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特典 『IF路線:如果三條緋路的靈魂沒有消散』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8821 字
【譯者注:本文的緋路一直都自稱ヒロ(Hiro),雖然可以直接翻譯成緋路,但考慮到緋路說自己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名,所以我將這種情況下翻譯成『希羅』。原文是緋路的地方會直接翻譯。另外,這一節裏又有一個橘樹的伏筆】
爲什麼,我會身處大正二年?
我一邊在翻湧的疑惑中掙扎,一邊用沾滿鮮血的手按住腹部的傷口。
「…………唔。」
傷得很重。已經出現了腹膜刺激指徵。如果是腹腔血管乃至大動脈破裂,那就全完了。
我透過被雨水淋溼的劉海縫隙,凝視着前方,踉蹌着邁入泥濘之中——
『請問閣下是哪位?』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啊?」
我慌忙回頭。
但是,那裏並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是傷口發炎導致發燒出現幻聽了嗎?
我如此判斷,再次邁出腳步——
『閣下是哪位?』
這次,我清晰地聽到了人的聲音。
不,這並不是『聲音』。
這種在腦海中迴響的感覺是——
「阿爾斯哈利亞?是阿爾斯哈利亞嗎?」
『那位是閣下的重要之人嗎?很抱歉,在下並不認識這個名字。』
被溫和的『聲音』否定,我因傷口傳來的劇烈疼痛而發出呻吟聲。
我赤裸着上半身,腹部纏着繃帶盤腿而坐,開始與『三條希羅』交換情報。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喂喂,開什麼玩笑啊……你到底姓什麼?」
「我嗎?」
『三條。』
瞬間,傳來了毫無停頓的無機質回答。
『因爲宗家和分家都是精通陰陽道的家族,所以對『真名』的處理非常嚴格。雖然生而爲人,在下應有母親,但可惜在下從未見過她,她爲在下取的真名也非在下所能知曉。』
「這種事情有什麼麻煩的,年輕人。今天格外多話又多情啊。隨着年紀漸長,我已經很少遇到新鮮事了,但哎呀呀,今天遇到的還全都是久違地讓我大喫一驚的事啊。你身上的這些創傷、燒傷,不,它們的治療痕跡……」
※※※
『…………隨便。』
我彷彿聽到某處傳來了少女的叫喊聲。
他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不知道。而且那種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你的身體,我是擅自寄居在你身體裏的寄生者。有借有還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七椿沒能殺掉我,阿爾斯哈利亞也沒能救了我。
『若這是閣下的心願……在下明白了。那麼,我又該如何稱呼您? 』
「我想把身體還給你。」
「這次又搞得這麼誇張啊,希羅先生。」
正在用手巾擦着手的醫生,苦笑着說:「這房間裏除了我還有誰呢。」取而代之的是,『聲音』回答道。
「不、不是,你看,就是那種想擁抱她、想陪在她身邊……那種心情啊。」
『明白了,樹殿下。』
「你看這裏都已經形成肉芽了,表皮層的再生也已經開始。但是,周圍的損傷部位……擦傷和挫傷,卻只是幾個小時前造成的。真奇怪啊。彷彿某位戰場醫生只是集中精力處理了外出血,避免你陷入失血性休克一樣。 」
『我希望我和她之間有一堵牆。』
『聲音』明顯地卡殼了。
『但閣下會──』
「…………!」
不知爲何。
這傢伙,是不懂愛爲何物的機器人嗎?
