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特典 龍虎相爭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4401 字
天色翳暗。
不知不覺間,夜幕已然變得愈發濃重、深沉。
彷彿在避開繁華街那耀眼的霓虹燈火一般,一輛出租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陰暗幽深的背街小巷巷口。
咔噠、咔噠。
橙色的雙閃指示燈閃爍着,在幽靜的街道上投下臨時停靠的訊號。
黑暗之中 ──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飄然而出。
「…………」
高挑的身形。
這個渾身上下包裹着高檔名牌的女人,對自己滿身的刺眼血跡視若無睹,只是面無表情地抖了抖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將
插槽
邊緣殘留的鮮血甩落。
「…………」
女人忽然抬起頭,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端詳着高掛在天際那輪圓滾滾的皎潔光玉,她輕輕呢喃出一句話:
「……媽媽。」
她用手帕擦了擦臉,俯身準備鑽進出租車裏──
「哎呀呀,在這深更半夜裏,實在沒有特意去衝個血紅色熱水澡的必要吧。」
她這才注意到,旁邊座位上不知何時竟端坐着一道人影。
特徵鮮明的銀髮、尖長的耳朵、驚人的魔力……是個精靈。
劉悠然死死盯着眼前這位將一柄並非魔法驅動器的普通長刀扛在肩上的隱世賢者,不由得神色微變。
「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
「劉悠然。」
凌晨兩點。這輛同時載着『龍』與『虎』的鋼鐵座駕緩慢地行駛着,駛入了喧囂不夜的繁華街區中。
「你爲什麼會覺得在這狹窄空間裏『拔不出刀』呢?行動之前,本就應該將對手所有可能的應對方式納入考慮。不然,無異於主動把主導權拱手讓給對手。有些時候,經驗反而會淪爲自縛的鎖鏈……不過,能在被人徹底幹掉之前學到這一課,也算你運氣好呢。」
能在區區數十秒內完美評估出這輛封閉出租車內的爆炸極限,並生成絕妙濃度的甲醇氣體,並設下定向爆破的下限。劉悠然這套神乎其技的精妙操作固然已經超越了常人的理解,但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明知道自己也同處車內、卻堅信『自己絕對能規避爆炸的波及』,並當機立斷直接痛下殺手的這份恐怖膽識。
阿斯忒米爾抬起一條腿,彎了彎高挑的身子。
這是劉悠然有生以來第一次。
直到前一秒爲止,劉悠然那勝率爲百分之百,無一失手的偷襲手段,在這一刻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路過了熟悉的酒店、俱樂部、酒吧。先前曾被引薦過的應召女郎正摟着一箇中年女人的肩膀隱入陰暗的巷尾;醉倒在馬路牙子上的女人正被兩個巡邏的警察低頭詢問;被路人無視的皮條客歇斯底里地宣泄着污言穢語。
收到阿斯忒米爾的指示,出租車平穩地起步,向前滑行。
「……你是來殺我的嗎?」
朝着喚出其名的劉悠然,阿斯忒米爾已回喚其名作答。
劉悠然輕輕移開了視線。
指尖因爲魔法餘波而受了輕微灼傷的劉悠然就這麼呆在原地,滿臉寫滿了難以置信。
劉悠然苦笑着聳了聳肩:
這個精靈……剛纔扣動了扳機嗎?不,這傢伙身上根本就沒有攜帶魔法驅動器。那她是光憑肉身閃避開的?不對,難不成她是利用手裏的包子把定向爆破的衝擊波給格擋開了?開什麼玩笑,這根本不符合人類的常理。只能認爲她在剛纔那一瞬間,扣動了
神殿光都
寶庫裏封存着的那張寶弓的扳機……可即使如此,她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動的手……?
