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2.6萬 字
我們一行人來到了『幽暗之森地下城』的最深層。
一進入這一層,一株巨樹就佔據了我們的整個視野,讓人有種整個樓層都是由巨樹構成的錯覺。
在這株巨樹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在空洞中,坐落着一間與巨樹相比宛若微縮模型一般的小教堂。在這個空間中,寬廣和狹小在天平的兩端維持着絕妙的平衡。
影影綽綽。
通往這間教堂的小路由石磚鋪就,從上面感覺不到一絲的善意。長短不一的蠟燭擺放在石板路兩側,彷彿在支撐着它。遠遠望去,石板路和蠟燭猶如一條平等對待每一條人類靈魂的肅穆的送葬隊伍。
點點的燭光宛若四散的魂火。
飄浮在空中的橙色燈火,組成了一副等腰三角形的圖案,像一顆大樹挺立在前方、
亮起的燈光,宛如結滿了現世妄執的果實。
我在這副光景前停下了腳步。
「……不對勁」
「不對勁?哪裏不對勁」
我沒有回應拉碧絲的疑問,而是低頭沉思着。
原本『幽暗之森地下城』的最深層裏,可沒見過有那種與周圍場景格格不入的教堂。 在這巨樹的廣闊樹洞中心,應該只會有個根塊狀的巨型魔物在那裏與玩家進行BOSS戰,根本沒有可以插入奇怪教堂的空隙。
那座教堂……如果從可能性上來看的話,確實是有可能,現在各種條件也已經具備……接下來,只要有人
觸發
『那個東西』…………事情越來越大條了……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幽暗之森地下城』的最深層裏有這麼一座面向Party愛好者的教堂。更沒聽說過這一層爲了吸引小情侶、家庭旅遊團、或者那種喜歡看封面擺着一大堆流行藝術字的文旅雜誌的讀者之類的羣體而重新裝修過。」
「拉碧絲,班長。」
看到她們臉上那幅就算我說『回去』 也不會乖乖聽話的表情,我放棄了讓她們撤退的想法。
「……不管發生什麼,都要絕對聽從我的命令。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你們在這一點上不打算讓步,那我現在就算是用強的也會帶你們回去。」
兩個人一齊點了點頭。我看着她們這個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同時下定了決心。
「好吧,我會尊重你們倆那離譜的自由意志。讓我們先確認一下目前的情況吧。」
「看來我的努力全白費啦……你要不要猜一下我現在的心情,滿分30分。」
「裝酷的感覺真爽 ~!」
「是的,沒錯。而且巧合的是,由於他們雙方爲了達到各自的目的,選擇了同一個目標,所以最後走上了同一條道路,而這個目標則是——」
「首先,我們『百合連隊』——」
「我們的敵人是『魔神教』和『三條家』,雙方目前應該都在那個教堂裏摩拳擦掌的等着我們,所以接下來可能會發生我們三方間的戰鬥,對吧?」
「沒錯,而且既然我們要去教堂,不如在裏面祈禱一下最終不會演變成四方大混戰吧。」
「兩股勢力?不是隻有魔神教參與其中麼?」
「那你爲啥會這麼糾結筍絲的問題啊……好好,那就當『百合連隊』是暫時的隊名,繼續往下講了。」
完全沒有國語(體諒他人心情)能力的班長就這樣正視着我的雙眼。
拉碧絲明明在對面也能看到我寫的內容,卻老往我這裏湊拿肩膀頂着我,我只得往旁邊挪挪和她拉開距離,接着回答道。
班長臉上的鋼鐵面具緩緩開裂,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因爲我不想在那上面爭起來罷了。」
「哎?三條家是希羅的老家吧……記得還沒少找過你麻煩……?」
「總結一下就是——」
「哎,你怎麼就笑了……這,這纔多久你就嬌了……?」
「我們『百合連隊』偶然間,從冒險者協會接到了這個尋找失蹤人員的任務。所以我們才一路來到了這個『幽暗之森地下城』……實際上,這『幽暗之森地下城』裏,還隱約能看到其他兩股勢力的影子。」
「不,有的。所以那羣傢伙纔會對
黃之寮
的那位學姐下手,藉此來將繆兒引到這裏。」
這剛開始講話就被打斷了,我只得伸手把班長給按了下去。
「因爲我也不是很確定啊。考慮到目前的情況,我覺得她應該不會來找我麻煩,但對這一點我也不是很有信心。」
「那麼,畫在那魔法驅動器旁邊的烙印是誰的手筆?」
我拿出魔力探測儀,將它的探針指向教會並查看其是否能正常運作,接着爲了共享信息,叫出
懸浮窗
,開始在上面寫下文字。
在我說話的時候,拉碧絲又不知不覺間靠了過來,一邊用手輕觸着我的胳膊,一邊湊過來盯着我的臉。
「三條家。」
我在
懸浮窗
上寫下『百合連隊(暫定)』後拿筆一圈。
拉碧絲站在一個離我不遠不近,恰好能讓我感受到從她那裏傳來的溫軟氣息的距離,低聲說。
「幹、幹什麼啊?拉碧絲小姐,你、你再靠近的話,就會見血了哦……見我的血。」
「先說好,從現在開始我要跟你們說的話純屬猜測。不過我相信接下來很有可能會發生最麻煩的事情,所以之後也只能依據我的猜測來行動了,沒問題吧?」
「你的『請等一下』給我請等一下。那啥啊,班長,這種事現在並不那麼重要。換句話說,它就像是拉麪裏的筍絲。確實它是拉麪的一部分,但也沒那麼重要——」
考慮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我不希望她們對此產生奇怪的好奇心。
「原來如此,所以你之前爲了不讓我們獲取多餘的情報,同時也爲了不把我們牽扯進去,才專門一個人跑去盤問那個穿着蘑菇玩偶服的人。」
「也就是說,三條家一直監視着希羅,然後她們注意到新生歡迎會上的一系列事件,於是認爲可以利用繆兒小姐來要挾希羅。」
因此我故意賣了個關子,然後轉頭注視着教堂的方向。
「希羅,這第四股勢力又是什麼?你這麼寫很含糊啊。」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
黃之寮
的寮長麼……可我完全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會被那兩個勢力盯上……」
我們找個暗處躲了起來,就着微弱的燭光圍在一起。
「這個嘛……我們只要踏進那間教堂應該就能搞清楚了……現在你只用知道他們的最終目的與三條家不同就行了。」
「我還以爲一直拿家庭餐廳開玩笑的班長,現在不僅已經接受了『百合連隊』這個名字了,還把這名字當成自己的最愛了呢。」
「那麼,菲爾蕾蒂派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呢?她們又爲什麼要綁架
寮長
呢?」
「不是,話題怎麼就開始往別處大歪特歪了?我們現在可沒時間去談什麼筍絲了啊。這可能都要來一場生死攸關的決戰了,我可不想因爲筍絲鬧得內部不和而死掉啊。」
「是三條家的傑作。這是那幫傢伙爲了不想髒了自己的手,而把他們乾的壞事往菲爾蕾蒂派身上引所創作的藝術品。」
「停一停,給我停一停。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沒搞懂。也就是說,在這『幽暗之森地下城』裏,我們現在得面對魔人教和三條家兩個敵人,而且他們還在爲不同的目的而共同行動?」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在魔神教的最終目的上寫下『與三條家最終的目標並不一致』。接着,我在代表我們陣營的圓圈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在裏面補上了『第四股勢力』。
「拉碧絲,把頭抬起來啊!!低什麼頭啊!!這傢伙是個想用推土機破壞我們之間那純潔的信賴關係的性惡論者啊!!來戰啊!Always·Fight不是我們的信條嗎!!你耳朵怎麼紅了,是凍到了嗎!? 」
「雖然我們這個隊伍才成立不久,資歷尚淺,而且內部也不怎麼團結。但面對這麼難搞的隊伍,三條同學你還是出於一己私願,偷偷行動以保護我們。我很欣賞你做出的這些努力。而且你不僅接納了我這個對你來說不知根知底的人入隊,還無私的給予我信任,讓我想有不滿都不行。你這麼做實在是太老好人過頭了……不過也許正是因爲你內心相信人性向善,所以才吸引了這位精靈一族的公主吧。」
我小聲說道。
我在
懸浮窗
上寫上魔人教和三條家兩個名字並圈起來,然後從兩個圈引出箭頭指向一個人名。
「其中一個確實是魔神教·菲爾蕾蒂派。然後另一個則是——」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
「應該……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人。」
「那句含糊不清的『應該』一樣的話是怎麼回事?」
「好,0分。」
拉碧絲用她那雙如藍寶石般閃耀着蒼色光芒的雙眸凝視着我,然後靠的更近了一些。
拉碧絲終於和我拉開了一些距離,她撩起頭髮,露出紅撲撲的小臉。
「班長,你要是在想該怎麼委婉表達『老這麼往火坑裏鑽不蠢麼』,不要只靠臉上的表情,不如用嘴直接說出來。」
「所以我會一直跟隨着你。爲了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與你建立更深的信賴關係,我會作爲暫稱『百合連隊』的一員跟你走下去。」
遲早,受邀的嘉賓和不速之客都會來到這場宴會的現場。而且那個不請自來的女人,估計還會帶上另外一名魔法使做幫手。
「你,你說對了……那啥,我,我可是男的……這,這樣不合適吧……太,太近了……女、女生身上的體溫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不就只是罵人嘛。」
「…………」
「請等一下。我可以理解爲,『百合連隊』這個稱謂,已經被正式定爲我們的隊名了嗎?」
「你是不是蠢。」
「…………」
相比之下我則是整張臉都綠了,戰戰兢兢地抖着手在
懸浮窗
寫下了三條家的最終目的——『以繆兒爲人質,殺害三條燈色』。
拉碧絲一邊露出驚訝地表情,一邊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看着她的雙手,嘴巴一張一合的想要發出聲音。
「等等,希羅。我覺得你不該瞧不起筍絲。就算是希羅你,也不能一句『不重要』就把筍絲給隨便打發了。」
「我這邊覺得三條同學說得對。要是筍絲很重要的話,那大多數的拉麪館的菜單上,肯定是會把『筍絲拉麪』跟『叉燒拉麪』一樣寫在上面的——」
「啊,抱、抱歉。」
原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拉碧絲和班長在聽到我的調解後,還是安靜了下來。
班長嘆了口氣。
兩人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我話音剛落,班長就迅速變回了平常面無表情的樣子。
「纔沒嬌。」
「你這不是笑了麼――」
「纔沒有笑。我是在活動面部肌肉,那只是你自己主觀那麼認爲罷了。你再這樣我就向有關部門舉報你視奸。」
「那我就以妨礙自殺和騷擾的罪名舉報阿爾斯哈利亞。」
「好了,不開這種莫名其妙的玩笑了。讓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行動吧。」
說起來,自從和失蹤事件扯上關係後,阿爾斯哈利亞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過。難不成我不小心把她當成不可燃垃圾扔到回收站了麼?
