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難掩愛戀之Q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4萬 字

「────」
實際上只有短短數秒,但兩人的臉頰分開的時候,瓦蕾莉雅幾乎呈現呼吸困難的狀態,滿臉通紅、氣喘吁吁。
「你……你幹嘛突然吻我啊!」
「……誰教你要多嘴。」
「多嘴是什麼意思啊!」
瓦蕾莉雅氣憤地想要捶打狄米塔爾的胸口,但她的手被抓住,什麼事都不能做。
此時,樓下傳來開門聲。
「──小姐?」
是和瓦蕾莉雅感情很好的女僕妮依的聲音。大概是瓦蕾莉雅中途開始不顧周圍的狀況,大聲吼叫的關係,吵醒了她吧。
瓦蕾莉雅現在才捂住嘴巴,望向狄米塔爾。
「……怎麼辦?」
要是受到叛國罪牽連的狄米塔爾大半夜逃獄躲在瓦蕾莉雅家的事情被人發現,他的罪刑肯定會越來越重。妮依或瑪爾,只要瓦蕾莉雅拼命拜託她們,她們或許會放過狄米塔爾一馬,但年長的女僕或家僕們,尤其是父親波爾哈,肯定不會放過狄米塔爾吧。
能聽見覆數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從樓梯的平臺向下望去,能看見陰暗的走廊搖曳着微光。想必是妮依等人拿着燭臺走近這裏吧。
「呀!」
瓦蕾莉雅不知該如何是好,狄米塔爾再次環抱住她的腰。
「也不能對你家的人動粗呢。」
「該……該怎麼辦啊?」
「與其讓你跟殿下結婚,倒不如就這麼帶走你。」
「咦!」
狄米塔爾推開面向宅邸後方的窗戶,若無其事地踏上窗框。
「可是──」
「對。處於幾乎沒有魔紋的狀態下,還是絆手絆腳的。我想繪製最起碼的魔紋……」
這道威風凜凜的聲音,仔細一聽後,發現是夏沙特卿發出的。
「……要是把你逼到走投無路,你的左手臂可能又會失控,這樣子瓦蕾莉雅小姐就危險了。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也不想強制捉拿你。啊,我先聲明,如果你留下瓦蕾莉雅小姐一個人逃跑,我也不會追捕你。只是會認清你原來是這種人,而感到有些失望罷了。」
「──不要再將自己逼入絕境了!」
「只要冷靜觀察,就能立刻判斷出哪裏是警備的漏洞……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出那個漏洞就是了。」
「不對,你不是屬於你自己的。」
「什麼!那如果不是殿下,而是成爲路奇烏斯的人你就可以接受嗎!」
瓦蕾莉雅依稀記得她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曾經提到一座她很喜歡的庭園。那大概就是指曾經蓋在這裏的別邸吧。不過,那棟別邸和庭園一起被賣掉拿來抵債,在瓦蕾莉雅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是屬於別人的東西了。
瓦蕾莉雅制止他,低聲說道:
瓦蕾莉雅在自己和狄米塔爾之間產生出一道小「旋風」。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所以,我要你說清楚這代表什麼意思──」
「路奇烏斯大人他們離開後,你可能覺得自己一無所有,但纔沒有這回事。你還有我、貝琪娜、卡琳、巴貝爾猊下,以及那個,你租屋處的──」
最後那道聲音是安潔莉塔發出的。不是從前方,而是從左方傳來。大概是已經有無數的人散開在這座森林中,包圍住狄米塔爾了吧。
「那我是屬於誰的!」
瓦蕾莉雅面向少女發出聲音的方向,舉起手。
意想不到的是,那裏竟是瓦蕾莉雅成爲神巫後最初買下的土地。這裏原本是柯斯塔庫塔家所擁有的土地,據說過去曾經有一棟小別邸和美麗的庭園。
在透露出些許月光的樹林裏,瓦蕾莉雅與狄米塔爾面對面。
「所有人都不要出手。小狄你也不要魯莽地想要逃跑喔。」
「你誘拐我,重新刻繪魔紋,究竟是想做什麼?」
「再說了,你對我又是怎麼想的?」
「可是──」
「爲什麼啊!我喜歡誰,要跟誰訂婚,都跟你無關吧!」
瓦蕾莉雅盤起胳膊,態度堅決地說道。
黑暗的彼方響起以薩克的聲音。
可是,奔跑沒幾步路,這次換看到正面有無數亮光接近。
狄米塔爾甩開臉,逃離瓦蕾莉雅的手,低聲說道。
「──你給我說清楚、講明白。」
「我能施展『倍速』和『倍力』這兩種魔法。」
「是指你不想讓我跟殿下結婚的事嗎?」
「──找到了!」
狄米塔爾緊抱住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的瓦蕾莉雅,邁步奔跑。高舉火把的士兵們的腳步聲,從後方逐漸逼近。
