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3516 字
視野一片模糊。
只能聽到刀劍相擊的聲音。
我倒在地上,任由泥水灌入無力合攏的口中。
「…………」
無法站起來。
三條緋路的肉體,早已超越了極限。
我甚至沒有力氣閉上嘴。只能任憑化作濁流的泥水,彷彿在說快點接受自己的命運一般,將我的半身淹沒。
「…………」
視野逐漸變得狹窄。
糟糕……快要失去意識了……好想閉上眼睛……好想睡一覺……好想輕鬆一點……哪怕只是在這溫暖的泥濘裏休息一下也好……
眼睛。
眼睛,要閉上了。
就在眼睛即將閉上的時候 —— 一道人影閃過。
「…………」
即將閉上的雙眼,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獵鹿帽配上蘇格蘭斗篷。
全身被染成鮮紅的名偵探,拖着扭曲的右腳,搖搖晃晃地朝着七椿的方向走去。
「…………」
遍體鱗傷的露米娜蒂·蕾恩·裏德韋爾德,鞭策着血流如注、骨骼斷裂的身軀,彷彿燃燒着自己的生命一般,掙扎着一步一步地前進。
在她身邊,滾落着阿爾斯哈利亞的身體。我知道,當我把那首級踢過去與軀幹相接時,
魔人
暫時復活了,從而將露米娜蒂自致命的傷勢中拯救了出來。
「我來……我來兌現我們的約定了……和您的約定……羅莎莉……您的外甥女……您所祈願的生命……」
露米娜蒂正在地上留下一串赤黑的痕跡,不顧生命地繼續前行。
——再次站起來。
「站起來……站起來啊……」
那個孩子,相信着我。
正要攻擊我們的艾斯蒂爾帕門忒面前,一道銀色的閃光闖入,施以無數次的斬擊將其擋住。
我只是看着那個女人獨自掙扎前行,看着她吐着血沫,繼續前行……我究竟在做什麼?
之前被棺材釘住的七椿,將身體掙脫束縛後猛然站起。
「因爲我還欠他們兩碗紅豆湯。」
攻擊被接住 —— 紫電與視線在空中交錯,意志與驕傲撞擊出激烈的火花,人類與魔人展開了刀劍相抵的較量。
站起來啊。
我知道,她一定有很重要的東西。
「去吧,露米娜蒂!快去吧!」
成對的精靈,以猛烈的勢頭激烈地交鋒。
「就在你自己選擇的
道路
的前方啊!」
「…………」
要轉移息魔的魔導書的所有權,必須用手觸摸轉移對象,並念出現任
主人
露米娜蒂設定的
解咒詞
。
我一邊折斷插進右肩的怪異之爪並用其給予致命一擊,一邊竭盡全力地吼道。
「你們這些小崽子,到底想要幹什麼……!? 」
跨越漫長的時光。
瀕死的七椿召喚出怪異,向着步履蹣跚的露米娜蒂逼近 —— 我將折斷的無銘刀,刺入了它的腦門。
她脫下了蘇格蘭斗篷,作爲露米娜蒂·蕾恩·裏德韋爾德,持續前行。
在泥濘中掙扎着,我用盡全力,讓早已痙攣的手腳移動起來。
那個孩子,說喜歡我。
「陽光一定會照進我們的道路!絕對會!我們的!我們的思念會勝過一切!你懷抱的思念!你所期盼的願望!你所祈求的奇蹟!」
那個孩子,相信着 —— 三條緋路。
——『希羅先生』
露米娜蒂嗚咽着,繼續行走着。
我用拳頭猛擊顫顫發抖的膝蓋,以幾乎快要朝前方摔倒一般的姿勢奔跑起來。
「…………」
那個笑容浮現在我面前。
我在這裏究竟在做什麼?
但是,阿爾斯哈利亞所遭受的身體損傷同樣是致命的,那具躺在地上的軀幹一動不動,首級的眼睛一直緊閉着。
「我正在……一個人奔跑呢……」
「我……會延續下去……所以……老師……請看着……我……我……」
那個許下『願自己的戀情,成爲美好的事物』的少女的笑容。
喘着粗氣,滿頭鮮血的阿斯忒米爾露出鬼氣逼人的笑容。
所以露米娜蒂正強忍着劇痛,即使不斷地跌倒也會再一次爬起,任憑滿臉都是淚水與雨水,滿身沾滿了泥濘與鮮血,也咬緊牙關繼續前行。
「……站起來。」
而我……
她笑了。
銀色的刀刃撕裂雨幕,染成硃紅與銀白二色的阿斯忒米爾以連雨滴都追不上的速度,緊咬着飛舞的艾斯蒂爾帕門忒。一邊咆哮着,一邊向着那個她無比畏懼的師父發起挑戰。
「抱歉,我的師父啊,」
「老師……老師……老師……!」
伴隨着怪異粗野的臨終慘叫聲,我的右肋被怪異的爪子刺入,讓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我的右腿也被怪異的尖牙撕開一個大口。我怒吼着將手指插進怪異的眼中攪動,隨後朝右側襲來的另一隻怪異張開的口中猛地伸入手臂,直搗咽喉,將它的舌頭強行拔了出來。
那個因病魔侵蝕,無法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到『價值』的女孩,將她所剩無幾的時間,都奉獻給了一個男人。
我用盡全力想要攪碎它的腦髓,刀卻卡在了頭蓋骨中途無法繼續深入。
我知道,她一定有一些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重要的東西。
「老師……!」
我必須站起來啊!