我不再去想那個混賬魔人,清了清嗓子,繼續回到了正題上。
「對我們來說,有個名爲巧合的
優勢
在,可得把它用好了。」
「巧合……你要說哪裏有什麼巧合的話,那不就是我們到冒險者協會的時候,剛好就有人跟我們講有人失蹤了麼……?」
我衝着耳根子還有些紅的拉碧絲說了句「回答正確」。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三條家爲了威脅我,一定會用某種辦法來聯繫我。正常來說就是『想要我把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還回來』就要怎麼怎麼樣。然後呢,從我收到他們的信兒,到我毫無防備地來到這個繆兒被抓住的最深層,肯定還是要花點時間的。那幫傢伙肯定也明白這點,但是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已經到最深層了,這個時間差就是我們的優勢……我們就趁他們放鬆大意的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奇襲她們,讓她們嚐嚐被嚇破膽的滋味?」
「沒錯,班長你除了國語以外的分數都挺高啊——」
這時,響起了電話鈴聲,來電顯示的名字爲『莉莉·克菈希卡爾』。
我看着這個名字咧嘴一笑,然後與班長及拉碧絲交換了一下眼神。
電話接通後,莉莉小姐向我傳達了三條家那夥人向我提出的要求,在我發誓會單獨前往地下城最深處後,電話被掛斷了。
接着,我們繞到了教堂的後面。
「那麼,讓我們盡情享受奇襲的樂趣吧。」
我們判斷只有傻子纔會大咧咧的從正面進攻,於是決定試着從教堂上方找到突破口。
「而我這個有史以來最討人厭的傢伙,就留下來拉仇恨。」
這裝飾過多的舞臺,就像是在演出一場神不存在的戲劇。
班長啵地打開了一支小瓶。
我伸手靠在一旁的牆上,揚了揚嘴角。
「向我開炮!!」
按照公式書的說法,在這個世界裏它的作用是『增強周圍的外因性魔法演算子,並將其與內因性魔法演算子混淆在一起』,換句說法它就是個可以干擾其他人的探測魔法的強力干擾裝置。
「好吧,我剛纔只是在開玩笑——」
突然,一種柔軟的觸感包裹住了我的後腦勺和臉頰。
「下次效果消失後就無法補充了,請記住這一點。」
「………………好。」
拉碧絲用她的大腿死死地夾着我的頭,身子輕輕地顫抖着,羞得脖子都紅了。
「0分」
我們的目光如聚光燈一般,聚焦在舞臺上的六個身影之上。三條家和魔神教的烏合之衆們,臉上都帶着不敬的表情,表現的十分焦躁。
我被拉碧絲那甘甜的體香環繞着,只得使勁扯開嗓子喊道。
被班長用她特有的拐彎抹角方式吐槽『去死』後,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她們飄過來的交談聲,讓我們周圍的金粉變得通紅。
我一本正經的小聲對她們說道。
「當然。雖然大家都在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四海之下皆兄弟,We are the world這種話,不過要真做到這一點可不容易……但這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
本應奏響莊嚴彌撒曲的管風琴,此時彷彿迷失在了森嚴的氣息中,陷入了名爲貞潔的沉默。而鋪在地板上的焦茶色長毛絨地毯則以莊重的本色迎接着來客,透過覆蓋其上的厚厚灰塵訴說着沉思的歲月。
我用手背像是掀開拉麪店的門簾布一樣,將眼前的裙襬揮開,慢慢地抬起頭向上看了看。
「真是太可悲了,我們居然淪落到要和魔神教聯手。我纔不管她們是菲爾蕾蒂派還是七什麼派的,我是絕對不會和那種想要復活魔人的渣滓握手的!」
「扣分不是因爲你講得有問題,說句不好聽的,是你從一開始提出想法就是負分了。」
小瓶中的東西悄無聲息的飄了出來,一邊發出微弱的磷光一邊在我們身體周圍飛舞着。
「那附近連個踏腳的地方都沒有,難道要我們一下跳到那上面?那有點不太可能吧?」
拉碧絲抬頭看了一會兒那扇玻璃,然後彷彿扭到脖子一樣,一邊活動着頸部一邊看着我。
「檢測到你的發言功能存在嚴重問題,請立即停止向現世出貨。」
師父曾經教導我,人在緊張時,經常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別再關心那些小角色了。只要和我們沒關係,三條燈色就算變成骨頭被野狗啃乾淨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那種事,我們這邊的使命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去實現它。」
我是個好學的徒弟,所以會乖乖按照師父講的話去做。
我們點頭回應了班長的忠告後,踏着吱嘎作響的樓梯向樓上走去。
精靈族的公主用雙手捂着她那通紅的臉頰,從喉嚨深處擠出細弱蚊蠅地聲音說道。
「我們從這裏進去吧。」
在教堂上方高高的彩色玻璃上,薄荷藍和淺綠色的玻璃描繪出一位女神般的女性形象。
所以爲了儘可能讓這些纏在人身上的金粉不那麼顯眼,一定不能忘了要儘量弓着身子前進。
「拉碧絲,班長,我們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救出被綁架的
寮長
等人,沒必要和魔神教或者三條家剛正面。所以等下我一發出信號,你們就抓住機會把
寮長
她們從教堂裏救出來,然後扛着她們一口氣逃出這個『幽暗之森地下城』。」
鋪設在佈教臺上方的玻璃花窗,由於沒有光的照射而失去了神聖感,看起來就像隨處可見的玻璃珠一般。
「喂,閉上你那臭嘴。如果不知道怎麼閉嘴,我可以親自把你的嘴脣縫上。」
「我拒絕使用任何會降低我偏差值的技能。」
『希羅,當你把自己的後背託付給別人時,首先要讓對方冷靜下來。 溺水的人連稻草都會死死抓住,在救援溺水者時,因爲受害者驚慌失措而被拖下水,最後一起溺亡的情況非常多。戰鬥時也是一樣。所以在戰鬥前,你必須要說點俏皮的玩笑活躍下氣氛。』
樓下一覽無餘,我們一眼就看到了在最顯眼的地方就坐的主賓。
見那六人停止了交談,我又把目光投向了被綁住的繆兒。
「這不是意料之中麼,草草組成的隊伍能立刻磨合好才很少見呢。」
在教堂正中的十字架下方,面色蒼白的繆兒被五花大綁在一張教堂椅子上。 在她身邊,原·
黃之寮
的學姐正萎靡地垂着頭,全身無力的倒在地上。
最後,當被告知剛纔的一切只是我的玩笑話後,拉碧絲一臉慌張的說着『我、我當然知道哦!? 我、我只是想要把大腿按在希羅臉上而已!』這種癡女般的藉口,一如既往的扮演着
神殿光都
親惡大使的角色。
「現、現在可不是害羞的時候……班長,快,快點……不靠三個人摞一起根本夠不到那裏啊……!!」
而唯一保持冷靜的班長大人,則沿着周圍的腳印以及牆上的刮痕,在一處人跡頻繁,雜草被壓得平平整整的地方,發現了一扇後門。
恐怕學姐是被藥亦或是其他手段給迷暈了,從我這裏看不出來有外傷。
本應是給虔誠的信徒們提供歇腳處的長椅上,六個粗魯的傢伙正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表達着不敬。
「雖說她們是聯手了,但看起來並沒有合作的打算呢。」
『妖精的金粉』……在原作遊戲裏,那是個能降低遇敵率的魔法道具。
託這金粉的福,我們才能在這裏製造傻瓜一樣的動靜。
雖然有金粉在沒必要壓低聲音,可拉碧絲還是靠過來小聲對我說道。
我咧嘴一笑,拍了拍九鬼正宗的刀鞘。
教堂的二樓是一個開放式的區域,設有防止跌落的護欄。我們找了個可以俯瞰一樓的地方藏了起來。
而且這金粉還有強力的吸音效果。
六個人整齊地分開而坐,兩組人馬中間隔着有六個椅子的距離。
「你這就是自己給自己打分,一點可信性也沒有。要不要聽聽我給你的判卷結果?」

「疊羅漢。」
三對三。
「沒用啦,我們這邊已經聽到了。這教會是開放式結構,一陣小風吹過來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當然從視覺上,這反而會讓我們變得相當顯眼。
「班長,你在幹嘛?我們要開始施展合體技了!快點上來啊!! 」
班長你就別內涵我了吧。
