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白銀爭亂

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2.1萬 字

穿越舊羣馬進入舊新瀉,一路朝向北方趕路的%小隊,卻因遭遇到出乎意料之外的驚人降雪量而陷入困境。

儘可能選擇杳無人煙的道路行駛固然很好,但非正規道路的融雪管等除雪機能並不周全,單靠雪胎及鏈條很難順利推進。

再這樣下去車子會卡死在半路上。櫻花提議暫時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風雪止息再趕路,流隨即告訴大家「那我知道一個不錯的藏身之處喔」。

於是一行人聽從流的建議,按照地圖前往該處。

地點是遠離城鎮的深山地帶。儘管有民宅散佈於路旁,但數量簡直少得可怕。

而在目的地等待着一行人的,是一棟破舊程度誇張到幾近廢墟的民宅。

但仔細一看,民宅玄關掛着一張非常不起眼的招牌。

『藤之宿』——內附溫泉。

開門跳下車的流丟下一句「我去交涉一下」,隨即匆匆忙忙地跑進民宅。而在等待的這段期間,蝦兵蟹將小隊成員們站在靜靜下個不停的大雪中,瞠目結舌地抬頭仰望着這間民宅。

「這……再怎麼看都是俗稱的民宿對吧。」

「是民宿沒錯。」

「我曾在戰前的資料裏頭……讀到這種設施的情報。」

「雖說目前正值滑雪旺季,但附近明明沒有滑雪場卻還把民宿設在這裏,讓人感覺超級不自然啊。」

「……很破舊耶。」

衆人各自一臉不安地表達出內心感想。

「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她應該不會說要留在這裏過夜吧……」

就在櫻花表情僵硬地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流也踩着輕快步伐走出民宅。

然後對着衆人展露燦爛笑容,高舉雙臂組成一個大大的圓圈。

「老闆娘表示OK~!說我們可以在這裏住上一晚唷!」

櫻花不發一語地提腳踩過雪地,抓住流的雙肩使勁晃動。

就在流開始調侃哮,哮也準備用往常的模式加以吐槽之際

「放心啦~碰到這種大雪,對方也無法展開什麼有效的搜索行動,而且我十分熟悉這間民宿唷~」

「……所以呢?」

「啊哈哈,小櫻花,我既非正規的異端審問官,現在更是名符其實的罪犯喔。附帶一提,你的立場也跟我一樣,所以事到如今也不必再計較這種細節了啦。」

「……是沒錯,但我明白現在再怎麼着急也無濟於事。」

「雖說我很高興你爲了我急着趕路,不過大家都累了。櫻花你這一個月也幾乎都沒好好睡過覺對吧?你眼睛下方都冒出淡淡的黑眼圈羅。」

總覺得相當難爲情的哮,頓時鬼鬼祟祟地轉移視線。

面對櫻花這番再正確不過的說詞,流噘起嘴脣輕戳雙手食指。

而是宛如自心海深處泉湧而出的焦躁感。

「但畢竟這真的是一座很棒的溫泉,再加上也沒造成什麼實質危害,老闆娘又說魔導遺產是大約七代前的祖先所設置,我也實在不忍奪走這座冷清村落所擁有的小小樂趣。」

「在這種緊要關頭還留在民宿過夜是怎樣!? 你都沒考慮到行蹤曝光的可能性嗎!? 我們現在可是逃犯耶!? 」

「丟在車上就好了吧。連腳都被凍到受不了了啊。」

流還是一樣面帶爽朗笑容說道。

就時間上而言,大概才過了短短一分鐘左右吧,但光是這樣便足以大幅化消哮所揹負的心靈重擔。

「…………」

哮擦拭噙着淚水的眼睛,低頭道歉。

流豎起食指,吊兒郎當地笑道。

「啊,那個……!對、對不起我失態了!」

受到哮這段關心自己的話牽引,櫻花連忙像要掩飾似地伸手輕揉眼角。

哮因此緊張得當場僵住,但流馬上又卸下嚴肅的表情。

「你表現得很好唷。真乖真乖……好孩子……你努力過了。很難受對吧。不要緊,你以後再也不必逞強了。」

櫻花再次卯起來搖動流的肩頭。

「啊哈,你可別怪我沒有胸部唷~」

流收起笑容,換上嚴肅表情筆直凝視着哮。

臉頰感受到微微突起觸感的哮,整個人頓時爲之一僵。

接着露出上揚目光,忸忸怩怩地蠕動身體。

「反正這場雪若下個不停,我們也無法再繼續推進,就留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

那既非憤怒、亦非不安。

只見衆人一邊冷到緊緊摟着自己的身體,一邊魚貫地開始踏上通往民宿玄關的樓梯。

流手捂雙頰,羞澀似地扭動身體。

「這並不是一個好歹曾身爲對魔導學園學生會長的人物該做的事吧!? 」

「連、連你也這樣……可是啊……」

舒服到差一點閉上眼睛的哮,連忙抽身退離流的胸口。

流笑咪咪地從哮頭上收回手掌,對哮投射出一道柔和目光。

手抵嘴角發出奸詐竊笑聲的流,早已恢復成原本的風格。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流突然伸出雙手包住哮的頭,將他整張臉拉往自己的胸口。

「——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天氣這麼冷,不管了啦。而且事實上大家也都累了,泡溫泉泡溫泉♪」

這跟依靠有什麼不同嗎?哮對此感到疑問。

「因此我展開調查,結果不出所料!有一項魔導遺產被設置在溫泉裏頭~!原本照理說,是應該要沒收魔導遺產並逮捕民宿老闆娘纔對啦……」

「你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哮伸手輕搭櫻花的肩頭。

「哎,真是拿你沒輒耶……我原本期待小櫻花或小杉波能扮演好這個角色,但她們兩個都自顧不暇了,也沒辦法啦~草薙同學,聽清楚羅,所謂的撒嬌啊——」

「草薙同學真是了不起呢~」

「咦——!? 爲什麼罵我——!? 」

樹夕在當下這一瞬間也依然飽受折磨的事實,更加倍地催促着哮。

但奇妙的是並不會感到不愉快,撫摸着頭髮的小小手掌帶給他一種舒適感。

「學、學生會長!? 」

流輕輕揮了揮手,露出得意笑容說道。

或許是因爲一直繃緊神經的關係吧,淚珠自哮的眼角悄然滑落。

「我也已經作好萬全準備……你可以放心了。」

「你的精神面已經脆弱到連我都能帶給你安慰的地步了。明白的話,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你都一路努力到現在了,相信老天爺也會允許你享受這一點小小福利。即便老天不準,我也會批准啦。」

「我、我沒事啦。我在魔導學園躺了好久,體力充沛得很啦。」

「小事一樁啦話~又說回來,變成撒嬌小男孩的草薙同學真有破壞力耶!人家的母性本能都跟着怦然心動了說~」

「我指的不是體力,而是心靈的問題。你很掛念妹妹的安危對吧?」

「剛剛還差點鬼迷心竅地冒出『就算親一下他的額頭應該也不會惹火小櫻花她們纔對吧』這樣的念頭唷。」

「這種行爲就是所謂的貪污啊!」

「好香的氣味……真理,這邊有提供料理嗎?有飯可以喫嗎?」

見哮表現出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流面露竊笑表情。

「畢竟再這樣下去都快凍成雪人了。啊,武器該怎麼辦呢?」

「在我纔剛當上學生會長的時候,曾爲了賺取積分而收集魔導遺產的情報,找到了這裏來。有風聲指出這裏的溫泉效能太過優異,不管是生病、受傷或身體不適,只要泡一下就能立刻恢復健康。很不可思議對吧~?」

流搖了搖頭。

流開始說明原委。

雖是問題兒童,但曾經擔任過正規魔女獵人的櫻花,實在無法只以一句『喔——這樣啊』就輕縱流的行徑。

「廢話少說~你就乖乖被大姊姊我抱在懷中吧~」

「草薙同學。」

「我絕對會兌現答應過你的約定。儘管並不容易,但多虧你帶回來的道具,樹夕確實有救了。」

緊接着,彷佛強忍着什麼似地使勁緊握拳頭。

「所以我就開出日後免費讓我使用溫泉的條件,放過老闆娘一馬羅~」

誰知勃然大怒的就只有櫻花,其他隊員們的反應卻非如此。

「你雖然對小櫻花那樣說,但你纔是那個最需要休息的人,可千萬不能逞強唷。」

「原來如此~草薙同學對成熟女性的魅力沒輒啊~這下子我是否也該參與草薙爭奪戰比較好呢~?」

聽見甜美的細語聲在耳邊響起,哮內心頓時充滿了羞赧之情。

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拉碧絲的臉被斗篷的陰影遮住而無法看清。

「等等!? 」

「呃……那個……」

回想起來,以前雖然常常有人從背後推自己一把,但曾有人像這樣包容過自己嗎?自己曾接受過他人的撫慰嗎?

