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9229 字
帶着哭腔的我,被人一路戳着後背押解到了學校操場的咖啡廳裏。
「那麼?你的右眼怎麼了?」
平時只在鳳嬢魔法學園內營業的咖啡廳『拉·菲尼切』。
在魔法合宿期間,這間咖啡廳在學校操場上開設了臨時露天分店,其中僱傭了大量擅長操作魔法驅動器和水屬性魔法的店員。店家租下了一座巨大的圓頂帳篷,將其中的地面鋪滿涼水。這裏吸引了許多爲了避暑、尋求一絲清涼而來的身穿輕裝、甚至泳裝的學生們。
店內,鳳嬢的女學生們正一邊嬉戲打鬧,一邊拿着手機給各種冰品甜點拍照。看她們玩得這麼開心確實是挺不錯的,只是不知道她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纔會開始動勺子。
女招待們單手託着銀盤,在水面上四平八穩地滑行着,然後將一份堆得高高的刨冰端到了我們的面前。緊接着,對我的聯合審訊便正式拉開了帷幕。
「不、不會生氣吧……?我要是老老實實坦白了,你就不生氣吧……?不生氣吧……?」
「我保證不生氣,你快說。」
「右眼被戳爆了哦☆」
『砰!』地一聲,緋墨雙手狠狠拍桌站了身來,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
早已察覺形勢不妙的黑砂,提前端着堆積如山的小碗刨冰退避三舍,在離我們一段距離的地方『沙啦沙啦』地享受着屬於她的甜點時光。
「你這傢伙啊……!」
「……緋墨,快放手。」
我面無表情地對她低聲說道:
「不然我可要哭給你看哦。」
「…………」
「你可要想好了,我真會在這大庭廣衆之下放聲大哭哦。」
「…………」
「你不覺得丟人嗎?和一個老大不小卻在公衆場合當衆嚎啕大哭的男孩子坐在一起。」
「…………」
緋墨輕輕舀起碗底沒有澆上糖漿的刨冰,將其化爲冰水打溼了手帕,然後小心翼翼地幫我擦拭掉了眼角下方結痂的血塊。
「自覺什麼?」
我朝懷裏看着我的緋墨點了點頭,隨後邁步跟在了黑砂的身後。
「言歸正傳。你把目前的情況跟我共享一下。你剛纔說昨晚遭到了襲擊?襲擊者的臉長什麼樣?」
「黑砂小姐,抱歉,打住。你該不會是打算從咒法的起源和歷史開始給我講解吧?要是從那裏講起,咱們的刨冰可就要徹底化了哦」
「……我,真的很害怕。」
「你的眼珠子都被人戳爆了誒。你難道就不覺得痛嗎?明明誰也沒招惹卻被廢掉了一隻眼,視野也直接被奪走了一半,甚至連幕後黑手是誰都不知道,完全是什麼懸疑小說套餐啊。就算你能僥倖憑着魔人的自愈能力恢復如初,但你現在居然還能在夏日晴空下,若無其事美滋滋地喫着刨冰,你不覺得你自己的精神狀態非常有問題嗎?」
「…………」
我臉上端起一抹遊刃有餘的微笑。
「——和你坐在一起開心地喫着刨冰。」
「自從當初你爲了保護我,而毫不猶豫地炸斷了自己左臂的時候開始……自從知道你是一個可以爲了別人堵上性命的傢伙開始……我就一直覺得非常害怕……總覺得,在某一天,你會像一縷青煙一樣,突然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不見……我真的很害怕……」
「你的那隻右眼,真的能治好對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什麼叫我弱我有理呢。」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這碗刨冰的口感問題,是在跟你聊你那有問題的腦回路啊!? 」
緋墨用右手攥住自己的左臂。她默默地望着地上正搬運着同伴屍體的蟻羣,失神地呢喃道。
「但是,這裏面加了煉乳耶……」
緋墨輕輕嘆了一口氣,將後背倚靠在牆壁上,在胸前抱起了雙臂。