「聽說昨天卡琳和外務大臣一同前往帝瑪了,佩託菈肯定也一起同行吧。」
「你果然出現在猊下家啊──」
「……那你呢?你又想怎麼做?」
「那你是怎樣!再說我是屬於我自己的,纔不是別人的東西!」
「……話說回來,你知道眼鏡女的家在哪裏嗎?」
「……!」
「就是她!那孩子字寫得歪七扭八,還是替你寫了請命書喔!可是你卻自暴自棄,拋棄這些人和你的情分,是打算逃到哪裏啊!沒有情義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這裏應該有警備的士兵!」
狄米塔爾無言以對。和瓦蕾莉雅談話,狄米塔爾先理屈詞窮,是非常難得的事情。瓦蕾莉雅乘勝追擊,向前踏出一步後,用拳頭捶打狄米塔爾的胸膛。
「好了!不要逃避,給我說清楚!」
狄米塔爾憤恨地咂了咂舌,朝垂掛在腰間的斧頭伸出手。
瓦蕾莉雅環抱住狄米塔爾的脖子,越過他的肩膀望向後方,便看見宅邸的窗戶一扇一扇地亮起。大概是發現瓦蕾莉雅不見,宅邸里正一陣騷亂吧。肯定馬上就會有人追上來。
「這是──有一些誤會、算是有出一點小差錯吧──」
「說什麼失去,講得一副我好像是你的人一樣──」
「……你是指梅露雪嗎?」
「什麼?」
「…………」
「吵死了。」
柯斯塔庫塔家的周圍,應該有軍方派遣的士兵們輪流擔任警備的職務,但是對狄米塔爾來說,要避開士兵們的耳目來去自如,似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瓦蕾莉雅的確也看過好幾次狄米塔爾成功執行那類的隱密行動,但再次見識到他的能力,瓦蕾莉雅感到驚訝的同時,內心也十分暢快。我的紋章官就是這麼厲害,瓦蕾莉雅引以爲傲。
此時,幽暗的樹林裏透出了亮光。
瓦蕾莉雅在當上神巫之後,投入第一筆年俸,不久前才終於把這塊土地給買了回來。雖然現在已變成一堆生長着細長槐木的雜樹林,但總有一天瓦蕾莉雅要在這裏建造一棟小巧的漂亮房屋,打造一座比那棟房子寬敞好幾倍的美麗庭園,這已經成爲她的夢想之一。
「還……還敢問我什麼意思──就是那個意思啊!還是說,你想被我挖苦說:『對別人對三道四的,自己倒是挺遲鈍的。』是嗎!」
以薩克說的話,宛如像是在挑釁狄米塔爾似的。你一個人逃跑,我不會追捕你──換句話說,也能解讀成是看你要逃到哪裏去找路奇烏斯他們都無所謂。倘若狄米塔爾真的選擇了這個選項,對亞默來說,就是眼睜睜地放理應是死罪一條的罪人逃走,會更加有損國家的顏面吧。
「──從那裏來的,是裏希堤那赫卿嗎?」
「我無法忍受失去你。」
「你又不說話了!太卑鄙了吧!一遇到對自己形勢不利的事情就沉默不語,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喂……!」
「你──」
「沒錯,你就是我的。我決定讓你成爲我的人。所以,我絕對不把你讓給殿下或路奇烏斯。」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我不能忍受你成爲殿下的人。路奇烏斯也是,其他人也不行……我不會讓你屬於任何人。」
身爲紋章官的狄米塔爾,只要替他準備好刻繪魔紋的魔紋,接下來他就能自己刻繪吧。
「……你沒有自覺嗎?」
「喂!」
「路奇烏斯──路奇烏斯也不行。」
「這個嘛──」
瓦蕾莉雅的身體突然一把被人拉走。等到她掌握住事態的時候,狄米塔爾已經抱着瓦蕾莉雅,朝槐木的樹幹或樹枝一蹬,跳上了樹林的上空,穿梭在樹梢之間。
「…………」
狄米塔爾抓住瓦蕾莉雅的上臂,壓低聲音發出低吟:
「什麼?撇開工作不談,這是什麼意思啊?撇開工作不談,和我相處,具體而言是意味着什麼事情啊?」
狄米塔爾不由自主地別開臉,瓦蕾莉雅脫離他的懷抱,披着毛毯降落在地面上。
「請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基本上我個性孤僻、不善與人交往。別人問我,我就回答我喜歡熟女,那是因爲……就算我耍任性、長時間不理會她們,她們也不會生氣,交往起來比較不麻煩──年輕女生就不好應付了,對吧?」
如此一來,狄米塔爾能選擇的選項,就是乖乖被逮捕,或是──
「……什麼意思?」
「不要徵求我的同意好嗎!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是麻煩的女人嘍!」
「我說你啊!」
「……總之,我無法接受你成爲殿下的人。」
即使瓦蕾莉雅重新提起剛纔的話,狄米塔爾仍然默默無語。瓦蕾莉雅又燃起了一股無名火,用力捏住狄米塔爾的臉頰。
