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絕對不能出手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4萬 字

一般的敲門聲是較爲溫和的聲音,但這時的敲門聲是莫名刺耳,非常吵雜。
「…………」
緩緩張開眼睛的瓦蕾莉雅因爲穿過太陽穴的陣陣悶痛而面露不悅,發出「嘖」的聲音起身。
從窗簾縫隙照進來的光十分刺眼,伸長的影子述說着此時仍是上午偏早的時段。不過,這個沒禮貌的敲門聲,絕不會是來叫醒瓦蕾莉雅的女僕所敲出來的。
「瓦蕾莉雅大人、瓦蕾莉雅大人!」
隨着此刻仍敲個不停的吵鬧敲門聲,傳來聽似有壓低音量的貝琪娜的聲音。看來這名鎧甲少女完全沒注意到,光是壓低自己聲音的音量是沒有意義的。
在腦中用力敲打的聲響令瓦蕾莉雅的眉頭皺得更深,只見她懶洋洋地走向房門。
「你啊……有夠吵的……」
「啊!您終於起來了,瓦蕾莉雅大人!」
瓦蕾莉雅打開門鎖後,一個粉紅色的物體便有如摔進來般闖了進去。
「……這麼大清早,到底有什麼事……?」
「大……大事不好了啊,瓦蕾莉雅大人!」
「所以是什麼事啦……?」
貝琪娜拖着匡啷匡啷的吵雜腳步聲跑到窗邊,拉開窗簾確認庭院後,便喝下水壺的水,回到有氣無力地坐在牀上的瓦蕾莉雅身旁。
「其……其實我,剛纔……不小心看到了!」
「什麼啊……?」
「我熬夜了一整個晚上,然後在天快亮的時候不小心打了瞌睡。」
「啊?熬夜?爲什麼?」
「那個我之後再解釋,總……總之在我打瞌睡的時候,庭院那邊有東西發出聲響!然後我就醒來,想說是什麼啊?就拉開窗簾往外一看,然後我看到了!」
「到底是什麼?」
當然,如果狄米塔爾想要對卡琳出手,那會是嚴重損害亞默德利益和名譽的事情,所以必須防患未然。然而,如果不是那麼回事,狄米塔爾要跟卡琳說些什麼、做些什麼,瓦蕾莉雅都沒有從旁干涉的權利。哪怕瓦蕾莉雅是狄米塔爾的上司。
「……呃?」
「什……!」
「可……可是──!」
瓦蕾莉雅轉過眼珠子一邊偷瞄狄米塔爾扣上襯衫釦子的模樣,一邊讓呼吸平順下來。
貝琪娜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對瓦蕾莉雅說過的內容重述一次。
佩託菈輕輕推起眼鏡,用令人無法相信她在生氣的口吻說道:
「受不了……」
「……我又沒有出手,而且也沒出手的打算。」
「反正,看你在晚餐上喝了那麼多的時候,我就認爲你直到酒醒爲止都派不上用場了吧。」
「…………」
坐在牀鋪一頭的狄米塔爾盤起長腿並用手撐住下巴,接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嘴角上揚輕輕笑了一下。狄米塔爾的笑容其中有一半是不予置評,就像是平常把人當成笨蛋時──比平常的更令人火大就是了。
「與其說昨晚,不如說幾個小時前。」
「那這樣一來,不就是你把當我護衛的工作推給貝琪娜,然後自己開開心心去跟人幽會?」
瓦蕾莉雅才說道,就半強硬地闖進房間裏。
「……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那是誤會。」
瓦蕾莉雅訓了拼命低頭道歉的鎧甲少女一句,狠狠地瞪着狄米塔爾。這種男人,只要穿上襯衫後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卡琳可是現役的神巫啊!你知道要是出手的話會怎麼樣嗎!別說你會受到處分,就連卡琳也──」
瓦蕾莉雅雙手環抱在胸前,瞪着狄米塔爾。雖然她知道這名少年光是一點逼問是不可能讓他露出狼狽的模樣,但不讓他說句道歉的話會教人咽不下這口氣。
「你沒發現嗎?那可是諷刺喔。」
被如此簡潔地將了一軍後,瓦蕾莉雅說不出話來。
「那……那又怎樣了啦?」
一邊揉着眼角一邊朝瓦蕾莉雅靠近的卡琳說道:
「我如果真的要和男性密會的話,一定會選更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吧?難道你以爲只要掀開一片窗簾就能看到的地點,會讓人起勁嗎?」
狄米塔爾摸着頸背不爽地說道。
「唔……」
正當瓦蕾莉雅還想繼續辯下去的時候,換好衣服的佩託菈,以及依舊穿着長睡衣、面露睡意的卡琳,兩人靜靜地走進房間。
「你還真大言不慚呢!明明都做過那種事……」
如果相信貝琪娜的話,代表狄米塔爾和卡琳避開他人私下密會。儘管瓦蕾莉雅認爲,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場並且非常深思熟慮的卡琳不可能做出那種大意的事情,但同時瓦蕾莉雅也很在意卡琳那表達出並不討厭狄米塔爾的發言。
