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近神者帝奧斯與新者諾耶斯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4萬 字
裏希堤那赫家
的人自古以來就短命,
而且少有男子出生。
在傳統的女系家族,大多以招贅的方式結婚,
而離奇的是,入贅進來的男方也經常
夭折
。
本家的
奧爾薇特
與分家的
蒂歐貝妮特
這兩位妙齡女子招進家裏的夫婿,也宛如命中註定般地
在妻子懷孕之後,等不到她們生產,年紀輕輕就病死了。
當然,裏希堤那赫家過去也經常發生這種事。
該驚訝的,反而她們是相差數年生下來的孩子,
竟都是男孩。
而這正是
悲劇
的開始。
「——過去雷頓特拉稱之爲帝奧斯。用『民衆』的語言來說,就是『近神者』的意思。」
「帝奧斯——?」
「另外則稱『民衆』爲『新者諾耶斯』。因爲雷頓特拉是在帝奧斯之後製造出民衆的。」
「…………」
狄米塔爾不知不覺放鬆了拿着賈基爾卡的右手的力道。他一旦聆聽梅爾蒂特說話,好奇心便戰勝了他的本意。
「你也已經知道雷頓特拉對抗魔的傳說是假的了吧?」
「……嗯。」
狄米塔爾已經聽國王等人說過,實際上,雷頓特拉對抗的是人類——太古的人類利用神賜予他們的魔法力量,打倒神,將神封印起來的這個事實。
「大致上沒有錯,但亞默德的口傳,似乎也完全沒有提到帝奧斯的事情呢……這反而對我們有好處。亞默德王家沒有察覺到帝奧斯的倖存者,而一直重用可說是他們最大敵人的一族。」
「妳要是以爲那是本院長,那妳在不在都沒差。」
不過,瓦蕾莉雅原本以爲狄米塔爾鐵定不是在那裏發呆,就是哭泣——總之需要自己的幫助,沒想到他竟然雙手拿着出鞘的劍,與奧爾薇特對峙。
聽見梅爾蒂特剛纔說的話,狄米塔爾更確定他的這個想法。如果母親是帝奧斯的話,那麼她根本沒有理由帶着年幼的狄米塔爾一起自殺。因爲她的使命應該是和奧爾薇特一起實現一族的夙願,將狄米塔爾養育成人才對。
得到國王賜予魔紋的諾耶斯,變得驕傲自大,最後發動叛亂,而與支持老邁的神的帝奧斯對抗。太古的爭戰是發生在他們兩者之間——這就是梅爾蒂特所訴說的真相。
總之,瓦蕾莉雅十分後悔自己一時着急單獨跑來這裏。起碼先跟安潔莉塔報告一下去處,搞不好她還會帶援軍趕來,但如今已經不能期待這個可能性了。如果硬要找出唯一的安慰,頂多就只有幸虧扔下安潔莉塔和貝琪娜不管,纔沒有將那名少女捲起這種血腥的戰場吧。
梅爾蒂特飛揚的斗篷下,露出長劍的劍刃。那一剎那,狄米塔爾再次縮短兩人的距離,砍向梅爾蒂特。
原本就知道她不是個普通人物,但感覺又再次見識到她的真本事。狄米塔爾聽着瓦蕾莉雅漸行漸近的腳步聲,靜靜地調整呼吸。
「……路奇烏斯也是嗎?」
「那……那個人是誰……?」
可是,儘想這些消極的事也於事無補。
「這麼想太自以爲是了。應該制裁諾耶斯的,就只有創造出諾耶斯的雷頓特拉……所以我們纔想要讓雷頓特拉復活。」
「爲此,奧爾薇特准備了二十年以上的時間。我也是。如今路奇烏斯也覺醒成爲帝奧斯,幫忙奧爾薇特。」
「我的這隻手臂,可是燒死母親的手臂耶。所以不管是阿姨還是堂姨的兒子,都有可能被我燒死。妳是明知道這一點還這麼說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瓦蕾莉雅不由自主地發出驚訝聲;狄米塔爾頭也不回地對她說:
「……!」
「妳說什麼?」
梅爾蒂特在此時暫時閉口不語。宛如像是在給狄米塔爾思考的時間。
「……雖然對路奇烏斯他們很不好意思,但是,看來我體內帝奧斯的意識,似乎是不會覺醒了。」
而她是奧爾薇特的堂姐妹,又正與狄米塔爾對峙,表示這個女人也是爲了讓雷頓特拉復活而在暗中活動的一派吧。
梅爾蒂特以流麗的動作擋開狄米塔爾用超力強化過的斬擊,踹了一下年輕人的胸膛往後跳。
「把你從火海里救出來的是奧爾薇特,但她趕到你家的時候,蒂歐貝妮特已經喪命了。所以,究竟是因爲你的魔紋失控造成的,還是像市井傳聞所說的,是蒂歐貝妮特硬要帶着你自殺,已經沒有人知道真相如何了。」
狄米塔爾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梅爾蒂特,揮了揮左手。
「沒錯……所以,你也一起來吧。」
「妳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
「那麼諾耶斯呢?」
「……有道理幫助這樣的諾耶斯嗎?」
「出現了另一個妨礙者呢。」
瓦蕾莉雅還意識到另一點。
結果證明瓦蕾莉雅的直覺是正確的。雖然什麼都沒想就跑出來太粗心大意了,但能找到狄米塔爾令她十分開心。