而在哮轉身的同時,流又突然踮起腳尖伸手輕撫哮的頭。

流邊說邊溫柔地輕撫哮的頭。

流的胸口有股淡淡的甘甜香氣。

她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啊。

被說成是個愛撒嬌的小男孩,哮整張臉瞬間染上一層前所未見的鮮紅色彩。儘管從很久以前,哮便有自己對年長女性沒輒的自覺,但光是被年長一歲的少女擁抱就讓自己如此手足無措,這點連哮本身也始料未及。再加上流的外表跟小學生一樣稚嫩,自然讓他感到更難爲情。

背後突然傳來流的說話聲。

「…………」

櫻花揠抓着頭髮,隨後便像要追趕衆人似地走向玄關。

面對一致地呈現悠哉狀態的小隊隊員,櫻花頓時不知所措。

「什麼!? 」

身披黑色斗篷,站在民宿入口處的拉碧絲出聲呼叫哮。

「啊,喂,你們幾個!在這種狀況下怎麼還像平常一樣悠哉!?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今天就留下泡個溫泉,喫點好東西養精蓄銳吧。」

這個太過突然的舉動令哮睜大雙眼。他輕撫別人頭頂的次數雖然還不少,但自己卻幾乎從未曾被人摸過頭。或者該說這可能是他的初體驗。

「我們又不是來這裏觀光的旅行團!從一開始我們就完全沒有要在此留宿一晚的意思啊!既然是在逃亡,那麼本就應該連夜開車趕往根據地纔對吧!審問會的追兵搞不好已經來到離我們不遠的地方了耶!」

「你是笨蛋嗎!」

流彷佛閒話家常似地繼續說道。

「……撒嬌?」

「你雖然懂得依靠他人,但光是這樣根本還不夠。我覺得你應該更進一步學會如何向別人撒嬌纔行喔。要不然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崩潰。」

哮完全無法動彈,只能任憑流擺佈。

哮則是目送衆人的背影靜靜低頭,深深地吸了口大氣。

見他露出困惑神情,流不禁苦笑着嘆了口大氣。

「可是,天氣很冷吧?在這種風雪當中躲在車上過夜實在很難受……然後,就會很想泡一下溫泉不是嗎?」

「——宿主。」

她雖連忙試圖制止,衆人卻加快腳步走進民宿玄關。

「……您這樣會感冒,趕快進入民宿吧。」

「啊,抱歉。你一直在那邊等我嗎?」

哮連忙踩過雪地走向拉碧絲。

一抵達她身旁,拉碧絲隨即伸手輕輕抓住哮的外套衣袖。

「怎麼了嗎?」

「…………沒事。」

停頓幾秒之後,拉碧絲才曖昧地出聲否定。

拉碧絲抓着哮的衣袖,在原地佇立了片刻。但卻立刻重新轉頭望向前方,就這麼拉着哮的袖子走進民宿玄關。

儘管感到有點不太對勁,哮仍未特別在意地打開了民宿玄關大門。

在哮與拉碧絲走進民宿時,流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拉碧絲。

拉碧絲拉着哮的衣服,像是將他牽引至自己身邊似地邁步前行。

「…………」

哮或許沒發現,但流注意到了。

在與哮一同邁開腳步之前,隱藏於黑色斗篷底下的拉碧絲,正定睛瞪視着自己。

流先用手撥掉堆積在身上的那一層薄薄雪花,接着才口吐白氣爲雙手取暖。

「……那孩子果然有點危險啊。」

嘟嚷了一聲『該如何是好呢?』之後,流也像在追趕哮等人的背影似地走進民宿。

甫踏進民宿的一行人立刻被引領至客房。老闆娘的殷勤接待固然無從挑剔,但更重要的是,從破舊外觀根本聯想不到屋裏竟會如此乾淨整齊。

只不過,話雖如此,民宿仍是民宿。在旅遊淡季時會發揮民宅應有機能,因此空間跟旅館比起來較爲狹小,同時洋溢着一股無拘無束的家居氣氛。

但這反倒有助哮的心情恢復平靜。

「對、對啊。這點程度的小事,就跟窩在小隊辦公室時的感覺沒什麼兩樣啊。只要你可以在我們換衣服時離開客房,我就……」

很明顯地綻放着光芒。

就在哮對隱瞞此事沒有上報的流感到傻眼之際,背後傳來了拉門開放的聲響。

「這完全沒救了,已經到了最重可判數年徒刑的地步。我們隊上沒有扮演藥師角色的隊員,就裝幾瓶泉水帶在身上吧。感覺應該可以發揮醫藥箱替代品的效果。」

「這幅掛軸,顯然有問題……果然!哮你快來看,這問客房不適合留宿!掛軸後面貼着一張符咒!這一定是竊聽用的符咒!」

哮一看見在老闆娘帶路下所抵達的客房,臉部表情瞬間爲之一僵。倒也不是有所謂房間骯髒,或者充斥着一股猥褻氣氛之類的情形。

「我們小隊的隊員幾乎都是女孩子耶……!或許我不太適合講這種話,但你若能再顧慮一下這方面的事情……」

「搞什麼啊……難道在意那件事的就只有我而已嗎?」

小兔邊說邊準備從包包裏取出衣服,卻發現拿到的是胸罩,連忙把它重新塞回包包裏頭。

「「「「「…………」」」」」

儘管有一瞬間,這句話差點被當作耳邊風,但所有人全都爲之一愣。

女孩子們陸陸續續自哮背後走進溫泉。

他稍稍鬆了口氣。儘管眼神確實不知該往哪擺,但她們該遼的地方都有緊緊遮住,再加上蒸氣濃郁的緣故,倒也不致形成令他感到相當動搖的狀況。

「!? 我、我纔不是悶騷色狼、纔不是悶騷色狼!我、我的精神並沒有脆弱到會因爲混浴這種程度的小事就產生非分之想!」

真理及斑鳩也把行李擺在老舊電視機前面,轉眼環視客房內部一圈。

(既是這樣,那就更方便請老闆娘準備兩間房間了吧……!)

「真要這樣說的話,在逃亡期間還跑來這邊住民宿的決定本身就大有問題了吧!? 」

櫻花正經八百地,金絲雀則是漠不關心地分別同意與哮睡同一間客房。

雖然這麼說,真理仍頻頻側目窺視哮的臉色。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和室。有一臺老舊電視機,以及已經泛黃的掛軸,房間中央擺着一張被爐。着實是一間具備家居感,令人覺得無拘無束的房間。

溫泉本身是很常見的露天型溫泉,泉水則是夾雜着淡淡綠色的乳白色。

真理及小兔不約而同地拿起民宿拖鞋,聯手砸向黃腔開到一半的斑鳩腦袋。

流及斑鳩均一臉遺憾地凝視着哮。

「哦~有被爐真是太棒了~……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這臺電視不投幣就不能收看耶!? 而且也沒有遙控器!」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8 白銀爭亂 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插圖(1)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8 白銀爭亂 · 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 · 第1張插圖