「阿斯忒米爾,你這傢伙居然敢!? 」
「站起來啊……三條……緋路……你能站起來的吧……你不是發過誓……要守護嗎……你不是爲了那個孩子……賭上了生命嗎……不是獨自一人……在屍山血海之中……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嗎……!」
露米娜蒂終於來到七椿的身下 —— 棺材激起雨水與泥土,被迅速回收,艾斯蒂爾帕門忒的臉色扭曲起來。
我究竟在幹什麼?
露米娜蒂淚如雨下,將獵鹿帽扔到了一邊。
「站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條緋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跟那個女人一樣 —— 有着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重要的東西嗎!?
那個孩子愛上的男人,一定能夠——
我 —— 拼盡所有的力量高喊。
我飛身衝入其中 —— 腹部被開了一個大洞 —— 不顧噴灑而出的大量鮮血,奮力朝七椿揮刀。
爲了做到這件事。
魔人將掌心對準了露米娜蒂——
我一邊吐出泥水,一邊狼狽地吐出混着鮮血的嘔吐物。
驟雨之中,劍光的風暴席捲而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你還能動!? 你這螻蟻!? 爲什麼還想活下去!? 就爲了那無價值的生命嗎!? 爲何要爲他人浪費自己的性命!? 啊!? 你瘋了嗎!? 居然想要用你這骯髒的生命!來玷污妾身嗎!? 」
「你難道看不見嗎……!!」
渾身是傷,血流不止的我,將刀刃向着七椿壓了過去。
「這光輝……你那渾濁的眼睛看不見嗎……!!我們……還活着……!!我們正在拼命地拼命地……吸氣呼氣……活着啊……!!所有這一切……都是平等的……都閃耀着光輝……在這烏雲密佈的天空下放射着光芒,閃耀着……!!太陽終將灑落下來……對於那些拼命活在當下的人們……他們的生命中……陽光會照耀進來……!!」
從喉嚨深處 —— 我大聲喊出自己的驕傲。
「他們的生命,會閃耀着光輝!」
「你這個蠢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椿張開了嘴。
從那裏迸發出光線 —— 我被從旁邊推開 —— 那道光線劃過闖入的露米娜蒂的腹部,貫通了,然後在厚厚的雲層上打開了一個孔。
露米娜蒂的身體搖晃着。
她全身就要向後倒去 —— 但她用雙腳穩穩地站住了。
「我……」
她嘴角流着血。
「我……現在……一無所有……」
露米納蒂流下一道眼淚,喘息着低語道。
「但我還在呼吸……」
她的右掌落在七椿胸口的中心。
魔人
第一次,因爲動搖和恐懼而全身顫抖。
從雲層裂開的縫隙中,太陽探出了頭,一縷溫柔的陽光筆直地灑落下來,指向地面上的一點。
那裏,盛開着一朵櫻草花。
露米娜蒂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那道光線高高升起 —— 轟然炸裂。
名偵探與她的助手,一起低聲說出了她們共同祈願的
夢想
。
光芒四濺。
在輕井澤的戰場上,不分彼此地,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守望其去向。
看着那朵花 —— 露米娜蒂的臉龐扭曲了。
七椿的慘叫聲如同波浪般擴散開來,她的全身開始逐漸解體,化作一條條湛藍色的光帶,直衝天際。
息魔的魔導書的分身體向着戰場傾瀉而下,落向被溫暖陽光包裹的我們身邊。
「並沒有枯萎……這片土地上,還殘留着花朵……花兒……花兒綻放了……生命……生命……正閃耀着啊……老師……吶,老師……花兒沒有枯萎哦……它們在這裏……在這裏正美麗地綻放着……我們的夢想……沒有丟在那個事務所……而是一直……一直都在這裏啊……」
她將手掌按在魔人的胸口。
「『謎題解開了』」
厚重的陰雲從爆炸中心裂開,四散飛去,化作疾風消失在遠方。高懸於天空的太陽映照着雨後的晴空,溫暖的陽光灑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之上。
露米娜蒂懷抱着魔導書的『核心』 —— 一條寶石項鍊,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同流星一般。
讀取了
主人
意志的息魔的魔導書,從犬的形態變化爲獵鹿帽與蘇格蘭斗篷的形狀 —— 溫柔的包裹住露米娜蒂·蕾恩·裏德韋爾德。
一滴雨珠將陽光鎖入其中,在花瓣的舞臺上閃閃發亮。那花瓣彷彿正向天空伸出手臂一般,驕傲而美麗地沐浴在陽光之中。在這唱誦着死亡的戰亂之中,這朵花正用盡全力地謳歌着,盛放着,吟唱着生命。
我凝視着她的身姿,微笑着接受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