「——那我的母親又是如何呢?」
狄米塔爾硬是擠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在這種情況,我該怎麼回答纔是爲了你——爲了帝奧斯好?」
狄米塔爾冷漠的話語,令瓦蕾莉雅想起以前的他,於是她再次凝視女人的臉。不知是否因爲在星光下觀察的關係,雖然不太明顯,但女人的髮色比奧爾薇特還要淺上許多。似乎只是長相十分相似,的確不是奧爾薇特。
狄米塔爾拚命試圖回想當時——路奇烏斯在塔上要自己殺了瓦蕾莉雅和他一起走的時候,自己有什麼感受。心亂如麻、煩悶焦躁、悲痛欲絕——五味雜陳。
瓦蕾莉雅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鼓起幹勁後,將魔力微微注入全身的魔紋,用盡可能看起來自信滿滿的姿勢走到狄米塔爾身旁。
「……我想也是。這我已經認同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再否認。」
「阿……姨?」
「當我看見你來到這裏時,便發現你可能用自己的方式找到那一晚的真相……你以爲是自己殺死蒂歐貝妮特的吧?」
「……照理說,這個可能性最高。」
「如果我的母親和妳一樣,一直以諾耶斯的身分生活,當她聽到她一直信任的摯友——堂妹突然對自己說出:『妳是帝奧斯,爲了消滅全世界的人類,我們必須讓神復活。』這種玩笑話,她會做出什麼反應?」
「已經沒有方法確認真相爲何了。」
耳邊突然傳來少女的聲音,令狄米塔爾內心產生了一絲動搖。
「……什麼帝奧斯、諾耶斯的,這些標籤怎樣都無所謂。」
既然如此——自然會認爲是狄米塔爾的魔紋突然失控,殺死了母親。
「古代的帝奧斯,生來就有神賜予的魔紋。你左手臂那個想消除也消除不掉的魔紋,就是如此。就連我和奧爾薇特都沒有。當然路奇烏斯,還有我的女兒也沒有天生的魔紋。所以,我不想把你當作是一個諾耶斯殺掉。」
「據說她叫梅爾蒂特•裏希堤那赫——是我的阿姨。」
「我想通常應該會覺得對方頭腦有問題吧。然後當自己知道對方說的話似乎是事實的時候,雖然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我可以想像我的母親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
狄米塔爾轉了一圈脖子,將左手臂繞到背後。解開劍鞘的金屬扣,拔出恩佐比亞,凝視着梅爾蒂特。不知何時,左手臂的表面已浮現閃爍着詭譎光芒的魔紋。
「——小狄!」
狄米塔爾在偷聽到瓦蕾莉雅與夏琦菈的談話後遇見了梅爾蒂特,以及接連受到了令思考能力麻痺的打擊,這時心裏突然感到有哪裏不太對勁。
梅爾蒂特如此說道。
「應該說,反而造成反效果了吧。你要我留下你一個人回去,我怎麼可能照做嘛。」
「路奇烏斯因爲被你砍傷後,而開始覺醒了……那麼,你或許也需要受到與之匹敵的打擊吧。看來,不夠殘忍的血腥場面對你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你是在問什麼?」
那麼,狄米塔爾的母親當時真的已經覺醒爲帝奧斯了嗎——
雖然並非沒有預想到梅爾蒂特會閃過剛纔那一擊,但實際親眼目睹後,還是嚇了一跳。梅爾蒂特能在瞬間施展「倍速」躲過幾乎是在必殺距離下揮舞出來的風之刃,再次訴說出她的力量有多麼非比尋常。
「……妳回王宮去吧。這是我的問題……沒有妳出場的分。」
女人手上拿着的劍,劍刃上刻繪着釋放出獨特金屬光澤的細密圖紋。那無庸置疑是魔動劍。
「——本院長?」
梅爾蒂特大幅度地跳躍,閃避狄米塔爾的攻擊,在看見剛纔位置的瓦礫碎成兩半後,她的臉上便失去了笑容。
「只是,從狀況來判斷,正如你所想的一樣,殺死蒂歐貝妮特的是你發出的火焰。」
「……每次來魯奧瑪,我都會順道過來這裏。」
「————」
不過,當時狄米塔爾選擇的,是保護瓦蕾莉雅。就算身爲帝奧斯這是錯誤的選擇,但作爲諾耶斯,這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吧。先不論帝奧斯或諾耶斯這類的區分,對在這座城鎮出生成長的狄米塔爾來說,他認爲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無誤的。
「魔動劍……?」
「製造出來崇敬神的存在。明明他們只要敬畏、尊崇神,不需要特別做什麼,這個世界也會充滿他們的存在。然而他們卻驕傲自大起來,甚至想將神趕下支配者的位子,真是愚劣的生物。」