「哎呀,真的耶。也太無趣了吧。」

「對了對了~裸體這個字眼,讓我想起一件忘記告訴各位的事情羅。」

「哇……真的閃閃發亮耶。」

儘管一般經認定可浸泡的溫泉,據傳都能賦予人體優質效果,不過仍有個人差異。這種說法雖說還不到迷信的地步,但也的確是沒什麼根據。

哮在心中暗自吐槽。

「原來如此。畢竟大家在泡溫泉的期間都毫無防備啊。感謝老闆娘的關照。」

「這不是用遙控器,而是得按下電視機面板的按鈕纔行啦。一般節目不必投幣也能收看,而必須投幣才能收看的則是這種節目。」

而這類違法旅館爲了避免事蹟敗露,自然也下了各式各樣的工夫抑制魔力釋出量,但……

「我、我也……沒沒、沒關係喔。只是,在換衣服時……得請你離開房間迴避一下唷。」

流以開朗語調,若無其事地講出這句話。

「我也不在意。學生會長說得沒錯,大家待在一起比較安全。」

儘管完全沒那種閒錢購買電玩遊戲之類的嗜好品,不過他曾在每個月固定前往光顧一次的超便宜拉麪店中,翻閱每週漫畫週刊,因此有看過相同的設施。

「是吧~我曾有一段時間很沉迷於探尋祕境溫泉說~」

「……爲什麼大家非得一起泡澡不可……在內側又沒有這種泡澡的習慣。」

哮看着眼前的溫泉,發出傻眼的嘀咕聲。

因爲渾身脫力的緣故,衣服悄然自哮的肩頭滑落。

「……但這實在不妥吧。」

而在享用落雁的兩人背後,則見櫻花一臉嚴肅地瞪着掛軸。

「…………」

「放心啦!我已徵得老闆娘的同意,可以直接包着浴巾進浴池泡溫泉啦!大家一起洗也比較安全啊♪裸裎相見裸裎相見♪」

「咦~草薙同學的身子並沒有往前傾~」

「……老闆娘一定完全沒有打算要隱瞞吧?」

衆人的視線集中至流身上,流豎起食指說道。

這顯然是經由人爲設置了魔導遺產所致。

流伸手輕戳哮的手臂並調侃他一頓。

問題出在——老闆娘就只准備了一間房間的這種狀況。

「不過啊~可以包場的時間只有一小時~」

斑鳩拿出零錢投入投幣孔,電視畫面立刻播映出滿滿的猥褻影像。

「我其實……並不在意就是了?」

除了哮以外的成員們陸陸續續走進這問鋪設榻榻米的客房。

乍看之下完全是後宮的狀態,但男生單獨置身於女孩子羣當中,有時其實是滿難受的一件事。更何況是裸裎相見,那就更加難受。哮提心吊膽地回頭察看,發現裹着浴巾的六名少女身影出現在面前。

「無所謂。」

「放心啦~這邊的老闆娘絕不會把我們的行蹤透露給審問會。要是那樣做的話,這問民宿就別想再繼續經營下去羅。」

「你也不用想得那麼嚴重吧?反正既不是睡同一條棉被,也不是被你看見裸體嘛。之前小隊全體成員不是也曾在你家住過一晚嗎?」

「不可以啦,草薙同學。我們目前既然正在逃亡中,爲了防範在入睡時遭遇偷襲的場面,大家若不睡在一起很危險吧!」

小兔也用蓬鬆手套遮住臉龐,難爲情地接受睡同一間客房的決定。

流雙手已分別拿着浴巾及換洗衣物。

此時,流彷佛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拍了拍雙手。

只不過,其中倒也存在着會對人體產生明顯影響的溫泉,近年來審問會派人介入調查的案件數也不少。除了透過將魔導遺產設置於泉水源頭處的手法,致使浸泡溫泉的人獲得魔法效能的違法旅館之外,也有因位處吸魔礦石的礦脈附近而形成某些自然現象,對泉水源頭處造成影響的場所。縱使對人體有益,審問會都必須嚴加取締,並勒令這些地方停止營業。

甚至連自浴池嫋嫋竄升的蒸氣都閃閃發亮,宛如小小螢火蟲一樣。自然發生的魔力粒子濃度,很難得高到連肉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境界。

哮話說到一半,卻見真理忸忸怩怩地緩緩舉手發言。

「很好啊,正合我意。大家一起開亂——」

而開始確認行李的小兔及真理也對哮露出苦笑。

「關於溫泉啊,老闆娘很貼心地讓我們包場羅。」

但是卻發出光芒。

「呀——呀——呀!爲什麼電視會播放色情影片啊!? 嗚哇,好狠……要、要插進那種地方嗎……!? 」

(譯註:類似綠豆糕、白雪糕的日式點心。)

「嗯~可是呢,是混浴唷~」

「嗚哇,好驚人的魔力濃度……這種粒子的感覺應該是『療愈』屬性吧。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一座頗氣派的溫泉呢。」

能泡溫泉的時間只有接下來這一個小時。衆人沒有其他選項可選了。

「這裏分明就是RPG的回覆之泉嘛……」

所謂的溫泉雖說字面上都叫「溫泉」,卻也有各式各樣的不同風貌。

「從現在起的一小時,我們可以使用女澡堂那邊洗混浴~男澡堂那邊則照常開放給一般客人使用。」

「……雖然口感有點粉粉的,但很美味。」

「……學生會長,該不會你那個『曾爲了調查魔導遺產造訪此地』的說法完全是胡扯,實際上只是衝着個人興趣而來吧?」

在民宿的日式客房中,轉瞬之間就演變成平常在小隊辦公室那樣的混亂氣氛。

在對着電視吵吵鬧鬧的斑鳩及真理旁邊,小兔將日式點心塞進金絲雀的嘴裏,自己也跟着品嚐一番。

「……比起那種事,飯還沒準備好嗎?我肚子餓了。小兔,你能做些料理來喫嗎?」

「哦哦,內部裝潢還滿有模有樣的嘛。饒富雅趣的感覺還不賴呢……不對不對,現在可不是讚歎的時候……必須先檢查一下有沒有被安裝竊聽器之類的東西纔行……!」

(……仔細想想,開放混浴的溫泉其實不少,要是太在意反而會被誤認是悶騷色狼吧。)

「你們兩個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啊……!」

「室內有茶壺及茶葉,我待會兒再泡茶給大家喝。啊,桌上還有小茶點。落雁

?這是戰前盛行的日式點心的重現版本嗎……真令人開心呢。」

「用來上健康教育課程最合適了。等等,這臺電視居然還很像話地對應數位播映頻道呢。難道是僞裝成古董的最新款電視嗎?還是戰前的重現呢?真是一間不可小覷的民宿啊。」

「嘻嘻嘻,少女情懷啊♪」

「學生會長,你爲什麼沒請老闆娘幫忙準備兩間客房啊……」

比起精緻旅館,哮更喜歡這類民宿。

看樣子這間民宿的生意似乎因頗受老人家歡迎而相當興旺。即便在這種世代,又位在這種偏遠地帶,對左鄰右舍而言仍是個彌足珍貴的休閒據點,因此不單只是民宿老闆娘,搞不好整座村落都會很樂意協助一行人藏身也說不定。

關於自己被當作悶騷色狼一事,哮至今都尚未產生爲時已晚的自覺意識。

櫻花點頭作出回應,卻見流臉上浮現有點難以啓齒的苦笑神情。

成份涵蓋酸性及礆性,也有的富含硫磺或銅鐵質,其中也有夾帶放射線的溫泉。泉水色彩也不一樣,有藍色、紅色、乳白色及黑色等等,可說是五花八門。

「真的很好喫呢。感覺綠茶比紅茶更適合搭配這種口味呢~」

「即便只有一小時也很感謝了。光是能在浴池裏泡溫泉就已經夠難能可貴了啊。」

正如俗話說『男女七歲不同寢』的道理一樣,與七名少女在同一個屋檐下共度一晚,對男生而言是非常不妙的局面。

「「悶騷色狼羅?」」

將行李擺在榻榻米上的櫻花及小兔分別開始檢視客房。

哮有點惱羞成怒地接連提出兩次訂正。

「是這樣嗎?小兔,他說還不夠刺激耶。」

「……什麼?」

斑鳩繞到面帶興奮神情窺視着浴池的小兔背後,突然一把扯掉她身上的浴巾。

浴巾翩然飛向半空中,小兔頓時呈現出一絲不掛的狀態。小兔先是茫然地看着斑鳩與哮的臉,最後才壓低視線望向自己的身體。

小兔雖面紅耳赤地試圖遮住胸部,但……

「嗚哇!? 」

「喏,去吧!」

卻被斑鳩從背後推了一把,導致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倒向哮。

而哮也連忙趨前試圖攙扶,不過腳掌卻被黏滑的地板絆倒,就這麼與小兔撞成一團摔進溫泉。

哮因呈仰躺狀態跌進溫泉,造成溫水直接灌進鼻子。

「混帳,這樣亂搞很危險——耶!? 」

從水裏探出頭的哮睜開雙眼——只覺有兩團溼淋淋,且體積格外龐大的物體緊貼顏面。試圖將其撥開的哮下意識地用雙手抓住這兩團物體,卻在搞清楚是什麼東西后,連忙鬆開雙手。

遠離哮雙手的那兩團物體像是氣球一樣並未失去浮力,依然漂浮在水面上。

即便現場充滿水蒸氣,在這麼近距離的狀況下還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啊嗚……泉水跑進眼睛裏面了啦……」

