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我的人生就像一个没有底的浴缸……」

夜空中繁星点点。

在正在举行新生欢迎会的

黄之寮

寮舍后方，在星光的映照下，有一道长长的人影。

黄昏的橙色晚霞与夜晚的紫色天空交织在一起，在这样的天空下，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声说道。

「在这个浴缸里，每当我感到放松和安全的时候，我就会沉下去，永无止境的一直沉下去，我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没有一处我可以抓住的地方，就这样，我很快就意识到，挣扎是没有意义的。在这个没有底的浴缸里，我只能永远被无尽的水淹没。每当我睁大眼睛，看着摇曳的水面时，我都后悔不已，为什么我会让自己踏进这样一个无底的浴缸呢？」

克丽丝向星星伸出了一只手 —— 用仿佛要握碎它一般的力气握紧了拳头。

「力量。只有力量才能实现愿望。弱者才会向星星许愿，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弱小，知道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所以他们只能向别人许愿。」

我与她就这样对峙着，她看着我，喃喃自语道。

「我……我再也不会向星星许愿了……我再也不会在黑暗中去寻找那一丝希望的光芒了……我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开辟属于我自己的道路，我将一个人行走在看不到尽头的荒野中，我再也不会向我无法触及的愿望伸手了…………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所有的梦想…………」

她将手放了下来。

克丽丝用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会杀了你，以此证明我的存在。」

「用别人的死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啊。」

缓缓地。

克丽丝开始如同要在地上画出一个半圆一般踱起了步。我也跟着她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走了起来，一边保持着距离，一边把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真不错啊，现在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了，新生欢迎会看起来也是大获成功。我那个软蛋妹妹到最后还是只有靠你才行，她除了吸自己的大拇指外什么都没做吧。」

「那还不是因为某个白痴放弃了育儿的责任，最后搞得必须由我来教她如何吸拇指么？而且说回来，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那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需要吸拇指吗？」

「不需要的东西就不该去依赖，我和她接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可我现在已经能够独立了。」

「独立？独立的人会把自己的亲妹妹叫做『垃圾』并丢到一边么？你的价值观真是令人作呕啊。」

「垃圾就是垃圾。你这个混蛋不也会把那些散发着臭味的生活垃圾给扔的远远的么？」

在卡车四轮卷起的尘土中，我连续射出数记

不可视之矢

。

「活在忧虑中的人是你啊，你这个等闲之辈！！！」

咬牙切齿的克里斯边判断箭矢的轨迹边挥动手中的魔杖，虽然受了擦伤，但还是将其全数击落。

「差不过该给我变成了标本了，你这个垃圾虫子！」

「你就尽管担忧那种事情吧。」

虽然堪堪闪开了这一击，但我额头的皮肤还是被擦出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肉在剧烈的摩擦下变得焦黑，伤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一辆大卡车从我的正后方直冲而来。

克丽丝伸出双手的食指，分别指向天空和大地，满脸笑容地回答道。

卡车的前轮轻飘飘的浮了起来。我转身一记滑跪，卡车擦着我的头皮，以狂暴的速度飞了过去。

「放心吧，我的实力如何早有公论。」

这辆无人驾驶的十一吨重半挂卡车完全解除了速度限制器，以远超法定速度的140公里时速朝我直冲过来。

「按照你这个逻辑，如果你这次输给了我，你就成了垃圾了，对吧？」

「九点钟方向。避开！」

「哎呦，看起来近战不是你的强项啊。你是那种在跳舞时会踩到对方脚的人么。」

「抛弃并不是唯一的处理方法。还是说在你眼中，那些所谓的强者就该高高在上，而那些被抛弃的弱者就应该乖乖待在垃圾堆里么？」

克丽丝以难以置信的反应速度，用手杖挡住了我的这一击。

我扬起了嘴角。

我对阿尔斯哈利亚的忠告点了点头 ——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紫光。

对我的挑衅克丽丝只是咂了咂嘴，然后她用力展了展自己的斗篷，转过身去 —— 消失在空气中。

石头落地的瞬间，克丽丝猛地朝发出声音的位置转过头去。

伴随着我用尽全身力气的蹬踏，地面碎裂，留下一对足印，崩飞的砂石四处飞溅。

「可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么？『天地万物无常』……说不定正如杞人所忧，天真的会塌下来呢。」