「妳想說是你們帝奧斯嗎?」
「就是我們。最初繼承一部分神力,製造出來侍奉神的存在。」
瓦蕾莉雅倒抽了一口氣,來回望向兩人的臉。聽他這麼解釋,也就能理解了。既然她是狄米塔爾的阿姨,就代表是奧爾薇特的堂姐妹,長得相似一點也不奇怪。
「我不會要求你幫助我們。你在諾耶斯的價值觀中出生成長,至今還未覺醒成帝奧斯,我知道提出這樣的要求太強人所難……只是,別與我們爲敵。你在一族當中留有特別古老的帝奧斯血液。你的左手臂就是證據。」
狄米塔爾瞥了一眼瓦蕾莉雅,咂了咂舌。
完全覺醒爲帝奧斯的奧爾薇特,卻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覺醒而在魯奧瑪生活,一旦顯現出本性,就立刻若無其事地想殺死夏琦菈和卡琳。與其說是變得冷酷無情,應該說帝奧斯能像是在執行一項任務般,進行殺戮。事實上,沒有覺醒成帝奧斯的路奇烏斯,在與狄米塔爾交戰時,非常有人性——換句話說,非常有諾耶斯的性情,表現出遲疑的情緒。
他左手臂的魔紋,透過刻繪在恩佐比亞上的魔紋,能連續施展「超力」和「神速」這兩種魔法。即使得到打敗路奇烏斯的力量,狄米塔爾仍然覺得梅爾蒂特是個可怕的敵人。
「——好!」
「妳給我閉嘴……!」
「就算用諾耶斯自己提出的倫理觀來思考,他們的所做所爲也是罪大惡極。既然如此,就應該讓諾耶斯受到制裁吧?而有權利制裁他們的……」
狄米塔爾的身體感受到危險。他一瞬間也不敢將視線移開梅爾蒂特的身上,拿起兩把劍。
「喂……你……你那是什麼說話態度啊!虧人家還擔心你——」
「……帝奧斯是什麼?」
「如果是別人,我肯定會回嘴說:『少在那說大話了。』」
「……看來奧爾薇特果然是太樂觀了。」
「……!」
「……雖然我早就知道跟妳說也沒用。」
「!」
然而,梅爾蒂特卻露出誠摯的表情,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哼。」
瓦蕾莉雅惴惴不安地詢問狄米塔爾:
梅爾蒂特從瓦礫抬起腰,嘟噥道。
「恰巧古王國結盟的那些人也自己證明了吧。證明自己這些人的所做所爲罪孽深重,應該感到羞恥——所以他們纔會隱瞞一切,甚至企圖欺騙自己。而實際上,現在的諾耶斯也的確遺忘了一切。自私地扭曲事實,而堅信自己編造出來的謊言……你說對吧,狄米塔爾?」
狄米塔爾水平揮出佐恩比亞,便飛出一道類似「颶風」的風之刃。那並非魔法產生出來的東西,而單純只是揮舞寶劍而產生出的劍風。狄米塔爾已經能夠不等待魔力失控的發生,而憑自己的意志將魔力注入左手臂,利用魔紋。
狄米塔爾瞬間按住自己的左手臂。
「……我的母親果然也沒有覺醒成什麼帝奧斯啊。」
梅爾蒂特隨意地前進,拉近原本與狄米塔爾拉開的距離。
梅爾蒂特走近到不只一個箭步,甚至只要向前踏出半步揮劍就能砍到的距離,向狄米塔爾伸出手。
狄米塔爾現在會去的地方,就只有自己罪惡感的來源——他那已燒燬的老家。
「你實在是太像蒂歐貝妮特了。不論是天生就擁有高於奧爾薇特的才能這一點——還是猶豫將這份才能用於本來的目的這一點。」
像這樣與狄米塔爾並肩而站,身體便慢慢沒那麼僵硬了,真是奇妙。雖然夏琦菈說光是將魔力注入魔紋,全身就會溫暖起來,但現在這種情況想必跟她說的毫無關係吧。
「……推測出母親死亡真相的你,仍然無法改變。若說到有什麼辦法能強迫你覺醒——」
梅爾蒂特堅起沒有持劍的左手食指,吟詠般地說道:
「就只剩這個了吧。」
當梅爾蒂特的手指指向瓦蕾莉雅的瞬間,她的指尖迸出刺眼的光芒。
「!」
即使知道對方會使出某種招數,瓦蕾莉雅還是反應不過來。若不是狄米塔爾立刻將她拉了過去,她的臉的正中央可能早就開了一個大洞。那並非瓦蕾莉雅經常使用的「火彈」,而是乍看之下相似但本質截然不同,更高速的魔法。
「……我待會兒再跟妳解釋。妳可別鬆懈了。」
被狄米塔爾抱住肩膀的瓦蕾莉雅,聽到這句話後,猛力地點頭。
「——妳出現之後,狄米塔爾的動搖便完全消失了。」
梅爾蒂特用冷漠的眼瞳凝視着瓦蕾莉雅,疲憊地甩了甩頭髮。
「看來妨礙狄米塔爾覺醒的,果然就是妳呢……早知道事情會演變成如此,我在瑟利巴時就該解決掉妳。這下我也沒辦法嘲笑奧爾薇特的失策了。」
「瑟利巴……?咦?爲什麼現在要提起瑟利巴的事?」
「因爲當時我也在那裏。」
「什麼?」
瓦蕾莉雅不禁與狄米塔爾互相對視。
「把索爾巴坎——那個護手借給那名叫作霍康的小人物的,就是我。」
「妳的意思是,是妳唆使那個男人的嘍?」
「這就不一定了……我在後面推他一把是事實沒錯,但那個沒眼力、不會判斷狀況的男人,就算我不借他索爾巴坎,他或許還是會起兵叛亂。不過,現在提這種事才真的毫無意義呢。」