「我的好班長,我可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正經到如同穿着全套正裝一樣啊?我這裏正在舉辦正經增殖活動呢,現在加入還可以參與抽獎,送出100份答題卡鉛筆哦。」
這些金粉會懸浮在我們周圍,每當空氣發生震動,它都會膨脹起來,變成一種可以將聲能轉化爲摩擦熱的多孔材料。當有聲音從這瀰漫的金粉內側傳出的時候,這些金粉就會瞬間變得通紅並散發熱量,接着呈傘狀向周圍擴散。
「請講!!」
「你們這羣三條家的垃圾,明明只是一羣篡位的雜種居然還敢如此狂妄。不管你們是哪個分家來的蠢貨,反正最後事情再怎麼發展,霧雨和華扇都會消滅你們的。」
「交給我吧,我已經有一個完美的計劃了。」
「不要。」
拉碧絲直直的盯着我,握住了我的手。
「不要,絕對不要——」
「一二三!預備──開始!」
我上下搖晃被交叉握住的手,然後用力揮開了公主的手。
我用即興迴避動『阿爾卑斯山一萬尺』吹散了我們間的浪漫氣氛,然後笑眯眯地說。【譯者注:『阿爾卑斯山一萬尺』是一首日文童謠,一般唱的時候會伴隨手部動作,這個動作也是下一段話裏提到的動作。可以在B站上搜索《阿爾卑斯一萬尺(原揚基歌)》觀看。】
「拉碧絲,我們沒有必要像那樣握着手,因爲我們既然是對手,那心意早已相通 ——」
不知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地方,拉碧絲這次直接用包裹的方式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立刻轉入阿爾卑斯山一萬尺模式,但拉碧絲卻用上還以下,下還以上,右交叉還以左交叉,完美地反向輸入了我的動作,然後繼續朝我露出微笑。
「沒有的事。希羅的手一點也不髒。你看,根本不髒嘛。」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樣不是那樣……我不是想像硬派小說裏那樣用『我的手,已經沾滿了敵人的鮮血』這種話來裝逼!嗚,嗚呼……不要一邊露出那種微笑,一邊把手握的更緊啊……班長救命啊……!!」
「好,時間到了。」
就像是在偶像握手會上的檢票員一樣,站在中立立場的班長一臉淡定地把我從拉碧絲身邊拽開。
我哇哇大哭着繞到了班長的身後。
「嗚嗚嗚... ... 嗚嗚嗚... ... 嗚嗚嗚嗚... ... 嗚嗚嗚嗚... ...!!」
「不要用這種方式朝我哭訴,畢竟人類沒辦法理解野獸的哀嚎啊。拉碧絲同學,現在可是身處敵營,還請自重。」
「啊,抱,抱歉……真是抱歉……只是我一,一看着希羅,我的手就會不由自主發抖,注意力也會下降。」
「好了,別再像一個癮君子一樣找藉口了。還好敵人那邊沒什麼動靜,而且三條同學雖然看着吊兒郎當,其實他並沒有放鬆警惕。 」
看着我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班長嘴裏咕噥了一下。
「…………也許沒有放鬆警惕。」
「不要再讓我變回原來的那個我了。」
「謊話嚐起來太苦了,所以大概需要加上滿滿一勺糖那麼多的幽默感才能入口呢。」
「我可不記得要負遲到的責任呢,畢竟又沒說要和某個男孩子碰頭。所以,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菲莉滿臉意外地向我問道,班長則是趁此離開了我的懷裏。
「因爲人家和女孩子約會所以遲到了 ~ ♡」
「哎呀,可這確實是個聞者落淚說者斷腸的悲傷巧合啊。 」
那副突然出現的巨口肆無忌憚地大笑着,露出了鋒利的牙齒。接着這張巨口在空中滑行起來,一張一合的向克麗絲襲來 —— 接着在她的周圍炸開了。
「我,現在,正在和我妹妹講話。像你這種在底層爬行的蛞蝓,居然敢有膽子妄想與居於天上的我交談。別讓你吐出來的噁心黏液濺到我身上,給我滾!!」
在我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位全身裹在長袍裏的神祕人,拉碧絲也將
生成
的弓箭對準了這個神祕人。
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面露微笑,坐在我的身邊,向我靠了過來。
這個被魔神教指定爲下一個目標的女人,傲慢地笑了起來。
「那你知道當那扇門打開時,出現的英雄會是誰麼?」
克麗絲完全沒有看這六人一眼,反而饒有興致的看着大廳深處被綁在椅子上的繆兒。
「還有你那雙眼睛,也不過是個殘次品罷了。愛茲貝爾特家說是被稱爲天才一族,實際上裏面的人基本都在身體某處有所缺陷。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失去了視力,對吧。所以你們只能靠魔力來識人。」
「當然。畢竟對方和我不只是認識——」
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朝着在場的所有賓客拋出了嘲諷的話語。
那個突然出現在我們眼前的傢伙慢慢褪下了兜帽。
伴隨着眷屬身上噴出的劇烈的怒氣,一副赤紅色的巨口在空中張開,
「哈哈哈哈,喂喂,怎麼突然就開始演這種
三流爛劇
了。」
我立刻用左手一把將班長拉了過來,將半個身子護在她身前。
這位膚色白皙的美人,在我面前輕輕地戳了戳我的鼻子。
暗紅色的血跡濺在長椅上,碎裂的門牙扎進牆裏。沾着肉塊的臼齒掃倒了女神像,斷裂的上脣抽搐着噴出血霧。
「碰巧。」
「居然讓我屈尊來到這個垃圾堆裏。」
克麗絲用她如同漩渦般不斷旋轉的雙眼,怒視着那名插話進來的眷屬。
感受着從肌膚上傳來的殺氣,半蹲着拔出刀來 —— 扣動扳機 —— 在刀尖抵達對方喉頭的同時,我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把冰刃。
「不愧是希君。就算是用下意識的行動都能俘獲女孩子的心呢。」
「居然這麼輕易就被人拐走,然後像個獎品一樣被別人裝飾起來。你接下來是不是打算穿上那種帶褶邊的裙子,登上小人書的封面啊?像這樣一邊抱着我弱我有理的想法,一邊被真正的強者當成獵物,你覺得有意思麼?」
哪怕只有短短几秒,克麗絲也向妹妹敞開了自己的心扉。
繆兒睜大了眼睛看着
姐姐
,臉上滿是淚水。
克麗絲完全無視了周圍六個敵人的舉動,只是作爲姐姐專注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自身擁有相應的器量,才能披上名爲權利的外套。不要甘於僅做只狐狸,只會假借那老虎的威勢啊。」
這位被授予
鍊金術師
稱號,擁有『至高』之階,站在世界頂端的魔法使,擁有足以回天之力的英傑,在所有人面前展現着她的英姿。
我繼續一抽一抽地哭着——接着一抹赤紅從我視野邊緣閃了過來。
這位天才用土塊
生成
的雙手推開大門,以桀驁不馴的姿態從正中央走了進來。
「哈哈哈哈,聽到了嗎,沒有魔力!!沒,沒有魔力啊,哈哈哈哈!!你們家族,愛茲貝爾特家,爲了保證絕對的母系血統,據說是做了很多損陰德的事情啊……所以,纔會生出這麼一個失敗之作來啊。」
一束光透過被打開的大門照進了教堂內,一頭
鉑金色
的長髮隨之翩翩起舞。
一瞬間,神聖的教堂被污穢的鮮血所填滿。
「我們在不久前還是一對拼個你死我活的對手呢。」
一對標誌性的彩虹玻璃耳飾映入我的眼簾。
面對仍在用眼睛向自己傾訴些什麼的妹妹,姐姐苦澀地回應道。
那劍士把手搭在同伴的肩上,笑得向後弓起了身子。
三條家的劍士大笑着拍了拍腰間的刀鞘。
「怎麼可能,沒有任何線索就猜到的話我就是神佛一類的存在了。但是,似乎冥冥之中在天意的指引下,我的命運與魔神教下一個目標的命運會碰撞在一起呢。」
與教會里死寂的花窗玻璃不同。這對耳飾富含着生機勃勃的光輝,在橙色燭光的照射下,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希君,你知道魔人教下一個目標是誰了麼?」
她那紫色的斗篷隨風飄揚,雙眸中金色的螺旋如漩渦般飛速轉動。
「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啊,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居然會爲了你這個不成器的妹妹做到這一步,真不像是你這種冷血的傢伙會做的事情。不過無所謂,你就爲了我等魔神教的理想,乖乖地去死吧——」