小兔淚眼汪汪地搓揉雙眼。

即便是哮,也不由得被這動作搭配溼淋淋的秀髮及溼答答胸部的組合技迷得神魂顛倒。該怎麼說呢,相貌、軀體、幼嫩的年齡相輔相成,營造出一股絕妙的背德感。此時此刻,哮不自覺地理解到——斑鳩平常掛在嘴邊的蘿莉巨乳,魅力究竟有多麼強大。

以往哮都把小兔當成妹妹一樣看待,對她產生異性意識的次數並不多,不過這樣仔細看來還真是……

「…………——啊!? 」

真理邊說邊伸手搶走櫻花的洗髮精。

「這,哮……你、你你、你你你、看、看、看看你究竟露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啊,好可怕的尺寸。」

「——喂!? 」

「啊~……這溫泉……泡起來可真是通體舒暢啊。」

「小兔!? 你撞到什麼地方了嗎!? 」

哮從溫泉當中起身,試圖伸手攙扶小兔。

而櫻花及真理則並肩坐在另一邊的鏡子前面。

「鳳櫻花,洗髮精借我用啦。」

「小、小兔你不要緊吧?站得起來嗎?」

真理就這麼停止一切動作,簡短地嘀咕着說道。

櫻花曾經提及透過與粗製濫造的對決,讓她得以知悉自己的過往身世。

真可謂是大飽眼福。

櫻花一度輕輕撫摸自己的頭髮。

大驚失色的三人,加上一如往常的一人。

「天啊……呃,哮……那、那部位該不會是……」

「所以說啊,假如你也有稍微對自己能活在當下一事感到喜悅的話,那隻要抱着『感謝』的心不就行了嗎?」

便從四人背後推了一把,自己也跟着跳進哮所在的溫泉浴池。儘管被迎面逼近的五人嚇得不知所措,哮仍確確實實地目擊了所有人的裸體。

「我早就知道了。他先前昏迷不醒時我就曾經觀察過了。」

五分鐘後,浴室的風波總算告一段落,哮整個人自肩膀以下都泡在水中。

「哎呀討厭啦。」

真理「哦~」了一聲,唰唰地在頭髮上搓出一大堆肥皂泡。

「這麼說來,你在不知不覺之間就不再用『你這傢伙』來稱呼我了呢。」

彷佛打從心底感到難爲情似地說出,同伴』一詞之後,櫻花隨即低下頭去。

「沒有啦,我只是突然覺得你的頭髮很漂亮而已。」

「你——!」

見兩人掰響手指關節,散發出怒火中燒的殺氣,哮頓時臉色慘白。七情六慾早就全部熄滅了。

「你這傢伙的那顆頭用肥皂抹一抹就足夠了!我的頭髮跟你不一樣,可是十分細緻的,纔不會把潤髮乳交給你!」

「少在那邊一直說我噁心啦。我向來是見到好東西就實話實說地誇獎,跟你纔不一樣好嗎~」

真理則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櫻花的身影。

雖不曉得那東西是什麼,卻仍率直地表達出感想的金絲雀。以及看見哮的那個部位之後,莫名其妙地雙手合十朝拜的流,加上一派超然地定睛凝視着該部位的斑鳩。

「嗚哇——!? 」

「哦~~~~……會起反應就代表,果然還是像小兔那樣的蘿莉巨乳才最合你胃口是吧。或者該說哮,你根本就不該只因爲對方是女生,就對同伴產生非分之想吧……?」

「你這番話啊,該怎麼講呢……那個……」

「嘖,說得也是啦,你這傢伙本來就是這種人!可惡,洗髮精還給我啦,你這汽油桶!」

真理則是側目看着這樣的櫻花,微眯雙眼作出回應。

詳情連哮也不太清楚,他只聽櫻花提到自己的母親是魔女。

他愈看愈面紅耳赤,連忙壓低身子躲回浴池。

面對支吾其詞的哮,真理及櫻花的表情逐漸染上憤怒色彩。

「…………」

所有人排成一列橫隊,從浴室那邊凝視哮的胯下。

出人意表的這句回應,促使櫻花霍然抬頭,在浴池裏的哮更是整個人爲之一滑。

「但實際上,我連母親是否曾想保護我都一無所知就是了。也許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罷了。母親搞不好……並不想生下我這個不曉得父親究竟是誰的女兒吧。」

「……況、況且稱同伴爲『你這傢伙』,事實上本來就不太妥當。」

櫻花等人正忙着洗澡。雖因水蒸氣的緣故而看不太清楚,但女孩子的洗澡春光可是相當難得一見的美景。

他佯裝平靜,關心雙眼睜不開的小兔。

哮講出像個老頭子的感想,面露舒適神情吐出一口大氣。

真理以輕鬆灑脫的語調邊說邊開始沖洗身體。

「我呢,其實也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啊。我有說過自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事情吧?」

「你說什麼!? 」

呈現出一副好像有話想說,卻又遲遲無法順利地說出口的感覺。

「我原本打算在報仇之後就剪掉這頭長髮……但我還是決定作罷。畢竟能夠證明我是母親所生的證據,就只剩下這具軀體及這束頭髮而已啊。」

櫻花總算率直地表達出心意後,真理戛然停止清洗身體的手部動作。

真理一出聲催促,櫻花隨即拚命地試圖搓出足夠的泡沫覆蓋住頭髮。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搓揉眼睛的小兔就這麼低着頭睜開眼瞼。

「…………」

真理邊說邊拿起蓮蓬頭沖洗頭髮。

滿臉通紅地盯着不放的真理。嘴脣微微顫抖地豎指直指哮胯下的櫻花。

就在哮試圖辯解的那一瞬間

「聽起來有夠噁心耶。」

「雖說是無可厚非的男性生理現象……但你居然不顧時間場合及其他隊友們的目光而產生這種慾望……你這傢伙好歹也是個習武之人吧……?心技體各方面部太不像話了,看來我要好好糾正你的劣根性……!」

沒注意到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的哮很認真地擔心小兔,舉步挨近她身邊。

「……?幹嘛,感覺很噁心耶。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

滿臉通紅的小兔雖以雙手掩面,視線卻仍透過十指縫隙確確實實地捕捉到那部位。接着她又再次哭了起來。

直到此時此刻,哮總算才低頭察看自己的胯下。

「……你不說我都忘記有這回事了。」

「?你會誇獎我還真是相當難得呢。感覺更噁心就是了。」

「……原來如此。說得也對……」

「…………那個……謝謝你。我很高興聽見你開口誇獎我的頭髮。」

「哇真是不同凡響呢……大飽眼福大飽眼福。」

「你們誤會了,這是……那個……!」

「啊,等等,不要擅自拿啦。我的頭髮比較長,跟你不一樣,要洗比較久……你再等一下吧。」

櫻花雖然表現出一副不太服氣的模樣,卻還是接着繼續洗自己的頭髮。

「沒錯。我也覺得不要剪比較好。無論理由爲何,剪掉都太過可惜了。」

以及就各種角度而言,在各種層面都心生戰慄的哮。

「她們兩個的感情實際上相當要好呢。」

「……這頭髮色,必定是試圖保護我的母親遺留給我的財產。」

「……是、是嗎?我也沒有特別注意到這點……只不過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再用『你這傢伙』來叫你的必要。雖說並非出於自願,但我們彼此之間存在着近似合作對象的關係啊。」

櫻花則是行跡可疑地頻頻側目窺視真理。

兩人之間瀰漫着一陣不尋常的沉默氣氛。忐忑不安的櫻花,以及紋風不動的真理。

「儘管無從得知雙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我基本上只對他們懷着『感謝』的心態喔。或許雙親是非常誇張的敗類也說不定,搞不好他們也並非自願生下我,但我如今能存在於這世上,全都是拜雙親所賜。『感謝你們生下我』……我覺得只要這樣遙想他們就足夠了。」