「不過是在街上到處晃而已。從軍隊的武器庫開始,製造工房,還有馬房也都調查過了。本來是在想能不能找出涅蕾妲曾待過的證據。」
「好啦,快講!」
昨晚用完餐後回到房間便立刻倒在牀上還睡死了,等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半夜。那時候感覺似乎有聽到什麼聲音,而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卡琳離開宅邸時的聲音吧。後來之所以敲狄米塔爾的房門也沒有回應,是因爲那時候他早已不在宅邸裏,這麼一想事情就說得通了。
「誤會?」
「說起來你的自覺根本就不夠。」
「狄……裏希堤那赫卿和卡琳?咦?你說他們在哪裏?」
「不好意思……就連站在走廊都能聽到了。」
「……無視他人意願衝進來的你纔是吧。」
瓦蕾莉雅彷佛用扯的脫下長睡衣,火速換好衣服後抓起洋裝的裙襬衝出房間,輕輕踹了狄米塔爾的房門一腳。
「我有話要說!」
「……從你的表情來看,你是睡得很好又很沉是吧。果然沒錯。」
「有夠吵的……到底在幹嘛啊?」
「我是聽不太清楚,但他們兩個似乎想避開周遭的耳目,躲在樹後面靠在一起,好像在偷偷摸摸說什麼話的樣子。之後他們看起來是回到各自的房間,然後我就很急着想要告訴瓦蕾莉雅大人這件事──」
「──你如果多少還有點自覺,在外出的時候就會順便觀察街上的狀況,或是把地圖記在腦袋裏,總之應該有很多能做的事情,結果你回到屋子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要我和粉紅鎧甲女搬東西對吧?原來如此,看來你這傢伙買東西買得很高興嘛……簡單來說,你對任務的覺悟也不過是如此。」
聽了狄米塔爾的話後,瓦蕾莉雅的臉色立刻變了。
「瓦蕾莉雅大人,您……您冷靜一點啊!爲什麼突然這麼生氣呢~?」
狄米塔爾彷佛要遮蓋住不服氣的瓦蕾莉雅的話般冷淡地說道。
「話說回來,什麼叫不準睡啊?」
「卡琳做的事情先不說!」
「嗚……」
實際上,在黎明的庭院裏,避開他人耳目的兩人做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一想到這裏,纔剛起牀的瓦蕾莉雅的腦袋便一團亂。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總之令她很生氣。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就是很生氣。
頂着令貝琪娜嚇一跳的恐怖表情回答後,「喀嚓」的開鎖聲傳來,狄米塔爾的臉出現在稍微敞開的房門縫隙中。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什麼幽會?」
「不然是怎樣嘛!你和卡琳做了什麼!」
「……那麼,有什麼事?既然是特別跑來妨礙別人好眠,那應該是非常緊急的事態吧?」
「……!」
「──我也完全沒聽說那件事,而剛纔我發現她回來才把事情問出來的呢~問她爲什麼連對我也要保密~」
「既……既然那樣,那你們兩人到底做了什麼?」
「有對你說的必要性嗎?」
「不過……那……那麼,爲什麼卡琳──」
「……!」
翹起二郎腿,腳尖還晃來晃去的狄米塔爾嘴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在瑟利巴的工作時儘管不情願仍見識過許多次,當狄米塔爾做出這種表情時,就是思路清晰、條理分明,可以教訓瓦蕾莉雅到體無完膚地並屈服於自己的時候。
「咦~?要我來說嗎?」
「──你,爲什麼沒有跟我說!」
「我原本是想跟你說的啊。在離開屋子前我還敲了你的房門,但是那時候你已經睡死了吧?沒有任何反應。」
這麼說起來或許真的是那樣。因爲自己沒有實際經歷過,所以直到被點出爲止都沒發現。雖然貝琪娜一樣有錯,但因爲鬧得這麼大,因此她最先感受到的是羞恥。
「就……就是──貝琪娜!剛纔的,就是那個,你來說啦!」
一邊猛打哈欠一邊抓着深灰色頭髮的狄米塔爾或許真的是睡得正熟,只見他裸着上半身。不愧是拿着那把巨大的劍四處奔波的人,他那看來有力又勻稱的體格會讓人聯想到狼或是狐狸等,那些狡猾的肉食動物。在稍微可辨識的腹肌線條旁模糊留着的,大概是在瑟利巴所受到的箭傷吧。
「我……我說你啊──」
「騙人的吧!你有敲門?真的嗎?」