「別把你身上的臭氣傳過來,你這個生活垃圾!」
這時,一記不合時宜的粗俗笑聲插入了這個姐妹情深的場景之中。
由於連續的高速生成,她周圍的空間被強烈的紫色閃光染成了紅色。伴隨着不斷的空炮聲,光粒從天空傾瀉而下。
六人把克麗絲圍起來,慢慢地繞着她挪着步子。
繆兒聽到這句話,睜大了眼睛,嘴脣顫抖着含淚凝視姐姐。
面對佇立不動的克麗絲,劍士辱罵的言辭開始越來越過激。
「你也不是裹着尿布的年紀了。別動不動就找姐姐哭訴啊,你要試着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不然的話,我可沒辦法對你放心啊。」
「準備好六人份的裹屍袋了嗎,你們這些只會喫腐肉的烏鴉們?」
她就只是看了一眼,那巨口內就憑空
生成
了大量的燃氣,在裏面劇烈地爆炸。接着,她又把目光移回了繆兒身上。
「我啊,在把那邊的妹妹押送過來的時候,一路上可是聽到了不少事情呢。『至高』等級的魔法使,
鍊金術師
,
概念構造
引以爲傲的天才少女,克麗絲大人……你如此看重的妹妹大人,居然是個連一個魔法都用不出來的殘次品。我本以爲這個小鬼作爲愛茲貝爾特家的一員會是一個多麼厲害的怪物,結果這傢伙不過是個只會揮舞着手杖形狀的木棍,裝模作樣的蠢蛋小鬼罷了。」
「報上名來,還是說,你想和我這個見面沒多久的傢伙,來一場悲戀然後揮淚赴死呢?」
剛纔,克麗絲連動都沒動一下,
發動攻擊的眷屬或許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張大了嘴,啞口無言。
「你這是在搞什麼鬼?」
大門緩緩地向兩邊開啓——我見狀笑了起來。
見到那熟悉的相貌和聲音,我長出一口氣把刀收了起來。
「來得真慢啊……還是說你已經準備好了用來糊弄我這個時間的守護者的藉口了嗎?不要掙扎了,你是躲不掉罰款的,這點請你好自爲之——」
面對克麗絲那迸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對面的六個敵人靜靜地站了起來。
「請允許我向您上貢。」
「別讓我失望啊,繆兒。你曾用那光芒照亮了我。對我而言,你就像引導迷途之人的星光,是所有人都仰望的那顆閃閃發亮的一等星。自從那一天以來,你的光芒沒有一刻黯淡過。所以,吶,繆兒……」
「班長,慢慢地繞到我身後。」
—— 『難道你就是那個月檻櫻?』
在我第一次遇到克麗絲時,她曾這麼對我說過。
那時雖然她通過聲音認出我是一個男性,但由於視力不佳,無法看清我的外貌。所以也有可能她將我誤認成一個聲音像男生的女生,因此才覺得我可能是那個她有所耳聞的月檻櫻。
「我在監視三條燈色的時候,也聽到了你和那邊那個妹妹間的對話……你這麼刻意的稱她爲『失敗之作』,是因爲對自己的缺陷感到不安,內心要被壓垮了吧?實際上,你那麼貶低這個比自己地位低的妹妹,是爲了安慰自己『再怎麼說我也比這傢伙強』吧?對吧?這個最親愛的妹妹對你來說只不過是一劑精神安定劑罷了,你是爲了自己才專門跑到宿舍去連珠炮似的指責她,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呢?嗯?」
看着抱臂沉默的克麗絲,劍士拍手笑道。
「哈哈哈哈,你倒是反駁一下啊。好可憐啊,你最寶貝的妹妹都要哭出來了哦。」
「繆兒,我知道你其實自己也清楚,她說的都是實話。我過去確實是用辱罵你來獲得內心片刻的寧靜。我這麼做,就像爲了逃避壓力而躲到了無底的浴缸之中,屏住呼吸一樣。」
嘴裏塞着抹布的繆兒,靜靜地用通紅的眼睛看着她的姐姐。
克麗絲慢慢的抬起頭,注視着描繪着女神形象的彩色玻璃。
「我一直……一直以來都很害怕……現在也怕的不行……我怕我要一直以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這個紙老虎的身份活下去……我在想,爲什麼我會走到這一步……爲什麼沒人來糾正我……一開始,我只是想成爲主人公……只是想成爲你描繪的畫作中的那個理想的化身而已……」
光穿過彩色玻璃,化爲七彩的光束,照耀着懺悔自己罪孽的克麗絲。
在耀眼光線的照射下,克麗絲眯起了眼睛,獨自面對着自己的內心。
「爲什麼,我不能變得像那個愚蠢的男人一樣呢……明明這種時候愚蠢反而可以勝過聰明……我本來應該每年都給妹妹送上生日禮物的……本來我可以無邪地笑着,沒有必要被才能束縛……即使被人嘲笑爲愚蠢,即使名聲被侮辱污損,就算失去了容身之處……對吧,大姐……」
克麗絲向着彩虹色的光束露出了一絲微笑。
「現在的我……這麼做還來得及嗎……?」
「喂喂,這傢伙瘋了――」
霎時間,六人頓時噤聲。
克麗絲眼中的螺旋不斷地旋轉,向周圍擴散着,形成了一個如同無限延伸的迴廊一樣的圖景。
打開了魔眼『螺旋宴杖』的少女全身散發着蒼白色的光芒,面露令人戰慄的笑容,將手中的魔杖向空中一扔。
那魔杖轉啊轉啊,轉啊轉啊,
朝我飛來的箭矢在我的視線中化爲一條直線,我穿梭在箭雨中,用手中的利劍不斷斬落襲來的箭矢。
在不斷掙扎的繆兒面前,克麗絲被弓箭射成了一隻刺蝟。
伴隨着一聲弓弦聲,一支箭矢深深地刺入克麗絲的肩膀。
她的上半身猛地一震,鮮血濺落在地板上。手持弓弩的三條家的走狗陰笑着不緊不慢的搭好箭矢,又往克麗絲的側腹接二連三的射了出去。
在她視線的盡頭,一名血跡斑斑的眷屬將刀鋒抵在
人質
的頸側。
其中幾支箭似乎還傷到了肺。
我溫柔地將克麗絲放在了長椅上。
「……來同情我。」
六個人在那迅猛拳擊的蹂躪下被擊飛,紛紛砸在牆壁、地板或者教堂內的物品上。她們在身後留下由一道道暗紅色血痕組成的圖案,然後全都倒在地上。
其他五人明明四肢已經斷掉,卻以超乎尋常的韌性一個接一個的站了起來,簡直就像是被人用絲線操縱了一樣。
「什,什麼這是!? 放,放開,快放開我!!你這混蛋!!」
那六人樂此不疲地享受着以麒麟兒爲靶子的射擊遊戲,獰笑着往她身上施加更多的痛苦。
五支箭一齊朝她射了過去 —— 接着被全部斬斷,掉落在地上。
在不破壞體態和速度的情況下,我踩着滑過來的椅背跳至空中。
「姐姐大人,不,不要再管我了!!」
儘管敵人的拳頭如雨點般落到繆兒身上,讓她的鼻血一下子噴了出來,可她仍舊一邊呻吟一邊死死咬住不放。
沒有一個人爲剛纔那精彩的攻擊喝彩,大廳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別這麼說嘛,我還得感謝你讓我看了出不錯的姐妹百合。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因爲那個按着我脖子的傢伙對奇襲的時機有着異乎尋常的執着。不過我們倆也算幹過架的交情了…………喂,我還沒說完呢,別昏過去啊。」
這些傢伙很強。她們只花了很短的時間就從被我抓住破綻時慌張的樣子恢復了正常。同時,即便她們花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朝我扔了那麼多長椅,身上殘存的魔力仍不容小覷。
「我在和我的家人說話呢 —— 給我閉嘴!」
克麗絲的嘴角不停地流着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紅色的血池,但鮮血淋漓的她依然面無表情,沒事人一樣地站在原地。
之前那個被繆兒死死咬住的敵人,已經被我一開始從二樓扔過去的長劍型魔法驅動器直接打中,昏迷了過去。
「唔、嗚、嗚嗚!」
看到繆兒那副樣子,克麗絲開心地笑了起來。
克麗絲苦笑着小聲說道。
下一刻,被加壓縮小的壓縮空氣化爲了由空氣之拳,氣勢洶洶地瞄準那幾人身上的要害部位砸去。
菲莉死死地按着我的脖子,似乎是不想要我衝動行事。我看着眼前的場景,額角頓時流下一滴冷汗。
「你們無法指定我的出場時間。」
我將雙腳蓄滿魔力,然後用力一蹬 —— 伴隨着轟鳴聲,腳下的瓦礫如子彈般飛濺而出,隨着眼前閃過一陣強烈的光芒,我的整個身體如子彈一般向前飛了出去。
我落在克麗絲的前面,揮了揮手裏的刀,踩住被我砍成碎片的箭矢。
「希……」
搖搖晃晃的克麗絲再也堅持不住,向前方倒去——我接住了她的頭,將她靠在了我的肩上。
「嗷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