櫻花豎起手指輕揠臉頰,彷佛露出了一抹苦笑神情。

「喂,你不要死抓着這個綽號不放好不好!洗髮精我還要用啦!順便連潤髮乳也交出來!」

「唔~」

小兔與流聯手壓制住不想洗澡的金絲雀,硬用海綿擦拭她的身體。

啊啊,接下來一定會被她們不講理地痛扁一頓吧。

「啊哈哈——!嘿——!」

他發現有道黑影,自櫻花、真理及金絲雀背後飛掠而過,緊接着四人身上的浴巾也跟小兔一樣凌空飛舞。

「原來你天生就是那種髮色啊?我覺得確實是很漂亮的顏色喔,看起來像是晚霞一樣。」

「別故意美化你那糟糕的髮質啦,你這紅豆麪包女!」

「有機可趁!」

最後,流也解下自己身上的浴巾,呈現出一絲不掛的狀態後

澡堂內明明並非鴉雀無聲,但或許是感到在意的緣故吧,哮的聽覺下意識地捕捉到兩人的對話內容。

「…………嗚啊啊啊啊……」

見到邊注視着自己邊彷佛下詛咒似地不斷口誦「真悶騷真悶騷」的斑鳩臉上表情,哮頓時在內心暗自叫苦。

因爲哮的那部位逼近自己,小兔就這麼顏面朝上倒落浴池昏迷不醒。哮本以爲她發生腦震盪而慌了手腳,不過至此他終於察覺到衆人的視線。

「本來就是啊。突然變得那麼率直,感覺超詭異的?啊,噁心死了噁心死了。哎真是笨手笨腳。我沒那種興趣就是了——」

「……聽見這頭頭髮受到稱讚,即便是出自你口中,我也不會覺得反感。儘管小時候曾因這種髮色而飽受調侃,現在我卻相當喜歡。」

「…………」

哮這麼心想的同時,自己也被大量女性胴體推倒,再度沉入浴池之中。

「我猜這大概是從我母親那邊繼承而來的。我雖不清楚關於自己親生母親的事,但總覺得應該是這樣沒錯。」

她的視線剛好對準了哮的胯下。由於跌進浴池的衝擊,導致原先綁在哮腰際的毛巾已經不曉得漂到哪去了。

明明好不容易纔營造出感覺滿友好的氣氛,結果還是在轉眼之間就變回兩人平常的模樣。哮雖是面露苦笑,卻也同時覺得,那兩人或許維持那種相處模式比較好。

繞到她們背後的人是流。

「哇嚇我一大跳!……搞什麼啊,原來你也進來浴池泡澡啦?」

不知不覺之間來到自己身旁觀察鳳及真理互動的杉波,令哮嚇得整個人大大往後仰。

斑鳩以只用浴巾遮住胸口的狀態坐在浴池裏泡澡。

這又令哮不知眼神該往哪擺了。

「像她們那樣,有個能夠互相直來直往的對象,其實還滿令人羨幕的。」

「是嗎?你不是也有小兔嗎?」

哮原本差點接着講出『以及我也算』,但卻覺得難爲情而作罷。

斑鳩則露出蘊含憂色的視線持續凝視着櫻花及真理。

「…………我無法像她們兩個那樣既坦率又直來直往。」

斑鳩彷佛嘆氣似地說道。

平常斑鳩講話雖然都很直接,但那是她自己的『想法』,並非『心情』。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變得愈來愈害怕老實地吐露自己的感受……」

一定是自從第五研究所那樁事件落幕後開始的吧哮如此心想。

經歷過與伊砂重逢後所體驗到的失意、後悔。在斑鳩心海掀起驚濤駭浪的,想必就是這些情感。對於當初拋棄姊妹逃離研究所,過着撇下自身過往之生活的斑鳩而言,爲了清算過去而採取行動後所面臨的喪失之痛,着實足夠將她打入絕望深淵。

會對感情用事產生恐懼感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斑鳩轉而面向哮,稍稍將臉湊近他眼前。

「我還沒好好向你道個謝。」

「?」

「……真的很感謝你將金絲雀帶回來這裏。」

原來是指這回事啊——哮如此心想。他本來想說『用不着說什麼感謝啦』,卻因斑鳩的臉不斷貼近自己而頓時講不出話。

拉碧絲纏着自己不放的誇張程度,令哮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雖說她平常偶爾也會黏在自己身邊,但如此過度的反應實在很罕見。

「還是用嘴巴算了呢?重頭戲有點……還得顧及其他人的目光,所以得晚一點才能給你就是了。」

由她的『我頂多也只能聯想到這種事情』這句話來看,感覺事實好像真的如自己所料那樣。哮都忘記她其實也是一名非常不擅待人處事的少女。

「~唔,人家不想洗了!皮膚痛死了!」

她一定是回想起伊砂的事情了吧。

「當時我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緊緊抱住樹夕,而我雖然沒有多餘的心力開口向她表達我的想法……但那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哮任由嘴巴沒入溫泉之中,咕嚕咕嚕地開始吹起氣泡。

斑鳩面帶有點意外的認真神情說要跟哮親吻。

「你說得沒錯。也正因爲這樣,我更要讓她獲得超越這份痛苦的加倍幸福。」

(……這傢伙該不會純粹只是不曉得該如何感謝他人吧?)

「什麼怎樣?就是感謝之吻啊。」

接着,彷佛強調不知該如何是好似地壓低了視線。

「拜、拜託你饒了我,別在浴室這種地方坐在我的膝蓋上好不好……」

「這……畢竟彼此都全身赤裸,不太好吧。」

由於剛剛在大家一同前往澡堂時也有開口問她要不要一起來,結果她的回答是不要,因此便將她留在客房,但……

接着走到浴池一角抱着膝蓋縮成一團。更令人無言的是,她也像剛剛的斑鳩一樣在水裏用嘴巴吐氣,讓溫泉水開始不斷冒出氣泡。

她想做的事情明明很下流,態度卻是既誠懇又殷切。

或許是把哮這段話解讀成拒絕之意吧,拉碧絲乖乖地從哮身上站了起來。

哮回想起持劍刺透樹夕時的情境,並眺望着從天而降的雪花觸及溫泉而緩緩融解的光景。

因此哮並未再開口,而是默默地在心裏替她的背影加油打氣。

只見不知不覺間佇立在浴池裏的拉碧絲連條毛巾也沒帶,全身一絲不掛。拉碧絲雖然始終是一副幼兒體型,但一回想起在魔導學園肌膚相親時的情境,就令哮感到坐立難安。

水桶掉落地面的聲音響起,緊接着又有一陣拉門開啓的聲響傳入耳中。

心情極好的哮哼着歌,盡情享受着溫泉。

她可能是決定要去找金絲雀溝通吧。

幸福極了——雖說先前也曾與衆人一起去泡過溫泉,但他已經很久沒能像這樣徹底放鬆番。全身上下傷痕累累,又因過度使用掃魔刀而導致肌肉也瀕臨極限,然而拜這座溫泉所賜已完全康復。

「不,真的不必說什麼道謝的話啦!我只不過是擅自決定帶她回來罷了!」

「然而,天生只懂得直言不諱的我,卻也曾產生過『若不正面對決就無法跨越難關』的想法。在我準備選擇到底要不要殺死樹夕的時候就是那樣。」

拉碧絲啪沙啪沙地踩過溫泉水,直接來到哮的眼前。

「……你妹妹可能受了重創,現在仍深陷水火之中喔。」

金絲雀『砰』地使勁關上澡堂拉門之後,小兔的嘆息聲及流的笑聲同時響起。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全身溼淋淋的金絲雀就這麼一絲不掛地衝出澡堂。

斑鳩停止吹出氣泡,只挪移視線望向哮。

「……您排斥是嗎?我知道了。」

「以及……我只是不想後悔罷了。」

隨後她冷不防地伸手抓住哮的左臂,將他拉到自己身旁。

「當時要是直接手刃樹夕……要是沒能坦率地面對自己的心情,我一定會死不瞑目吧。」

雪花依舊不斷從天而降,可說是最適合泡溫泉的日子。

洗澡的地方雖然還是一樣吵吵鬧鬧,哮仍得以獨佔溫泉盡情享受一番。

「…………」

接着她將手挪到嘴邊,擺出宛如握住某種物體的姿勢。

斑鳩的神情極其正經。甚至到了令他實在不忍隨便加以回絕的地步。

「真是夠了,與其會這樣鬧彆扭,你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別講出不想來泡澡之類的話……你也真是有夠不坦率啊。」

「…………」

「廢話少說快去吧!」

「你爲什麼這麼堅強呢?」

「……呃等一下等一下……這、這是怎樣?」

斑鳩移開仰望天空的視線,轉而筆直凝視着哮。

哮講出這句不得要領的話試圖掩飾內心動搖,卻見拉碧絲逕自轉身背對他。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鎖定她那嬌小可愛的臀部,但她的臀部竟立刻沒入水中。

「♪啦啦啦啦啦啦——」

簡直就跟在魔導學園鬧彆扭的那個拉碧絲如出一轍。但當時是以刀劍,也就是以魔導遺產的身分鬧彆扭,感覺跟這次的理由不太一樣。

哮差點忍不住發出詭異的驚呼聲。

「泡溫泉會不會害你生鏽……應該是不致於吧,啊哈,啊哈哈……」

「爲什麼?」

「不想後悔…………嗯,一點也沒錯。」

(難道她是因爲被撇下而不高興嗎……?)

