困惑。

我不禁驚呼了一聲。

「大——大大大大、大哥!還還、還有泥暗……!我剛剛就覺得味道聞起來有點像……沒想到真的是你們啊……!」

人數接近二十人——大約佔了在場人數的一半。

「那些傢伙是什麼人?」

聽見我的辯解,狗臉男只是悶悶地回了句「好啦好啦」。

聽見她的話,狗臉男伏低耳朵,很沒出息地垂下了尾巴。

狗臉男忿忿不平地說着。

這傢伙原本是個人類,是由「偉大的索雷娜」利用魔術轉化成墮獸人的特例。因爲他出身自貴族,擔任過國家的正規騎士,才練有一手基礎紮實的劍術。

一聽見我不由自主地這麼嘀咕,那隻一身純白毛皮的狼便大吼起來,反應十分激烈,但就在他看見我的那瞬間,全身像是結凍了一樣,喫驚到下巴快掉到地上。

「你們爲什麼要……啊,我想起來了,你們前陣子不是才用『魔女信箋』說要前往弓月之森嗎?」

「僅奉高潔的女神之名,要向萬惡的魔女揮下制裁之錘!爲了封印墮入地獄的邪道,爲了使無辜民衆重回神安寧的懷抱!」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光憑狐假虎威就能坐上這位子,真不簡單啊。」

我終於搞清楚狀況了。

但是我完全沒辦法把強大到令人害怕的墮獸人,和這傢伙的印象連結在一起啊……

從零開始詠唱到一切結束只不過花了短短几秒鐘。

雖然以前也見識過好幾次這個叫作〈蔦籠〉魔法,不過——

「太厲害了……真的一瞬間就搞定了。」

「〈蔦籠〉是記錄在第八頁的高階魔法,威力自然不在話下呀,傭兵。雖然效果會依據術士的實力而有所增減,但在吾手中,縱使面對千人大軍,結果也不會有所不同。」

零說完這番豪氣干雲的宣言後,周遭看傻了眼而陷入沉默的人們,一齊發出歡呼。

「看到了嗎?你們看到了嗎?剛纔那個!是魔法耶!那就是魔法啊!」

「實在太驚人了……一瞬間就把那麼多歹徒給……!而且完全沒傷到半個人!」

「沒錯吧?我不是說過了嗎?所以不管怎樣我都要成爲魔法師!我受夠了那些只會講大道理的教會!」

由於突然從恐懼轉變爲興奮,旅人們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開始攻擊那些襲擊過自己的歹徒。

狗臉男連忙介入制止,但是紅了眼的人實在太多,不是拿起石頭猛扔,就是不屑地朝歹徒吐口水,或是嘴裏罵個沒完,簡直像是公開處刑的場面。

雖然這些歹徒是自作自受,但是讓下手不知輕重的人動用私刑的話,那些人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裏。

似乎應該趁早制止他們——

「——你們在做什麼!」

這時,一位正好適合解決現場麻煩的人物,彷彿算準了時機,從坑道中現身。

頂着一頭醒目的翠發,以眼帶覆蓋雙眼,身穿神官服——就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

「統統退下!你們應該都知道,教會嚴禁民衆動用私刑!」

正氣凜然的斥罵,讓那些興奮過度的人恢復了理智。只見旅人接連拋下手中的石頭,就像是什麼也沒做過一樣往後退了幾步。

而被束縛在地上的那些歹徒看到這樣的情形,氣焰再度高漲起來,高聲喊着「就是啊、就是啊!」

「真不愧是打算走進魔女巢穴的墮落之徒啊!你們全都墮落到無藥可救了!威尼亞斯的魔女竟敢弒殺國王,篡奪王位!那個國家已經被鮮血所污染了,在你們踏入國境的那一刻起,靈魂就會受到詛咒,等着來世投胎成野獸,過着悲慘的日子——噗呃!」