「──總……總之!你先找衣服穿啦!這樣面對淑女,太……太失……失禮了啦!」
「那種事?是什麼事?」
「沒禮貌!什麼叫派不上用場──」
「爲什麼他們兩個會──?」
「狄米塔爾先生和卡琳大人啊!」
僅存的睡意已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是因爲發現裏希堤那赫卿外出時發出的聲音,所以才趕快追上去的。之所以沒有跟你說,是因爲我認爲在那麼做的期間內就會跟丟裏希堤那赫卿。」
「既沒有爲了任務做事先調查,還因爲喝了太多葡萄酒而醜態百出又爛醉的傢伙,怎麼可能帶去進行要避人耳目的祕密行動?根本是製造麻煩……雖說我本來就沒有把你帶去的意思,不過看你沒自覺到這種地步,內心就更舒坦了。」
「我纔不會做出給路奇烏斯他們添麻煩的事。所以我絕對沒有做出會讓你起疑心的事,你沒必要氣成那樣……聽懂了就快點出去,我還很困。」
被卡琳指出是誤會而一度降低的怒氣熱度,再度沸騰、升高。
「調查過──呃?昨晚?」
「喫飯的時候我應該問過,問你白天出門的時候玩得快不快樂。」
「就在那邊的庭院啊!」
「爲……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問過我……而且,爲什麼是你和卡琳去做調查啊!」

「當我不在的時候,你還是需要護衛吧?所以我交代這傢伙不準睡,要好好當班。」
或許是發現瓦蕾莉雅臉上表情藏不住的變化,狄米塔爾用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
「同樣的話我也說過囉~」
「爲……爲什麼……」
原本將手放在額頭上、無精打采的瓦蕾莉雅,聽了貝琪娜的話之後驚訝地抬起臉。
「你又不用道歉!」
「嗚~」
「我很冷靜!也沒有生氣!」
「……喂,你剛纔說你有打瞌睡?我記得我是叫你不準睡的吧。」
「要說是幽會嗎……就……就是你有跟卡琳密會對吧!」
「裏希堤那赫卿!快點開門!不然我要破門進去了!」
「不要一直笑啦!什麼態度嘛!」
「誰教你說的話這麼蠢。」
對着狄米塔爾的身體看呆了一陣的瓦蕾莉雅,忽然回過神來用力搖了搖頭。
瓦蕾莉雅終於抑制不住怒氣,大聲說道:
狄米塔爾聽了之後,眉頭皺了一下。
「……我本來就沒有喝的像你那麼多。」
站在全身鏡前面細心整理頭髮凌亂的地方的卡琳,透過鏡子看向瓦蕾莉雅。
「而且,我說想要買東西讓馬車奔走許多店,是因爲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確認數年沒來過的這個城鎮變了多少,還有光從地圖無法知道改變之處,讓自己在萬一要行動時不會產生困擾。」
「你……你是一邊想着那些事情一邊購物的嗎,卡琳?」
「是啊。」
「像這種有自覺的人才會有幫助……這種講法對魯德貝克猊下不太有禮貌呢。總之,這下你知道我沒把你叫起來的原因了吧?因爲根本是浪費時間。」
「────」
一如預料,毫不留情。根本是被說到完全擊倒在地,也沒有能反駁的話。瓦蕾莉雅自己原本便心想,昨天不小心隨着氣氛玩得太開心,所以從明天開始要好好加油。
但是,那種想法本身就太天真。明明是在執行會嚴重影響國家利益的任務過程中,卻居然想着明天起再加油,以被選派執行任務的人來說,根本已經喪失資格了。
瓦蕾莉雅因爲對狄米塔爾的怒氣,以及超越那情緒、針對自己的怒氣而滿臉通紅,但狄米塔爾不理會那樣的瓦蕾莉雅,對卡琳說道:
「……正好,現在就在這裏討論接下來的事吧。」
「也對,來到比拉諾瓦都已經第三天了,再不有個什麼具體的成果,可會影響到我們的評價。」
「……就算說要具體,可是有掌握什麼事了嗎?」
瓦蕾莉雅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只見狄米塔爾對瓦蕾莉雅瞄了一眼並點頭。
「我發現這個城市的軍事設施之中,沒有保管那類武器或防具。另外也沒有涅蕾妲本人的線索。雖然不是地毯式的調查,不過,徹底找過皇宮的寶物庫後也沒有找出任何東西。」
「那麼到底是被藏到哪裏去了?」
「雖然這是我的直覺──這次的事情和比拉諾瓦政府沒有關係。」
「咦?」
「這個國家絲毫沒有要擴展軍事力量的意思。士兵的紀律極度鬆散,也沒有在保養武具。根本不是能夠和亞默德斷絕關係、獨力保護國家的狀態,而且軍事預算也沒有特別多……就這樣看來,我想至少與軍方無關。」
「那麼是怎麼回事啊?特地跑來比拉諾瓦結果卻猜錯了?」
瓦蕾莉雅握緊拳頭,使盡全力否定。
「我是不清楚那男的是怎樣的人。」
「你……你真的很沒神經耶!」