「我也討厭後悔。我再也不想品嚐爲時已晚的苦澀滋味。」

「……拉、拉碧絲,我並沒有排斥你,所以你也不用躲到那麼遠的地方啦。」

「喂!金絲雀!你還沒好好洗一下頭髮耶!」

這還是哮頭一次見到斑鳩表現出如此傷腦筋,且惹人憐愛的模樣。

無可奈何的哮只好主動起身接近拉碧絲,與她並肩坐下一同泡澡。

自遠方眺望着金絲雀身影的斑鳩,讓自己整個身子連同嘴巴都沉入溫泉之中,咕嚕咕嚕地一直冒泡。

哮忍不住搬出敬語,因斑鳩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由於她毫不遮掩自己的裸體,導致哮連忙轉移目光焦點。

「杉波同學杉波同學!你爲什麼動不動就想提供性服務呢!只要一聲謝謝就足夠了吧!? 」

「…………哼。」

「宿主。」

斑鳩啪沙啪沙地邁開步伐走出浴池。

「你、你也跑來泡溫泉嗎?」

「嗯。可是現在我也只能先救回她再向她道歉。」

正當恢復冷靜的哮開始思索該如何是好之際,盥洗處那邊傳出一陣喧鬧聲。

並趁着離開之際一度轉頭,狠狠瞪了斑鳩一眼。

斑鳩在聽完哮這番話之後,挺直背脊站了起來。

哮苦笑着如此說道,拉碧絲則側目瞄了哮一眼。

「…………」

「我愛樹夕,但我也想活下去。我想跟同伴……跟樹夕一起過生活。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心情。」

拉碧絲像是回答哮內心的疑問一般,咕嚕咕嚕地猛吹氣泡。

哮眯起雙眼揮手驅趕,只見斑鳩先是嘟起嘴脣作出近似「3」的形狀,隨後才步出浴池。

雖說希望她無論身爲刀劍或人都能待在自己身邊的人是哮……但這種難爲情的感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換句話說,她就這麼直接坐在哮的面前,或者該說是坐在他的下半身。

「你錯了……我只是個任性的傻瓜罷了。」

「——啦!? 」

先確認過沒人注意到自己這邊,哮這才悄悄露出鬆弛的糟糕表情。

「……拉碧絲?」

拉碧絲面無表情地吹着氣泡。

堅強。聽她這麼一說,哮不禁面露苦笑。

斑鳩則反過來讓肩頭露出水面,抬頭仰望天際。

哮移開搭在斑鳩頭上的手掌,再次壓低雙肩沒入水中。

能讓斑鳩展露這種困惑表情的,一定只有金絲雀而已。

「…………」

(這代表她就是如此重視我的意思嗎?)

於是哮若無其事地伸出手掌,輕輕搭在不斷從水底吹出氣泡的斑鳩頭上。

「…………」

斑鳩用雙手捧起漂浮在水面上的雄偉胸部,作勢搓揉一番。

只見斑鳩閉上雙眼,噘起嘴脣貼近哮的嘴脣。

「那樣我會良心不安。你完成了讓我覺得就算把自己所有一切奉獻給你也沒關係的事情,而說到我能爲你做些什麼,我頂多也只能聯想到這種事情。」

就在斑鳩準備提腳跨越浴池邊緣之際,冷不防地轉頭望向哮。

「話又說回來,草薙。」

突然聽見身旁有人開口叫自己,哮頓時嚇得發出尖銳的倒嗓聲。

「……你妹妹大概氣炸了吧。」

「真的不需要我用嘴幫你服務一下嗎?」

「……是嗎。若不喜歡親嘴的話,那你覺得什麼方式比較好呢?現在我可是有求必應喔。用胸部怎麼樣?」

自從離開魔導學園之後,她幾乎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

「我很清楚你害怕坦率面對自己的感受。在講話時慎選字句,以免對聽者造成傷害,這是隻有聰明人才辦得到的事,換作我一定沒辦法。因此我只會直截了當地講出自己的意見。但你反倒是那種看起來彷佛目空一切,且令人猜不透內心想法,實際上卻會慎選字句再說出口的人。」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8 白銀爭亂 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插圖(2)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8 白銀爭亂 · 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 · 第2張插圖

雖說聽不太清楚,但她剛剛大概是回了一句「系統出錯」吧哮如此心想。

離開澡堂的金絲雀,連頭髮也沒擦乾就直接回到客房。

「…………」

金絲雀板着一張臭臉眺望着客房。

「…………金絲雀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她反問着自己,輕輕咬着下嘴脣。

金絲雀開始後悔跟着哮來到這裏的決定。

她並不討厭35小隊。然而他們那種有點脫線的氣氛,只會令現在的金絲雀內心感到更加焦躁罷了。

她很想現在立刻殺進Alchemist社摧毀一切。

她怎麼也壓抑不住這股激動的情緒。

既是這樣,自己爲什麼還聽從哮的建議,跟着來到這種鬼地方呢?

爲什麼會被那種什麼都不知情的男子口中的說詞打動心靈呢……

爲什麼會產生想跟那個撇下母親逃走的女人交談的念頭呢……

事到如今自己也不可能變得多率直。光是看見那女人出現在眼前,自己就保持不了冷靜心態。整個人會變得感情用事,怒火不由自主湧上心頭。

自己明明也並非不想跟她交談……

「……算了。」

金絲雀搖搖頭,拋開心中的迷惘。

爲了讓心情恢復平靜,金絲雀張嘴含住從口袋裏掏出的一根棒棒糖。不帶甜味的強烈薄荷香氣穿透鼻孔,心情總算稍稍獲得平復。

她脫掉拖鞋,起身走過榻榻米。

伸手握住毫無防備地斜靠在牆邊的魔劍『雷瓦汀』。

「對不起。」

金絲雀彷佛下定決心似地微眯雙眼。

斑鳩的血液沿着劍身滑行,緩緩流向金絲雀的手邊。

「嘖,不要叫這個名字!這是媽媽替金絲雀取的名字!金絲雀纔不想聽你開口提到這個名字!」

聽見金絲雀這番懶得理睬的冷淡發言,斑鳩不禁壓低視線。

使用在人類身上的話,會對身體造成極大負擔,導致受驗對象在短短數年內便會逝去,不過精靈就例外了。因精靈基本上擁有將近千年的壽命。

金絲雀皺起眉頭怒瞪斑鳩,不料卻立刻喫驚地睜大雙眼。

內心深處隱隱作痛。

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女孩。

被斑鳩這麼一安撫,金絲雀雖是感到不太服氣,卻仍默默地任由斑鳩這樣對待自己。

「……我並沒有被當作實驗動物受到虐待。」

金絲雀將頭撇向一旁,心有不滿地嘟嚷着說道。

「媽媽挺身保護了差點遭到處分的金絲雀。金絲雀從來沒有被其他研究員動過任何一次手腳。」

金絲雀抱持着焦躁之情,開口詢問不發一語的寶劍。

斑鳩打死也說不出自己對她懷有母愛的這句話。斑鳩既不知母親是什麼樣的一種角色,也不是懷胎十月經過陣痛而生下金絲雀的,自然不可能把毫無血緣關係的這女孩視如己出。更不能搬出勺愛。這個廉價詞彙瞞混過關。