早已被按下扳機的魔杖在空中旋轉着,畫出了一道弧線。魔杖的主人將手指向了阻礙自己前進的人。
繆兒迎着她的目光屏住了呼吸。
其中一位三條家的劍士帶着冷靜的表情,狠狠踢了一下面前的長椅。估計在踢的時候她還悄悄用魔法改變了椅子的摩擦係數,那張笨重的長椅如同冰面上滑行的圓石般直直地朝我滑了過來。
克麗絲的腿上又多了一支箭。
面對着對我出其不意的攻擊而有些慌亂的五人,我把刀扛在肩上,嬉皮笑臉地說道。
「快,快把這些傢伙通通打倒啊!!這種貨色,這種貨色!!」
「這種貨色……以姐姐大人的實力,不是很容易就能打個稀巴爛的嗎……爲、爲什麼……姐姐大人明明不會輸給這種卑鄙的貨色的…………爲什麼………………」
「希羅……!!」
五個人見我衝了過來,立即四下散開拉出了空間,擺出了久經沙場者纔會有的迎擊姿態。
我剛纔的第一下攻擊,扔過去的那把長劍型魔法驅動器,之所以能直接命中那個抓着繆兒的女人,是因爲當時她正把注意力放在了折磨克麗絲身上,對周圍放鬆了警惕。 如果她沒有發泄她那多餘的施虐心,而是一直保持警惕,也許就能察覺到我身上傳來的魔力的波動而躲開那一擊了。
這些箭還特意地避開了要害。
克麗絲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看着繆兒。
「真不錯啊,沒想到那個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連做靶子都這麼出色!」
克麗絲的腰上又中了一箭,她終於支持不住,搖搖晃晃地跪了下去。看到這一幕,繆兒終於拋開了弱者特有的絕望感,張口狠狠咬住了一旁女人持劍的手。
「辛苦你了。」
「……還輪不到你」
我終於明白了爲何菲莉之前一直死死壓着我不讓我輕舉妄動。
「幹得好,幹得好啊,別再當個小公主了。哈哈哈哈,咬啊,咬啊,使勁咬她。不管是你,還是那個男人,都是奮不顧身的笨蛋啊。正因爲這樣——」
「姐姐大人!!」
一路上,我沒有管那些朝我飛過來的長椅,而是毫不減速的衝了過去。在翻飛的視野中,我緊貼在空中的長椅上,調整着魔力線,然後不斷從一把椅子跳到另一把椅子上,一邊跳躍一邊流暢地揮動着刀刃。
其他四名敵人則以這位三條家的劍士和長椅爲掩護,低下身子四散開來想要將我包圍。
繆兒露出痛苦的表情,梨花帶雨地小聲說道。
渾身是血的克麗絲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 然後猛錘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你們那所謂的祈禱,已經註定傳達不到神那裏了。」
如果不是因爲菲莉一直讓我忍到那個時候,想要成功對她們進行突襲是很困難的。
其中一人撞到了管風琴,使沉默已久的它久違地煥發出了生機,擠出了一絲沉重的和音後又歸於沉寂。
我每說一個字,臉上的笑容就少了一分。最後,我眯着眼睛對他們小聲說道。
「感謝你們協助出演了女主角的成長事件,不過不好意思……」
「雖說我接到了你們的邀請函,不過不好意思——」
繆兒不停的把嘴往自己肩膀上蹭,終於把塞住嘴巴的毛巾吐了出來,然後她拼命的朝克麗絲尖叫道。
我當時是怎麼打贏這傢伙的啊?
克麗絲輕易地打倒了這些擋道的傢伙後,向着被綁住的妹妹邁步走去 ——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纔會敗給你們啊。」
「你不會真以爲你贏了吧。這裏可是教會,可能因爲我們是虔誠的信徒,又可能僅僅是因爲那位大人喜歡我們的容貌……總之對我等獻上的祈禱,神已經給予了我們回應。所以啊,打從你踏進這個地方的時候起,你身上的那顆命運之骰就已經擲出大失敗了。」
面對我這個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剩下的五個敵人臉上原本勝券在握的表情一下子扭曲了起來。然而她們還是立刻穩住了神,往後一躍拉開與我的距離,同時拉滿弓弦射出箭矢。
她在每秒鐘不知轟出了多少拳,至少在場包括我的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拳影。
扣動扳機,
不可視之矢
·十二重生成——
箭路
構築完成,準備就緒!!
拂曉啓明 —— 開眼。
在零點幾秒內,
箭路
佈滿了我的視野,我沿着那些緋色的箭路,接連射出
不可視之矢
。
十二隻不可視的魔力之箭迸射着白色的火花,滑入了
箭路
裏,接着在出口處接連噴湧而出。
下一秒,周圍響起了地動山搖的碎裂聲。
教會的牆和屋頂直接就被掀翻了,同時那五名綁架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 是她們張開了對魔障壁麼 —— 不,她們憑藉着超常的忍耐力和身法硬喫下了我的
不可視之矢
,接着從不同的方向朝我攻了過來。
「……不妙。」
有股不好的預感。
這間不該存在於此的教會,能夠硬喫我和克麗絲全力一擊的耐久度,還有僅僅派了六個人面對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時居然會覺得能夠勝券在握……腦海中某個地方開始警告我危險就在眼前,在我晃神的這一瞬,一記劍光從我視野的邊緣一閃而過,劃破了我的臉頰。
「讓我看看,你這個三條家的敗類,一個廢物男人能跳到什麼地步吧!」
「你要是這麼搭訕別人,活該單身一輩子啊。」
我微笑着與她兵刃相交,以刀爲臂,翩翩起舞。
「至於我到底是不是個廢物,還是得親自試一試再說。」
在鋼刃劃過空氣發出的尖銳聲響中,我一邊躲避着朝要害襲來的攻擊,一邊迅速更換了
導體
。接着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將
光劍
在手上耍了幾圈,然後往背後一揮。
三點、六點、八點、十點、十二點鐘方向 —— 我高速移動的眼球捕捉到了來自五個不同方向的攻擊。下一個瞬間,伴隨着如波浪般響起的金屬碰撞的聲音,我揮舞着手中的刀,將敵人的哦那估計一一擋下。
三條家的劍士們看到我雙眼中蠢蠢欲動的緋紅色瞳孔,倒吸了一口冷氣。
「拂曉啓明!? 不,不可能,這個年紀怎麼可能開眼!? 」
「你想多了,這是美瞳。」
我不記得我剛剛主動開啓了魔眼。
說起來,我的魔眼並不是自然開啓的,所以並不能像克麗絲那樣以自己的意志開關自如。
她看都不看那些做出反擊的襲擊者們一眼,擺了擺手指。
一陣微風吹過,拉碧絲的長髮在風中飄蕩着,她將魔力線佈滿了雙臂,然後將左右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合到一起 —— 接着雙手用力向兩邊拉開。
我猛地抬起頭,僅憑魔力輸出就揮開了壓在我面前的刀刃,接着用我那緋色的眼睛凝視着敵人。
「好耶~~打冰壺了~~~~~!!」
「那孩子是『克蘿伊·拉』一族的!這是精靈的
魔弦箭
麼!!」
魔弦之矢
拖着一道白色的軌跡,如同忠犬回到了她的腳下盤旋飛舞,將纏住主人不放的箭矢全部擊碎,然後停留在精靈公主頭頂,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在心神不寧地一通折騰過後,她侷促不安地咬着嘴脣,細弱蚊蠅地小聲說道。
此時的敵人,在我看來就像是一團由緋紅色管道組成的集合體。
嘰……嘎……嘰嘎……!
「…………給我住手,你這弗利基恩斯家的垃圾。」
力氣一弱下來,我立刻就被壓制住了,三條家的劍士見狀開腔嘲諷道。
她經由菲莉之手做了應急處理,被她以一種看上去頗爲滑稽的方式向前推着走,現在看上去起碼是有了抱怨的力氣。
簡直就像是在滑翔一樣,
「Nice……!!」
「F——」
「給我離希羅遠點!」
三支箭矢劃破空氣掠過地面,繪製出超越物理法則的詭異弧線,接連命中了剩下的三個混蛋,將她們全部擊飛到天花板上。

在這間已經坍塌了一大半的教堂正中,菲莉不知何時微笑着坐在了一張直直插在地板上的長椅的頂端,她頭上戴着的面紗在空氣中閃閃發光。
三支長箭出現在了她的手指之間,箭矢被如同從地獄吹來的暴風所纏繞,並且隨着她拉開雙手,三支箭還在不斷地變粗變長。
我用力推開了拉碧絲,接住了朝我們揮下的劍刃。看着對面逐漸壓過來的刀鋒,我朝着揮刀的三條家的劍士展露了滿臉的笑容。
咻地一聲!