我连续在空中腾挪，最后以一记完美的后空翻稳稳落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被扭曲的夜空中，连星星的光芒也被扭曲了。

「你的视力不好所以战斗时更依赖听觉，对吧！？因为之前我那么夸张的挥舞着石头你都没有任何反应，但石头一落地发出声音你就反应过来了！所以我才算准距离在你背后模拟了枪声，你果然上钩了！」

「你别忘了自己以前说过的，底牌要等到最后的最后，在对手没有牌了的时候再丢出来。你可别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把一切都押在那十五秒上。」

「……果然是这样啊。」

魔法发动：

重力控制

。

接着，又一波的高速

生成

的攻势朝我袭来，我则依靠在高速

生成

时产生的

牛郎星

辐射将攻势一一化解。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 输给你这种事简直是杞人忧天。」

在闪烁着流星的天空下，紫色与蓝色的光芒交替闪烁着。

「哟，你超级可爱的妹妹让我替她来给你这个姐姐点颜色看看了！」

躲闪。紫光。躲闪。紫光。 躲闪。紫光。 躲闪。

「我对发霉的东西没有好感，所以敬谢不敏。」

「也可能是因为你那边

生成

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不想冒险和你进行近战啊。不过，你之前那么看低我，现在是不是打的有点太畏畏缩缩了呢。」

克丽丝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阿尔斯哈利亚苦笑着说道 —— 紫光一闪 —— 在我左右两侧同时出现两辆大卡车朝我冲来。我在两车即将撞上我时，以两辆卡车的挡风玻璃为支撑，以三角踢的方式往空中一跃避开了冲击。伴随着两车相撞时产生的巨大轰鸣声，我将卡车中四溅而出的玻璃片纷纷打落在地。

「你给我自己好好去瞄准，我只能修正误差。」

克丽丝咬牙切齿的盯着我，我捡起一块石头，夸张的挥舞了一下，然后突然向右边扔了出去。

「阿尔斯哈利亚，弹道运算就交给你了！」

「那件斗篷……是

魔法装备

么？这小姑娘还真是会耍小聪明。」

我们在空中奔驰着。

我与克丽丝化为两束光线，跳着攻击与反击的舞蹈，在地上描绘出光的轨迹。我们就这样不断撕开彼此的肌肤，碰撞着各自的杀意。

我在空中向后一仰，避开了飞来的子弹，然后反手朝子弹飞来的方向射出一箭。空气中传来一声咂舌音。一落地我就再次扣动扳机，将

不可视之矢

置于弦上。

我继续以滑跪的姿势躲开了卡车的后轮，然后将

光剑

刺入地面，以其为轴将身体转了半圈，在惊愕的克丽丝面前竖起手指。

刀与杖在空中相撞，产生的余波使我们的刘海都飘了起来，克丽丝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咬住牙关。

克丽丝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她猛地转身往身后看去，身上的斗篷由于她剧烈的动作滑落了下来 —— 我抓住这个间隙，全力冲了过去。

「在我的面前闭上你那张臭嘴！」

我每往后退一步，我之前所在的地方就会被从天而降的光之箭所覆盖。倾盆而下的箭雨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了夜空。

紫光一闪。

射击。

克丽丝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天空中，一颗一等星在她的身后闪闪发光，她沐浴在流星雨中，将目光瞄准了正匍匐于地的

虫子

。

导体

，连接 —— 『操作：重力』、『变化：重力』。

就在阿尔斯哈利亚出现在我身边惊声高喊前，一道紫光掠过我的视线，我在瞬间做出反应，半条件反射式的做出了闪避动作。

当躲闪时，我佯装射出

不可见之矢

—— 在二十米外制造了一声枪响。

「用你那颗白痴脑子去好好想想吧！你要是找不到正确答案的话我可就把你打成垃圾了哦。」

「什么！？」

「在忧虑中去死吧，你这个凡夫俗子！！」

「来了！！！」

「我已经看到胜机了。」

我用

生成

的光剑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看到克丽丝的反应，露出狡黠的笑容。克丽丝则又一次消失在空气中。