「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一丁點身爲當事人的自覺啊?」
我叼着勺子,對她咧嘴一笑。
「是自動訓練人偶啦。然後它們的臉上被畫着小孩子塗鴉一樣的笑眯眯表情。肚子附近寫着『腦』啊『鼻』啊之類的字。我破壞了寫着『眼』的自動訓練人偶,右眼就被弄瞎了,而且還無法修復。」
「大概可以吧。不過,在揪出襲擊事件的幕後黑手並直接逼問對方之前,我都不知道具體的治療手段。昨晚雖然確實遭到了襲擊,但現場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甚至那幫襲擊部隊也逃掉了一大半。」
我向終於抬起頭看着我的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麼……我也會爲了能在以後繼續像這樣陪你喫刨冰,而拼盡我的全力。」【譯者怒吼:緋墨一生推!!!】
緋墨露出了一絲認命的微笑。
大圖書館
即便在漫長的假期也依舊照常對外開放。
短短數秒之後,檢索便宣告結束,好幾本書籍噼裏啪啦地從空中接連落了下來。
緋墨不甘地鬆開了手。我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浮現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在日本的咒法體系中,最正統的當屬密教修法。而這一修法,是以空海從唐國請回的不空大師所譯的『轉法輪菩薩摧魔怨敵法』爲根本依據──」
「…………」
「他們的臉啊,就像是裝飾在小學教室牆壁上的那種塗鴉。」
「把臉借我一下。無限期、無利息地。」
這就是魔神的精神幹渉。
果不其然,黑砂沿着自己來時的路徑,一路將我們領回了裝滿書籍的地方。
不過此時此刻,除了極少數即便在假期也躲在獨立自習室裏苦讀的學生外,整棟館舍裏見不到任何除了圖書委員和圖書管理員老師以外的人,
大圖書館
顯得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冷清。
「緋墨。抱歉,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改變了。我很感激你能爲我擔心,但今後,只要是爲了百合,我依然會義無反顧地闖入死地,就算還會被弄瞎眼睛、炸飛手臂也在所不惜。不管你求我多少次,我的這份信念都絕不會動搖。這是我爲了能繼續做我自己,所必須堅持的事。 」
「一個人是由自我認知與他人眼中的反饋共同定義的。只要你還覺得我沒有變,那我,便永遠是那個我。」
這種時候,如果是原作裏的月檻櫻,只要深情抱住女孩,再來一句低沉的『放心吧,我喜歡你』就能解決了……但無奈的是,現在的我是三條燈色這個渣滓,要是敢在大庭廣衆之下使出這種霸總招式, 絕對會分分鐘被圍觀路人報警並從渣滓轉職成變態。
「看來你很清楚我的淚腺有多脆弱啊……真是個好孩子。」
便服意外是可愛系的班長,依然保持着挺拔的身姿,用小勺將刨冰頂部的冰淇淋送進了嘴裏。
知了——知了——,吱——吱——。
這位手裏端着一大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草莓刨冰的
大圖書館
的守護者,一言不發地邁開步子,走出了幾步後,又慢吞吞地回過身來。
「……是芻靈」
一邊聽着那些吵個不停的知了們舉辦的夏日露天音樂會,我一邊大口大口地舀着澆滿了天藍色糖漿的刨冰。上面不僅點綴着冰淇淋和各種凍水果,還淋上了厚厚的一層煉乳,一看就是那種價格不菲的高級貨色。
「……跟我來。」
如果我這個時候告訴她,我其實前不久才因爲單純不想去野餐合宿而打算切腹自盡,她會當場氣炸嗎……?