「原來如此……你,參加了七椿討伐戰嗎。那個叫『羅莎莉』的孩子,對你那麼重要啊。」
戴着玳瑁眼鏡的黑市女醫生,熟練而迅速地完成了傷口的消毒和縫合,然後對我說道。
恐怕,我和阿爾斯哈利亞策劃的『計策』失敗了。我沒有死,卻也沒有到達我所期望的時間軸,這意味着,由七椿的
鏡面上的萬面鏡象
所進行的
時間跳躍
,對雙方來說都以失敗告終了。
醫生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是阿爾斯哈利亞乾的好事嗎?」
「……解釋……留到以後吧……嗚!」
『十分抱歉,請讓在下來爲您引路。』
『是在下的假名』
「………………麻煩大了。」
我努力保持表面的鎮定,內心卻猛然狂跳,只能壓低聲音說話。
『喜歡?』
「『殿下』也不需要……嘛,算了。」
『多謝您的好意……但閣下又是……?』
「希羅。不,這樣我和你的名字發音太像了,不好叫。沒辦法,叫我『樹』吧。雖然不太想在這個世界被這麼叫。但反正那傢伙已經死了,你就叫我樹君。」
「不要『閣下閣下』地叫了。聽着太彆扭了。看樣子,你好像跟我差不多大。咱們說話隨便點吧。」
而我,則落在了那個中間地帶。
出於某種原因,我掉進了大正二年『三條希羅』的『內部』。
本應在那時當場死去的三條希羅,因爲阿爾斯哈利亞的權能而活了下來……但是,爲什麼阿爾斯哈利亞不在這裏呢?
看着我的樣子,醫生咯咯地笑了起來。
『一堵高牆。』
「雖然作爲百合守護者的我無法推崇你這種行爲的……但你喜歡那個女孩嗎?」
我突然本能地明白了該去哪裏,於是順着那個聲音的引導,轉身穿過泥濘的道路,向着黑市醫生的住處走去。
「啊……就是『隨意』的意思。別客氣之類的。」
「……希羅先生?」
要是我現在說「你之後會在輕井澤背叛人類,幫助七椿然後死掉哦(笑),你這個叛徒(笑),給人類道歉(笑)」,他會生氣嗎……肯定會生氣吧……明知道對這種人不能開這種玩笑,但我卻總是忍不住想說,這可真是我的壞毛病啊……不不不,我絕對不會說的。
『喜歡……是什麼?』
「啊?假名?」
「不是,不是在問醫生您。」
不,怎麼想這個『羅莎莉』都是指『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吧……而『三條希羅』就是『三條無名』吧,這要再加上『露米娜蒂·蕾恩·裏德韋爾德』就齊活了……這玩笑開的太大了能饒了我嗎?!
當醫生出去抽菸的時候,我向着腦海中殘留的『希羅』搭話。
漸漸地,情況清晰了起來。
『請恕在下冒昧,此地不宜久留。七椿可能隨時會回來。閣下雖然似乎懂些醫術,但這傷口太深了,不縫合腹部不行。在下認識一位值得信賴的黑市醫生,還請您趕緊離開這裏吧。』
我窺視着用來清除嵌入腹部的炮彈碎片的鑷子所放入的膿盆,旁邊放着的水盆中倒映着 —— 一張不屬於三條燈色的臉。
在傾盆大雨之中。
「…………是、是嗎。」
這、這個人,心結好重……好可怕……。
『樹殿下,您說您來自未來。而且,樹殿下是來自與這個世界不同的世界的人,現在轉生到三條家後裔『三條燈色』的肉體中生活,是嗎?』
「嗯,就是這樣。」
『在下完全無法理解您在說什麼。』
我猜也是。
「你可是第一個我告訴這個祕密的人哦。我希望你把這當作我信任你的證明吧。嘛,當然也因爲目前覺得沒必要透露這個信息,所以之前才一直沒對別人提起而已。那麼,回到正題吧。」
我向內心深處的他提出了請求。
「總之,我想把這具身體還給你。」
『恕我拒絕。』
「……理由是?」
希羅明快地說道。
『樹殿下,我想利用你。』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吹了聲口哨。
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看穿了我的本質,還用這麼精準的方式來說服我,看來這傢伙意外地挺厲害的嘛。這纔是正確的做法啊。確實,想要阻止我『把身體交出去』的話,只有這個理由纔有效,甚至可以說,除此之外根本不可能說服我。
如果是那個垃圾燈色的身體也就罷了,但要我奪走你這種爲了守護生命而做好覺悟的人的身體……實在違背『我』的原則啊。