从我的脚下喷射出青白的魔力光芒，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我化作一道光线，冲向被捕捉到的敌人。我把刀从腰间抽出，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朝她横扫而过。

「为什么……能够躲开？！」

右、左、上、下。我们以惊人的速度同时朝对方挥舞着武器，闪烁的光芒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条光带，刀杖相交时溅起的火花如流星般朝地面缓缓落下。

金戈相交。

克丽丝将视线从面前的苍色光芒移开，露出痛苦的表情。

「低头吧！低下你那颗高傲的头吧！就这样握手言和吧！哈哈哈！想活命就给我跪下！跪・下・来！跪・下・来！跪・下・来！你给我发誓，从今天起，每天都要和妹妹一起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

「你也太庸俗了吧……」【阿尔斯哈利亚】

在无奈的阿尔斯哈利亚面前，我喘着粗气朝克丽丝逼了过去。

「喂，你这个家伙准备怎么办呢……！回答我啊，喂……！你准备好作为一个妹控度过你的余生了么，喂……！？」

「原来如此……」

克丽丝苦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很好！看起来你终于理解了姐妹百合的珍贵之——」

紫光一闪。

我狠狠的砸了一下嘴，做出回避动作 —— 然而克丽丝没有

生成

任何东西 —— 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在我视线的前方，克丽丝伸出双手的食指，分别指向天空和大地，微笑着说道。

「请让我向你献上我最初也是最后的谢意 —— 感谢你给了我解决问题的头绪。」

克丽丝突然生成了一柄长枪刺穿了我的右胸。随之而来的剧痛让我的脑袋阵阵发麻。我当即往侧面一滚想要避开攻击，然而地面凭空出现了无数的刀刃。地面上的短刀刺穿了我的右腕，飞溅而出的鲜血在地上形成暗红色的斑点。

「这就是所谓的以牙还牙吧，就像你之前用枪声耍的那些花招一样。」

伴随着如同鼓掌一般的啪啪声，克丽丝射出一束紫光。

「这是

拟光

。我刚刚花了点时间才能使用这一招，你是靠

牛郎星

辐射来判断我的攻击的，对吧？确实，我在高速生成时一定会产生那种光束，你居然能注意到这一点，我不得不表扬你一下。说实话，我之前觉得像你这种三脚猫的魔术师是不可能调查的这么详细的。」

阿尔斯哈利亚听着她的话不由得苦笑着耸了耸肩。

「说着轻巧，做起来可不容易啊。这小姑娘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

拟光

的

生成

…………真不愧是天才啊。」

克丽丝打了一个响指。

「你在说什么啊，脑子终于坏掉了么？」

「你杀不掉『我』的……只要我的信念动摇一下，我这个人就完蛋了……呵呵……如果是那个『希罗』的话，估计现在已经高兴的跪在你面前舔你的鞋子了……但我……绝对不会……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为了缪儿……为了那孩子抓住的那颗星星……我绝对不会在这里屈服的……」

「…………闭嘴！」

「看看天空吧，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

「…………为什么我要向你低头呢？」

我在血泊中把自己的食指伸了出来。

各种兵器一下接一下的砍在我的身上，给我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痛苦。我的全身渐渐变得体无完肤，血肉模糊。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克丽丝也不允许我就这样死去，而是继续不断地向我施加痛苦。随着体内的血液逐渐流干，我的大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

就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似的，克丽丝将她的视线从天空移开，一边继续后退一边喃喃自语道。

「………………………………」

在皱着眉头的克丽丝面前，我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歪着嘴说道。

「不想死就给我乖乖跪下！你这个垃圾男人！」

「……看看天空吧。」

克丽丝用食指指着地面。

我一边笑着，一边撩起被鲜血浸透的刘海。

「…………闭嘴！」

紫光连续闪烁了起来。我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还是被一把长剑刺中了我的膝盖。我不由得跪在了地上，强忍住悲鸣。