被突然現身的黑砂嚇得魂飛魄散的緋墨,驚叫一聲,一把死死抱住了我。
「哈?」
「呀啊!」
是的,唯獨這一點 ── 腦海中冷不防閃過了那孩子的哭臉 ── 是爲了讓我作爲我自己而存在,無論如何也絕不能妥協退讓的事。
我端起手中的刨冰碗。
「因爲我以前只是一位被關在病塔裏的公主,所以對魔人的事情知之甚少。雖然當年確實也曾當過魔神教的一員,但那會兒充其量也只是個底層中的最底層。所以,也許這只是我無謂的多管閒事……但你,該不會不僅僅是肉體,連靈魂和精神,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不再像人類了吧?」
「這樣會顯得太強勢哦。」
抱着一碗藍色夏威夷刨冰,我聳拉着腦袋灰溜溜地跟在了緋墨的身後。
「……你別太生氣了嘛。」
「那,這豈不是──」
「我這就去。」

穿行在寂靜無聲的書架之間,黑砂將手輕輕覆在
銀白天球
上。
把書放在桌子上後,黑砂伸手拿起了那本《轉法輪菩薩摧魔怨敵法》。
《轉法輪菩薩摧魔怨敵法》、《堅牢地天儀軌》、《北野天神緣起》、《日本書紀》、《丑時參拜》、《太平記》、《大祓詞》、《殺生石調伏》……我從黑砂手裏接過這些厚重的書本,把它們一路抱到了司書室。
這直覺敏銳得令人驚歎,以緋墨的立場和閱歷竟然能聯想到這一地步,真的是太厲害了。她憑藉自己的聰慧和通透,捕捉到了那些普通人會輕易忽略的、微弱的『違和感』。這無疑是她時刻細緻觀察和深思熟慮的成果。我不禁在心底感到由衷的讚歎:原來她平時一直都在這麼關心着我啊。
「我這一生,從未對這種活法產生過任何悔恨。今後也同樣不會。我會一直像現在這樣——」
「好咧,我這就閉嘴老老實實跟上」
黑砂有些不滿地輕輕合上了《轉法輪菩薩摧魔怨敵法》。她那纖細白皙的指尖在《堅牢地天儀軌》的封面上徘徊了片刻,最終翻開了《北野天神緣起》。
「……自古以來,在旨在置人於死地的巫蠱之術中,人們最常用的便是通過在替身偶人上寫下詛咒的咒言與咒符來進行『厭魅』之術。」
黑砂拿出一支蘸滿了散發着瑩瑩磷光的墨水的羽毛筆。隨着她輕輕揮動這件魔道具,數個閃爍的『文字』投影出現在她視線前方。
「……平安時代,藤原時平曾指使陰陽師製作人偶,對菅原道真施加了惡毒的詛咒。《日本書紀》中也有『制像而行厭勝之事』的記載,而在考古學出土的文物中,也確實存在胸口被釘入鐵釘的木製替身人偶。如前所述,自上古時代起,藉助人偶行事的咒法便早已屢見不鮮了。」
黑砂將《北野天神緣起》中截取的一段文獻投影在半空中,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而在日本的咒法體系中,知名度最高、流傳最廣的,莫過於『丑時參拜』。」
黑砂拿起《丑時參拜》和《太平記》的瞬間,一張像是貴船神社社頭的資料照片被放大投影出來。
「……在丑時三刻潛入神社,將象徵詛咒對象的人偶釘在神木或鳥居上以此來施加詛咒。施咒者需要提前準備好稻草人、五寸釘與鐵槌,身披白衣、佩戴神鏡,足蹬一齒的高腳木屐,若是女子則需口銜木梳,將倒置的五德架戴在頭上,並在上面點燃三支蠟燭。此外,在前往神社的途中,還必須遵守『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目擊到』的鐵律。」
黑砂手持投影出的稻草人偶,低聲說道:
「……如果想要致對方於死地,就必須將鐵釘狠狠釘入象徵要害的心臟部位。如果只是想折磨對方、讓其生不如死,則只需要釘在人偶上對應的身體部位即可。」
「這玩意兒,感覺是在各種漫畫和動畫裏經常能看到的經典橋段呢。」
「……在古代中國,這種東西被稱爲『芻靈』。」
黑砂長出了一口氣,重新開始津津有味地喫起刨冰。