『根據剛纔的對話,樹殿下您的戰鬥能力非常出衆。我之前從未聽說有誰能獨自擊退兩柱魔人。既然如此,在這個時代若有人能夠與七椿對抗,恐怕也只有您了。而且,退一萬步說,如果您現在『消失』了,也完全無法保證我能重新獲得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
「也就是說,三條希羅,你想利用我,完成七椿的討伐?」
『……我只是,』
他向我說道。
「但她們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時都緊貼着你啊。」
如果,三條家能夠珍視希羅、好好將他撫養長大。
『只是因爲如此簡陋的居所連取暖都有困難罷了。』
我咧嘴一笑。
『我一定會邀請您參加我的葬禮的。』
希羅也好,羅莎莉也好,我要一個都不犧牲地拯救他們。
「你怎麼會不明白!? 爲什麼不明白!你從剛纔起就一直用這種平淡的語氣講這些話纔是最可怕的啊!」
但若是爲了一個在苦難的人生裏,用盡一生所擁有的去保護唯一的寶物的男人,出手幫他一把……想必也不算違反規矩吧。希羅並不會破壞百合的感情,而且身爲借用着他肉體的我,也理應報答他的恩情。
因爲只有在談及羅莎莉的時候,希羅的聲音裏纔會帶有感情。
『概括起來便是如此。』
我是百合的守護者。
「短短一個月裏你這傢伙連諷刺技能都升級了嗎?」
※※※
人在成長過程中,會發現許多寶物。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守護吧。
『多次煩擾您的耳朵實在抱歉,但她們終究只是『協力者』。對害人無數的七椿懷恨在心的人在市井間比比皆是。她們也不是那種會爲了區區一個『男人』就準備房子的避世之人。』
啊,是啊,前輩。正是如此。
『樹殿下真是精通未來的語言啊。』
『那我問你,樹殿下。她們爲什麼總是纏着我呢?我已經早就坦白我是『男人』了。』
他只是希望,那一瞬間能夠永遠留存在這個世界上。
『樹殿下,對話是以相互理解爲前提成立的。『受歡迎』是什麼意思?是未來纔有的擬聲詞嗎?』
這是與生俱來的環境造成的嗎。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能自由自在地將那纖細的『如果』連接起來,希羅和羅莎莉或許就能白頭偕老。但是,現在無論怎麼想這些事情,都已經沒有意義。希望希羅和羅莎莉能白頭偕老,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傲慢罷了。
怎麼看都不像是三條家族的人會居住的簡陋房屋。
「我可沒功夫陪你這種遲鈍系的大正女裝男玩,恕我不予回答。話說回來,你爲什麼不回三條家啊?你不是還有家可以回的嗎?」
這傢伙是認真的。剛剛那個『確實』是發自內心的。
——『樹君,果然一直都在那個攀爬架上呢。』
唯一的。
『在下完全無法理解您在說什麼。』
想必,這份感情既不是戀也不是愛。
如果——
希羅也不希望和羅莎莉結合。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少年深深鞠躬的樣子。
在膠質玻璃的另一邊。
恐怕,三條希羅就是因爲一直被三條家當作『工具』對待,纔會變得如此破碎。他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無法理解他人的情感。在他的人生中從來就沒有支撐自尊心生長的土壤,他的自我肯定感早已被徹底踐踏殆盡,他已經深信不可能有誰會對自己抱有好意。
『我沒有連繫三條家族的『名』。終究只是個『過渡』和『容器』的存在而已。若非肩負着作爲『拂曉啓明極意書』的使命,我早就爛在禁閉室裏了。』【譯者注:相關內容參見web版16章27節『鎖與鑰匙,妹妹與兄長』】
「……………」
「雖然幫助男女交往違揹我的主義……但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
「婚禮要記得叫我哦。」
而羅莎莉,則是這位少年終於找到的,唯一的寶物。
「那她們三個女的互相抱在一起取暖不就好了嘛!? 是不是!? 一般都會這麼做的吧!? 我看的那些書裏,可全部都是這麼寫的啊!」
這其中沒有任何理由,也無需任何道理。
我躺在據說是三位妓女爲希羅準備的平房裏,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低聲嘀咕着。