「来吧，让我们赌上自己的生命，在生死的夹缝间翩翩起舞吧！」

「……………………」

「你就是这样的白痴呢……」

「…………阿尔斯哈利亚。」

「闭嘴！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闭嘴！！！！！！！！」

如同在宽慰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一样，阿尔斯哈利亚嗤笑着紧紧贴住我。

在这种可以随时结束我的生命的情况下，克里斯开始肆意玩弄匍匐于地上的我。

她不断地摇着头，自言自语着。突然，她停下了脚步，露出满脸的笑容。

被我的话语所压倒，克丽丝慢慢的往后退着。

开眼限制

—— 剩余十五秒

—— 我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了。

贯穿，贯穿，贯穿。

我将手中的银枪扔掉，注视着大笑着的克丽丝。

「你杀不掉我的。」

克丽丝

生成

了一柄银枪，刺穿了我的右腹部。我踉跄着稳住脚步，嘴角吐出一丝血泡，嘲弄地看着她。

「对，就该这样。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垃圾连向我求饶都不配，垃圾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世界上肆意传播恶臭而已。」

开眼

。

「十五秒。」

「看看天空吧……从什么时候起，你这个混蛋开始只会低头俯瞰这个世界了呢……从什么时候起，你这个混蛋就只会俯视那些匍匐在地的虫蚁，沉浸在虛假的安宁中了呢…………难道你看不见吗……那颗在那里闪耀的星星……那颗在天空中孤独的闪耀着的星星……那颗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那里闪耀着的星星…………就算你不抬头，不去看她……她也一直在那里等着你找到她…………只要你不离开，你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啊……快点给我醒醒啊……那孩子…………那孩子………………」

「不对……为什么我要照顾那种废物……对，错的不是我……都是那个妹妹的错……」

「你这个没有价值的垃圾，不要给我蹬鼻子上脸——」

我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脑海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在回响，全身各处传来的痛苦的信号刺激着我的大脑。

「不是那颗

一等星

么？」

颤抖着，我将这根血红的手指指向 —— 夜空中那颗璀璨耀眼的一等星。

「够了，真烦人。你就给我去死吧……那个孩子不需要你这样的垃圾朋友，那样只会让她那种垃圾变得更臭不可闻的。你给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放弃了抓住星星的想法呢……是因为它太耀眼了吗……是因为它太耀眼了，所以你害怕了么……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你就逃到了星光无法照到的地底……」

我微笑着朝双眼瞪得浑圆，浑身颤抖不停的克丽丝问道。

「看我用十五秒解决你。」

明亮的双眼锁定住了

敌人

的身影。

「你给我闭嘴…………我不允许一个垃圾谈论另一个垃圾。」

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伸手指向一颗份外闪耀的星星。

在无形的空间中，我睁开了我的『眼睛』。

「折磨的过了头，让你连话都说不来了么？」

我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星辰。

「那孩子一直在那里等着你啊…………！！！！」

生成

的银枪从四面八方贯穿了我的身体，每当银枪刺中我时，我都会止不住的抽搐一下。我的身体被刺得如同筛子一样，红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幸而克丽丝在盛怒下保持住了一丝理智，没有伤及我的要害。她大口吐出温热的气息，用双手紧紧捂住脸颊，眼中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在你逃到的那个地方，找到你所希望的幸福了吗？」

「什、什么意思……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有……有才能……有才能……如果没有力量……就会被夺走……就会失去一切……就不能保护……保护缪儿了……」

「如果你不求饶的话，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我还是没搞清楚啊。」

「啊，对哦……」

「你真正想要抓住的——」

阿尔斯哈利亚无奈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三条灯色，趴在地上乞求我宽恕你吧。如果你发誓之后不再和缪儿有任何瓜葛，那我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一些。像你这样毫无价值的生命，如果能够哭泣和尖叫着乞求我的宽恕，我就允许你把你的脸埋在血泊中，浸没在我赐予你的恩赐中。」

「………………………………」

克丽丝被我的怒吼震得身体一颤，我在她面前把自己身上插着得银枪拔了出来 —— 目光如炬的瞪着她。

「只要把真真假假的光线混在一起，再怎么吵闹的虫子都很快就会中招了。现在，该你回应我的要求了——」

「不行，别乱来。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没办法承受开眼带来的反噬，你连十五秒都坚持不到就会死。你真的打算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么？」