狄米塔爾冷冷地看了不經意大聲說話的瓦蕾莉雅一眼並說道: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因爲我和裏希堤那赫卿兩個人到處行動,所以你覺得自己像被排除在外而感到嫉妒……不是嗎?」
「我說啊,卡琳!你也講個一兩句話吧?現在是你的青梅竹馬有嫌疑耶!」
「咦?我想想……」
「既然軍方不是幕後黑手,那麼接下來要懷疑的就是國內有權勢的人了。如果不是有錢有權的人,是不可能在不被人知道的狀態下進行大規模的研究。」
「雖然不曉得是哪一方先接觸另一方,不過但丁和涅蕾妲之間應該有某種關係。我想這應該不會有錯。」
「雖然這樣再多加一句感覺不太好,不過還有一件事,如果只是我自己那樣認爲的話我先說聲抱歉。」
狄米塔爾打斷了瓦蕾莉雅和卡琳的對話。
瓦蕾莉雅皺起眉頭盯着狄米塔爾。
「……你們兩個也是。」
「咦?這個嘛……是啊,之前和技師長見面的時候,我有聽說……」
「──那就決定這麼做了。」
「……不用連對我都那麼顧面子喔,瓦蕾莉雅。不然你會呼吸不過來吧?」
「我看你從剛纔就顯得不甘心的樣子……」
「意思就是,如果是他的話,是有可能在背地裏做那種事。」
佩託菈補充了卡琳的回答。狄米塔爾露出滿意的表情點頭,壓低音量繼續說道:
「也是呢。」
「是……那樣的嗎?」
「雖然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過,能夠讓我們滯留在這裏,而且也沒有特別限制行動,我想或許就是因爲這裏沒有實品的緣故吧。就算有,大概也只有一點點。」
「只要有出入工房,會熟悉魔法工學這個詞也是理所當然,但反過來說,對於沒有進出工房的人而言,那是個完全陌生的詞彙。話說回來,那本來就是技師長對自己的研究所取的自創詞,就連在亞默德的王宮中,也幾乎沒有人知道那個詞──那麼,但丁究竟是在哪裏學到魔法工學這個詞的?一個和那些研究毫無關係的人,會只憑一眼就看出那個巴秋什麼東西是用魔法工學做出來的鎧甲嗎?」
「可是啊……」
瓦蕾莉雅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目送卡琳,
「呃?」
「──這裏不會有實品吧。」
「那個……瓦蕾莉雅大人?」
「才……纔不是啦!」
狄米塔爾一邊說一邊再度開始脫起襯衫。看到那意外白皙的背部而滿臉通紅的瓦蕾莉雅,和貝琪娜一同慌張地跑到走廊上。
「不過,現在既找不到她人在哪裏的線索,也沒有那個人製作了些什麼的證據對吧?」
從全身鏡前面離開的卡琳代替說不出話的瓦蕾莉雅回答道:
「所以你不要沒事就一直道歉啦……明明你自己也不覺得有什麼好抱歉的。」
「給我等一下啦。」
如果想成是曾經和奇奎一起做研究的涅蕾妲告訴但丁的話,就能說得通了。不如說,也只能這麼認爲。
瓦蕾莉雅環顧房間內部。在這宅邸的某個地方,說不定藏着刻滿了魔紋的劍或護手。
「抱歉抱歉的……可不是隻要跟人道歉就什麼話都可以說啊。」
「什……什麼啊?還有什麼事啊?」
「我……我是原本就知道的喔!」
狄米塔爾如此說道後看了卡琳的背影一眼。
「我也是從以前就知道了。」
「──我最先感到那男的很可疑,是在來到這屋子的時候。你還記得那男的看到粉紅鎧甲女時說了什麼嗎?」
「我不是說過要睡了嗎?」
「咦?」
就算現在回過頭來問自己的意見,但瓦蕾莉雅根本沒什麼意見好說。瓦蕾莉雅什麼也說不出來地不知所措,而卡琳則用同情的眼神注視着瓦蕾莉雅說道:
「如果撇開自己人的立場只思考可能性的話,但丁的確是有可能做那種事。」
「對了……那裏的話我記得從這裏過去,坐馬車大概一個小時會到喔~」
然而,儘管如此瓦蕾莉雅依舊莫名感到無法釋懷。
「有。他們在亞默德和帝瑪也有別墅,不過這附近就有一棟了。」
「那傢伙的自私的確讓我很生氣,可是……也就是那樣而已啦!我只是不喜歡話都被別人講完啦!」
如果是遠離城鎮,而且還是不會招待客人的寬敞房子的話,對於要把人藏起來持續做研究的確是再適合不過。光用聽的就讓人覺得可疑。
在理解卡琳話中意思的瞬間,瓦蕾莉雅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是啊,我也要休息了。」
「……你是怎麼了?」
「那就好。抱歉說了這些奇怪的話。」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瓦蕾莉雅偷偷看了一眼卡琳,她卻沒有露出不高興的樣子──雖然她平常就是那樣──只是一臉平靜地面對試衣鏡中的自己。