「你……你很奸詐耶!沒有把問題再丟回來的啦!你先回答你想怎麼做──」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身上大部分的魔紋都理應被消除的狄米塔爾,現在仍然可以施展倍速和倍力這兩種魔法。不過,光靠這兩種魔法和劈柴用的斧頭,能對付的,頂多也只有不怎麼會使用魔法的一般士兵吧。封印騎士團的團員們當然會施展倍速和倍力,也會施展其他的魔法,而且劍術也十分高強,不容易對付。憑狄米塔爾現在的狀態,很難獲勝。
「我已經知道里希堤那赫卿逃獄的理由了。」
狄米塔爾低聲簡短地回答後,就這麼輕輕地跳了出去。感覺妮依和瑪爾的聲音從後方追了上來,但聽不清楚。狄米塔爾在着地的同時邁步奔馳,轉眼之間便翻越宅邸的高牆。
「裏希堤那赫卿!你這種男人的作爲實在是太難看嘍!」
「等……等一下,安潔莉塔!」
不過,以薩克卻故意這麼說,大概是因爲堅信狄米塔爾不會做出這個選擇吧。至少,瓦蕾莉雅對狄米塔爾不會一個人逃離這裏感到深信不疑。如果他要一個人逃走,當初就不會避人耳目來到瓦蕾莉雅家。
「話……話說回來,你的魔紋不是被消除了嗎!」
「──哇啊!」
瓦蕾莉雅狠狠揍了狄米塔爾的肩膀一帶。但想必狄米塔爾也不怎麼覺得疼痛吧。只見他摸了摸後頸項說:
「我知道她家的位置……不過,她可能不在喔。」
瓦蕾莉雅記得封印騎士團除了安潔莉塔留在首都擔任三名神巫的護衛外,應該都隨同皇太子外出和海德洛塔交涉了纔對。既然如此,可能是交涉已經結束,以薩克已經回到了首都。
「咦?眼鏡女,你是指佩託菈嗎?」
瓦蕾莉雅仰望狄米塔爾的臉龐。
「嘖!」
夏沙特卿、布爾迪索卿和安潔莉塔各自手上拿着劍,同樣從樹林中躍上夜空。三人包圍住狄米塔爾,同時逼近他。
狄米塔爾撩起瀏海,嘆了好幾口氣。
「若是工作上的往來,倒還可以公私分明,但……若是撇開工作不談,事到如今我也不太清楚該怎麼跟你相處。」
「可惡……我還以爲她一定會在。」
耳邊傳來高亢的盤問聲。這聲音很耳熟。
「……抱歉啊,我沒辦法那麼輕易地死心。」
「…………」
狄米塔爾拿起垂掛在腰間的斧頭,扔向夏沙特卿。瓦蕾莉雅之後冷靜下來思考後,認爲狄米塔爾之所以會輕易地扔掉手中唯一的武器,是因爲他判斷就算他手中拿着劍,夏沙特卿等人也不會真的拿劍砍向他吧。以他們的立場來說,是絕對不會做出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傷及瓦蕾莉雅的行爲。狄米塔爾就是看穿了這一點,才做出扔掉斧頭的舉動,就某種意義而言,這種作法實在是非常狡猾。
「唔──」
由於揮開斧頭的關係,夏沙特卿的動作慢了一拍,正三角形的包圍網因此微微歪斜了一邊。狄米塔爾這次粗魯地將瓦蕾莉雅扔向安潔莉塔。
「喂……!」
「猊……猊下!」
安潔莉塔急忙將劍收回劍鞘,張開雙手準備接住瓦蕾莉雅,然而,就在她即將接住的前一刻,瓦蕾莉雅的身體又被拉回狄米塔爾的身邊。因爲狄米塔爾將捲住瓦蕾莉雅身體的毛毯末端,用力拉向自己。
「咦──」
「抱歉啦。」
「呀!」
狄米塔爾一腳踩上毫無防備的安潔莉塔的肩膀,再次跳到遠方。
雖然聽說騎士團的人都會施展倍速,但說到魔力方面的持久力,恐怕無人能與狄米塔爾並駕齊驅。因爲就連身爲神巫的瓦蕾莉雅,都曾嫉妒過能連續釋放大規模魔法的狄米塔爾。
換句話說,一旦在這種狀況下拉開距離,就沒有人能追上狄米塔爾。
照理說,應該是如此纔對,然而──
「──不會,我才感到抱歉呢。」
「!」
狄米塔爾躍上高空後,他的頭上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同時落下一道人影。
「通常被扔進牢裏的人啊~~都會安分、不敢造次纔對啊~~」
夏琦菈.巴貝爾緊貼在狄米塔爾的背後,伸出閃耀着手環的右手,按住年輕人的後頸項。
「……!」
狄米塔爾發現對方是夏琦菈後,立刻企圖甩掉她,不過,令人敬畏的少女所釋放出的一擊,終究還是快了他一步。
「那麼,晚安嘍。」
女僕們端來的盤子接二連三地擺放在執務室的圓桌上。剛烤好的籽香蛋糕、切成厚片的烤火腿、洋蔥和高麗菜、鷹嘴豆餡餅──之所以像這樣準備好豐盛的早餐,是因爲國王認爲各別分開用餐很麻煩,而且反而更浪費時間,就提出這樣的想法。
「沒錯,大部分的貴族都公然非難狄米塔爾.裏希堤那赫卿的處置。即使向他們募捐修復離宮和復興市街的預算,他們也不可能舉雙手贊成吧。」
「就是你們繞了一圈魯奧瑪的近郊,返回首都的時候啊。」
「詳細情形我之後整理成文件上呈──總之,以我國提供他們魔動劍的技術和出售阿爾漢塔爲主,今後將繼續與他們維持親密的關係……簡單來說,就是他們不追究這次的事。」
「就……就算露出馬腳,也無奈囊空如洗啊!」
