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1.5萬 字
基米亞唑姆。
這是一種參與人體內循環的內源性魔法演算子。
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位於細胞內部的一種能夠分解魔力的小器官。
我身體裏的這個小器官究竟是在怠工、罷工還是躲起來做了尼特呢 ── 無論如何,我,緋墨瑠璃,體內的基米亞唑姆沒有正常工作。拜其所賜,在我體內的魔力無法得到有效的分解,只能累積起來,導致運動機能發育不良,最終引發心力衰竭、腎衰竭、呼吸衰竭等症狀。
基米亞唑姆症,這就是貼在我名牌上的病名。
從我懂事的時候起,我就已經是一個整天穿着充滿藥水味的病服,把注射用手環當做手鍊打扮自己的女孩子了。
「好了,大家一起來看一下課表吧 ~ 」
由於這個病症會造成心臟中無法分解的魔力堆積得越來越多,連帶着使得心臟驟停的概率也水漲船高。換句話說,這種情況就像我的心臟上被綁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有這種症狀的我自然無法像平常人一樣去普通學校上學。
因此,身患此種特定疑難雜症的我,只能在醫院內設立的院內學校中,與患有類似疾病的孩子們共同度過校園時光。
「今天我們從算數課開始吧,好,那麼請大家打開課本。」
在這所院內小學中,總共只有8名孩子。
院內學校接收的都是那些患有慢性呼吸器系疾患、腎臟疾患,或者像我這樣隨時可能死去的病狀的女孩們,在學校裏不同年級的孩子們混在一個教室裏,美術室、圖書室、音樂室也都在一個房間裏。
在學校裏可以學習的科目有國語、算數、社會、理科、美工、音樂、家庭科……偶爾有由外教老師教授的英語課,或與福利大學學生共同進行計算機學習,還有像七夕晚會或聖誕Party這類的活動。
「喲、瑠璃醬 ~ 」
我望着教室裏,一面掛滿了畫着大家笑臉的彩筆畫的牆壁。
那堵純白的牆上每一絲空隙都被笑容填滿了……滿的彷彿只要牆上露出一絲空隙,就會有人消失似的。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於是把視線從那密密麻麻的笑容上移開,從寫着自己名字『緋墨瑠璃』的筆記本上抬起頭來。
「你聽說了麼,愛醬她從今天開始就只能在牀上學習了……」
坐在我旁邊的椎名莉衣菜……大家都親切稱呼她爲『莉醬』,趁老師不注意向我竊竊私語道。
愛醬只能在牀上學習後,這間小小的教室裏就只剩下了一位老師和七位學生,這種情況下哪怕是說悄悄話都很顯眼,於是我沒有回話,而是在筆記本邊緣寫了一句話,然後悄悄地把筆記本推到莉醬面前。
『她不會再回來了。』
露比·奧莉艾特……這個外國女孩從大家那裏得到了『露醬』這個暱稱,她用奔放的筆法在紙上寫下了一句話給我看。
「嗯,聽說她是個很厲害的魔法使哦 ~ 而且,她好像還會做有趣的魔術表演呢。」
露比摘下了帽子。
「…………」
「一定會回來!她一定會回來的!」
承擔院內學校教師職務的渚老師慌忙趕了過來,用手將我們兩個瘦弱的身體拉開。
「實在是非常抱歉!」
看着這一幕。
即使是在拉開我們的時候,渚老師也像在處理易碎品一樣小心翼翼。
從門縫裏,我看到了一雙偷窺着這邊的藍色眼眸。
最後終於重獲自由的我,躺在鋪好的牀上,嘩啦嘩啦地翻着手中的小說,看着裏面的文章。
「結束。」
「你看,就像那本書一樣,寫着『絕症』、『遺傳缺陷』、『兒童病房』這些字的書的頁數都很少。」
被抽血,被戴上鼻導管,被祖母唸叨。
護士們紛紛湧入教室裏,把我抬上擔架。當離開房間時,我瞥見露比焦急的眼神 —— 我打心底裏覺得煩躁。
露比那雙像寶石一樣的藍眼睛張得更大了。
「…………」
「我唯一懂的是……兩週後,她的『笑容』就會消失。」