如果,希羅沒有出生在三條家。
被母親撫摸頭髮的溫柔觸感、與朋友們歡笑時的快樂、品嚐到美味食物時的幸福感、入睡前想象着『明天要做些什麼』的期待感……然而,像這樣平凡日常中的寶物,在落入他手中之前,便已經全部被無情地擊落。
所以,希羅和羅莎莉註定無法結合。
這位無法理解戀與愛的少年找到的寶物,是『少女歌唱的陽光』。
只是因爲,那是能讓少年找回自己一生意義的 —— 唯一的瞬間。
即便如此,就算是這樣的一個人,這傢伙還想守護『羅莎莉』。
只有那一個女孩。
『…………確實。』
我已經,不會再從那上面下來了。
我想,拯救他。
『樹殿下。』
爲了保護這個名叫羅莎莉·馮·瑪吉萊茵的少女所珍視的寶物,他甚至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
一直側耳傾聽的黑市醫生實在看不下去我一個人喋喋不休的樣子,便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一般,默默地進入房間,專心地開始工作起來。
只有我,要超越這些『
IF
』,站在三條希羅這一邊。
而且,守護羅莎莉,也關係到守護一百零七年後幸福的未來。
「……希羅先生,你可真受歡迎啊。」
我嘆了口氣,僅憑腹肌的力量坐了起來。
所以,只有我。
對這傢伙來說,名爲羅莎莉·馮·瑪吉萊茵的少女,是他唯一找到的『能讓自己重新成爲人類的女性』。
「拂曉啓明極意書……?容器又是什麼意思……?不,現在不是深究三條家魔眼的時候。總之,你的意思就是家裏沒你的容身之處吧。」
『想守護那片陽光。』
「你這個被三位美女養着的小白臉!你剛一回來,她們三個人都哭的不行了不是嗎!而且她們三個都是好女孩!你還真是令人羨慕啊!」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葬禮不是葬禮!話說,你要是死了我也死了!從對話的流程就能明白吧!? 是婚禮啊婚禮!我說的是,叫我參加你和羅莎莉的婚禮!」
※※※
『樹殿下。』
配合羅莎莉的行動,我和希羅也來到了輕井澤。
『雖然已經提醒過很多次了,但若不細嚼慢嚥,是無法吸收營養的。』
「所以我說你真是煩死了啊。像老媽子一樣嘮叨個不停。什麼『細嚼慢嚥』啊,跟個腦子壞掉的鸚鵡似的反覆重複個沒完。再說了,僅僅靠多嚼幾下就能改變吸收的營養程度?把證據拿出來啊證據!」
『我並不習慣喫西餐的醬汁……』【譯者注:這裏是個冷笑話,醬汁(Sauce1;和證據(Source)近音。】
「我不是說那個醬汁!算了,不想再聽你的大正笑話了!」
我喫完了從哭着送行的遊女們那裏收到的最後一個飯糰,從山丘上俯瞰着寂寥的輕井澤。
沐浴着舒適的涼風——我的眼睛違背了我的意志,閉上了。
是希羅在操縱身體吧。
近來常有這種事,我也樂得輕鬆的把操縱權交給了他。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了眼睛。
『樹殿下。』
「幹嘛?」
『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所以說幹嘛?」
『爲什麼,要讓在下經歷那麼多玩樂之事?』
「…………」
『託您的福,我現在經常被附近的孩童們熱情地招呼。這樣下去,樹殿下回到原來的世界後,我會很困擾的。草地棒球啦、捉迷藏啦、踢罐子啦、還有竹馬和竹槍、彈珠和彈子啦……還有捉蟲之類的,這些在下都是第一次玩。』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把失去的東西全都找回來。」
我笑着。
旋轉,旋轉,不斷地旋轉。
他第一次開始吐露了內心。
「希羅……在嗎,希羅……我們做到了……我們一起,守護了那個孩子……羅莎莉……她……她一定,會在那片陽光下繼續歌唱……你……你想要守護的瞬間,變成了永遠……一定,會幸福……希羅……聽得到嗎……」
悄然無聲地。
「啊……?去未來的意思嗎?」
在我體內,他點了點頭。
我們倆一起笑了起來。
「如果你能幸福的話,那就足夠了。」
「…………哈?」
嬉笑打鬧地吵了一陣後——
忽然,沉默降臨……希羅低語道。
『我也,可以和樹殿下一起去嗎?』