「唔,這傢伙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這麼大力氣……!!」
啊,糟了,搞砸了。
一陣如同撕裂了四肢般的劇痛突然爆炸般的從腦髓中噴湧而出,蔓延至全身。我的眼前一片血紅,五臟六腑彷彿被攪成一團,難以忍受的疼痛讓我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去。
拉碧絲站在二樓,將手中的長弓拉滿,然後將五支箭矢搭在弦上。接着左手在前抵住弓和箭尖,右手將弦拉滿到腦門附近 —— 然後盡數射了出去。
那位作勢想要逃出去的眷屬,只來得及吐出了一個音節,就瞬間被凍成了個冰雕,睫毛上結滿了霜。
「對啊,我們都等了這麼久對面也沒上茶,還是打道回府爲好。」
一位眷屬掙扎着想要從背後偷襲拉碧絲,我往前一腳踹飛了那個傢伙,然後順勢抱住拉碧絲,將她護在懷中。
魔神教和三條家的人飛快地向後撤退。
「給我去好好刷個牙再來吧,你從心底散發出的惡臭實在是太讓我噁心了。」
「怎麼突然冒出這種機器人一樣重複的回答啊。好了不要抱着我了。不要一邊說着害怕,一邊卻緊緊抓住不放! —— Okay,Nice!!」
阿爾斯哈利亞剛剛也沒有幫我強行開眼,而是由於強制開眼導致的後遺症,我的魔眼像舊傷復發一樣,剛剛自行開眼了。
0.5秒的開眼。
「那,那個……希羅……」
「今天這場活動的主辦方,您打算丟下客人去哪裏呢?洗手間可不在那邊哦~」
「三條同學,看起來今天的節目已經全部結束了。」
「希羅!!」
拉碧絲衝了過來,我強忍着疼痛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她的皮膚乍看起來光滑無比,覆蓋着一層閃閃發亮的薄冰,從旁人看去,彷彿是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病人……實際上,這眷屬從內到外都被完全凍住了。
然而,在她趾高氣昂的姿態下,她一直用一種戰戰兢兢的表情觀察着我的反應,最後慢慢地把雙臂垂下了去。
「三,三條燈色,要我在這裏讚揚你的忠心也不是不可以哦!」
強大的魔力沖天而起,金色的的長髮隨之在空中狂舞。五名襲擊者睜大了她們的眼睛——下一刻,拉碧絲悄然射出了箭矢。
「哎呀呀,你最後關頭這麼疏忽大意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呢。但我還是要謝謝你來幫我,Very Thank You。不過要是師父大人在這裏的話,師姐你可就要因爲『疏於防備身後』而被扣分,然後過上24小時不間斷被她從後面偷襲的生活哦。順帶一提,我已經被她那麼整過一次了。」
從拉碧絲的手中,發出了弓弦緊繃的嗡鳴聲。
「噫……!!害怕,好害怕,超級害怕!!」
最後剩下的那個敵人見勢不妙,麻溜地轉過身,向着教會的大門狂奔而去 —— 只見那門連同把手一起瞬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
「哎呀呀~~真是的。看起來與其體驗另一個世界的春天,你更想體驗這個世界的寒冬呢。」
半死不活的克麗絲在結冰的地面上,被菲莉推着從我的面前滑了過去。
我的大腦陣陣作痛,其帶來的眩暈感讓我視野都模糊了起來,我察覺到,比我想象中更爲猛烈的強制開眼後遺症正向我襲來。
我垂着頭小聲道。
以被打中的地方爲中心,敵人的身體如同一個陀螺一般旋轉着飛了出去。她一路上撞飛了六把長椅,激起一片木屑,直到最後狠狠砸在牆壁上,緩緩地倒了下來。
她不斷地抱起胳膊又放下,挺起胸又貓下去,同時不停地摸着她那
白金色
的長髮。
在我眼中的這個緋紅色管道組成的集合體,緩緩地蠕動着,全身染上了夕陽的色彩,我將九鬼正宗朝其揮了下去,刷的一下,敵人手中的刀突然從刀柄處消失不見,接着我朝她揮下了第二擊,朝她的側腹來了一記猛擊。
「反正,你也不過是個男的罷了……和那愛茲貝爾特家爛掉的姐妹一樣……都是毫無用處的廢物……趕緊給我乖乖認命,然後到另一個世界裏去謳歌春天吧,你這零分男……把你殺了之後,我就在那廢物妹妹面前,把那殘次品姐姐給切成碎片……」
雖然我身體的狀況並不需要別人來扶着。
三個人慌忙躲到了長椅之後,接下了追蹤而來的箭矢。另外兩個人則來不及應對沒能躲開,被射中了肩膀和大腿,發出慘叫。
伴隨着剛剛的箭雨,一陣旋風吹過。
「宴會也該告一段落了,雖然還有些餘興未了,但我們該告辭了。 」
班長此時已經將被綁住的繆兒和學姐給救了出來,她眯着眼睛,低頭看了看手錶後輕聲說道。
「給我開眼。」
伴隨着足以震動教堂的巨響,三人的身體狠狠地撞到了天花板,碎石和塵埃如同雨點般灑落下來。
寮長
一瘸一拐的走到我的面前,盛氣凌人地抱起胳膊。
她們一開始自認爲已經躲開了箭矢,接下來卻愕然發現眼前的箭矢驟然一轉,繼續追向她們。
「……阿爾斯哈利亞。」
拉碧絲從樓上輕盈的跳了下來,裙子隨風而動。
可拉碧絲從剛纔起就一直黏在我身上,似乎是覺得這是一種正當的支援行爲。我腦子裏盤算着怎麼把她推開,一面對班長笑道。
紛亂的刀光再次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 —— 一陣箭雨襲來,將它們一一擊退。
「……………謝,謝謝你。」
她滿臉通紅地低着頭,嘴裏吞吞吐吐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
「啊?什麼?你說你喜歡莉莉?非常喜歡?」
「……我,我什麼都沒說!」
繆兒抬起頭,眨了眨眼看向了我。
「希,希羅你……有,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百合(即答)!!」
「那,那下次!!」
繆兒突然大聲叫了出來,然後她又開始一邊含糊不清地嘴裏嘟囔着,一邊救助似的看向一旁。
但她最後意識到,她忠實的
僕人
並不在這裏,於是又垂下了頭。
「我,我會和你一起玩的……嗚……我,我想和你一起玩……大概……」
「哎?是,是要和莉莉小姐一起嗎!? 是要給我看你們兩個百合嗎!? 寮長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了啊!? 根本不像你啊,您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
我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請您一定要讓我參加。沒想到會有人理解我的興趣……哇哦!打敗您那個可怕的姐姐真是太值得了!」
原本有些畏縮的寮長,看到我這個樣子後精神大振,再次插起了腰。
「哇、哇哈哈!三條燈色,居然這麼簡單就被我寬宏大量的舉動給嚇到了啊!能和我還有莉莉一起出去玩,那可是天文數字級別的幸運哦!!你就給我好好珍惜吧,記得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可別忘了二拜二拍手一拜什麼的禮儀哦!」
「謹遵主上諭令。小的一定會預付兩萬円以彰顯敬意,然後以兩次起立拍手活躍氣氛,最後再上貢一萬円後不留痕跡的消失於您們的眼前。」
繆兒聽到我的回答後臉上生出一抹紅暈,馬上一溜煙的跑開了,邊跑邊對我說。
「要、要說話算數哦!你要是敢食言,我就直接殺了你!!」
「哈哈哈……!」
在繆兒路線中間一段的劇情中,她將愛茲貝爾特家化爲養蠱之地,煽動族人們自相殘殺,最後在堆積如山的屍體面前還能哭着說出「沒能拯救大家」這種話,是個十足的人渣女。
然而不管我再怎麼痛恨她,現在的菲爾蕾蒂是個就算我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戰勝的對手。
那神聖的燈焰描繪出一個倒懸的十字架,在黑暗中搖曳着,指引着迷途的羔羊。空中綻放的火花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怎麼了?」
但她卻像是一個肆意潑灑放射性輻射源的死神一樣,向周圍散佈着死亡與不幸。
對於烙禮的菲爾蕾蒂來說,作爲神的自己被愛戴是理所應當的,而對於人類來說,能夠因爲愛戴自己而陷入不幸則是他們此生最大的幸事。
我對着出口眨了眨眼。
在那瞬間 —— 我一把將拉碧絲給推了出去。
我故意雙手合十,涕淚滂沱的緩緩跪倒在地。
這片純淨的聖域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紅的發黑的色彩。鮮紅的地毯在我面前蔓延開來,兩旁的景物被其吞噬,墜入無盡的深淵。