「是嗎……?真是抱歉了。那麼,在這裏可以請你說說自己的意見嗎?」
「是啦!」
卡琳用手遮住小小的呵欠,和佩託菈一起走出房間。
「那句話我也很在意呢。」
「什什什……什……什麼啦!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如果像是園丁所住、旁邊的小屋子,或是馬房呢?」
「咦?」
說得更正確一點,她並非對於懷疑但丁感到無法釋懷,而是對於在那前提之下,由狄米塔爾和卡琳主導話題進行感到不能接受。她不禁覺得自己彷佛被排除在外。
瓦蕾莉雅對着被粗魯地關上的門罵着,之後注意到早一步走出房間的卡琳的目光,這纔不好意思地連忙清了清喉嚨。
實際上,瓦蕾莉雅毫無插話的餘地,往後的安排就全由狄米塔爾和卡琳兩個人決定了。
「啊……我聽說那棟房子是爲了讓但丁的奶奶養病才特地蓋起來的呢~所以現在幾乎沒有在使用了~」
卡琳一直注視瓦蕾莉雅,接着緩緩開口:
「……!」
卡琳筆直地走向瓦蕾莉雅,從近距離抬頭看着她的臉說道:
「……你早就知道『魔法工學』這個詞了?」
「那又怎麼了嗎?」
卡琳哼地冷笑後便返回自己的房間。
「我……我纔不是在顧面子!」
「……你從剛纔就一臉不高興,其實是因爲嫉妒吧?」
「不過,光憑這樣就懷疑人家……有強烈愛國心的人也還有很多吧?」
「……我記得那個時候但丁的確說了,亞默德的魔法工學這麼進步真讓人羨慕,之類的話吧。」
「我又沒有得意的意思……簡單來說,那個詞如果不是相關人士,應該就不會知道。」
「這個瓦利恩堤家,應該有一兩棟別館吧?」
「並不是方向錯誤。畢竟涅蕾妲從這個國家寫信給技師長是事實。」
「告訴我詳細的地點。」
「哎呀,我對擅自那樣認爲說聲抱歉。」
「昨天白天的時候,我也大致調查過這棟房子了,但看來沒有保管那些東西的地方。如果只是要拿一套鎧甲當裝飾也就算了,如果是很大的數量,能保管的地方也很有限。」
「既然決定好了,你們就全都滾出去。再不多睡一點,今晚我可無法行動。」
「又沒有我說話的餘地!」
「那……那是因爲,你們兩個自顧自地把所有事情都決定好了嘛!」
「是嗎?」
「……是什麼,裏希堤那赫卿?」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如此思考的情感令瓦蕾莉雅無法保持冷靜。
「啊……」
真是超出預料。並非卡琳的發言在預料之外,而是此刻自己的態度居然看起來就像是在嫉妒什麼似的。
「這……這個……」
「我並沒有那麼做的意思,不過……有意見的話說出來不就好了。」
「……如果排除軍方主導的可能性,是有一個我覺得很可疑的地方。」
「你們是因爲一直都有出入技師長的工房吧!少拿那種事跟我得意!」
「我直到要參與這次的任務爲止都不曉得。佩託菈也是吧?」
狄米塔爾所說的話並不是無法理解。但不管怎麼說,最先懷疑但丁也實在讓人無法接受。何況這個國家裏有權勢的人不是隻有但丁一個,先猜測其他有可能的對象不是也好嗎?而且,懷疑但丁,就也代表懷疑卡琳的親戚兼青梅竹馬。
一直插不上話的貝琪娜將右手舉起來說道。
「這麼一來──」
「聽你那種說法……咦?你該不會是在懷疑但丁先生吧?他可是──卡琳的親戚,而且還是這個國家的次席宰相喔!」
「那倒是。」
「……如果有的話,或許是在別館呢。」
「雖然他骨子裏並不是個壞人,但該說他是個有些偏執的憂國之士嗎……從以前起,他就一直在說自己要肩負起這個國家,改變現在幾乎等同於亞默德和帝瑪附庸國的這個國家等等。加上他的自尊心莫名地高。」
彷佛看透了瓦蕾莉雅的思考,狄米塔爾繼續說道:
「嗯。」
「就說不是嫉妒啦!」
瓦蕾莉雅回過頭看着戰戰兢兢地出聲的貝琪娜並大吼:
「……不過是卡琳自己要那麼想的!所以你也不準把那種事當真,跟那傢伙說什麼無聊的話喔!說了就開除你!」
「人家並不會跟狄米塔爾先生打小報告還什麼的啦……只是,我想說的是,如果在這裏用那麼大的音量說話,會不會全都泄漏出去……不過,現在才說可能也太慢了~」
「────」
瓦蕾莉雅從貝琪娜光滑的鎧甲弧面凝視了自己的臉一陣,接着小跑步跑回自己的房間。
「──我要睡了!」
「咦咦!不是纔剛起牀的嘛!」
「回籠覺!」
貝琪娜似乎在門的另一頭說了些什麼,但是迅速跳上牀還抓起毛毯蓋住自己的瓦蕾莉雅什麼也聽不到。當作什麼也聽不到。
「唔唔唔唔唔唔……!」
冷靜下來想想,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
瓦蕾莉雅喜歡的人到底是誰──毫無疑問地,她會立刻回答是路奇烏斯。對狄米塔爾有什麼感覺──毫無疑問地,她會立刻且用力地,再加上對雷頓特拉發誓,肯定地說他是個令人厭煩、火大、討厭的傢伙。