突然大喊起來的男子,被神父用杖尖狠狠揍了一下。

「我說啊,因爲你是大哥的同伴,我纔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實上,教會的相關人士也在國內引發不少問題喔。威尼亞斯境內共有兩百七十三座大大小小的教會設施,而待在裏面的人啊,不分晝夜地用荒唐的陰謀論去煽動民衆起來暴動。甚至有些神父還收集武器配發給信徒,還有不少神父提倡早已禁止的魔女狩獵和火刑。對於這個試圖與魔女共存的國家來說,究竟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不用想也知道吧?」

聽見零的揶揄,狗臉男尷尬地搔了搔鼻子。

「誠然。吾身爲一介魔女,行事自然異於常人呀。」

「遵命!隊長大人!」

「該不會鬧出人命了吧……」

這位露出爽快笑容的男子,手臂上還纏着滲血的布條。

「啊,對了。關於這位神父大人的衣服——麻煩你們一定要幫他換上其他服裝。你們也知道現在情勢不太穩定,要是傳出我帶着神父進城堡的消息,肯定又會引起不必要的臆測。」

「這就是許多墮獸人想要成爲魔女僕從背後真正的原因嗎?」

突然成爲注目的焦點,莉莉嚇了一跳,急忙想要躲進神父的背後——但是神父往旁邊避開一步,讓她摔了一交。

「你們兩個別吵了!吾好不容易纔平息這場鬧劇,要是再給吾添麻煩的話,吾就要把你們綁成極爲羞恥的模樣喔。」

「這位神父嘴還真臭啊……明明是教會信徒闖了大禍,你怎麼還能厚着臉皮用這種高傲的語氣找碴?」

狗臉男手指的目標,就是從剛纔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莉莉。

「這不是廢話嗎!把那些鬧事的混帳統統綁好,準備移送到普拉斯塔!做完這個之後就去準備馬車!我要帶這些客人去城堡!」

不知爲何,聽到莉莉這番極其簡短的自我介紹後,狗臉男像是生了鏽的機械一樣,十分生硬地轉頭望着我說:

「身爲墮獸人的我還會寫字就該拍拍手了好嗎?」

「剛纔有一羣人拿着劍突然闖進來發難,接着又有幾個墮獸人殺了進來,他們下手完全沒有分寸啊。」

對於這個以蒐集情報爲主要任務的神父來說,爲了隱藏身份換上農夫的衣服,根本算不了什麼。

「其實你已經上當了喔,狗臉狼。這丫頭個子小,其實戰鬥力還算不錯,而且她的外表會讓人放鬆警戒,這也有利於戰鬥呢!別看她這樣,其實已經十七歲了!算是個大人了!」

神父提起手杖往後一指。隨即便看見狗臉男的部下三人組,拉着被五花大綁的歹徒走了出來——嗯,至少看起來都四肢健全。

這時,雙耳無力垂下的狗臉男背後,傳出畏畏縮縮的呼喚。原來是他的部下——墮獸人三人組。「我們接下來要幹嘛?」他們同時露出傻呼呼的表情,詢問下一步指示。

不過莉莉馬上爬了起來,緊咬下脣強忍着淚水,抬頭望着狗臉男。

「那、那個——」

「由墮獸人所犯下的重大犯罪增加了——沒錯吧?」

「……莉莉。」

聽見原以爲站在自己這邊的神父出言痛斥,男子滿臉通紅地沉默不語了。

「嗯,神父說的沒錯。墮獸人聚集在沒有陷入戰爭狀態的國家當中,很容易就會幹起打家劫舍的事情來——所以我們才選擇僱用墮獸人。」

看見我和神父同時把手按在武器上,零竟然還能笑着反問狗臉:「對吧?」

「同伴!」

「這是剛纔的襲擊弄傷的嗎?」

「這一次我也挺你喔,神父。」

不愧是神父。纔剛出場就擺出了找人大幹一場的架勢,真是可怕。

「關於這一點,你覺得能夠從我嘴裏聽見『做得好』以外的答案嗎?」

「喂,把這傢伙也帶去見大小姐,真的沒問題嗎?」

而這些大塊頭的墮獸人,一看到踏着小碎步從後面追上來的莉莉,全都忍不住嚇得直髮抖。

「神父大人,我問你喔。就算我變成人類,還是擺脫不了身爲墮落象徵的身份嗎……?那些混蛋說我『被魔女的邪魔歪道所矇騙』,看來不管外表變成什麼模樣,怪物依舊是怪物啊……既然如此——」