梅爾蒂特搖了搖頭,邁開步伐。
「……也對。看來考慮到你是我妹的兒子,我似乎也無法完全狠下心的樣子呢。」
「嗯,好。」
「那又如何?」
「那我就痛毆他一頓,讓他神志清醒,把他帶回來。」
「如果妳真的決定要殺了我,就少在那裏給些多餘的建議,趕快完成妳該做的事情如何……?」
「我記得『契約之印』的藍本『魔紋地圖』已經消失了吧。也就是說,只要連你也不在了,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就會永遠失去她所擁有的契約之印。我可不打算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梅爾蒂特擋下賈基爾卡的一擊後,露出狂妄的笑容望向瓦蕾莉雅。
「……你真的以爲夏琦菈•巴貝爾幾乎無計可施而戰敗,是基於那種理由嗎?」
「你比我想的還會耍小聰明嘛——」
「震電……!」
「奧爾薇特也是嗎?」
況且——瓦蕾莉雅在此時堅決地下定決心,雖然這份決心絕對不能告訴狄米塔爾。
瓦蕾莉雅是否有察覺到,是狄米塔爾看穿了她的想法,才故意將梅爾蒂特誘導到那裏的。
狄米塔爾仰望梅爾蒂特說道。
「……唔!」
他不會說——只要施展強大的魔法就能獲勝。不過,只要狄米塔爾能採取近身戰應戰,勝算應該會比夏琦菈她們來得大。因爲狄米塔爾與瓦蕾莉雅兩人在作戰方面,有共同的默契。他們可不是平白一起經歷過許多慘烈的戰事。
然而,恩佐比亞卻被擋下,狄米塔爾驚訝得瞪大雙眼。隨後,一股熾熱的衝擊陷入他的心窩。
「隨妳怎麼想。」
「唔……!」
「!」
就算梅爾蒂特這個女人再怎麼暴虐無道,也絕不能讓狄米塔爾去殺自己的阿姨。不能再讓將母親逼上絕路的狄米塔爾,多揹負一個殺死阿姨的重擔。
但是,看着完全佔上風的瓦蕾莉雅,狄米塔爾的內心還是湧起難以消除的不安。
所以夏琦菈和卡琳只能施展出控制威力的魔法。反觀奧爾薇特,則是拿着能將自己的魔力轉化爲破壞力,集中一點攻擊的魔法劍。那麼,也難怪夏琦菈她們會喫敗仗。
「……你真的不讓她逃跑嗎?你搞不好會親眼看到那丫頭死去的模樣喔。」
「這就是造成妳致命的原因吧?」
梅爾蒂特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她目前處於用兩肩支撐住垂吊天花板的狀態。若是她承受不住跪倒在地,想必會無法再次站立,向前倒下,動彈不得吧。
「……遇到危險,就在自己的四周展開防護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狄米塔爾將恩佐比亞插入地面,代替柺杖,按住腹部的傷。用魔法將冷氣集中在掌心,冰敷燒爛的皮膚,做應急處理,但肉眼看不見的損傷更爲嚴重。幾乎可以確定肋骨裂開,重點在於,梅爾蒂特所擁有的力量遠遠超乎他的預料,這一點令他感到十分震驚。
「妳未免也太……手下留情了吧。」
瓦蕾莉雅讓右手臂的魔紋發出明亮的光芒,抬起左手臂,彎曲成宛如跳異國舞蹈的姿勢。無數精緻的細長光線竄過她的皮膚,逐漸描繪出高度複雜的魔法陣。
「這件事我也待會兒再向妳說明……她攻過來了!」
梅爾蒂特被彈飛得老遠,降落在宅邸的殘垣上,然後詢問狄米塔爾:
梅爾蒂特直接將狄米塔爾壓制到一棵大樹的樹幹上。
「妳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或許是認爲瓦蕾莉雅只會堅決防守,不會採取任何攻擊吧,梅爾蒂特似乎有點喫驚。
賈基爾卡被震飛的狄米塔爾,立刻旋轉身體,試圖揮舞跟着旋轉的恩佐比亞。這把體重加上加速度的巨大之劍,就連狄米塔爾本身也難以招架。
與母親極爲相似的面孔,逼近狄米塔爾的鼻尖。
「妳以爲事情會如妳所願嗎?」
瓦蕾莉雅在上空製造出一片巨大的天花板——無形的力量障壁,瞄準梅爾蒂特推了過去。
此時狄米塔爾背後的巨木樹幹發出「啪嘰」的異樣聲,產生龜裂。狄米塔爾之所以沒有被壓死在梅爾蒂特和樹皮之間,是多虧了瓦蕾莉雅在岌岌可危的時候插了進來。
「不……用。」
狄米塔爾被震飛得老遠,單腳跪地,他看見自己背心的心窩部分一片焦黑,而梅爾蒂特的左拳則又紅又熱。
「古代有一萬名諾耶斯會使用魔法,這才終於抵得過一名帝奧斯。我們的力量雖然不如當時的帝奧斯,但以你自己爲基準來思考我們的實力,只會徒增痛苦罷了。」
「你打算擋在前面,保護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嗎?想不到你使出的戰略還真是理所當然呢。還是說,你打算讓她趁機逃走?」
「還沒結束呢!這不過是開始而已!」