「以前我在魔神教的時候,也曾聽說過……相比於對『咒法』深惡痛絕的七椿派,來婕琉忒派似乎極其偏愛使用這種玩意兒呢……但話說回來,所謂的『咒法』,其本質究竟是什麼呢?」
面對緋墨提出的疑問,黑砂一邊不緊不慢地舀着刨冰,一邊頭也不抬頭地回答道:
「……『咒法』就是魔法。這只是稱呼上的不同罷了。隨着時代的變遷、地域的轉移以及語言的變化,叫法自然也會發生改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這不僅僅侷限於魔法,對世間萬物都是同樣的道理。比如在日本,直到大正時代,人們都將『魔物』稱作『怪異』;而在陰陽道里,『裂隙』則被稱作『鬼門』。在中華文化圈中,『魔法』被叫作『仙術』,『魔法師』則可以等同於『仙人』。『咒法』既可以說是咒術,也可以說是詛咒。在字典上,『咒術』的定義本就是魔術,而魔術的釋義中也明文寫着即是魔法。」
彷彿要鐫刻碑文一般,黑砂用勺子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頗有章法的軌跡。
「……在現代社會,所有魔法已經被體系化,可以通過魔法驅動器來穩定施展。但其本質其實全都是在過去被人們視作『未知的奇蹟』的東西。自古以來,將那些依照地區、語言和族羣分化的無數『神祕』統一,並進行泛用化的產物就是魔法 ── 我這麼解釋,你能明白嗎?」
緋墨聽到這句話後飛快地瞄了我一眼。
「不是,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她說的這些我可都是聽懂了。畢竟我可是提前做過功課了。」
而且,由於這個詛咒是經『我本人的意志』促成的話……那麼除非將這個詛咒徹底破解,否則我便無法靠『我本人的意志』去修復炸裂的右眼。
我輕輕拍打着九鬼正宗的刀柄,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柳眉微蹙陷入沉思的緋墨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手抵在下頜。
「我是在詢問三條同學」
「原來如此。幕後黑手故意操縱可以自動行動的稻草人到我面前,然後設法引導我親手將『釘子』釘在稻草人身上。通過讓我這個受害者自行施放詛咒,從而屏蔽掉自己被詛咒反噬的可能性。這可真是極其高明的一招呢。」
「……也就是所謂沿着對方魔力痕跡反擊的
反擊魔法
。而爲了規避這種可能的反噬,此次襲擊的幕後黑手,採取了一個在邏輯上極其嚴密的應對手段。」
「這可真是個聰明絕頂的丑時參拜呢。居然把這整所學校都化爲了神社,還設局引導讓我一個人完成整個咒法,甚至能讓人從中感覺到幾分藝術性呢。」
「我,還沒有向你報答恩情呢。」
「……施展詛咒,首先必須建立起與目標之間的『紐帶』。但如果是由受咒者本人親手發起的詛咒行爲,那麼這一條本來棘手的『如何建立紐帶』,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這簡直就是
自殺式詛咒
啊。」
黑砂伸指一點,只見空中的投影裏,人偶的雙手自顧自地舉起了鐵槌與鐵釘──接着,對準了自己的胸口,將鐵釘釘了進去。
「……如果我是那個襲擊者的話……」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邏輯上,現在的情況等同於我憑『我本人的意志』親手摳掉了自己的眼睛。
黑砂默默挑起眼簾看了我一眼。
「哎呀~,班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目前確實沒什麼需要──」