面對斑鳩筆直的視線,金絲雀的眼神開始遊移不定。

遷怒似地將雷瓦汀收回劍鞘之後,金絲雀隨即掉轉腳步。

雷瓦汀雖與銀檞之劍同爲神器,不過卻在魔女狩獵戰爭期間半毀,因而喪失了絕大部分的性能。

金絲雀挪開抵住斑鳩喉頭的劍刃,準備加快腳步離開客房。

斑鳩沒能立即回答出金絲雀的詢問。

金絲雀雖是悶不吭聲,卻因羞恥心及屈辱感而導致她嘴脣緊抿成ヘ字狀,整個人微微顫抖不止。

「……等等……你別走。你不可以去。」

「你會在Alchemist社受到實驗動物般的殘忍待遇,全都是我的不對。」

「的確,我也這麼覺得。可是,假如你抱持着並不想殺我的念頭……那我希望你可以稍微陪我聊聊天。」

若換成一般小孩的情況,那就還只是個幼稚園學生罷了。

「你不是說只要聊聊嗎!? 金絲雀怎麼都沒聽說還有這回事啊!」

雷瓦汀沒有任何反應,看起來宛如只是一塊平凡的鐵塊。

「……你打算去哪?」

因爲抓住她手臂的斑鳩,臉上帶着宛如哀求般的殷切神情。

「……急速成長。跟花時間養育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然而當她準備走向客房入口的門扉時,卻發現她最不想撞見的人站在門口堵住她的去路。

「要是放着不管,會害你感冒喔?」

像這樣能夠直接觸摸金絲雀頭髮的狀況,就連斑鳩本身也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斑鳩甚至完全無法想像,伊砂與金絲雀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你在見到金絲雀之後,原本打算做什麼?」

「!? 」

一方面是因爲她一直以爲金絲雀早已被Alchemist社處分掉,此外伊砂爲了保住金絲雀一命而暗中採取不少行動一事也令她覺得意外。

每次總是這樣。先前在魔導學園時,也是由於脾氣起伏太過劇烈而交不到什麼好朋友。而且她又不擅言詞,更搞不懂人心的微妙變化。

「…………沒關係。即便只有一個人,金絲雀也要跟他們拚了。」

在停頓了很長一段間隔之後,斑鳩闔上眼睛說道。

金絲雀發出怒吼聲。明明只要冷靜地表達拒絕之意即可,她卻因情緒失控而導致語氣變得格外激動。

斑鳩面帶淡淡微笑,用毛巾仔細地擦拭金絲雀的頭髮。她的手傷在淋上方纔裝瓶的溫泉水之後,立刻就完全康復了。

當然,斑鳩不會如此不識相地告訴她這件事。金絲雀先前那句『少在那邊擺母親的架子』真的是一點也沒錯……斑鳩也認爲金絲雀的母親就只有伊砂一人而已。事到如今,她也不認爲自己有辦法成爲金絲雀的母親,縱使想當好這個身分,斑鳩也不曉得母親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角色。

「……你肚子餓了對吧?等一下老闆娘會準備晚餐,就算喫完飯再離開也不遲啊。大家一起用餐是很開心的一件事喔。」

「…………」

「知識透過裝置輸入腦中,別把金絲雀當小孩看待。金絲雀很擅長學習,比你聰明多了。」

「……咦?」

或許是出於自責的念頭吧,斑鳩的聲音夾帶着微弱顫抖。

「開什麼玩笑……」

「放、放開。金絲雀爲什麼非得聽你指使不可!」

「……可惡。」

緊握成拳頭狀的雙手微微顫抖不止。

這是斑鳩首度獲知的事實。從很久以前,她就對原本預定好的處分計劃被推翻一事感到不可思議,但她怎麼也料想不到,伊砂竟會主動挺身試圖保護金絲雀。

「與你無關,這裏沒金絲雀的事了。繼續跟你們一起行動也毫無意義可言。金絲雀要獨自採取行動。」

有缺陷的劍,以及有瑕疵的持用者,就算擅闖Alchemist社也只會落得慘遭殺害的下場。這種事,金絲雀自己也十分清楚。

「我並不是在開玩笑。要是就此放你離開,我以後根本沒臉面對伊砂。與其任由你去送死,那我不如先死在這裏算了。」

金絲雀甚至到現在都還沒能博得雷瓦汀的認同。

是斑鳩。一頭溼淋淋的黑髮,以及一身緊貼着肌膚的浴衣。大概是沒仔細擦乾身體就匆匆忙忙穿上衣服跑了過來吧。只見她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起伏。

金絲雀的視線霎時變得格外尖銳。

「……你……太卑鄙了……」

「你長大了呢。照理說你出生至今應該才經過短短五年時間纔對。」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只有五歲啊。」

對金絲雀而言,眼前這把紅色劍身看起來彷佛是在如此教訓她一樣。

「你擋到金絲雀了,滾開。」

「……即便你就此割斷我的手指,或者刺透我的脖子也沒關係。只要你肯因此聽我講話,那這代價便宜得很。」

「……拜託你了。」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8 白銀爭亂 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插圖(3)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8 白銀爭亂 · 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 · 第3張插圖

急速成長那是爲了運用複製人或幻想生物進行實驗,而藉助藥物及魔導遺產加快肉體成長速度的處置。

「這不是指使……是在拜託你……我有話想對你說。」

連斑鳩本身都很詫異自己居然會如此驚慌失措。一方面固然是因爲她幾乎沒做過道歉這種行爲,再來就是由於長年來她一直爲了金絲雀的事自責不已,因此在當事人面前道歉自然會感到格外緊張。

「我打算贖罪。即便是這樣的我,也自認該對不小心讓你誕生一事負起責任。我玩弄了生命……儘管當時毫無自覺,不過卻也無法否認這項事實。」

「……你在對什麼事情道歉?」

話雖如此,現在的斑鳩自然無法認同這種處置手法。

身體成長及知識雖有可能透過外部裝置灌輸,但即便使用裝置,也無法提升精神年齡。觀其言行舉止,可以明顯看出金絲雀的精神還停留在五歲小孩的階段。

這已是五年前的往事了。金絲雀似乎認爲自己的名字是伊砂所取,但其實那是斑鳩幫她取的名字。

「別亂動,很快就好了。」

「事到如今你還想怎樣!金絲雀跟撇下媽媽逃走的你沒什麼好說的!」

在講話的期間,斑鳩聽見金絲雀緊握拳頭的聲音。她氣得雙盾直髮抖。

不料斑鳩竟用雙手抓住雷瓦汀。

劍尖直指斑鳩喉頭,金絲雀咬牙切齒地說道。

金絲雀對着無意鬆手的斑鳩抽出巨劍。

「不需要。時間寶貴,別擋路。」

只不過,斑鳩猜想兩人之間必然存在着一股難以取代的羈絆。

與其他神器相同,這把劍是人類靈魂駕馭不了的神兵。而身爲半樹精,魂魄性質與精靈相近的金絲雀,則具備足以運使這把神劍的素質。

金絲雀不由分說地準備從斑鳩旁邊離開。

「嘖……!」

金絲雀喫驚地睜大雙眼。假如她就這麼試圖使勁收回劍刃的話,大概很輕易就能割斷斑鳩的十指吧。果然不出所料,斑鳩的手指因皮膚裂開而滴出鮮血。

但雷瓦汀不僅失去名喚《神只殺手化》的弒神之力,甚至還呈現出無法確實執行《英雄化》術式的狀態。鵝媽媽雖說雷瓦汀的人格及魂魄至今依舊寄宿於劍身之中,金絲雀卻完全聽不見它的聲音。魔導遺產與持用者的魂魄若無法相互聯結,那就只能發揮出不到一半的實力。

金絲雀拔出這口呈雙手劍造型的巨劍,定睛凝視着鮮紅色的劍身。

「……喂,你也說說話啊,雷瓦汀。」

五分鐘後。斑鳩讓金絲雀坐在被爐前,用毛巾擦拭她的頭髮。

就在幾乎快要觸及斑鳩之血的瞬間,金絲雀放鬆了手部力道。

只不過,斑鳩說什麼都絕不能,讓因爲她自身過錯而誕生的這孩子白白喪失寶貴性命。

「……金絲雀。」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據大蛇所言,假使單論破壞力的話,雷瓦汀似乎更勝銀檞之劍一籌。

一旦提及『贖罪』這個字眼,金絲雀就會勃然大怒這個反應,早在斑鳩預料當中。但除此之外,她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話語了。