無論反覆問幾次,無論怎麼思考,瓦蕾莉雅的這個態度都不會改變。
然而,爲什麼被卡琳那麼說了之後卻動搖了呢?就連瓦蕾莉雅自己也不懂。
不懂的事情也就算了,但如果能藏住動搖就好了,還那樣連忙大聲否定實在令人懊惱。那樣子,簡直就像被人說中了後慌了手腳的模樣。
「咕唔唔……!」
瓦蕾莉雅又拿起枕頭蓋在頭上,一面低聲呻吟,一面把自己關在房間內直到接近中午。
狄米塔爾和卡琳不用說,她現在也不想跟貝琪娜以及佩託菈說任何話。
◆
張開巨大翅膀的鳥兒的影子,緩慢地劃過晴空。
「能有一半就算很不錯了吧。」
「瓦蕾莉雅大人?」
路奇烏斯壓低音量問道,以薩克則一口喝光加了砂糖的葡萄酒,聳了聳肩。
「我又不是爲了那種事才忍受那些痛。話說回來,我本來就不是都用在那種事情上面。」
稍微吐露出抱怨的以薩克忽然閉口仰望天空。
「那麼,屁股上面沒有刻嗎?」
「請稍等一下,殿下。」
「欸,瓦蕾莉雅大人。」
「這麼說的話,在這短時間內就弄清楚什麼事了?」

封印騎士團在團長以薩克──實質上是在副團長路奇烏斯──的率領下,浩浩蕩蕩地來到靠近邊境的平原並在這裏紮營,從上午便開始名開演習的狩獵。多數團員不是在做空有形式的劍術練習,就是坐在一旁談笑風生,或是熱衷於卡片遊戲中──無論如何,那裏毫無演習該有的緊張氣氛。
「是心情的問題啦,心情!」
以薩克走到在平原中獨自佇立的大樹樹蔭下並說道:
朝移動鴿舍拍動翅膀降落的鴿子腳上,綁着一隻光澤變得有些黯淡的錫管。
「這樣大陣仗我想是很難偷偷行動。」
使用那樣的魔法不只會令精神感到疲勞,也會讓人餓肚子。就連以發出紅光的線銜接伸入浴缸的右手和胸部中間的這個瞬間,也確實消耗着瓦蕾莉雅的精神。
路奇烏斯回頭看了看除了團員外,還有廚師和照顧信鴿的隨從在內將近一百人的一行人,露出苦笑。
附近搭起了好幾個插着各色旗子的帳棚,加上正好時值中午,爲了張羅午餐的縷縷細煙拉得老長。只要再過一個小時,剛纔路奇烏斯擊落的那隻鳥也將成爲皇太子的桌上佳餚吧。簡直就是貴族們的野餐。
「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個時候國王和王妃都不在首都,加上連皇太子都離開魯奧瑪,因此一行人爲了以防萬一而帶着移動式的鴿舍。普通的信鴿只會回到自己的巢箱,但在這鴿舍所飼養的信鴿,是即使鴿舍移動到別的地方,也能確實回來。這是作爲和卡穆尼亞斯卿的通訊手段而準備的寶貴信鴿,但讓狄米塔爾也帶着同樣的信鴿離開是出於路奇烏斯的顧慮。
「啊,是嗎……而且如果出了什麼事,就也必須被狄米先生看到嘛。」
「瓦蕾莉雅大人……」
「至少我是這麼認爲……認真說來,對於會想讓孫子或兒子服侍殿下的名門貴族們而言,重要的不是使用魔法或劍的技巧,而是捐款的金額。」
「在現在的騎士團中,有多人能夠做到像你剛纔使出的技巧?」
路奇烏斯如此回答道,但他很清楚,事實上是更少。亞默德的魔法士們的素質一直提升,然而加入騎士團的年輕人在能力上的素質卻年年降低,儘管諷刺,但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微微笑了一下並行禮的路奇烏斯輕輕撥開斗篷並舉起右手。而在慢了幾秒後,尖銳的叫聲響徹四方,剛纔的鳥兒從空中墜落。數名騎士團的年輕人立刻騎馬飛奔出去,回收獵物。
她皺起眉頭,在熱水中輕輕將手壓在自己的胸前。儘管那時候是必須在被敵人發現之前把魔紋修復好,但是被他隨意地比劃胸部中間還有摸腰部等等,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令人生氣。雖然在那之後一時衝動揍了他,但以少女的報仇來說,光那樣是遠遠不夠。
「說不定但丁先生是幕後黑手──在聽了這種話之後,怎麼可能若無其事地洗澡嘛!洗澡的時候根本毫無武裝呀!」
「那是我軍的信鴿。若從方位推測,恐怕是前往比拉諾瓦的柯斯塔庫塔猊下所捎來的消息吧。」
瓦蕾莉雅輕鬆地用右手簡單畫個圖案,接着直接撲通一聲用手探入水中。之後等了約一分鐘,原本的溫水變得愈來愈熱。
靠着貝琪娜的馬力運過來的白色陶製浴缸中放滿了水,接着瓦蕾莉雅脫下洋裝。
弦咻地發出聲響,然而鳥兒依舊從容地飛去。以薩克皺起眉頭,回頭看向路奇烏斯。
「────」
「我纔不知道。魔紋這東西只有使用的時候纔會浮現出來……不過,我的確是幾乎全身都有刻上。」
「……你也還真是愛現呢,不過的確很高明。」