「——蒙受雷頓特拉恩寵的我們,不只魔力,在所有方面都遠比諾耶斯要優秀得多。你這個不完全的帝奧斯,根本無法使用這個力量。」
梅爾蒂特跳向後方,閃避瓦蕾莉雅釋放出的火彈,鬱悶地轉了轉脖子。
「唔……!」
「唔……咕!」
就在這時,瓦蕾莉雅釋放出的颶風朝梅爾蒂特飛去。
所以——瓦蕾莉雅決定要弄髒自己的手。
「!」
「這麼說的話……下次見面的時候,路奇烏斯也會變得像妳一樣嗎——」
「恐怕是吧……不過,你絕對沒有機會再見到路奇烏斯了!」
梅爾蒂特吸呼困難地說出稱讚瓦蕾莉雅的話語。
狄米塔爾從側面攻去的一擊,將梅爾蒂特的斗篷砍出了一條大裂痕。
「這倒不是。」
狄米塔爾咬緊牙根站起身後,釋放出平常鮮少使用的「冰牙」。鋒利的冷氣之刃將延燒到四周野草上的火焰化爲蒸氣,同時奔向梅爾蒂特的腳邊。
「!」
「我說過帝奧斯是『近神者』了吧。」
「再說了,在那座離宮裏,巴貝爾猊下根本不可能認真施展魔法吧。那個人要是拿出真本事,整座離宮都會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你以爲這種連牽制都辦不到的簡單魔法,能打倒我嗎?」
「————」
看是看穿了,但她無從閃躲。只要她不掙脫從正上方施加的力量,甚至無法動彈。
梅爾蒂特舉起左手,彈開所有的火之箭矢。
「小狄,你待在那裏休息!」
面對梅爾蒂特的提問,狄米塔爾乾脆地搖頭否認。
該說真不愧是梅爾蒂特嗎,她霎時間便看穿了瓦蕾莉雅想使用的是什麼魔法。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小狄……你知道真相後,還是打算成爲諾耶斯的夥伴,對抗奧爾薇特和路奇烏斯嗎?」
狄米塔爾運用恩佐比亞本身的重量,斜砍出一擊後,梅爾蒂特便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那一擊,反過來砍向狄米塔爾。狄米塔爾好不容易用賈基爾卡擋下她的攻擊,但強烈的麻痺感一路傳到他握住劍柄的手。她的臂力強得不像個女人。
就在這個時候,瓦蕾莉雅的左手產生出刺眼的雷光。憑她的才能,也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啓動這個魔法。若是直接受到攻擊,就算是梅爾蒂特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梅爾蒂特一口氣加速她緩慢的步伐,朝他們衝來。斗篷掀起,長劍一揮而下,速度快得令人眼花撩亂。
「……以前,路奇烏斯曾對我說過。」
「帝奧斯……?」
「是嗎……要是蒂歐貝妮特看見現在的你,應該會很開心吧。但是我必須帶着這個遺憾的消息,回去通知奧爾薇特他們。」
「別勉強……妳只要再壓制她一會兒就好——剩下的,我來處理。」
「少廢話!」
「這纔不可能如你所願吧。雖然奧爾薇特阿姨打敗了巴貝爾猊下和魯德貝克猊下,但我並不覺得她有多強。當然,妳也一樣。」
「——!」
「沒用的,狄米塔爾。」
「你似乎還不明白諾耶斯與帝奧斯的差距呢。」
梅爾蒂特說的話中有太多莫名其妙的語彙,老實說,瓦蕾莉雅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狄米塔爾似乎聽得懂的樣子。
狄米塔爾只需要一瞬間——不到兩秒的極短時間,就能將距離拉近到能直接斬擊對方的距離。狄米塔爾幾乎是拖着恩佐比亞,用能輕快揮舞的賈基爾卡砍向梅爾蒂特。
梅爾蒂特跨向旁邊,輕而易舉閃過攻擊。
「……當時的我,一心只想着回收索爾巴坎,離開瑟利巴,才忽略了未來可能會成爲阻礙的絆腳石。若是當時殺了妳,狄米塔爾如今可能早已覺醒爲帝奧斯了。」
「當然不……我只是想要多爭取片刻的時間。」
「……嘖!」
瓦蕾莉雅展開「鐵壁」,企圖阻擋梅爾蒂特的接近,但梅爾蒂特中途往旁邊一跳,釋放出無數高速的光之箭矢。
狄米塔爾不明白瓦蕾莉雅爲何要如此急於挺身而出。事到如今她已經不需要讓狄米塔爾認同自己的能力,爲什麼要如此頑固地希望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梅爾蒂特——
「!——嘎!」
狄米塔爾也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順着衝向前攻擊的勢頭,迅速地跳往旁邊。
梅爾蒂特輕輕揮了揮手後,飛散的火星便四散開來,周圍的野草開始靜靜地燃燒。
「沒想到妳竟然能在短時間內,而且還是用單手製造出如此巨大……厚實的鐵壁——」