「求求你們!看在我和小狄之前爲國家建立許多汗馬功勞的面子上,替他減刑吧!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就把柯斯塔庫塔家的財產和我今後的所有年俸,都拿去當作這次騷動中受害地區的重建費用──」
「那麼,大家就這樣接受了吧。安潔莉塔,你護送瓦蕾莉雅小姐回家,向柯斯塔庫塔卿說明原由。布爾迪索卿率領一隊士兵護衛她們。」
以薩克帶領着部下們前來,他露出不怎麼帶有罪惡感的笑容,向夏琦菈道歉。
「就折衷的方法來說,這樣或許不錯呢。」
卡穆尼亞斯卿幾乎沒有動手用餐,他戰戰兢兢地向國王提出建言:
「猊下,我們走吧。」
「──以薩克,我先問你和海德洛塔交涉的結果如何?」
國王有些粗魯地切開餡餅,望向坐在圓桌前的所有人。
「不好意思,就算收下瓦蕾莉雅小姐你的錢,也不能枉顧國法。」
「……這種情況,我們先以復興市街爲優先,支付慰問金爲次要順序,把修復布拉達嫚特宮一事,那個……擺在最後如何?當……當然,微臣明白爲了對外的顏面,在形式上也必須持續進行修復,但關於人員的分配,還是該說是預算的分配上……撥兩成給離宮、八成給重建市街,用這樣的方式不着痕跡地以重建市街爲最優先如何?」
瓦蕾莉雅終於理解以薩克談論的話題,不過,她還是納悶地皺起眉頭。
「瞭解。」
「──有是有,但無法說明給你們聽。因爲這關乎我身爲大神祇官的職責。」
「……這樣賤賣軍事機密沒關係嗎?」
看見騎士團的團員們將狄米塔爾置於馬鞍,瓦蕾莉雅不由得大聲詢問。
「這一點是我失算了──」
「不過,這種慰問金再多付幾次的話,也可能會造成我國財政緊縮。先是海德洛塔,緊接着是帝瑪,難保今後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修繕離宮、重建市街,再加上支付給各國的慰問金,這種情況持續下去的話──」
安潔莉塔扶着瓦蕾莉雅的肩膀,準備送她回家。這此,夏琦菈對瓦蕾莉雅說:
「那……這也無可奈何。」
傑弗倫十一世事先預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以薩克便按照他的指示,即使在提供魔動劍技術和出售阿爾漢塔這一項條件對海德洛塔大大地退讓,也絕對不在這一點妥協。而令人諷刺的是,路奇烏斯立刻便證明了他們父子兩人的判斷是正確的。
「啊……」
「我不是說過這孩子必須像這樣一擊讓他昏過去,否則他可能會在意想不到的時間點失控,變得難以應付嗎?根本沒必要事先說服他。」
後腦勺在無可避免的極近距離下捱了一記「擊炮」,狄米塔爾因此昏了過去。
「那麼,不論是訂婚還是結婚,我都答應!」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保護巴貝爾猊下回王宮。」
「小狄──裏希堤那赫卿會怎麼樣呢?」
「只要海德洛塔接受了我國的慰問金而不再追究,那麼帝瑪也無法強硬地抗議吧。即使支付的金錢一樣,但支付的名目是慰問金而不是賠償金,就能在關鍵時刻避免最壞的事態。」
「那……那個!」
「啊,是。」
「敕命……?」
夏琦菈也緊跟在後頭降落,她回頭望向逐漸接近的火把火光,開口說道:
「陛……陛下?這實在是──難道有什麼非如此不可的特別理由嗎?」
「是啊。」
「瓦蕾莉雅小姐,先別大叫啦,快點支撐住他吧。你的魔紋已經修復到至少可以做到這點程度的事了吧?」
「那麼……這算是一種緊急事態,就先從我們身上補貼,如何?」
「──瓦蕾莉雅小姐。」
卡帕羅斯將籽香蛋糕沾了一下熱濃湯,送往嘴裏,接着對所有人提出他的意見。
以薩克於深夜回到魯奧瑪,在久違的舒適牀鋪上睡了四五個小時後,便現身在父親的執務室。雖然帶着卡琳前往帝瑪的巴爾札利卿不在,但四元老的其中三人已經就座,今天早上甚至連夏琦菈都露了面。
「……你是非常美麗沒錯,但跟我喜歡的類型有些出入。訂婚的事,請恕我拒絕。」
瓦蕾莉雅在安潔莉塔的幫助下側坐在馬鞍上,滿腦子思考着回家後該怎麼向父親解釋。
瓦蕾莉雅施展旋風,捲起一陣風,支撐住癱軟無力的狄米塔爾,輕輕降落在樹林中。
「真的是碰巧的啦……不過,我倒是大概猜得出小狄逃獄之後會前往哪裏就是了。猊下也一樣吧?」
「這也很抱歉。」
夏琦菈盤起胳膊如此說道。
「啊,好……好的!」
夏琦菈揮了揮手,隨着一羣人馬離去。
「是。」
關於路奇烏斯對海德洛塔造成的損害,以亞默德支付慰問金來補償友好國發生不幸的形式,和海德洛塔達成了協議。之所以不是以賠償金,而堅持以慰問金的形式來賠償,是爲了表示路奇烏斯的所作所爲,都與亞默德沒有任何關係的意思。倘若亞默德在此時支付了賠償金,就代表亞默德自己承認路奇烏斯所做出的行動,所有責任都出在亞默德身上。
「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他真的能夠免於死罪嗎──」