「喂喂,你還有資格說我嗎?你知道帶着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爺有多累人嗎?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兒才把你那脆弱的破爛身體調理好的啊?! 居然連句謝謝都沒有?真是驚天動地的忘恩負義者啊!」
「喂喂,事到如今可別說什麼傷心的話啊?我們現在可是一心同體、一蓮託生、一味同心啊……除了朋友,還有什麼詞更適合描述我們的嗎?而且你這傢伙人挺好,又有趣,絕對算得上是我的好朋友啊!來來,伸出手指,我們碰一下喊聲『朋友~』如何?」
我笑了。
在我體內,希羅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果然……還是不方便吧……』
我們兩人,互相立下了誓言。
「喂,這纔是我的臺詞吧!你這傢伙一遇到說不過我的時候就一句『在下完全無法理解您在說什麼』糊弄過去了啊。你那招真是太狡猾了。」
「嘛,我尊重你的決定。阿爾斯哈利亞你也沒意見吧?喂,阿爾斯哈利亞!? 阿爾斯哈利亞~!? 怎麼回事啊,那傢伙之前說着什麼『搭檔的位置被搶走了』,就開始鬧彆扭,最近連面都不肯露。」
所以我只能拼命逃離陷入混亂的七椿,拖着折斷的無名刀,奄奄一息地來到了輕井澤的大道上。
『不可能。』
「不,沒什麼不方便的。」
被權能吞噬到一半的我現在已經無法正常戰鬥了。
『我說,不可能。』
我不禁被那從未聽到過的、高興的聲音嚇了一跳。
『……朋、友』
「要活着回去,回到未來。」
旋轉。
「如果非要這麼算的話——」
『您爲什麼要拯救在下呢?』
我把半邊身體靠在牆壁上,拼盡全力大聲呼喊:
『但是,下定如此重大決心對我來說或許是凶兆。』
『真的可以嗎?! 』
『本來我就沒打算活着回去。所以給她們都留了信。雖然對她們很抱歉,但我想,她們應該也早就知道我總有一天會消失。真的非常抱歉……但我想和樹殿下一起去。』
我輕聲說出的這句話,被風吹散了。
『……爲什麼呢?』
他用帶着微笑的柔和聲音 —— 說道。
『按照阿爾斯哈利亞殿下的計劃,樹殿下會用七椿的『
鏡面上的萬面鏡象
』回到未來,對吧……既然如此,也請帶上我……當然,如果樹殿下願意的話……』
就在此時,一臉茫然的七椿停止了自己的權能。
「阿爾斯哈利亞!把我跟希羅帶到未來!帶到未來去!阿爾斯哈利亞!」
「因爲,我們是朋友吧?」
我和希羅吵吵鬧鬧地爭論着。
我的視線不停地旋轉着。
※※※
『一起。』
「……這裏是哪裏?」
「啊?爲什麼?」
『因爲樹殿下實在是太麻煩了。總是不管不顧地直直衝進火場,喫飯也不細嚼慢嚥,放着不管的話會一直練劍直到暈倒,跟孩子們玩遊戲也總是認真得不得了,還經常向路過的女性搭話大談愛啊情啊什麼的……簡直說都說不完。』
後半句聲音越來越小,希羅的話語開始變得含糊不清,只能感覺他的嘴巴在蠕動着。
「喂喂,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沒想到你那麼討厭希羅啊……居然嫉妒到這種地步啊……能被你這麼記恨也真是榮幸,但如你所見,我現在全身上下都破爛不堪了……沒時間陪你演這種雙簧戲了啊……」
再次說出口後。
他低語着。
在七椿身後,浮現出
鏡面上的萬面鏡象
。
『朋友。』
「回到未來……讓我們回到未來去吧……兩個人……兩個人一起回去……奧菲利亞……未來有個叫奧菲利亞的孩子,非常仰慕羅莎莉……她們倆很像……真的很像……所以,我會把她介紹給你……可惡……眼睛……希羅……聽得到嗎……」
阿爾斯哈利亞從霧靄之中現身,開口說道:
『如此說來,做樹殿下的朋友,可真是累人啊。』
『我也——』
被強烈的旋轉逐漸吞噬的我,究竟要走向何方。
『要真這麼說的話……』
「啊、啊。反正已經有個混蛋傢伙寄居在我身體裏了。再多一個寄居在我身體裏也沒問題吧。但是,那三位美人怎麼辦?她們會傷心的吧。」
「我是這麼想的,如果能把你失去的一切都重新找回來……說不定那個『如果』就真的可能發生了。其實不一定非要是和羅莎莉也行啊。就算是那三個美人中的誰也行。或者你誰也不選,就一個人悠閒自在地生活,能開心地笑着過日子,那也很好。」
「那也比不上樹殿下的未來語。」
我笑着這麼一說 —— 他屏住了呼吸。
『你自己應該也明白吧。三條緋路是帶不走的。』