狄米塔爾對瓦蕾莉雅提出警告後,便不再顧慮她。狄米塔爾雖然對瓦蕾莉雅這麼說,但只要他逼近梅爾蒂特,採取近身戰,梅爾蒂特就難以對瓦蕾莉雅使出強力的魔法。
這時,狄米塔爾從旁砍向梅爾蒂特。
「小狄!」
梅爾蒂特的指尖拂過劍刃後,劍刃便隱約浮現明亮的光芒。與狄米塔爾有時會突然想起而使用的「電刃」相似,但對方的招式更加華麗,電刃反而顯得十分質樸。不過,有鑑於剛纔她使出的那招類似火彈的招式,絕不可大意。
狄米塔爾稍微旋轉了一下肩膀,確認受傷的程度後,揮舞賈基爾卡,從劍刃釋放出無數的火之箭矢。
「他不要求我成爲一個熱血的正義之士,但是他很不恥欺凌弱者、嘲笑弱者的傢伙。所以他才得罪了許多大貴族的紈褲子弟,喫了不少苦——曾經語重心長對我這麼說的路奇烏斯,已經不存在了吧。」
「她大概不是我的職責……巴貝爾猊下會想辦法處理吧。她們兩個都是成熟的大人了。」
狄米塔爾掩飾自己的動搖,故意笑道:
「——好了,讓我們繼續吧。」
「喝!」
瓦蕾莉雅緊握住左拳後,從中迸發出的雷光先是升上天空,再宛如無數的雨滴傾泄而下,襲擊梅爾蒂特。
「……!」
四周的野草一瞬間起火燃燒,化成灰,變成白煙。周邊的視野剎那間呈現一片白茫茫。
不過,狄米塔爾卻在這個情況下感受到明確的殺氣。
「瓦蕾莉雅,快閃開!」
「————」
沒有人回應狄米塔爾的吶喊。只有某種東西用力揮舞的聲音,與疑似含糊的低吟聲隱約傳來。
「等一下,喂……!」
當白煙隨夜風散開時,瓦蕾莉雅倚靠在樹幹上癱坐在地的身影便浮現眼前。
「啊——」
瓦蕾莉雅臉色鐵青地按住她纖細的脖子,胸口染成一片通紅。她的哀號聲之所以從未傳到狄米塔爾的耳裏,並非是因爲她沒有發出聲音,而是發不出聲音吧。只要看見她沾滿鮮血的右手上浮現的魔紋,就能清楚知道她正拚命地在治療她喉嚨所受的傷。如今從她嘴裏發出的,並非平常那些毫無根據的積極話語,而只有因爲鮮血的緣故,冒出有些噁心的氣泡,聽起來令人不舒服的微弱呼吸聲。

「……妳強力的鐵壁,壓制住我的同時,也成爲保護我不受任何其他魔法攻擊的堅固障壁。只要有這道障壁在,妳就不可能致我於死地。」
如此訴說的梅爾蒂特,可能是被雷擊中了吧,只見她露出整隻左手臂,皮膚燒成焦黑。不過,她的傷卻以她說話的相同速度逐漸恢復。看來,在治癒魔法方面,她的本領不亞於奧爾薇特。
「……既然如此,我只要等妳來殺我就好。我等着妳爲了殺我而消除保護我的障壁,那一瞬間我再比妳快一步展開攻擊就好。」
「怎……麼會——」
狄米塔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咒罵自己的疏忽大意。
「妳說——那傢伙要殺妳?不可能,那種事情,通常……我不會讓她去殺人——」
「你在說什麼……?」
梅爾蒂特微微動了動左手臂,疑惑地眯起雙眼。
「是那女孩。那女孩的死,對你來說是必要的——!」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下一瞬間,狄米塔爾便來到梅爾蒂特的眼前。
「……太好了——呢,狄米塔爾……」
看見狄米塔爾的胸口劃出一條淺淺的紅線後,梅爾蒂特可能確定自己佔上風了吧。因此她的語尾才驚訝得發出顫抖。
「!」
梅爾蒂特左手閃耀白色的光芒,迎擊大膽接近的狄米塔爾。那是曾在某處見過的不祥白色閃光。
大概是因爲梅爾蒂特施展的那個擁有白色光輝的魔法,和霍康使用過的護手一樣,無法用鐵壁防禦吧。那或許就是隻允許帝奧斯擁有的近神者的力量。
梅爾蒂特瞬間豎起劍脊,阻擋狄米塔爾的攻擊,她被震飛得老遠,肩膀用力撞上樹幹。
「事情果然——很單純呢……」
狄米塔爾在瓦蕾莉雅的身旁蹲下,放下賈基爾卡。
「什麼意思?」
她從狄米塔爾的手中一把搶過賈基爾卡,反握住劍,打算再往梅爾蒂特的胸口刺上一劍。
狄米塔爾對自己沒有馬上察覺到這件事而感到憤怒。已經注入足夠魔力的左手臂,又開始發出難以忍受的高溫。
接下來打算給予自己的阿姨致命一擊,與後來才發現給予致命一擊的女人正是自己的阿姨,這兩件事的沉重度截然不同。狄米塔爾接下來要殺死與母親和奧爾薇特長得十分相似的親阿姨。
「沒必要。」
「少叫得那麼親熱。」
梅爾蒂特輕輕揮了揮蘊藏光芒的左手後,那道光便化爲銳利的月牙形狀,迸發而出。
就算如此,瓦蕾莉雅也並非過分相信她能憑一己之力戰勝梅爾蒂特。想必她只是單純聽到梅爾蒂特是狄米塔爾的阿姨,就下定決心要靠自己的力量打倒她了吧,根本完全不是以對手的力量爲考量。
「!」
狄米塔爾不經意地一看,發現瓦蕾莉雅趴倒在地,用她纖細的手臂試圖撐起身體。喉嚨裂開的大傷口,似乎已經癒合。
「就算犧牲我的左手臂,我也不會停止!我要砍下妳的頭!」