「如果是主動去抓捕那些人偶並直接消滅呢?昨晚被我一路狂追併成功制服的幾個人偶,都在日出時瞬間自動消散了,消散時對我的肉體並沒有產生任何負面的反噬影響。」
「那麼?爲什麼?三條同學唯獨要將處於相同立場的我例外對待呢?有什麼理由嗎?請用兩個字內作答。」
聽到這裏,我不禁有些服氣地輕笑出了聲。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緋墨臉上滲出了絲絲冷汗:
出題者無視了顧左右而言他的答題人,將充滿辛辣諷刺意味的視線轉向旁邊。
就在釘入的剎那,稻草人同時承受了『施放的詛咒』與『反噬的詛咒』,整個左胸轟然爆裂。
我用右手遮掩住自己那微微揚起、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獰笑的嘴角,低聲呢喃道:
「就是俗話說的『害人終害己』對吧?如果對方察覺到自己被施加了詛咒,就可以把詛咒原封不動地反擊過去?」
緋墨一時語塞,拿餘光偷偷瞥了我一眼。
冷不丁被點到名字的緋墨,身體不禁微微顫抖了一下。
班長帶着一幅理所當然的臉色,從自己制服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支潤脣膏,自然的塗抹在我的嘴脣上。
就在我暗自驚歎於黑砂竟然能把設定資料集的內容倒背如流之際,她已經翻開了《殺生石調伏》。
「不是,沒──」
「是又怎麼樣呢?」
「不、不用了,強行推銷報恩這種事就免──」
「既然這樣,那這次對希羅下手的襲擊者,莫非是三條家的人嗎?」
「……直接讓施加詛咒的魔法師失去行動能力。」
面對緋墨擔心的詢問,黑砂用指尖輕輕扶了扶身旁那堆高得隨時要倒下來的書山,然後晃了晃面前空空如也的刨冰碗。
「……沒有。」
「這已經是三個字了哦。」
「你在開玩笑吧……?」
「『接下來的遊戲,可就不是普通的捉迷藏了呢』,對吧?」
「……七椿派之所以嫌惡咒法,起因於元永三年(1120年),陰陽師安倍泰親祭出照魔鏡,令玉藻前的真身徹底暴露,並在隨後的降妖過程中將其化爲了頑石。那塊頑石便是殺生石,亦有傳聞稱,玉藻前的真身其實就是萬鏡的七椿。」
「……而安倍泰親當時所使用的陰陽道,正是以陰陽五行學說爲根本的咒法,他也因此以平安末期的最強退魔士而聞名於世。此外,三條家也對陰陽道瞭如指掌,自平安時代初期起,便作爲赫赫有名的退魔一族而聞名天下。」
「這是什麼意思?」
「沒、沒有出入……」
「是、是的?」
「……也就是說。」
用一如既往毫無波瀾的表情,班長用指尖在我的嘴脣上戳了又戳。
班長悄無聲息地向前跨出一步,伸出食指輕輕抵住了我的嘴脣。
「你原本是魔神教的一名成員,但由於成爲了三條同學實施無差別救贖的目標,現在已經徹底脫離了那裏。目前暫時寄宿在東京市內的快捷酒店裏。而且,現在正和我一樣,爲了報答三條同學的救命之恩而整天忙裏忙外。我的這番陳述,有任何出入嗎?」
「我向智商在小數點以下的三條同學提一個您也絕對能回答上來的問題:假如說在路邊撿到了流浪的貓狗,就應該悉心照料。如果登上了演出的舞臺,就應該大方演出。那麼,如果某人拯救了一位女孩,接下來應當如何呢?」
「真棒啊……把這場陽光清爽的青春祭典,改造成陰冷壓抑的陰謀舞臺。我親愛的襲擊者先生哦,讓我們一起齊心合力敲入鋼釘,用最惡毒的詛咒把這些讓人作嘔的戀愛喜劇送進地獄吧。」
「……我說,那支潤脣膏,不是班長你自己平時在用的私人物品嗎?」
「不,沒事──」【緋墨語】
「如果對方真的把一切都算計得如此天衣無縫才付諸行動的話,這心思未免也太謹慎了……感覺根本不可能露出馬腳啊……有什麼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嗎?」