他們只要用菲爾蕾蒂當頭像的賬號發一條動態,接着馬上就會有同樣用菲爾蕾蒂當頭像的信徒們蜂擁而至,跟上一句『堂堂降臨!』,樂此不疲的整上一出這種自導自演的小劇場。
被綁在地上的眷屬突然仰面朝天,瘋狂地大聲笑了起來。
一個極其不好的預感。
因此,在玩家中她被稱爲『自導自演的魔人』。她總是借他人之手去引發傷天害理的事情,接着再試圖用自己那冰清玉潔的雙手去拯救一切。
可能是因爲這種文體一般要求發文時要包含一些充滿情感的表達方式,比如淚流滿面、狂喜亂舞、頭頂青天等,很多發文句尾都會混有大量的顏文字,結果把自己整得一股大叔味。於是菲爾蕾蒂派的網友被人喚作『唯美大叔』,結果當時網上就出現了一堆掛着菲爾蕾蒂頭像的大叔。
被我從後門推出去的拉碧絲的一下子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變得漆黑一片的出口。
一位少女張開雙手,從空中飄然降下。
咚!一陣痛楚直達骨髓深處。我們的公主大人依舊握着拳,滿臉微笑地又錘了我的肩膀一下。
菲爾蕾蒂最喜歡派出自己的眷屬去製造事件,接着再由她自己去親自解決掉。
在至高之處,願榮光歸於上帝
。 【注:Gloria In Excelsis Deo,拉丁文,譯作《榮歸主頌》,出自《聖經·新約》中《路加福音》第二章第14節,是基督宗教用於禮儀的一首詩歌。】
「看到了嗎,拉碧絲?即使是那麼幼小的身軀,也能露出如此動人的雌性表情。啊,克麗絲和莉莉小姐,不知道哪一對情侶會出現在我的百合餐桌上——」
那少女宛若天使,又宛若墮天使。
我有預感。
「誒,希—— 」
原作裏,菲爾蕾蒂從來沒有親手殺過人類。
她的雙臂雖然襯着一對長袖,卻又露着一對白皙香豔的雙肩。
我突然覺得肩上生疼。
「怎麼了?」
儘管全身因眼前傳來的巨大壓迫感而動彈不得,我的大腦卻開始爲了生存而開始全力運轉。
在最後,她帶着一幅受害者的面孔,如同一位悲慘的女主角一般消失在主角面前,那副清爽直球的樣子就連玩家們都毫不吝嗇地給予
讚賞
。
她宛若一個斷了線的人偶,緩緩地歪了歪頭,一滴赤紅的淚滴從她的一隻眼中,緩緩地順着臉頰滑落而下。
烙禮的菲爾蕾蒂,她於繆兒路線裏出場,是個信仰名爲自我的神的信徒。
雖然從設定來說,作爲魔人,她是以被其視爲『缺陷品』的人類爲藍本由魔神製造出來的……但菲爾蕾蒂堅信自己纔是那個
藍本
。
橫展的雙臂與垂直的雙腿,形成了一個個倒十字形的
人形燈火
。紅黑色的屍體內臟裸露在外,在陰影的作用下,呈現出橙色,紅色,黑色,還有它們之間的不同色彩。被倒吊着的男女老少,以發出的哀嚎爲音符,變成了黑色的樂器。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朝着身旁的拉碧絲輕聲說道。
第五柱魔人,烙禮的菲爾蕾蒂。
「嘻,嘻嘻,嘻嘻嘻……!!」
「請您保佑這位可憐的將死之人,以及最重要的,我吧!」
接下來,我們順利的把這羣主犯繳了械後五花大綁起來。
歪曲的旋律充斥着此處的空間,遠處傳來孩童們用扭曲的嗓音唱起的聖歌,兩者調和在一起,奏起了不和諧的樂章。
一團火焰點燃在了深淵之底。
她認爲自己的存在是完美的,而將他人視爲『缺陷品』。
一度在ESC玩家之間,也曾流行過這種奇怪的口癖。
「啊,我美麗的宵暗之星啊!!菲爾蕾蒂大人,您終於降臨到我的身旁了!!」
一股冰冷徹骨的魔力從這黑暗的深淵底部湧了上來。讓我周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四肢都火辣辣地疼。
眼前出現了一具具橫展雙臂的人類屍體,轟轟烈烈地燃燒着。
我凝視着深淵。【本句neta尼采的名言】
滴噠、滴噠、滴噠。
這位自相矛盾的魔人,總是在試圖證明自己纔是『完美無缺存在』。爲此,她甚至試圖改寫那些矛盾。
而她所用的方法,卻又非常簡單。
所以我只有一個選擇。
這位身着獨特純黑修道服的美少女,以純白的頭巾點綴着她的美麗尊容,正如泣如訴地祈禱着。
「求求您,魔之神啊——」
而她所想的主人公,則是一位完美無瑕的瑪麗蘇,是一個只會救濟符合她定義中的弱者的救世主。
這也被稱爲『菲爾蕾蒂文體』。
簡而言之,她是個超級無敵自戀狂。
「啊,求求您——」
和其他所有魔人一樣,她也身懷龐大的魔力,還擁有在一定條件下堪稱無敵的權能。
這種冒着傻氣的耽美式讚美是
修女
· 菲爾蕾蒂最爲中意的調調。
「啊~嗯?這位小姐,您的拳頭好像撞到我的肩膀——」
因此,她日復一日地製造着他人的不幸,撥弄着不幸與幸福的天秤,自作主張地伸出食指將它偏向一方。
菲爾蕾蒂想要成爲世界的中心,故事的主人公。
她的名字 —— 不,這位魔人的名字是 ——
本應陷入死寂的管風琴,在這粘稠的黑暗中好似取回了生機,奏起了偏離原調的彌撒曲。
「噫…………!!對、對不起……我、我的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您的手…………非、非常抱歉!!!」
之後,我又經歷了數次拳頭和肩膀撞擊的事故(肩膀方全責),當然每一次撞擊的力度都恰到好處地不讓我太痛。
我知道她是誰。
由於我們深處地下城的最深處,魔波和電波都無法直接傳送到地面,也就無法聯繫上有關機構。爲了進行掃尾工作,我們一行人準備從教會後門離開以呼叫增援 —— 此時,卻傳來了一陣笑聲。
她作爲繆兒路線裏的敵對角色,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曾爲自己的惡行感到羞恥或者作出懺悔。
轉過頭,只見拉碧絲正握着拳,滿臉微笑地錘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覺得自己已經死了,抬頭看着朝我慢慢走過來的菲爾蕾蒂。
她的美是貨真價實的。
美得就像是出自一位享譽世界的畫家之手,主題爲『美』的得意作品一樣。
而這位如同剛從畫框中走出來的美少女,正雙手合十,朝我微笑着。
「喔,我的信徒喲!在我高貴的腳下,獻出自己卑微雙膝的,毫無價值的可憐孩子喲!我不會接受從你那張污穢的嘴中呼出的歡迎的氣息!」
成了成了!!上鉤了上鉤了!!
我單手捂着嘴,假裝自己是一位如受恩寵的信徒,哽咽的淚如雨下。
「不管激情如何顫動我的心絃,我都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去讚頌您的美麗!您那如同白魚的指尖,每次在我眼前躍動,我感覺心兒都會隨着靜止下來,世界都在爲止晃動!!啊,我的主喲,請您垂憐您可憐的孩子吧,請您允許我航行在充滿您慈悲的海洋上,在地平線的那一段讚美您啊!!」
菲爾蕾蒂微笑着朝我伸出手——接着突然停下了。
「……我聞到了阿爾斯哈利亞的臭味。」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只見菲爾蕾蒂兩眼間的笑意變得更濃了。
「好臭啊……」
菲爾蕾蒂低下頭,將鼻子湊到我的脖子旁邊,仔細地聞了聞。
「我
迷途的羔羊
啊,污穢的阿爾斯哈利亞是否曾用她的指尖整理過你的羊毛呢?」
彷彿被數千把劍尖指着的殺氣,讓我渾身戰慄,汗毛倒豎。
菲爾蕾蒂和阿爾斯哈利亞的關係,相比其他魔人來說,算是『比較好』的那一類。
不過對魔人來說,『比較好』的關係其實是『還沒到徹底撕破臉互相殺戮』的意思。與其說是菲爾蕾蒂和阿爾斯哈利亞之間關係是好是壞,不如說她們是那種會趁對方大意殺掉對方的關係。
我總算是明白過來,爲什麼阿爾斯哈利亞死活不樂意現身了。
要是她剛剛跑出來,我分分鐘就會被燒死。
「阿、阿爾斯哈利亞………………?」
我觀察着沉浸在陶醉中的菲爾蕾蒂,安心地想或許能矇混過關。
「嗚、嗚嗚嗚……阿、阿爾斯哈利亞……!啊,百合……!她讓女主角們把我夾在中間,燒掉了百合園啊……!!世、世界已經被她扭曲了……!!」
「女孩子……就該和女孩子交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氣中憑空
生成
出無數的正方形木材,如波浪般朝菲爾蕾蒂襲去 —— 而魔人卻彷彿像是在保護我一樣不斷靈敏地移動着,硬生生地讓那記攻擊從背後命中了她。
我最後筋疲力盡地垂下頭,一抽一抽地哭着。菲爾蕾蒂看着我這副樣子,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我絕望地哭嚎着。
巨大的矛盾化爲一記遠遠超越視覺捕捉的範圍,甚至連意識都無法察覺的超級高速球直直朝眷屬襲來。
我躲進了菲爾蕾蒂視線的盲區,然後帶着賤賤的表情朝那個眷屬樹了一記中指。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爲了對不幸的人類施以憐憫。
這就是菲爾蕾蒂最真實的樣子!!