「其實海德洛塔也已經開始研究魔動劍了……似乎是在與悠爾羅格的紛爭中,得到那個假神巫使用的魔動劍──」
「關於這件事,鑑於他以往的功績,應該已經可以釋放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沒辦法了。那麼,關於路奇烏斯襲擊的軍事設施的損害,你有按照我的指示處理了吧?」
以薩克回頭望向部下們,聳了聳肩。
「當然,要追上我國的水準,他們似乎還需要花上許多時間,但無論如何,無法以現有的魔動劍當作絕對的殺手鐧這一點,是非常大的損失。」
●
「剝削貴族──也有限度呢。」
「──不過啊,在這裏遇見小狄這件事本來就夠不合理了啊。不確認對象是誰,怎麼能冒然攻擊呢。我徹夜回到魯奧瑪,結果小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然從牢裏逃了出來──」
「話說,他都自己逃出來了。」
卡穆尼亞斯卿早已拿出手帕在擦拭汗水,而夏琦則是露出賊笑。以薩克依序看向他們兩人的臉,察覺到他們終於要向國王提出之前那件事,便整理服裝儀容、端正態度。
「還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小狄之所以會入獄,是因爲他違抗先前的敕命。」
瓦蕾莉雅縱然不明白夏琦菈話中的真正含義,但她不認爲夏琦菈會聯合以薩克一起來欺騙自己。狄米塔爾十分尊敬夏琦菈,而夏琦菈也非常關照狄米塔爾。既然夏琦菈提出要暫時照顧他,總不會對他不利吧。
「我沒有意見。不要說一半,全部歸還國庫也行。」
「暫時歸我管吧。」
以薩克猛力將叉子插在火腿上,嘆了一口氣。
「就是將我們四元老今年度的俸祿,直接歸還給國家,或是捐贈出去作爲修復離宮的預算。另外,微臣也斗膽請殿下歸還一半往年所支付的年俸,讓天下人知道這件事,也能對捨不得掏錢出來的貴族施加無言的壓力。」
「就當作──我們什麼也沒看見,今晚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吧。不管是小狄浪漫地擄走瓦蕾莉雅小姐的事,還是在這裏和我的部下們略微交戰過的事情,全都當作沒這回事吧……您覺得如何啊,猊下?」
「你們這一對還真是可愛呢。」
「都按照父王的指示處理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小狄?他啊──」
「真……真的可以把小狄放出監牢嗎?」
難得強硬地發表主張的卡穆尼亞斯卿,坐定在椅子上,沉默不語。亞默德的國王──應該說大神祇官,代代的前任者都會將一個祕密傳承給新任者。換句話說,存在着由國王傳承給皇太子,一子相傳的天大祕密。雖然不知同盟成立以來,代代的國王是否真的遵守一子相傳這個規定,但至少現在的四元老,即使和傑弗倫十一世過從甚密,也從來沒聽他吐露那個祕密。既然國王表示因爲和那個祕密有關,而不得不優先修復離宮,他們也無法再繼續深究下去吧。
「咦……?」
以薩克戲謔地眯起眼睛,彎下腰對瓦蕾莉雅呢喃:
「……啥?」
國王大口咀嚼着火腿,立刻回答道。
「哪裏不着痕跡啦。做得這麼明顯,馬上就會露出馬腳了好嗎?」
「喂,小狄!」
不知是幸或不幸,以薩克的興趣是種植薔薇。雖然有時會投入鉅款購買珍貴的薔薇花苗,但卻沒興趣收集高價的藝術品或畫作。也就是說,他每年的俸祿都花不完,甚至還有辦法存起來,就算歸還今年全部的年俸,他也暫時不愁沒有錢花。而四元老想必各自也都有積蓄,做一兩年白工,應該也不至於影響生活。
「您……您認爲呢,陛下?」
她記得當時下達的命令,是要狄米塔爾解除武裝,乖乖就範。他沒有照做反而逃跑,確實是違抗了敕命。
「嘎……!」
「戲劇性……?」
「這個嘛,他將會戲劇性地免除死罪。」
「但你卻像是算好時間似地出現呢。」
「修復離宮一事不得馬虎。這無關盟主的顏面問題,而是因爲那裏是必須隨時保持萬全的地方。即使預算只有現在的一半,也必須優先修復離宮。」
「對不起。」
「當然有。」
「啊,好。」
「我也捐出我的年俸吧。」
「──他在我這裏,應該也沒有貴族敢當面嘮叨了吧。要是一樣把他扔進牢裏,讓他再次逃跑也不好,而且我有恩於他,他應該也不會擅自亂來。」
「沒錯,戲劇性。對吧!」
瓦蕾莉雅聽着以薩克和夏琦菈的對話,撫摸着癱倒在自己腿上的狄米塔爾的頭髮,對兩人說道:
國王啜飲了一口葡萄酒,嘆了一口氣。財務大臣卡帕羅斯卿對國王說道:
夏琦菈喫着她最愛的水煮蛋,補上這句話。聽見這句話,國王胡亂搔了搔他那頭有如獅子鬃毛的頭髮,語帶抱怨地說道:
只是,瓦蕾莉雅有點不明白,爲何說狄米塔爾是因爲這個原因才入獄。他不是因爲遭到叛國罪的牽連才入獄的嗎?