「……可以確定的是,襲擊者極度精通咒法。因爲在對目標施加詛咒時,施咒者最需要提防的便是『詛咒反噬』。」
「……那傢伙,把『詛咒的施放』與『詛咒反噬』兩者,全部同時轉嫁給了作爲受詛咒的目標本人。」
「……有這個可能」
「緋墨瑠璃小姐。」
黑砂將羽毛筆的筆尖再次蘸了點墨,依舊不露一絲笑意地繼續說道:
「那麼,就請允許我爲您提供協助。以上。」
「因爲如果嘴脣長期處於乾燥狀態,很容易誘發口脣炎、口角炎,甚至會進一步惡化導致乾裂甚至紅腫潰爛哦。」
「不、不是,你剛纔,爲什麼要往我的嘴脣上抹潤脣膏啊……?」
「你是要我們在這個湧入了大量外部特邀講師、編外工作人員以及各路隨從的魔法合宿裏,跟一個行事如此謹慎的襲擊者玩『捉迷藏』……?」
結束談話的我們收起相關文獻和資料。剛一推開司書室的門,一直守候在門外的班長便垂下眼瞼,低聲細語道:
黑砂輕輕點了點頭。
班長在我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將那支潤脣膏在自己的櫻脣上輕輕抹了抹。
一旁早已滿臉通紅的緋墨,看到這一幕後慌忙開始在自己的口袋裏翻找着,但似乎最終沒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能有些喪氣地耷拉下了肩膀。
「雖然我也正因爲做出了偷聽這種有損鳳嬢學生淑女風範的失禮行徑而陷入深深的自責,不過既然已經偷聽了諸位談話,我對目前的局勢也已有所瞭解。三條同學,領帶凌亂,便是世道凌亂哦。」
班長輕輕把秀髮挽到耳後,挺直了腰肢,然後將整個身體緊緊貼在我身上,幫我把歪掉的領帶重新理正。
緋墨凝視着這一幕,臉色愈發發青。
「恕我僭越,在尋找失物這方面,我多少還是略有經驗的。畢竟我曾耗費漫長的歲月,直到前些日子都還在地下城中尋找失物來着。」
班長又開始用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極其細緻地替我拭去脖子上的汗水。在一旁渾身發抖的緋墨,此時瞬間漲紅了臉。
「雖說小女才疏學淺,但想必多少也能派上些用場。」
「太色,太不知廉恥了!」
「……您說什麼?」
雙頰染滿紅暈的緋墨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用力地指向了班長,而被指着的那一方則只是微微歪了歪腦袋。
「克、克蘿伊小姐的每一個舉動,都實在是太色情了!正、正常人,怎麼可能會把自己用過的潤脣膏,往別的男生的嘴脣上塗啊!? 」
「雖說這是一段雙方都心不甘情不願的緣分,但若將三條同學歸類爲『別的男生』,未免有些勉強吧。」
「還、還有,你的胸!剛纔絕對是把胸部貼頂上去了吧!? 一會兒幫人家系歪掉的領帶,一會兒還幫人家擦汗水!? 這種距離感,根本就是熱戀中的情侶纔會有的好吧!你剛纔分明就是故意用胸部頂他的吧!? 」
「是的,我是故意頂他的。」
「呃啊!? 」
我如篩糠般顫抖着,發出一聲滑稽的怪音,低頭俯視着班長:
「你、你居然是故意的嗎……?我、我還以爲這是那種不該當衆指出的,純真無邪的笨拙善舉呢……?」
「那請容我反問一句,難道三條同學自己沒有手,不能自己整理領帶、擦拭汗水嗎?」
「不、不是……」
夏日晴空下,一道撐着高檔名牌遮陽傘的身影緩緩走過。
「那麼,本小姐就先回去了。接下來就算有事也別來叫我了。我和你這種寒酸的貧民不同,可是Very Busy(忙得很)的。」
我打量着手裏這份剛拿到的名單,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狡黠的獰笑。
那人正看着這邊,似乎藏在牆後卻又完全沒藏住,還用手指招了招我。
「……是、是那樣的嗎?」