亞默德的皇太子是隻因爲身爲皇太子,就被任命爲封印騎士團的團長。原先是爲了保護「封印之丘」而組織的魔法士集團,之所以到了現在逐漸變成像是近衛騎士團般的存在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嗯……」
「……看來前陣子在瑟利巴的事情和比拉諾瓦並沒有關係。說是政府和軍方參與的可能性很低。」
「這真是失禮了。我只是想說,像殿下如此高貴的人士,原本就沒有手持劍或弓箭的必要。」
「那麼,用餐完畢後就出發吧──路奇烏斯,你能不能寫封信給比拉諾瓦的首席宰相,而且要比我們早抵達。就說我們只是偷偷行動。」
「要洗澡的話借人家屋子裏的不就好了……」
「如果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到,可就配不上封印騎士團了。」
「……我是團長,但可不會使用魔法喔。」
「因爲啊,狄米先生的話就只有手和額頭有魔紋吧?」
「如果他們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要動搖比拉諾瓦是不太足夠,不過……莫非,殿下您想要用某種理由擊垮比拉諾瓦?」
看着瓦蕾莉雅用魔法把水加熱的貝琪娜,一副佩服地嘆息。
「感謝您的稱讚。」
貝琪娜不經意說出的那句話,令瓦蕾莉雅想起了在瑟利巴的事。
不得已幫忙瓦蕾莉雅入浴的貝琪娜不小心說溜了嘴,喃喃吐出那句話。
路奇烏斯用小跑步移動到帳棚。
「什麼事……?」
「這麼說來,有一半的人都不配待在騎士團啊。」
「我纔沒想到那種事,何況還需要和帝瑪之間的緩衝物。我也不想招來有強烈愛國心的比拉諾瓦國民的怨恨……只是,儘可能做個大人情給他們,或是讓他們欠我們多一點,在緊要關頭的時候有張王牌不是會比較方便嗎?」
「請您稍等一下。」
「我認爲瓦蕾莉雅大人就算沒有武裝也很強啊……」
以薩克坐到鋪好坐墊的木頭椅子上,用鼻子哼了一聲。
「不……不會!不會啦!纔不會有那種噗噗!」
「動搖比拉諾瓦的材料變少還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將攤開的紙片交給以薩克後,路奇烏斯在營火旁準備皇太子的座位。組立式的桌子和椅子隨即被搬來,準備以薩克要用的餐桌。
◆
接着瓦蕾莉雅故意放低音量說道:
瓦蕾莉雅脫掉內衣泡進水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瓦蕾莉雅有着承受過那種痛苦的自負。只有在這方面,能夠確實說是沒有輸給那個老是得意洋洋的狄米塔爾。
「這個嘛,會讓我們的騎士團被派出去的大規模戰爭,畢竟已經有一百年以上都沒發生過了,所以會變成這樣也不是無法理解……可是,我所率領的騎士團是個空有門面、派不上用場的集團,可就教人有些傷腦筋了。」
「光靠那樣的團員,在發生萬一時並無法保護好殿下或者皇家,但似乎有許多人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路奇烏斯。」
一直注視着魔紋光輝的貝琪娜說出有如多餘的話:
「……沒射中也是沒辦法的呢,畢竟離了那麼遠對吧?」
「……!」
「無論好或不好,都已經建立起這種傳統了呢。」
「就算刻在那種奇怪的地方也用不到吧?因爲要使用那部分的魔紋就必須露出那邊的皮膚啊。」
「我說你啊,總覺得好像話中帶刺喔?」
滿富綠意香氣的微風徐徐吹着,這時仰望天空的以薩克靜靜地拉滿了弓弦。
以薩克舉起手擱在額頭遠望着被擊落的鳥兒,接着再度回頭看向路奇烏斯並嘆氣。
「──瓦蕾莉雅大人,您真的全身都有魔紋嗎?」
路奇烏斯從信管取出被捲起來的紙片。不知不覺中,路奇烏斯和以薩克周圍聚集了其他的團員們。
「是的。」
「我不是說幾乎嘛,幾乎!幾乎全身!」
「哦……」
「…………」
「如果是隸屬於軍方弓兵隊的人的話,能射下來是當然的,不過畢竟是殿下嘛。」
「既然是全身的話,那像是屁股……還有那個,讓人不好意思的地方也是──?」
「說不定是。」
「什麼事?」
如果要泡澡,比起全都用魔法燒水,一開始就升個火,然後按照一般做法用柴燒水還比較輕鬆以及有效率。或許就算跟貝琪娜解釋她也無法理解,但是要將這麼多的水在短時間內燒熱,可是必須一口氣釋放出能將一棟小房子在瞬間燒成灰燼的熱量。也就是說,雖然看似很簡單,但其實必須使用相當高難度的魔法。
「……像是烤麪包或是燒洗澡水,如果會用魔法的話果然就很方便呢。」
「…………」
「嗯?怎麼了?」
路奇烏斯沿着以薩克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從西邊飛來一隻嬌小的白鴿。