「你們都這麼說,而阿慕德娜也已經捐出龐大的捐款。那我不做些什麼,叫我這張臉往哪裏擺啊?」
「這樣正好,塔洛瑪的宅邸自春天以來就沒有人居住,放着沒有處理,把它賣掉拿去捐款不就好了。也可以順便向母妃贖罪。」
「我說你啊。」
以薩克斜眼望向表情苦澀的父親,冷冷一笑,放下酒杯。
國王在塔洛瑪擁有的宅邸,嚴格說來,是送給國王的情婦普魯娜.德萊頓的房子。只是,她因爲是企圖暗殺王妃阿慕德娜的主謀者,遭到問罪,被逼得走投無路之下「自殺」身亡。之後那棟宅邸便再次迴歸國王所有,如今沒有人居住。把那棟宅邸和土地一起出售,勢必能立刻找到買主。
「──還有,這個時候我們向首都的商人借錢吧。畢竟首都的復興也會影響到他們做生意。」
「會關係到他們的生意,這個道理我懂。但他們會因此爽快地掏出錢來嗎?商人跟肯爲了名聲出錢的貴族不同,他們可是純粹只考慮利益的人種喔。」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國家就發行特別復興債這種隨便取一個名字的債券,提供比平常借錢還要優惠的利率之類的──這種事情馬上就做得到吧,卡帕羅斯卿?」
「並非做不到。不過,購買債權說起來就是投資。這次的金額又特別大。必須有人先帶頭購買。」
「巴爾那羅商會如何?剛好也是瓦蕾莉雅小姐的親戚。」
「也是……如果巴爾那羅商會首先大量購入債權的風聲傳了出去,其他的商人和貴族也會認爲是能確實獲利的投資,而放心跟進吧。」
「好……就讓那個小丫頭硬着頭皮也要說服巴爾那羅商會。這麼一來,金錢問題暫時算是解決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應對今後應該也會接踵而來的同盟諸國的抗議。」
既然連續襲擊了海德洛塔和帝瑪兩個國家,想必路奇烏斯還會襲擊其他國家。路奇烏斯果然是爲了讓盟主國的亞默德和同盟諸國之間的關係產生嫌隙,才以故意誇示自己的形式到處襲擊。如此一來,他肯定也會馬上在其他國家露面。
「我國已經派遣使者到同盟諸國,警告他們要嚴加警戒……」
「總之,皮卡比亞就算受到襲擊也只會差人來向我們報告,應該不會向我國抗議。如果他們清楚自己的立場的話。」
前陣子皮卡比亞宮廷內的一派暗中與亞默德接觸,委託他們暗殺壟斷政治的寵姬耶希卡。以薩克命令狄米塔爾成功暗殺了耶希卡之後,皮卡比亞的政治就掌握在宮廷內的保守派手上,但就他們的立場來說,這個事實絕對不可以公諸於世。只要他們和亞默德共同保有這個祕密,皮卡比亞就無法反抗亞默德。
「比託方面,感覺哈拉德.羅梅達爾會來找麻煩,但只要有那位引起逃亡騷動的神巫在,應該多少可以應付得過去吧。」
「畢竟我們對她恩重如山嘛。嚴格來說,蘇古娜小姐感謝的與其說是我國,倒不如說是瓦蕾莉雅小姐和小狄吧──說到這裏,皮卡比亞的事情他也幫了大忙呢。」
以薩克意味深長地補上這句話後,國王便惡狠狠地瞪視他的兒子。
「不,還沒有。」
「我嗎?到底是誰要我過去啊?」
「不無可能。先不論我自掏腰包鍛造的賈基爾卡,但畢竟恩佐比亞是使用殿下和國軍的預算完成的。」
「什麼?」
以薩克傳喚貝琪娜,通常是在整理王宮內溫室的時候,要不然,就是幫忙王妃做事的時候。換句話說,就是需要貝琪娜力量的時候。
奇奎啃咬着一塊乳酪,將秋魯魯卡佩戴在巴秋魯魯斯的腰部。
「咦咦!」
加利德卿氣焰高張地站起身來,國王單手製止了他。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陛下!這件事請交給老夫處理!」
「──不過,恩佐比亞是小狄專用的魔動劍。別人使用它是施展不出什麼效果的。沒收它根本沒有意義。」
「我不用了,倒是你。」
「咦?可是並不是叫我去王宮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應該是殿下吧?」
可能是國王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吧,只見卡穆尼亞斯卿蜷縮起身體,大喫一驚。不過,對以薩克來說,父親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卻是意料之中的事。身爲大國亞默德的國王,必需具備宰相肚裏能撐船的度量,再說,傑弗倫十一世也不是什麼清雅高潔的人物。他之所以不像傑弗倫十世一樣被人稱之爲謀士,是因爲比起用謀略搶得先機,他更喜歡以武力一決勝負,但就本質來說,他是個有什麼謀略都來者不拒的精明狡詐之人。
總之,在這裏思考各種可能性也於事無補。貝琪娜迅速地將蘋果、乳酪、火腿和麪包塞進胃裏,喝下少量變得有點酸的葡萄酒滋潤喉嚨,確認沒有新的尿意侵襲而來後,從叔父手中接過劍,用毛皮將它捲起來。
「我國尚未收到貝爾度受到路奇烏斯襲擊的報告。」
「那派我去吧?」