在嘆一口氣的短短時間內,狄米塔爾便使出十三次斬擊,梅爾蒂特全都頂回去後,還揮出一劍反擊。
「看來,我似乎也開始覺醒成妳所說的什麼帝奧斯了呢。但妳可別誤會喔。我絕對不可能會加入你們。我要成爲什麼人、要待在什麼地方,早就已經決定了!當然還有我應該做的事!」
「……對平常不需要仰賴魔動劍的奧爾薇特阿姨來說,大概想像不到有這種魔法吧。我也還沒有告訴過路奇烏斯。所以——阿姨和妳都不可能知道這個魔法。」
「我似乎還有戲唱呢。」
「嗯……嗯——」
「真想看看……打倒奧爾薇特或路奇烏斯的時候……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過,他突然停下腳步。
而這場對戰沒有平手。會像現在的狄米塔爾和梅爾蒂特一樣,一定會有一方戰敗,失去性命。
就連狄米塔爾自己也不知道,他流的究竟是眼淚還是鮮血。但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犯下一個致命性的錯誤。
「你現在纔來後悔,也於事無補……事情會演變成這種局面,是你自己選擇的。」
「——怎麼會!」
「呵……你的厚臉皮……就應該要用在這種時候吧,露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還說你沒有感覺……?」
「……什麼意思?」
「目前沒什麼感覺。」
狄米塔爾用浮現紅色魔紋的左手臂,輕易地消除從極近距離釋放出的月牙之刃。
「到此爲止了,狄米塔爾——!」
「呵……呵——」
狄米塔爾迅速將賈基爾卡換到另一隻手,像投擲長矛一樣射了出去。賈基爾卡一離開狄米塔爾的手後,便宛如化爲閃電一般散發出火花,化爲一道光芒飛過黑暗。
狄米塔爾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瓦蕾莉雅的手,阻止了她。
狄米塔爾在拚命想站起來的瓦蕾莉雅身邊蹲下,低聲說道。
「————」
「!小狄——」
狄米塔爾反射性地以流暢的動作側過身閃過梅爾蒂特刺過來的劍,隨後水平揮出恩佐比亞。
梅爾蒂特用劍擋下他的攻擊,趾尖浮起地面。
「沒有辦法看見你今後……會變得如何——真是遺憾啊。」
「別勉強……已經結束了。」
狄米塔爾用嘴巴堵住瓦蕾莉雅的嘴脣,將她的血吸出來吐掉;堵上她的鼻子,吸出她的血,反覆進行這些動作,直到她的喉嚨不再發出詭異的聲音。
狄米塔爾完全無法反駁奄奄一息的梅爾蒂特說出的這句話。揍路奇烏斯一拳把他帶回來——狄米塔爾也不認爲真的能做到這種事。恐怕又得再次與他對戰了吧。
瓦蕾莉雅用對不上焦距的眼眸凝視狄米塔爾,脣角溢出鮮血,試圖治療喉嚨的傷。然而,治療卻遲遲沒有進展,恐怕是因爲流進鼻腔和氣管的血,妨礙了她的呼吸吧。
狄米塔爾再將身體旋轉半圈,揮舞賈基爾卡。一次、兩次,每當雙方的劍刃互相觸碰的時候,便會響起高亢的金屬聲,濺出驅趕黑夜的明亮火花。
「我左手臂的魔紋似乎不管用什麼高溫燃燒都不會消失——也就是永遠不滅。」
既然火焰燒不掉,那麼魔法應該也傷不了他的魔紋——狄米塔爾憑着這種莫名的直覺所做出的判斷,令梅爾蒂特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
癱軟無力的梅爾蒂特,從凌亂的髮絲間抬眼望向狄米塔爾。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身爲諾耶斯……你的心情如何……?殺死自己的母親,如今……又打算殺死阿姨,你的心情……如何——?」
梅爾蒂特慢慢向後倒下。她胸口開出的大洞發黑,溢出大量的鮮血。纏繞在賈基爾卡上的猛烈雷光,應該已經將她的心臟和周邊的內臟燒爛了吧。這傷勢要是換作平常人,老早就喪命了。像這樣尚存一絲氣息,反而才令人感到驚訝。
「……是嗎?」
「你還真敢說呢……!」
「唔——呃!」
「——喂。」
此時,瓦蕾莉雅從狄米塔爾的後方跑來。
此時,狄米塔爾立刻踏向前,朝賈基爾卡的劍柄前端踢了過去。
「——喂!」
總是準備隨時張開防護牆保護自己的瓦蕾莉雅,爲什麼會那麼容易被擊中要害——
梅爾蒂特口中噴出血泡,不久後便會死亡。
「沒想到妳還能耍嘴皮子啊。」
不過,狄米塔爾的個性本來就是有時間保護自己的話,他會用來攻擊對方,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準備能施展鐵壁的魔紋。狄米塔爾突然扔掉恩佐比亞,將左手推向前,高高舉起賈基爾卡。
梅爾蒂特用劍試圖擊落從正面飛來的賈基爾卡。然而,在賈基爾卡與梅爾蒂特的劍互相接觸的那一剎那,她的劍便輕易地被粉碎。