随着我的心跳逐渐放缓，感觉逐渐消失，自身与外界的界限也开始变得模糊——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谁而变得强大的呢？」

我用那如同被晚霞染红般的双瞳看向了她 —— 接着光芒爆闪。

我在瞬间按动了扳机，挥出的光刃直奔克丽丝的喉头而去，洗炼的剑闪撕裂了她的肩膀。

「……什！？」

魔眼——拂晓启明。

『在无限的连锁之中，看到最优的那一步』，这就是寄宿在那对魔眼之中的魔法。

自己和对手的出招会组合出无限的可能性，一般人在那可能性面前只有跪下的份。可这一双魔眼的持有者可以从中找出对自己来说的最优解，并把它挑出来。

只要用这魔眼注视对方，我就能够挑出于我方有利的最优解。

如果看到割喉的可能性，不管对方怎么躲都会被我割喉。

如果看到箭矢命中的可能性，不管我从哪个位置射击，箭矢都能命中。

如果看到乌鸦是白色的可能性，不管那种事有多么荒谬，白色的乌鸦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我的眼睛，能将那无限连锁的可能性尽收眼底。

而我只需要挑出那闪耀着

绯色

的最优解，遵从它的指引就好。

但是，我现在的拂晓启明还远远没有成熟，没有办法将那种效果完全发挥出来。

开眼限制

—— 剩余十四秒。

刀刃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舞动着 —— 斩击的

可能性

在我的眼前无穷无尽地铺展开来 —— 接着，我一记斩击撕裂了她的侧腹。

血花飞溅，克丽丝顿时勃然大怒。

「你这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光开始连续闪烁起来。我一边不断闪躲着从地面下冒出的土枪，一面向后退去。

克丽丝的双眼越发地扭曲起来。

魔眼——螺旋盛宴。

『将具现化的魔力可视化』，这就是寄宿在那对魔眼之中的魔法。

「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

克丽丝手里持续地发动着高速生成，嘴里喃喃地低语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金属摩擦与断裂所发出的尖啸声，不断地锤击着我的耳膜。我手里的光刃，在如同暴雨般袭来的凶刃的洗礼下，一次又一次地碎裂开来，接着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挺立而起。

接着，它笔直地朝着克丽丝那里疾驰而去——

对于一般人来讲，看到一根成型的枪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她就连数以千计的枪都能看到，并加以生成出来。

开眼限制

—— 剩余四秒。

我把眼睛张得大大的。

开眼限制

—— 剩余十一秒。

我的肌肤不断地被撕裂开来，身体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孔洞。

「不要退，希罗！！别让这十五秒白白浪费掉！！你维持不了更长的时间了！！这可不是那种充满了各种机缘巧合的二次元作品，过了十五秒就不会再给你下一个机会了！！起舞吧！！越过这生与死的境界线吧！！」

「时时刻刻都要防范偷袭，这对高级的魔法使来说可是基本中的基本。趁此机会就让我好好教你一把，然后带着这份教训给我下地狱吧！」

眼睛，眼睛好疼。

开眼限制

—— 剩余十三秒，剩余十二秒。

我站在原地，全身上下已然流成了一个血人，固执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这正是她被称为天才的缘由，是她被冠以

炼金术士

这一称号的证明。 她确实是一名承蒙上天垂怜，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

闭起魔眼的我已经冲到了她的身边。

「做好觉悟了！」

这是一双能够将魔力经过生成、操作和变化后的成果可视化并重新再现的因果律的魔眼。换句话说，这双魔眼能够瞬间发动魔法。

我闭上了眼睛 ——『打一开始到最后，我都是孤身一人……』—— 缪儿那寂寥的低语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忍着剧烈的疼痛，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想你应该清楚——」

「……唔！？」

——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着我会和那种废物好好相处？ 』

「没用的！！蠢货！！就凭你这种人是没办法够到我的！！你也是，那个妹妹也是！！都不过是一群垃圾罢了！！这种事情一开始就定下来了！！一开始就已经定下来了啊！！上天只会为被选中的人赐下才能！！给我认清现实，你这废物东西！！」