「雖然看到笨蛋耍蠢會讓人心情鬱悶,但是精明過頭也讓人滿火大的。」

「爲什麼你們動不動就要把我當成喪心病狂的傢伙啊?你們有看過我在何時何地強迫什麼人做什麼事情嗎?嗄?本人可是每天晚上都和魔女同牀共枕,卻完全沒有產生任何衝動,安全到像是個大玩偶的好好先生耶!」

「我說大哥啊……這就是……那個吧。傳說中的誘拐……」

由於已經是日落時分,坐馬車出行實在不怎麼明智,我們決定於第二天早上再出發。

「要是再說這種無聊的夢話,我就要當場將妳處以極刑了喔。」

聽見我這麼問,神父皺起眉頭有些不耐地回道:「不怎麼好。」

「你要不要問問看當事人?」

「所謂溫故而知新嘛。墮獸人這東西本來就是魔女製造的產物。像大小姐和我,或是像泥暗和大哥這樣,把魔女和墮獸人湊在一起,其實好處還不少,而且實行起來比想像中更順利喔。而自從將墮獸人納入警備系統後,盜賊的數量也大幅下降了。嗯,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

看着他們像是作了惡夢一樣,嘴裏不停叨唸着「老鼠……有老鼠……老鼠……」就能猜出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咦?你……」

「你們被釋放啦?真可惜啊,我本來還以爲可以獨享阿布野豬的肉了。」

狗臉男頓時啞口無言,張着嘴巴發不出聲音。隨後伸手按着額頭,一臉無奈地說了句:「所以我才討厭教會的人啊。」

看來他們腦袋裏並沒有分工的概念。

「威尼亞斯王國一變成魔法國家,就冒出一堆想要拿墮獸人首級賣給國家的人。而這些不安分的傢伙經常進進出出,不就會導致王都的治安惡化嗎?所以大小姐就發佈了『國家魔法師不會購買墮獸人首級』的公告,結果……現在反而是墮獸人開始大量湧入威尼亞斯。」

這傢伙看起來對教會相當不爽的樣子啊。

我們一回到旅店,原爲墮獸人的夥計就出來迎接了。

「審判官不會爲了保護一個『怪物』而揮舞手中的神器。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與其讓這些人在各地鬧事,不如將他們組織起來更方便管理。

墮獸人的天敵,就是那些想要取他們首級的魔女和盜賊。光是不用擔心被這些人襲擊,就值得大老遠搬來這邊定居了。

但是被零這番話嚇到的人,似乎只有我而已,狗臉還是不死心地補了句可是,試圖想要繼續辯解。

「不僅如此喔。他還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呢。」

「不懂得動腦的話,人再多也只是做無用功,這就是最好的例子……光看部下的表現就知道他們的隊長也好不到哪裏去。只不過是要讓區區幾十位民衆冷靜下來都辦不到,就證明了此人並沒有位居他人之上的才能。」

「我想也是吧。」

我懂你的心情,狗臉。要是立場交換的話,我也會表現出相同的反應吧。

「住嘴,無恥之徒。倘若踏入威尼亞斯王國的人都會受到詛咒,那麼在當地守護教會的神職人員難道也一樣嗎?一點思考能力也沒有,就不要爲了一己之私,假借神聖的神之名號做出這樣的蠢事。」

男子愣愣地望着神父。

「我就當作是一種誇獎吧。聽說,最近也才發生了墮獸人屠村的事件。由於普通的魔法師沒有能力鎮壓,最後甚至得驚動主席魔法師出來收拾殘局。到頭來,雖然犯罪的『數量』降低,但是『危害程度』卻提升了。不用想也知道,墮獸人的數量越多,自然越容易鬧出這樣的麻煩。」

「我倒是誤以爲你們每個晚上都在成就好事……」

狗臉男一聽見這個問題,立刻恢復成頗有隊長風範的神情,以近乎發飆的語氣下達指示:

這傢伙到底想把他們綁成什麼樣子?我光是想像就覺得害怕。

「話說啊……我從剛纔就有點在意一件事。那個小隻的……也是墮獸人?」

面對狗臉男的請求,神父默默地點頭同意了。

男子凝視着自己軟弱無力的人類手臂,眼中好像還留有墮獸人時代未盡的遺憾。

「喂,神父,坑道里面還好嗎?」

狗臉男無話可說,喪氣地垂下肩膀,按着額頭低下頭去。

問題?在我反問之前,神父就十分犀利地抓住重點了。

「那些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身爲一個男人,實在安全過頭了嗎……」

精神奕奕地答覆了狗臉男的命令後,狗和牛還有蜥蜴就一起朝着同樣的方向跑走了。

被神父繞着圈子數落一頓的狗臉男,自然也齜牙咧嘴地反擊回去。

狗臉男表示要幫忙張羅過夜的地方,但在告訴他我們已經找到房間之後,就決定明早約在坑道出口集合。

「無需擔心,這位神父其實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不但心地溫柔,心思細膩又純真。和吾及傭兵十分相像——」

「不過啊……你們從來沒提過會跟神父一起行動啊。說真的,大哥你每次報告的內容都太簡略了,完全搞不懂你們到底在幹嘛。」

狗臉男蹲了下來,仔細端詳莉莉的臉。莉莉受不了這樣的注視,僵在原地幾秒鐘後,便跑到我的腳邊躲了起來。

「嗯。那些混蛋好像知道我本來是個墮獸人,特地跑進來攻擊我。」

「這個……與其說是認識……呃……其實是同伴啦。」

「相較於盜賊頻頻出沒,我覺得讓墮落的象徵蜂擁而至,還比較令人傷腦筋啊。」

「你被討厭了呢。」

不過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時會打從心底懷疑「爲什麼我會跟這傢伙一起行動呢?」

「剛纔你爲了保護自己的妻子,奮不顧身地擋在那些闖進來的歹徒面前。所以我纔會保護你。」

「老實說,很有問題——但是啊,他們幾個雖然辦事不牢靠,僱用墮獸人對於治安還是利大於弊。」

這傢伙大概就是那個大人物的兒子吧。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穿着一身十分高檔的衣服,配劍也加上一堆無謂的裝飾。

「也是啦……既然是大哥和泥暗的同伴,大概沒問題吧……」

聽見神父的批判,狗臉男一臉苦澀地表示同意。

「大哥,你不覺得這種話從自己嘴裏講出來有點可悲嗎……?」

「這個神父是從哪冒出來的啊!難道是大哥你們認識的人嗎?」

「可、可是這傢伙是神父耶!」

原本意氣昂揚的狗臉男,說到後面卻漸漸語焉不詳。

哦哦——口才不錯嘛,狗臉狼。

「治安?」

狗臉和零還有神父,一個個的感想都充滿了偏見。還有啊,神父你這傢伙的感想是最糟糕的,現在就給我把神職人員的頭銜摘下來謝罪!

但神父不愧是神父。不管狗臉男如何譏諷,還是不見半分動搖。

神父只留下這句話,就邁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狗臉男忍不住拉高音量,不敢置信地反問回來。

「咦!她、她的年紀竟然比大小姐還要大……!」

狗臉男不爽地皺起鼻頭。

於是目光也隨着動作往下移動,不經意地瞧見了某個東西,讓狗臉男眨了眨眼。

並大喊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

「妳、妳說……審判……啥……啥啊啊啊?你們腦袋沒出問題吧?」

零揚起嘴角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吾果然不怎麼討厭這樣的他呢。你覺得呢,傭兵?」

這種事情爲什麼要問我?

我摸了摸下顎的毛髮……

「妳覺得呢,小不點?」

就把話題拋給站在腳邊的莉莉。

「咦!你問莉莉?」

果不其然,突然被點到名的莉莉嚇了一大跳,視線遊移不定。

隨後她好像突然想起什麼……

「呃……這個……誰、誰知道啊,笨蛋!」

並如此回答。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正在閱讀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