「殿下是沒關係的,畢竟您是殿下。」
以薩克如此說道並打算再度搭起弓,但被路奇烏斯制止了。
「比預料的還早呢……希望來到這個地方並不是白跑一趟而已。」
路奇烏斯將魔紋已經消失的右手藏在斗篷下,若無其事地回答。
「如果胸部的魔紋消失或是受損的話,是不是必須露出胸部給狄米先生看啊?」
「……哼。」
「什麼事呢?」
「那麼,女士們有說什麼嗎?」
「……不會使劍也不會用魔法的我說再多也沒有說服力,所以至少得稍微磨練用弓箭的技巧纔行。」
原本要一腳跨上浴缸邊緣的瓦蕾莉雅失去平衡,連頭都沉入熱水中,接着她慌張地撐起身子。
「──你……你不要突然說奇怪的話啦!很……很害羞耶……!」
「可是~所謂的專屬不就是那麼回事嘛?當真有什麼萬一的時候,也不能說什麼害不害羞的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之前沒發生過那樣的事嗎?」
「爲……爲什麼要問那種事啊!」
「因爲瓦蕾莉雅大人和狄米先生看起來感情很差,所以我想要是發生那種事大概會鬧起來吧……如果真的變成那樣,那我該站在誰那邊呢?」
「當然是站在我這邊啊!你是誰的隨從啊!」
「那個當然是那樣說啦,可是……可是大概……」
此時貝琪娜小小地憋了一口氣,含糊其詞。因爲頭盔面罩的緣故因此看不到,但她應該是閉起了嘴巴吧。
「……什麼啊?大概?」
「啊,不……說了的話您會生氣……」
「……聽你這麼說我就更想知道囉。」
瓦蕾莉雅將身體探出浴缸邊緣,不客氣地逼近貝琪娜。
「因爲,那個……我就直截了當的說了,因爲不管是什麼場面,我認爲比起瓦蕾莉雅大人的判斷,狄米先生的判斷比較正確……」
「你啊──」
瓦蕾莉雅舉起浮現魔紋的右手,但她的右手連同沉重的表情一起沉入熱水中。雖然不甘心,但她根本無法反駁這一點。
「哼!」
瓦蕾莉雅潑了些水到貝琪娜身上,接着再度將全身泡至淹到下巴的高度。
「……如果能當上像我這樣的魔法天才,就算魔紋有些受損,也都能夠彌補過去啦。真要說起來,根本就沒有那傢伙出場的份。」
「不是啦,只是……」
「什麼嘛,那個懷疑的語氣是什麼意思?」
「……抱歉。」
「但是……我想盡管如此,全國的女孩子們也都還是想當上神巫喔。」
「對,就是那個。雖然搞不太懂,但說是隻有這個魔紋要受損了就必須立刻修復呢。也不是拿來使用在什麼魔法上……該怎麼說,像是證書之類的記號?大概就像那樣,在正式被選爲神巫時會被刻上這個,不過之前我要求卡琳給我看她的時,和我的又有點不同呢。」
在過去,瓦蕾莉雅看過好幾十名夢想破滅、被刷下來的少女們。只要走錯一步,自己或許也會變成那樣。所以真要說來,她必須要能理解那些懷抱着挫折感的少女們的心情,然而她不但沒做到,而且還說出粗心的話。
「沒有關係的啦,爲什麼瓦蕾莉雅大人要道歉呢?」
「話說回來,瓦蕾莉雅大人,您再不起來小睡一下,等一下應該會不好行動吧?況且還要做準備。」
雖然這顯然是出自貝琪娜顧慮到瓦蕾莉雅消沉的心情,但瓦蕾莉雅選擇配合她。
貝琪娜看到瓦蕾莉雅泄氣的模樣,有些慌張地說道:
「咦?有那種特別的魔紋嗎?」
「就連我,是不會說要到神巫大人那樣的程度啦,可是我現在還是會覺得如果會使用魔法就好了。那麼一來,說不定就更能幫得上叔叔大人的研究了……」
「啊……!出現了一個好像是薔薇花的小小魔紋!」
「是哪個啊?」
「可是啊,爲了多刻這一個,也必須花上相當的時間,而且也是很痛的喔。有時候我都會羨慕過着和那些事情無緣的生活的人呢。」
貝琪娜拿着毛巾擦拭被熱水潑到的鎧甲身軀,同時有些落寞地念道:
「我一定是像叔叔大人啦,因爲叔叔大人也不會用魔法。不過,我認爲也因爲這樣,叔叔大人才會思考能不能讓普通人也會使用魔法,而開始了現在的研究。」
「……是真的嗎?」
瓦蕾莉雅隱約察覺到自己不小心傷了貝琪娜的心,跪坐在浴缸內,小聲地道歉。
「我不是說過了嘛,沒有釋放魔力就看不到魔紋啊。」
「因爲──」
瓦蕾莉雅像是抱住自己似地縮起背部,轉頭指着自己的左肩胛骨一帶。
她稍微將意識集中到背上,注入魔力。
「……不過,有的魔紋是被交代要是受損了就得最優先修復,所以那種時候就算不情願,也必須請那傢伙幫忙了。」
「是嗎……」
「……也是呢。」
「……這個就連我也都不太清楚。聽說是從古早以前傳承下來的魔紋,會顯示出神巫的地位。」
「哦──那麼這個真的是可以證明自己是神巫的東西呢。」
「我想大概就是在這一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