穿過城塞區,來到舊城區一帶後,貝琪娜發現人潮移動的方向跟平常不同。平常上午的這個時間,來市場購物的人潮是最多的。可是今天人潮卻是從東邊沿着包圍住城塞區的城牆,往西邊移動。
然而,今天卻不是要她前往王宮,而是廣場。因爲和平常的模式不同,貝琪娜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有個人更能夠勝任這個任務……前提是,若是父王肯賜給他官位的話。」
「該不會──是狄米先生要被處死了吧……?」
貝琪娜掀開面罩,啃咬着蘋果,歪頭表示疑惑。
當天早上,貝琪娜因爲生理現象舒暢地顫抖完身體、洗完臉後,穿上巴秋魯魯斯,吱嘎吱嘎地走下樓梯,來到工房的一樓。因爲在她醒來的時候,隔壁的簡易牀鋪上已不見她叔父的身影。
「……難道,大家都是要去大學前廣場嗎?」
「那麼,到底會是什麼事情呢?」
加利德卿瞪大了雙眼。
「我也不太清楚,但似乎有這麼一回事。對吧,卡穆尼亞斯卿?」
「傳聞……嗎?」
「真……真的要用嗎……?可以預想到會引發貴族們的反彈──」
「巴貝爾猊下確實是適合的人選……不過,進行這方面的交涉也必須擁有攻擊對方弱點的狡猾和毒辣。很不巧地,巴貝爾猊下在這方面意外地良善。」
「唔。」
「不知道……只是,使者通知你要帶這把劍過去。」
「喂、喂,你這是在褒我還是貶我啊,殿下?」
「是啊。」
「不……不是──是貝爾度在與我國之間的國界邊沿召集了士兵……!」
「什麼?」
「是~~」
國王攤開文件瀏覽內容後,揚起怒眉,拍打圓桌。
「這件事已經議論過好幾次了呢。」
「什麼事?」
「叔叔大人……?你今天特別早起牀呢。」
「那個……不好意思。」
奇奎沒有停下手部的動作,只移動視線望了一眼貝琪娜,然後推了推他的單邊眼鏡。
此時,一名緊急派來的使者衝了進來。
「剛纔王宮派使者過來。」
「……關於這件事,卡穆尼亞斯卿手上似乎保管着巴貝爾猊下交給他的一張非常重要的文件。」
「還真是會弔人胃口──嗯?」
●
「無所謂!都這種情況了,有什麼能用的就儘管用!……這也是個好機會,讓那些貴族想起誰纔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因爲他有完成此事的能力啊。」
夏琦菈在盤子上將蛋殼堆成一座小山,瞄了一眼以薩克。接收到她的視線,這次換以薩克瞥了一眼卡穆尼亞斯卿。
「那我去準備。」
「不,若是率領大軍前往國界,才真的可能會刺激對方,招致難以預料的事態。這時反而必須派遣少數的人馬,儘量快馬加鞭前去和貝爾度軍的指揮官直接交涉。」
「再說,公開處刑是爲了抑止犯罪來警告大衆,會盡量讓多一點人來看。如果要在城下執行公開處刑,肯定會在好幾天就張貼公告,通知民衆。」
「你冷靜一點啦。」
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姑且不論市井小民,但王宮的居民和貴族都還在睡夢中呢。不過,這位國王下了這道命令,勢必是希望在太陽高升之前,將一切都準備妥善吧。
「怎……怎麼辦?你說啊,叔叔大人!」
「沒錯。據說中央政府因此與各地的駐防軍隊產生隔閡……這搞不好出乎意料地麻煩呢。」
「就算狄米塔爾真的要被處以死刑,你以爲殿下會特地叫你過去看熱鬧嗎?殿下才不是那麼沒品性又殘忍的人吧。」
若是單純以國力來看,貝爾度根本比不上亞默德。他們是無法維持神巫,而企圖將保有名額轉讓給比託的弱小國家。
奇奎咚的一聲放下賈基爾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該不會是要沒收吧?」
「有……」
「任命儀式……在這種令人鬱悶的消息接踵而來的時刻,與其在王宮的大廳召集貴族們嚴肅地舉辦,還不如召集市民盛大地舉辦比較好吧。」
「──好像希望你一個小時後到大學前的廣場去。」
「怎麼了?這次換賈瑪尼一帶受到襲擊,來向我們抱怨了嗎?」
「呼啊……」
雖然貝琪娜並不認識那名士兵,但她全身包裹着粉紅色鎧甲,格外引人注目。再加上以薩克頒發了一個名字很長的勳章給她,所以有一段時期她曾經是話題人物。因此就算貝琪娜像這樣突然詢問士兵事情,士兵也都會有禮貌地回應她。
「該新上任的上級特務監察官出馬了啊。一到任就身負重責大任呢。」
魯奧瑪大學的廣場,是一般市民也能進入的地方,也是離王宮最近的場所。或許是因爲這樣的緣故吧,有時候也會用來作爲執行數年一次公開處刑重犯的場所。被傳喚到大學前的廣場,貝琪娜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詳細情形我也沒有聽說。」
不過,就歷史上來看,貝爾度是與亞默德共同創立神聖同盟的十二個古王國之一。萬一兩國開戰,可能會被解讀成是同盟的瓦解。就算這次的行動是地方駐防軍隊自作主張,但光是兩軍陷入戰鬥狀態、貝爾度軍擅自侵入亞默德國土,就足以造成致命的大問題。