「不要在當事人的面前陷入長達數秒的長考後,仍然堂堂正正的說出換湯不換藥的答案!班長,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性騷擾啊?」
「『故意爲之』前面不能加上『純真無邪』這種前綴吧!? 三、三條燈色他可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孩子哦!? 我、我私底下也做過各種各樣的調查,對於他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來說,那、那些親暱舉動根本就是毒藥!是絕對致命的猛毒啊!怎、怎麼說呢,就是會……」
「啊,失禮了……………………他其實是個超級登徒子。」
「駁回控告。」
「是阿什莉教師啊。」
「等等,你們是在討論向我報恩的
方式
嗎?」
「我認爲,與其漫無目的地行動,先制定出周密的計劃再着手實施纔是上策。」
「像我這樣胸無點墨的人,自然是織不來布的。仙鶴有仙鶴的報恩之法,我也有我的報恩之法。僞三條同學曾向我建議,說這類美人計必定大受歡迎,而且貼身穿的內衣,帶子越細、越接近一根繩子就越好。」
「我要怎麼回答你纔會討厭我?反正就算我在這裏說『啊,是啊。我其實是個崇尚自然的超級大色狼,身體只能接受沒有人工纖維遮擋的色情』,最後也只會適得其反吧?」
「緋墨,別當真。這傢伙是被惡魔的甜言蜜語所吞噬的邪教徒啊。」
「沒錯,所以這是純真無邪的故意爲之。」
班長輕描淡寫地答道。
渾身正香汗淋漓的她,一邊仔細地用溼紙巾擦拭着額頭上的汗珠,一邊咂着嘴,反手將一份文件摔進了我的懷裏。
爲什麼
克蘿伊
變成法官了啊。
「啾♡ 幫您調查清楚了喲♡ 啾♡」
「啐……你讓老孃查的東西,都在這裏了……啐……」
我獨自一人朝着這位在瞬間暴露的老師走了過去。
班長從我身上抽身,把雙手在身前交握,凝視着緋墨。
「我認爲不動神色纔是最關鍵的。」
「那可真是遺憾……看樣子,老師接下來只會變得越來越忙哦。」
「這絕對不是在說如何對我報恩啊!適可而止,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吧,啊?! 我的右眼可是都被人弄瞎了啊?! 」
「玩笑就先開到這裏。」
「給別人的心靈造成了致命傷,卻想用一句玩笑糊弄過去,你這份魄力還真叫我感動。」
「另外,三條同學也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緋墨小姐的哦。」
聽到班長用那副面無表情的撲克臉吐出的露骨臺詞,緋墨的臉頓時噌的一下紅成了煮熟的螃蟹,舉止也變得扭扭捏捏起來。
看着語氣誠懇的班長,我氣得青筋直跳,雙拳止不住地顫抖着。
「會引起性興奮。」
我們在
大圖書館
裏一番大呼小叫,終於讓黑砂面無表情地將我們全部轟了出去,我們三個人就這麼被丟回了烈日炎炎的操場上。
「你這傢伙,怎麼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話啊……?」
「你這可是嘖了兩次啊……」
「緋墨?我們是不是有必要溫習一下『別當真』是什麼意思了?」
這種在一瞬間切換至『諂媚飛吻』的變臉方式太過自然,以至於令我聯想到日本四季的更替。可謂美妙至極。
「可、可是,你這傢伙,平時不總是趁我換衣服或者洗澡的時候打電話過來嗎……?」
「要、要不要再大膽一點,
貼得
更近一些……?」
「緋墨荒璃小姐。你需要知道,三條燈色同學,他其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色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