這位擺出一副聖女姿態的魔人,溫柔地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要是那傢伙不在的話!!!要是那傢伙不在的話該有多好啊!!!!!!!!!!!!」
魔人對人類施以善意,這種事情一般是不可能的。
「菲,菲爾蕾蒂大人!!」
「何,何等深厚的慈悲之心……我的主喲,在您的雙臂,究竟能容納多麼寬廣的愛意呢……!!啊,啊啊,我感覺這世界就像是在母親的腹中一樣,令人安心……!!」
「不,不要殺了那可憐的孩子……快放開她……不、不對,要對她更加殘忍地……主喲,我的主呦……我該,怎麼做……我聽到了她祈求救贖的聲音,我也感受到了渴望我的熱情……啊,我這被選項折磨的樣子,也是如此美麗……!!」
菲爾蕾蒂也並非是在對我這個垃圾蟲豸表達同情。
從他人和自己的角度來看,將自己視爲英雄,通過拯救他人來拯救自己的行爲,其實就是極端的
自戀
。
「你那虔誠的祈禱,引發了我內心甜美的共鳴。寄生於你這愚蠢之人身體中的惡魔的痕跡,將通過血肉的奉獻,描繪出毀滅的美學。」
就這樣,裝作信徒應付一下說不定就能——
在那瞬間,被我一直壓抑的憤怒與殺意一口氣爆發出來,我放任那股沸騰的怒意衝進全身,抱着頭大吼起來。
—— 『賭上性命,然後被對你好感度爆表的美少女抱住的感覺如何啊?』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我被菲爾蕾蒂死死地抱着,一動也不能動。不禁狠狠的咂了咂嘴。
我泣不成聲,不斷將拳頭砸向地面。
「那,那傢伙!!三條燈色是阿爾斯哈利亞派的人啊!!他是我等的敵人!!不要被他騙了啊!」
對這個高速球完全沒有
抵抗力
的眷屬被直接擊中,如同進入文件加載狀態般陷入了硬直。我則趕緊趁機爲了提高自己的不幸值,而在心中不停回憶着那個兇惡無比的百合破壞魔人。
而我,作爲一個男人,這個世界上最底層的存在,被奪走了摯愛(百合)的一切,可謂處在絕望的邊緣。也許現在這個世界中,沒有比我更適合成爲
魔人
獵物的人了。
而我有自信在不幸上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面對菲爾蕾蒂的質問,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阿爾斯哈利亞的身影。
這是何等自我矛盾的想法啊。
「我給你1秒鐘的時間。好了,去死吧垃圾!」
「拉,拉碧絲她……她居然把身子靠得這麼近……!!噫嘻嘻,這,這是喜歡上我了嗎……不對不對不對!!在原作裏!!在原作裏,她應該去和主人公結緣纔對啊!!她不可能喜歡我她不可能喜歡我她不可能喜歡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啊,我可憐的孩子喲……爲何你會如此痛苦……像你這樣弱小的愚者,怎麼可能揹負有任何虛僞之物……啊,在絕望的深淵中不斷掙扎的孩子……作爲最後的獎勵,就讓我賜予你我高貴的擁抱吧……!!」
「主喲,主喲,我的主呦,還請您回應我的祈禱……!!我,我啊,我想拯救這個世界……拯救人類…………我想拯救一切……!!」
這是
濟世之思
,也是
破滅之願
。
菲爾蕾蒂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滿臉迷離地閉上了眼睛。
「何,何等無情的行爲啊!!」
我不停地錘擊着地面,渾然不顧手背已經破皮流血,放聲地大吼着。
菲爾蕾蒂心醉神迷地用雙手緊緊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說到底,拯救他人這種願望也不過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這種利己的想法根植於人類的天性之中,當被逼入絕境的那一刻,這種想法就會蛻變爲『拯救自己』。
「啊↘哈↗……!」
拯救他人,還是拯救自己,這兩者間的差異非常微妙。
菲爾蕾蒂可不是那種會按常理出牌的人,這位自戀狂女士只會去救自己想救的人。
所以在不幸勝負中,更不幸的人會獲勝。而在幸福勝負中,更幸福的人會輸掉。
「怎麼可能會有迷途的羔羊,對如此美麗無暇,光彩照人的我說謊呢。也就是說,你這是在對我說謊嗎……啊!何等可悲,何等可嘆!!」
一陣大叫聲傳來,只見那眷屬強撐着一口氣站了起來,用手指向了我。
見有長椅一個接一個被
生成
了出來,接着組合成了一個八角的椎體。克麗絲站在它的頂部,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緊緊抱着我的菲爾蕾蒂,激動地滿臉發紅,恍惚地緊握住自己的雙手。
看起來之前班長沒來得及逃跑。
「請,請您相信我啊!!是我們千辛萬苦的復活了您!!撒謊的是那個傢伙啊!!!」
「愚者用謊言玷污自己的嘴巴,而智者則將謊言化爲自己的智慧。」
而這位在我擅長的自繪自殺戰鬥中敗給我的眷屬,在恐懼中全身顫抖着準備從這裏逃走 —— 結果啪地一下,和班長撞了個滿懷。
正在我焦慮的掙扎時,只見一抹紫色從我的視野裏一閃而過。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剛纔還黏在我身上的拉碧絲那羞澀的神情。
在這場名爲『腦內矛盾女,被不幸連續擊打下的石頭剪刀布』的挑戰中,我與那個眷屬的不幸能量值存在着身體上的差異,敵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我早就讀透了菲爾蕾蒂的使用說明書。
「…………啊?! 」
在遊戲中,她被主人公稱作『會對自己發情的女人』,此時的菲爾蕾蒂,正氣息紛亂地上下撫摸着自己的身體。
「那好,就讓我來代替你的主給你救贖吧。把你的手從那骯髒的男人身上拿開!」
「要是那傢伙不在的話……!!我早就,我早就……!!」
菲爾蕾蒂的臉頰泛起了一陣紅暈,如同花開般笑了起來。
「我允許你用聖水淨化一下身子,你確實是被惡魔附身了。」
被困在教堂中的班長渾身一激靈,轉身試圖逃跑。而眷屬則沒給她逃跑的機會,毫不猶豫的一把抓住班長,將刀尖對準了她的後頸。
「阿爾斯哈利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這、這是何等奪人心魄、眼花繚亂、使人顫抖不已的自我犧牲啊……!!」
伴隨着撕裂空氣的聲音,一根根
鋼絲
從魔人那彎着的身體背後射了出來。
那些
鋼絲
的身上一點魔力都沒有。
這是針對患有視覺障礙的克麗絲的弱點而進行的反擊。克麗絲一下子就被這些細得就連我都難以看清的
鋼絲
層層纏住,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被撕裂,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克麗絲也許是覺得自己受傷後派不上什麼用場,決心成爲棄子。
她故意把自己當做誘餌,拼盡全力地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然後她在從空中掉下來的時候,穿過了鋼絲的間隙,趁機一發魔法將挾持班長的眷屬打飛了出去 —— 最後徑直地全身摔落在了地上。
「克麗絲!!!」
「啊,快,快住手!!不要像羣狼襲擊落單的羔羊一樣攻擊她!!」
菲爾蕾蒂召喚出的一大羣魔物從四周一湧而上,如波浪般向深陷血海的克麗絲那裏衝了過去。
我奮力扣動了扳機 —— 接着暴起掙脫了菲爾蕾蒂的束縛,撲向了克麗絲,用身體護住了她。
不同魔物的尖牙、利爪、尖刺毫不停歇的朝我傾瀉而來,我的皮膚被撕破,身體被割開,甚至連腸子都被拉了出來,轉眼間我就成爲了一個血人。然而我還是用中指和無名指間裂了一個大口子的右手握住了九鬼正宗的刀柄,拔刀揮了出去。
當我的刀刃劃破魔物肉體的瞬間,周圍攻擊突然停了下來。一羣被凍成冰塊的魔物映入了我的眼簾。
「希君~注意別死了哦~」
大門從外側慢慢膨脹了起來,然後被轟飛。
「把全身低下來。」
一股洶湧的冰刃逆流而上,橫掃地板和牆壁,將景色染成純白。
眼中閃爍着蒼白光芒的菲莉坐鎮於冰風暴的中心,她高高揚起右手,然後猛地往下一劈 —— 伴隨着一陣轟然巨響,整個教堂的屋頂消失殆盡,露在外面的木板也像麻花一樣扭成一團。呼嘯的暴風雪奏響了死亡的樂章,將一切凍結。
我的眼前被冰粒填滿,衣物被凍的粘在了皮膚上,吸入的冷空氣灼燒着肺部。從天而降的雪牆不僅清理了我周圍的魔物,還緊緊包裹住了我和克麗絲,讓我們的身體重新暖和了起來。
冬夜透過沒有天花板的天井降臨於此,菲莉用她那雙被月色染白的雙眸愛憐的看着魔人。
「嗨~~初次見面。因爲我討厭血的顏色,所以請您凍死吧。♡ 」
「三條同學,三條同學!!」
我看着被凍結的扳機,不禁狠狠的咋了咋舌。於是我將魔力線纏住右臂,踏步衝刺向前,然後全力將九鬼正宗朝魔人扔了出去 —— 噗嗤 —— 刀身刺入菲爾蕾蒂胸口正中。
「來吧,讓我們進入夢境的牢籠。」
她似乎是特意放過我們,菲爾蕾蒂將自己當成了一個拯救者,向我們獻上了虔誠的祈禱。
冰雪的帷幕讓魔人失去了獵物的蹤跡,我也到達了極限,向後軟倒了下去,班長見狀一把將我穩穩接住。
菲爾蕾蒂眼中閃爍着喜悅的光芒 —— 緊接着,一陣猛烈的暴風雪將人與魔分隔開來。
我顫抖着舉起右手,向她豎了箇中指 —— 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我一定……會找你拿回來的……!!」
「願主庇護你的死亡之路。」
「這刀,就由你先保管一下。」
這是
夢畏施的魔眼
—— 如果中招,菲莉肯定會死!!【譯者注:夢畏施Neta佛教中的三施:第一層爲財施,第二層是法施,最後一層爲無畏施,指除了能夠做到法施外,還能使一切衆生皆不畏於死。此種境界之人毫無殺害心。令他人無畏。】
「沒事,還有呼吸,那個魔人居然剛復活就能開啓魔眼,要不是希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我們早就死透了。現在還是撤退爲上。」
我根本看不見那是什麼。不對,那是去除了水中一切雜質,調整了折射率後延展而成的圓形冰刃。
我搖搖晃晃地對魔人伸出手指。
魔人的肢體被不可見的冰刃切得傷痕累累,然而她卻只是微微顫抖了一下,這個一直沉浸在自憐自憫中的魔人,用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構成了一個井字,放在右眼之前。
我模糊的視野中,浮現出了那魔人的身影。
同時說完了相遇的話語與告別的臺詞後,菲莉揮散了五指間聚集的某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