他只告訴瓦蕾莉雅梅爾蒂特是自己的阿姨,同時也是敵人。但她並不瞭解梅爾蒂特的力量有多麼強大,是個名爲帝奧斯,與人類十分相似卻完全不同的生物。
狄米塔爾從理應不可能來得及的距離,衝到逼近瓦蕾莉雅的梅爾蒂特面前。
「……」
「想必你至今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戰場,也不只一兩次徘徊在生死邊緣吧——但是,你仍然沒有覺醒爲帝奧斯。」
「那是當然的啊。畢竟我在比現在還小的幼年時期,就已經差點被母親給殺掉了。如果因爲這種事就覺醒,當時我早就已經變成了帝奧斯吧。」
「妳在想什麼啊!」
狄米塔爾幾乎在自己胸口劃上傷痕的同時,猛力刺進並且剜挖梅爾蒂特的側腹部,然後緊追着試圖拉開距離的梅爾蒂特不放。
狄米塔爾擦拭被血淚弄髒的臉龐,撿起恩佐比亞。所幸,左手臂魔紋的光輝逐漸減弱它的閃爍。這是失控的跡象正在遠離的證據。
在賈基爾卡深深刺進梅爾蒂特的胸口正中央後,她踉蹌了幾步,倚靠在一棵巨大的橡樹上。
「妳用不着顧慮我的心情。」
梅爾蒂特一說完,便邁開腳步,飛快地衝向狄米塔爾——不對,是瓦蕾莉雅。對如今好不容易維持呼吸,正想辦法治療傷口的瓦蕾莉雅來說,別說反擊了,甚至無法閃避。
「…………」
狄米塔爾說着顯而易見的謊話,拔出賈基爾卡。失去支撐的梅爾蒂特,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三步,回頭望向狄米塔爾。
「……你在哭嗎,小狄?」
完全刺穿梅爾蒂特背部的賈基爾卡的劍尖,深深陷進樹幹,釘住女人的身體。
「唔——」
「只要稍加思考……這傢伙的心思,我……唯有我應該要立刻察覺的——」
「可是——」
「——妳還好嗎?」
「……!」
狄米塔爾因爲瓦蕾莉雅保住一命而放下心來,打算走近想拔出賈基爾卡卻拔不出,而發出吟的梅爾蒂特。
「殺死自己的母親、阿姨……爲了保護你所選擇的容身之處,今後你勢必還得殺死你的養母和如同兄弟的兒時玩伴吧……你應該明白,如果不這麼做,就保護不了——」
狄米塔爾確認瓦蕾莉雅的呼吸稍微平穩下來後,便站起身。擦拭滿是鮮血的嘴角,重新握起賈基爾卡。
瓦蕾莉雅不想讓狄米塔爾殺死他的阿姨。瓦蕾莉雅認爲狄米塔爾得知自己殺死母親的事實後,內心受到不小的打擊,她會代替狄米塔爾想要打倒梅爾蒂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什麼!」
狄米塔爾開玩笑地回嘴,卻覺得頭腦慢慢地冷卻下來。左手臂發燙,有種熔化的鐵沸騰的討厭感覺。只是,那無庸置疑是狄米塔爾現在力量的泉源。
瓦蕾莉雅用手背擦拭眼淚。
狄米塔爾粗暴地踹飛瞪大雙眼的梅爾蒂特。狄米塔爾也說不上來,但這股能感受到護脛套凹陷下去的強大威力,只能推斷是帝奧斯一部分的力量被激發出來。
梅爾蒂特儘管痛得皺起臉孔,臉上卻帶着笑容。
即使如此,狄米塔爾還是強迫自己前進,握住賈基爾卡的劍柄。
「……!」
狄米塔爾明白她的想法。不讓狄米塔爾殺死阿姨的體貼之心,促使她握住了劍。
不過,狄米塔爾卻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沒……沒關係的,妳別做那種事!」
狄米塔爾抓住瓦蕾莉雅纖細的手說道。
「妳只要一直保持純淨就好!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小狄……」
狄米塔爾將瓦蕾莉雅抱到身邊。

「妳若是真爲了我好,就一直維持現狀!保持純淨的心靈,待在我的身邊!光是這樣——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狄米塔爾搭在少女肩膀的雙手,失去力氣,向下滑落。他當場跪倒在地,將臉埋進少女的胸口,靜靜地流起淚來。
狄米塔爾已經沒有母親。是自己親手殺死了她。
如今又親手殺死自己的阿姨。以後還必須殺死養母和兒時玩伴。
他不會說那是爲了少女。要是說出口,恐怕會成爲她的負擔吧。
只是,他不希望自己不惜做到這種地步守護到底的人,和自己一樣成爲殺人犯。他並非是爲了不讓民衆景仰的神巫弄髒雙手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已經失去歸處的狄米塔爾,瓦蕾莉雅是他最後的依靠,他只是單純地希望瓦蕾莉雅永遠保持沒有陰影、光彩奪目的樣子。
梅爾蒂特已經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