奇奎站在作業臺旁,已經換上皺巴巴的白袍,正在擺弄巨大的劍。
「聽……聽你這麼一說……」
「今天大學前廣場有什麼活動嗎?」
父子互相對視,露出滿足的微笑。
「會……會場?是……是怎麼樣的會場?」
跟着人潮走,就會到達魯奧瑪大學本校。貝琪娜先回到城門,詢問擔任警備任務的士兵。
「恕屬下失禮!」
國王發出豪爽的笑聲,拿起葡萄酒瓶,直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若是王妃在場,恐怕會皺起眉頭指責他吧。
「你該不會已經喫完早餐了吧?」
「……奇怪?」
「……畢竟是公共場所。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事,但比起危險的斧頭,還是帶傘去比較好吧。」
「少裝蒜了。就算你真的訂婚,恩赦也只能將他的罪刑減爲終身監禁。即使在同一時間我突然驟逝,你立刻即位,頂多也只能判處他五十年的有期徒刑……失去像那個小鬼的人才的確可惜,但若是在這裏原諒他,以後誰也不會遵守國法了。」
「──但我同事被派出擔任廣場的警備任務,據說是要舉行新任監察官的任命儀式。」
奇奎凝視着重新打磨劍刃、收進劍鞘的兩把劍,點燃煙管。
「可……可是,貝爾度軍顯示出這樣的行動是事實……」
「即使他的功績再怎麼多,也無法避免受到叛國的連坐之罪……那個奇怪的傳聞是你傳出去的吧?」
最近,奇奎.亞比奧爾都睡在工房。因爲在他想要回家時,有許多士兵會特意跟在他身邊保護他,甚至還會在他家周圍輪流警備,令他心裏過意不去,另外,也是因爲他懶得回家的關係,所以就決定暫時住在工房。
這就是亞默德的國力,也是傑弗倫十一世這名男子的威嚴。
可能是終於進退兩難吧,只見卡穆尼亞斯卿放下餐具,微微顫抖着雙手,將一張文件遞給國王。
「──好了,你去吧。」
「這……這個嘛……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奇奎送貝琪娜出去後,貝琪娜便前往魯奧瑪大學。
「我怎麼了?」
「咦?那種儀式,不是都在王宮裏舉辦的嗎?」
「好吧──卡穆尼亞斯卿,立刻命人在大學前的廣場準備會場。」
因此,貝琪娜也沒有回家,和奇奎一起在工房裏生活。不過,貝琪娜本身並不討厭這樣的日子。因爲萬一瓦蕾莉雅或狄米塔爾發生了什麼事的話,從這裏趕去會比從家裏來得快。
「這是什麼!既然有這麼好用的東西,爲什麼不早點拿出來!」
「狄米先生的劍……嗎?」
「我本來也是那麼認爲,但各位神巫似乎也要出席,好像也有事情要向市民發表,所以才特地召集民衆過來吧──」
「這是那個吧,貝爾度的國軍疑心生暗鬼而事先出兵了吧。我記得貝爾度政府,好像幾乎全是比託的傀儡吧?」
這位體格單薄、看起來不太可靠的士兵,連貝琪娜沒問的事情也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不過,貝琪娜幾乎都左耳進右耳出。
「該不會是瓦蕾莉雅小姐和以薩克大人的──」
「咦?什麼?殿下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那個,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
「什麼事?」
「那個,殿下叫我到廣場來,可以讓我從城牆上通行嗎?」
「原來是這樣啊!請過、請過!」
還好這個士兵很好說話。貝琪娜鬆了一口氣,爬上支撐城門的塔裏的螺旋梯,來到城牆上。
今天的天空壁壘分明地染成了七分藍色、三分灰色。尤其是西南方的天空,掛着陰暗的雲朵,因此貝琪娜的心中仍然無法抹去不祥的預感。
她匡啷匡啷地通過城牆上方,前往魯奧瑪大學,看見前往廣場的人潮萬頭攢動的景象,屏住了呼吸。據說大學前廣場能容納一萬人以上,但最後聚集的人潮恐怕不止這些吧。像這樣從高處眺望,就能清楚地看見許多人正從城鎮的各處前往大學前廣場。
「──貝琪娜小姐!」
「咦?」
貝琪娜聽見一道耳熟的聲音,回過頭後,便看見城牆的內側──城塞區那側的優雅小路上,有一羣人馬。是皇太子以薩克和他的騎士團。
「以……以薩克大人!真是失禮了!」
貝琪娜發現自己正處於俯視一國皇太子的狀況,連忙跳下城牆。
「……其實你可以不用跳下來啦。」
看見貝琪娜發出匡啷一聲巨響,跳了下來,以薩克苦笑着調整帽子。
「那個,有使者來到工房,吩咐我帶狄米先生的劍來廣場,那是──」
「喔喔,是我派人去的。謝謝你特地過來,辛苦了。」
「您吩咐我帶劍過來,到底要做什麼呢?廣場究竟要進行什麼事情呢?」
以薩克故意在關鍵的地方搪塞過去,對貝琪娜莞爾一笑。
「那是祕密……不過,對你來說,大概是如夢似幻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