「開車吧。」
劉悠然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這傢伙,腦子絕對不正常……
緊接着,她又將視線緩緩移向了對方扛在肩上的那柄長刀。
「…………」
一羣穿着大同小異衣裝的社會性動物,正藉由宿醉、遺忘和肉慾來宣泄着平日裏積攢的怨氣。它們在這個週末的深夜裏虛度、浪費、揮霍着金錢與光陰,極力將那遲早會降臨的終末審判遠遠地拋諸腦後。
阿斯忒米爾一把攥住劉悠然的手,強行捏着她的拳頭將車窗轟了個粉碎。
面對滿臉警戒不自覺地向後仰去的劉悠然,這位冠以最強之名的精靈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首先,在你擅自認定在這車裏拔不出這柄刀的瞬間,你就已經輸了。」
「…………」
「雖然你好像有些誤會了。」
車窗劇烈震動,座椅一陣搖晃。
在這狹窄逼仄的車廂裏,那把刀根本不可能拔得出──
「我可不是……什麼鬼,這玩意怎麼打不開啊……我可不是來取你性命的……搞不懂,這玻璃爲什麼推不動啊……我只是來找你聊下天而已……也就是說,我問的是它爲什麼打不開……那個……車窗……對,車窗……打……打不──啊啊啊!」
這道直取人類要害『印堂』的爆破魔法……是通過『
生成
』之術在空中瞬間製造出高濃度的甲醇氣體,並在其消散前利用靜電引燃,同時利用魔力護壁阻斷餘波,將爆炸產生的全部破壞能量以定向聚能的方式轟出的『
局域爆破
』。這是一道能讓指尖所指之人命喪當場的,劉悠然最爲得意的看家招式之一。
阿斯忒米爾被那視線牽引,把目光投向不相干的方向 ──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 劉悠然猶如敏銳捕捉到水面上躍起魚影的蒼鷹一般,閃電般遞出一記極爲狠辣的貫手。在她的指尖在阿斯忒米爾眼皮子底下捏響的剎那,一道劇烈的微型爆炸轟然炸裂開來。
劉悠然一言不發地坐到了阿斯忒米爾的身旁。
聽到身後傳來的玻璃碎裂裂聲,面無血色的出租車司機失聲大叫。
「我搞不懂啊……說到底,你這傢伙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爲了獵一隻兔子便在這鋼鐵叢林中四處遊蕩,你當自己是獅子嗎?想要炫耀你那溢出來的龐大實力,就滾去別處耍威風,老孃可沒興趣陪你做這種看不到盡頭的無用功。」
阿斯忒米爾猛地將自己那張精緻面龐湊了過來。
阿斯忒米爾一邊吧唧吧唧地嚼着包子,一邊說道:
因此,這絕對是完全攻其不備的一擊。然而──
「拔得出來喲。」
「兩、兩位乘客!」
「你這是什麼怪里怪氣的措辭?中二病?」
先前維持着半跨進車門姿勢僵在原地的劉悠然此時終於緩過神來,重新拾起自來到東京後愈發膨脹的傲氣與自負。
坐在她右手邊的阿斯忒米爾,正從抱着的紙袋裏掏出一個溫熱的中華包子,塞進嘴裏大嚼起來。
劉悠然完全摸不透對方到底是天然呆還是故意在裝瘋賣傻,只是感到蓄積起來的殺意和力道在瞬間一泄如注,最終有些脫力地收起了架勢。
「請不用擔心,我們會全額賠償的。當然,是由親手砸碎車窗的這位罪魁禍首來買單。好啦,劉悠然!你的拳頭剛纔破壞了社會的公共秩序哦!給我老實反省,並全額賠錢,聽到了嗎!」
「…………」
這個令人作嘔的世界,自己也深陷其中……劉悠然深知在這垃圾堆一樣的都市裏根本沒有可以讓自己寄託感情之處,便索然無味地收回了視線。
劉悠然越過車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冷眼打量着這個社會。
劉悠然此前一直藏在背後的另一隻手,也在同時扣下了扳機。
「我就知道。因爲老孃前幾天剛把魔法協會的一個大人物給打的半死不活。殺手遲早會找上門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老孃的實力早已毋庸置疑,那那些傢伙會派你這種規格的強者來除掉我,也是自然而然的走向。」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毫髮無損的阿斯忒米爾一口咬下了那顆被烤得表面有些微焦焦痕的包子。
「我最近聽說魔法協會里跑出來了一隻嗜血的猛虎呢。之後我算了一卦,比起大老遠跑去上野動物園看什麼蘇門答臘虎,來這裏近距離摸摸老虎屁股,纔是大吉大利的行程呢。」
夜色越深,東京的天空反而愈發沉溺於燈火之中。
「噢~」
「哎呀,怎麼了呢?你的腳尖可都要踩進出租車裏了哦。沒必要擺出一副彷彿失足墜入不見五指的深邃黑暗中一樣的哀憐表情嘛。嘛~?不過畢竟突然迎面撞見了我這種絕世強者,會被當場嚇得雙腿發軟也是在所難免的呢~?嗯~?」