阿爾斯哈利亞輕吐煙霧,緩緩說道:
『三條緋路的肉體和精神其實早已死亡。你與之交談,與之相伴,視爲朋友的,只是三條緋路的殘影。人類的命運就算被顛覆,也終將化爲宿命而終結。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他的殘影能堅持到現在。只能說是因爲拯救羅莎莉·馮·瑪吉萊恩這一縷希望,才延長了他本應耗盡的生命。大概,只有幾秒鐘的差距吧。就是那麼短的時間。正因爲你早來了這個時代幾秒鐘的時間,三條緋路的殘影才被允許短暫地存在於這個時代。』
「我完全……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
『你其實早就理解了吧。』
阿爾斯哈利亞以勸慰般的口吻望向我: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理解。」
「我不明白!別開這種玩笑!是希羅說的!他想和我一起去!他不是那種會撒謊的傢伙!爲、爲什麼,他非得死在這裏!? 他、他!只、只是,想守護!只、只想守護一個人!」
我哭着叫喊道。
「他爲了這個拼命地活到了現在啊!他、他說了要和我一起回去!我要帶他走!帶、帶他去未來!我要帶他去未來啊!好、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實現願望,能獲得幸福的時候……爲什麼……」
我捶打着牆壁,從五臟六腑中擠出聲音。
「爲什麼他非得死在這種地方啊……!」
『你已經拯救了他。』
阿爾斯哈利亞低語道。
『你已經拯救了他啊,希羅君。』
「我纔沒有救他!我還沒能救下他啊!所以——!」
意識被強行抽離了出去。
我的精神被從肉體中拖出,被拋向空中的我的意識,俯視着倒下的希羅。
「住手,阿爾斯哈利亞!讓我回去!讓我回到之前的身體裏!希羅還留在那裏!他!他還在那裏!一個人!一個人留在那裏!」
『回去就會死哦。』
「住手,希羅……別走啊……等一下啊……拜託了,等等啊……」
『啊,這可真的是……』
『樹殿下……請帶我去……把我……帶到未來……請把我的事,告訴您重要的朋友們……不是『三條無名』而是『三條緋路』……您把這樣的我稱爲朋友……只有您……只有您發現了我……啊……很開心……真的……非常……開心呢……樹殿下……』
我腦海中烙印的最後的光景是——
手與手相連,眼與眼相對,我朝他露出微笑。
「住手……別這樣……不要啊,求你了……別這樣啊……」
『住手,希羅君!放開手,這樣下去你們倆都會死!希羅君!』
希羅笑着 —— 甩開了我的手。
在逐漸加速的時間洪流中 ——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希羅,就這樣拉我!我們先回到那邊!我先回到你那邊去!然後我們再想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定有辦法的!」
然後,手與手 —— 相連。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找到了許多寶物的少年臉上所露出的 —— 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掙扎着叫喊道。
在睜大了眼睛的我面前,那個男孩用毫無憂愁的笑容說道。
拼命地。
他溫柔地,留下了最後的話語。
『喫飯……要記得細嚼慢嚥啊。』
拼命地,拼命地,拼命地,我伸出手 —— 希羅睜開了眼睛。
『非常快樂的一生啊。』
我的意識漸漸遠去。
『我完全無法理解您在說什麼呢。』
驚愕萬分。
「那種事不試試怎麼可能知道!肯、肯定有別的!別的辦法!肯定有別的辦法!」
阿爾斯哈利亞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我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希羅,伸出手!我會帶你走!我!我會帶你回去!未、未來!未來會有很多開心的事!我有無數的東西想要教你!還有無數的人想介紹給你認識!抓住,希羅!抓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