魔人低声笑到。

从绯色的双眼中传来的剧痛，激烈地在我的全身游走。我不住地呻吟出声 —— 接着向前冲去。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从那看似无穷的

箭路

之中，选取了那条闪耀着绯色的

箭路

，用经由魔力线强化过的指尖，射出了辉煌的一箭。

我舍弃了防御，只管让魔眼专注于回避致命伤。

开眼限制

—— 剩余一秒。

在这绝境之下，我还是 —— 笑出了声。

眼皮有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大脑中传来了阵阵的嗡鸣，视野变得一片通红。

我压榨着全身的力量，拼命地向前冲去 ——

开眼限制

，剩余八秒

—— 眼中只剩下，那唯一一条通向未来的道路。

阿尔斯哈利亚的咆哮声从耳边传了过来。

魔人轻轻地把她的手，附在了我的胳膊上。

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拼尽全力一挥魔杖，向上方架开了箭矢。

「要是在这里败下阵来，我还不如不做人了！！阿尔斯哈利亚！！」

「

机会

只有一次。你准备好赌上自己的一切了吗？」

我大口地喘着气，在剧痛中只管注视着那胜利的可能性。

魔力线一路延展，盖过了我的脚跟——

魔力线补强

，

导体连接

，

注入魔力

——

强化投影

，发动！！

在我变得越来越狭窄的视野里，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高声嘲笑到。

「…………………………………………」

开眼限制

—— 剩余三秒。

已然黯淡的双眼 —— 渐渐亮起了光芒。

克丽丝

生成

的速度实在是太过迅猛，我已经无法前进了。

「十五秒过去了，你已经到极限了！！是我赢了——」

我将刀刃从上往下的用力一挥。在我面前的克丽丝慌忙想要做出防御动作，然而当她抬头看向天空时，她带着恐惧的表情，将视线从星星那里移开 —— 斩。

我射出了一支

不可视之矢

—— 一股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眼睛翻了过去 —— 那根箭矢在克丽丝的面前被她弹开，接着消失在黑夜中。

如果那孩子的希望是抓住星星。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四荒八极，有相无相！！

她露出了得意地笑容。

我全然不管来自四面八方的凶器，不断地在我身上开出一个又一个孔洞，朝着前方抬起了胳膊，笔直地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开眼限制

—— 剩余七秒，剩余六秒，剩余五秒。

开眼限制

，剩余十秒，剩余九秒

—— 在那绯色的可能性的指引下，我不断地挥舞手中的剑，将袭来的凶刃尽数弹开。

人类与魔人此时重叠在一起，在一片血泊之中相视而笑。

眼前突然变得忽明忽暗。

剑，枪，钩子，棍子，斧头，矛，箭矢，子弹在空中高速生成出来 —— 无边无际的杀意化为一柄柄凶器，朝着我倾泻下来，砸在了我途径的地面上。

咚——！！

「是个什么东西……？」

黑暗中，泛起了一抹

绯色

。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双脚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苍色的粒子随之喷薄而出，我就这样一头扎进那炫目的光芒之中。

视野内的一切东西都已经全部被染成了红色，脑袋感觉也快要裂开了。肺部根本没有办法吸入氧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手脚早就没了知觉。体内每一根骨头都被扭曲了。全身上下每一处器官都在喊疼。痛苦，太痛苦了，简直就像死到临头的感觉。

根据魔眼使用者的资质，其所能看到，并固定下来的

想象

也有所不同。

开眼限制

—— 剩余二秒。

一切的一切，都被导向了那一箭带来的奔流之中。

「你到底——」

紧接着一抹惊色爬上了克丽丝的脸颊。

刀尖指向天空。

在星光的照耀下，悄无声息之间，那一斩在瞬间就已降临。

「…………………………………………」

克丽丝用手捂住了胸口。

她的右手瞬间被染得通红，几个呼吸之间，在她的脚底就形成了一滩血水。

「十五秒后迎来极限的是魔眼……」

我一甩剑上的血水，朝她小声说到。

「而不是我。」

克丽丝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接着两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拼命地向前爬去，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赤色的血痕，我见状从后面朝着她追了过去。