就在即將擦身而過之際,斑鳩突然抓住金絲雀的手臂。

贖罪、責任及後悔。斑鳩對金絲雀所抱持的就只有這幾種感情而已。

照理說應該就只是這樣而已。

「撇下你與伊砂逃走也是不爭的事實。就因爲我逃亡,害伊砂喫足了苦頭。伊砂會死也都是我造成的。」

「…………」

「伊砂最後留下的遺產就只剩你而已……因此,希望你可以允許我保護那孩子所試圖守護的你。你儘管繼續討厭我沒關係,就算恨我也無所謂。因此……希望你能答應讓我留在你身旁。」

連斑鳩本人都覺得,這真是一段笨拙到極點的說詞。

縱使對象不是金絲雀,只要聽別人對自己講出如此任性的話,也會忍不住火冒三丈。

明明以爲自己是跟緊張無緣的人類,想不到居然會在這種緊要關頭變得如此不擅言詞……

不知不覺之間,金絲雀已鬆開緊握的拳頭,壓低視線直盯下方。

「你……認爲自己是金絲雀的母親嗎?」

「…………不,你的母親是伊砂。我只是爲了利用誕生至人世的你,而從旁協助她辦理你的生產工程罷了。」

斑鳩從金絲雀頭上拿開毛巾,彷佛忍受着壓力似地緊緊握住毛巾不放。

「少騙人了。金絲雀知道,媽媽有說金絲雀是你們兩人聯手創造出來的。」

「……那是……」

「不過,只有媽媽是金絲雀的媽媽。無論如何……也絕不會承認你是母親。金絲雀絕對不會原諒你。」

縱使受到這麼明確的拒絕,斑鳩仍無法說出真正的事實。

在她即將逃離Alchemist社的前夕,原本有嘗試過要救伊砂及金絲雀一起離開。但伊砂卻拒絕了斑鳩,金絲雀則是被她以爲早已遭到處分。

只不過,她背離兩人逃走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早知如此,當時就算被拒絕也該硬拉着她的手一同逃走纔對。而獲知金絲雀已被處分的判斷材料,也只有掉落在地板上的那顆糖果。縱使等確認完遺體後再下定論也不遲。

即便事實上曾嘗試過要搶救她們,然而當時想要搶救她們的念頭及決心卻一點也不夠堅定。

「…………」

在最後一刻,斑鳩說了兩個謊言。

斑鳩彷佛對自己的發言感到羞愧似地遮住顏面。

金絲雀沒有回應,只是加快腳步走向門口。

她輕提一隻手掌搗住臉龐,重重地嘆了口大氣。

「哪來的希望她幸福啊。別開玩笑了好不好。別再說謊了好不好。」

「我聽伊砂說過……金絲雀這個名字是從繪本所取的。那是一隻對人類懷着憧憬,最後搖身變成人類的鳥兒名稱。」

第一,爲她取名爲金絲雀的人並非伊砂,而是自己。

「…………」

即便是用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口氣回應,斑鳩仍覺相當欣慰。

第二,就是斑鳩當初在替她取名時,根本就沒有抱持任何一絲希望金絲雀能得到幸福的念頭。

被遺留在客房的斑鳩,則是垂頭喪氣地放下探向半空中的手臂。

感到放心的她,就算自己沒意識到,臉上表情仍自然而然地笑逐顏開。

「這樣就好,謝謝你。」

否則一旦被她知道,她大概會對僞善到極點的斑鳩萌生強烈殺意吧。

「明明就只懷着滿滿的罪惡感……那名字也只是一時情急之下所想到的啊……笨蛋。」

金絲雀從被爐裏站起來,逕自舉步走向客房出口。

「……想怎麼待在金絲雀身邊都隨你高興。不過相對的,別妨礙金絲雀就好。金絲雀已經懶得再理你了,要怎麼活怎麼死都是你的事。」

「…………那又怎樣?」

「金絲雀雖是著名的籠中鳥,不過繪本里頭的那名少女,卻順利得到了身爲人類的人生及幸福。我想伊砂必定是希望你能如同繪本中的金絲雀那般,像個平凡人類一樣享受幸福。」

金絲雀手握門把,猛然打開房門飛奔而出。

「你的名字。」

「我雖沒辦法爲你做任何事情……但伊砂她真的很關心你呢。」

雷瓦汀則是依然斜靠在牆角。

斑鳩自責地使勁緊咬着下嘴脣。她由衷盼望,金絲雀能永遠不要得知爲她取名的人是自己的殘酷真相。

斑鳩凝視着金絲雀的背影,有點遲疑地出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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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 英雄召喚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問題兒童,集合
  4. 04第二章 出擊!蝦兵蟹將小隊!
  5. 05第三章 不靈光的人們
  6. 06第四章 英雄召喚
  7. 07最終章 在黃昏時刻,開始狩獵魔N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2 魔女爭奪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喪失記憶的魔N
  4. 04第二章 魔N,入隊
  5. 05第三章 水火不容
  6. 06第四章 模擬戰錦標賽
  7. 07第五章 死靈術師的譏笑
  8. 08最終章 揹負者們的力量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3 兩位鍊金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前往境界線
  4. 04第三章 杉波斑鳩
  5. 05第四章 鬼神的蹂躪
  6. 06最終章 機械龍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4 愚者們的學園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狩獵祭
  4. 04第二章 劣等生同盟
  5. 05第三章 梅菲斯特費雷斯
  6. 06第四章 能夠保有自我的場所
  7. 07第五章 兔子也有獠牙
  8. 08最終章 破魔銀彈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5 百鬼之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崩壞的序曲
  4. 04第二章 妹妹
  5. 05第三章 片刻的安寧
  6. 06第四章 草剃哮
  7. 07最終章 弒神之力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6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導學園
  4. 04第二章 粉飾的平穩
  5. 05第三章 拉碧絲拉斯莉
  6. 06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
  7. 07第五章 純血之徒,襲擊
  8. 08最終章 該回去的地方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七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7 逆襲的紅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戰場
  4. 04第二章 選擇同伴,還是選擇復仇?
  5. 05第三章 粗製濫造
  6. 06第四章 復仇鬼
  7. 07第五章 紅蓮的傳承
  8. 08最終章 並肩前行
  9. 09末章

第八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8 白銀爭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一路北上
  4. 04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和平會談
  6. 06第四章 公路大戰
  7. 07第五章 雪上激鬥
  8. 08最終章 當行之道
  9. 09末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別附錄 角S服裝設定集

第九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9 異端同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神話世界的碎片
  4. 04第二章 異端聚首
  5. 05第三章 第一研究所反擊行動
  6. 06第四章 破滅夢魘
  7. 07第五章 突襲Alchemist社
  8. 08最終章 開花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十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0 魔女狩獵戰爭(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鐵
  3. 03第二章 爲了前進
  4. 04第三章 禁忌紅閃
  5. 05第四章 臨界點
  6. 06第五章 EXE
  7. 07最終章 吾之法律堅定不移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1 魔女狩獵戰爭(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代價
  4. 04第二章 草薙血脈
  5. 05第三章 抵達神之領域的人們
  6. 06第四章 東方的純白魔N
  7. 07最終章 兩個鬼
  8. 08末章

第十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2 黃昏的呼喚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
  4. 04第二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們?
  5. 05第三章 只需注視前方
  6. 06最終章 然而心意卻慘遭粉碎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3 拂曉的誓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生死與共
  4. 04第二章 問題兒童,再度集結
  5. 05第三章 賭上肩頭的星型徽章
  6. 06第四章 全面戰爭
  7. 07第五章 一起回去好嗎?
  8. 08最終章 一刀兩斷!
  9. 09末章 35試驗小隊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1

  1. 01插圖
  2. 02Mission 01 櫻花教官的強化集訓
  3. 03Mission 02 第35醉鬼小隊
  4. 04Mission 03 a day in the park
  5. 05Mission 04 夏曰狂歡時光
  6. 06Mission 05 試作型絕非浪得虛名
  7. 07Extra Mission stand by Me
  8. 08後記

第十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1. 01Mission01 拉碧絲小姐你怎麼了?
  2. 02Mission02 只有今天是我的夫君
  3. 03Mission03 難忘的往日時光
  4. 04Mission04 最強的假期
  5. 05Mission05 最糟的假期
  6. 06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
  7. 07More After……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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