「您這是什麼眼神呀,跟個懷春少女一樣Lovely(含情脈脈)的。您該不會是迷上我了吧~?快別這樣啦,雖然我知道自己確實強得有些無法無天,但你將敬畏轉化爲愛慕的速度未免快到音速了吧~?」
「…………」
劉悠然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個不斷朝自己瘋狂眨着眼,滑稽地做出疑似拋媚眼動作的詭異精靈。同時將精神高度集中在靠在前排座椅上的那柄屬於自己的
青龍偃月刀
上。
「…………」
「中華包子變得熱乎乎的了!表皮烤得焦黃焦黃的,太棒了,這個~!」
她親眼目睹了超越自己的才能。
立於她眼前的,卻是更爲脫離常軌的規格外怪物。
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搖下車窗玻璃,不斷伸手用力推着玻璃的阿斯忒米爾開口道:
「泥要次一點嗎?」
「聽說你,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嘗過敗績呢。」
「……啊啊。」
「正因如此,你纔會去肆意虐殺弱者嗎?」
看到眉頭微微一跳的劉悠然,阿斯忒米爾笑着揮了揮手:
「不對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雖然確實是深愛着正義的善良角色,但我也沒有多管閒事,跑來糾正他人價值觀的興趣。欺凌弱者是你的自由,巴結強者也是你的權利……然而,這世上唯獨有一件事,是本人絕對無法坐視不理的。」
在劉悠然面前的這個女人──露成了無比、無比、無比深邃的微笑:
「那就是,在這世界上,居然存在着尚未被我親自『診斷』過的力量。」
這一瞬間,劉悠然徹底明白了過來。
眼前這股壓倒性的力量,是爲了吞噬自己而來 —— 不知何時,那雙灼灼發亮的蒼藍眼眸已經近在咫尺,窺視着自己的一切。
「讓我們幹一架吧。」
會輸。
毫無懸念,悽慘落敗的結局變成清晰的畫面,閃過了她的腦海。
「…………」
面對只是緊咬牙關一言不發、拼死尋找着絕境反擊機會的劉悠然,阿斯忒米爾身上那股沉重的殺氣,卻悄然退散了開來。
「原來如此,你所恐懼的並非黃泉的『鬼籍』,而是慘敗在他人手下的『敗績』啊。」
「…………」
望着那個臉上一副『我這個押韻用得超級有水平吧?』的得意表情,腦子大概多少有點大病的脫線精靈,劉悠然有些沒眼看地默默移開了視線。
「嘛,既然你這麼抗拒與我交手,在下倒也絕不強求。因爲我從你的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一個頂級戰士該有的對生存的極度渴望。如果現在的你與我切磋,幾分鐘後你就會被我剁成肉醬,直接送去東京灣當做那些海魚們的早餐哦。」
那雙蒼藍色的眼眸輕聲訴說道:
「你又爲什麼要傷害弱者?」
「偶爾,你也抬頭仰望一下星星如何?」
獨自推開門下車的阿斯忒米爾,就在劉悠然眨眼間的空檔裏徹底消失了。
苦笑的精靈戰士發問。
「你內心,真正渴望的到底是什麼?」
「不,稍微有些不一樣 …… 你這傢伙以前也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弱者對吧?正因如此,你才渴望『力量』、沉溺於『力量』,又同時打從心底裏畏懼着『力量』……所以只能用欺凌弱者、踐踏弱者、蔑視弱者來彰顯自己,守護自己嗎……如果是這樣的話,終有一日,你必然會與我再次碰面。」
凝結在她視線最深處的那一粒幽光,恍若那一天,她所見到的那顆玻璃球。
「像這樣繼續孤身一人,是絕對無法贏到最後的。如果你想要擋在我的面前,並擊敗我……光憑你一個人是絕無可能的。既然你恐懼落敗,渴望勝利,那就去尋找能夠支撐你走下去的羈絆吧。戰局的勝敗,從來不是由
微觀
的招式決定的,而是由
宏觀
的較量來決定的。」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劉悠然,獨自一人,落寞地抬頭仰望星空。
斂去笑意的阿斯忒米爾換上了一副樂觀的表情,開始大嚼起手裏的比薩包。
在下意識間。
「雖然是一個優秀的魔法師,卻稱不上是個真正的戰士嗎……」
「…………」
劉悠然開始死死瞪着眼前的這份『力量』,阿斯忒米爾見狀笑得雙肩輕顫。
「嚯,看來你的那麼
驕傲
倒是一點沒丟呢。」
出租車再次停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