「我，我怎么会输给这种垃圾……这不可能……我可是，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啊……我怎么可能会输给那种废物一样的垃圾东西……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败因啊。」

我看着手里的剑，不紧不慢地赶在她的身后。

「我为了击败你，把自己逼到了极限，使出了浑身解数。在特训的时候，除了

牛郎星

辐射以外，我把其他所有能够打败你的方法都刻进了这具身体里。我知道，在你的生成状态下，由攻击转向防御的那短短的一瞬，会产生一个

空档

，那就是你唯一的破绽。而你这一直低估我的家伙又做了些什么？你这家伙只会依赖你的魔眼，以为自己拖过了15秒就能赢，对不对？明明才能这种东西，不过是构成你的其中一项要素罢了，而你却太过依赖这份这份才能，所以才会落得这副样子。」

我在她眼前把剑往地上一插。

「本来的话，我是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打败你的。正是因为你一直瞧不起我，所以才会发挥不出自己全部的本事，最后输给了我这个下等人。」

我低头看向了克丽丝。

「结果，在我最后一击的时候，你还是没有办法抬头看着那片星空啊。」

「可恶……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被那样的垃圾给干掉……不想死，我不想死……不要啊……母亲大人，救救我……！！」

「不好意思，我可没兴趣听你这个败者哀嚎。再会了，下辈子见吧！」

如同是要分享我浑身沾满的血迹一般。

「……因为我喜欢姐妹百合啊。」

「你总是喜欢在别人面前扮黑脸呢」

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的眼里大滴大滴地淌着泪水，不停地用手砸着地面。她就这样沐浴在被她鄙视为愚者的妹妹散发出的光芒下，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

我把剑收进了鞘里。

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抬头望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妹妹眼中闪烁着的星光，将自己的手指颤抖着伸向缪儿。

「真是个笨蛋……」

「我，我啊……我啊，虽然是个没用的东西……但就算这样……我也是这个

女性

的妹妹…………」

一位女孩子张开着双臂，挡在了我和克丽丝之间。

被月光照耀着的月槛，缓缓地紧紧拥抱着我。

她微笑地抱着我。

愕然间，在

愚者

的庇护下，

非凡者

睁大了她的眼睛。

缪儿不停地流着泪，摆出了一副歪歪扭扭的笑容。

在月槛温柔的怀里，在那自她身体里传来的暖意的包裹下，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她怀里无奈地笑了笑。

接着转身背向那对姐妹。

缪儿·埃瑟·爱兹贝尔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满脸挂着泪水，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拼命地护着她身后的姐姐。

克丽丝的嘴角扭曲着，露出了一个笨拙的笑容，低声说道。

夜色渐深。

「……月槛。」

独一无二的。

克丽丝低下了头，用右手锤向了地面。

「我，我知道是姐姐大人不好……三，三条灯色……我也知道，你才是对的……但是……但是……」

「我的妹妹，很了不起啊………………」

「为什么你拼上性命，也想要看到缪儿和克丽丝和好？」

第三卷 完

「……才没有呢。」

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在那些愉快声音的陪伴下…………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我把剑向下一挥——接着在半空中停下了手。

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么嘛………原来一直……一直都在那里啊…………」

缪儿扑朔着眼泪，小声说到。

「怎么了？」

「……太好了呢。」

我走了出去，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我终于撑不住了，向前倒了下去 —— 然后被人抱在了怀里 —— 月槛樱她，正微笑地看着我。

她一次又一次地砸着地面。

「原来那天大家一起仰望的那道光芒……一直……一直都在那里啊……那么耀眼……是啊……果然…… 」

「明明你打一开始就没想杀掉克丽丝。」

「我喜欢这个

女性

啊……」

「笨蛋。」

「…………我才没有努力呢。」

「咕………」

阵阵的睡意袭来。

「她，她可是我的家人啊……原谅她吧……我，我替她道歉……要杀就杀我好了，求求你原谅姐姐大人吧……求你了，希罗……求你了……」

「………………」

「你有一个好妹妹啊……」

「………………」

「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别抱我了，去抱那些女孩子啊。」

终于找到了光明的克丽丝，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从某处传来了新生和女仆们的欢笑声，那正是新生欢迎会成功召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