「醫、醫院魔術師……那、那是什麼傢伙啊……呵呵……是、是不是像《巫師》遊戲裏的魔法師一樣啊……?」
露比一言不發的低頭看着地上那本一百多頁的短篇小說。
「這不是我們已經見過一萬次的流程麼?從院內學校到只能在牀上學習,從只能在牀上學習到重症監護室……然後,就是——」
「哇~!我們想看有趣的魔術~!」
『會回來的!』
我沒有回應她的道歉,只是把視線轉回了文字上。
「你要我說多少遍,不會回來──」
她的嘴一張一合,卻沒有說出一個字……最後,她全身的肌肉一下子鬆了下去,被莉衣菜拖着離開了病房。
這本軟裝書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碰到了露比的腳尖後停了下來。
慢慢地。
「等、等等等等!你們在幹什麼呢~!別吵了,別吵了!」
「瑠、瑠璃醬……露、露醬,那個,她在喫藥,所以,那個……就別讓她把帽子……」
「……不會回來了。」
醫院裏唯一還在和我搭話的莉衣菜笑着拉了拉我的袖子。
「……你找我幹嘛?」
醫院的工作人員把牆上畫着愛醬的『笑容』撕了下來,貼上了畫着其他孩子笑容的彩筆畫。
莉衣菜好像被這句話嚇到了一樣,睜大了眼睛 —— 一位坐在她身邊戴着粉紅色帽子的女孩子用力抓走了我的筆記本。
「對……不起……」
露比端着自己的輸液架,一動不動地站在被覆蓋的笑容前。
就像之前無數次經歷過的一樣。
她露出了帽子下那顆光禿禿的頭,然後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你怎麼能這麼說?」
「露、露醬……」
「琉、琉璃醬。」
「
醫院魔術師
?」
「但是我懂……」
「因爲她剛剛從普通病房轉去了
重症監護室
。」
露比一臉歉然地慢慢打開門,跟着莉衣菜一起走進了房間。
今天這間小小的教室裏還是隻有八個人(包括渚老師在內)。除了我這個臭名遠揚的問題兒童外,其他孩子都格外興奮,大家都像是爲了驅散一直籠罩在房間內陰鬱的氣氛般而喧鬧着。
「你們知道麼,人生就和一本書一樣。每個人的生命就像頁數一樣從出生時就決定了。有的孩子的頁數多一些,有的孩子的頁數少一些,然後當那個孩子的頁數按照順序用完的時候,就……『結束』了。」
渚老師熟練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她一定會回來的……!」
被那份溫柔惹惱,我稍微掙扎了一下,然後立刻就喘不過氣來。心臟的怦怦聲開始在腦內迴響,呼吸在幾秒鐘內就亂了,我抓着自己的左胸,喘着氣蹲了下去。
我把手中的書扔在了地上。
「如果真的想向人道歉,一般來說都會脫帽的吧?」
「沒事吧,瑠璃醬?瑠璃醬,能聽到老師的話嗎?胸部難受嗎?還能順利呼吸嗎…………喂,醫生嗎?這裏有個孩子呼吸困難。血氧水平沒有變化,但是呼吸急促。昏迷指數二級,有胸部不適的感覺。」
「……你說的這些,我怎麼可能會懂。」
我啪地一聲合上了書。
「愛醬,她不會再回來了……」
露醬突然揪住我的衣領——用飽含淚水的藍色眼珠瞪着我。
露比聞言猛地抬起了頭 ── 莉衣菜則在一旁拼命抓住她的手臂。
莉衣菜一邊輕聲叫喚着露比,一邊輕輕地推着她的背。露比慢慢地低下了頭。
我淒涼地笑了起來。
「沒關係,莉醬。」
之後,就是一如既往的流程。
低年級的小孩子們興奮地叫了起來。
兩週後。
「別傻了,纔不是那種人呢。」
我嗤之以鼻的說到。
「那是魔法協會的慈善項目之一。好像是魔法協會會將所屬的魔法使臨時派到各個醫院作爲教師,以協助醫院更好的治療與魔法或者魔力相關的疾病。不過實際上這麼搞只是在作秀罷了,派來的人對病情恢復根本無法提供幫助,醫療界對此也非常反感。而且這傢伙說是來做教師,但是別說有特別支援學校教師執照了,就連普通正規的教師資格都沒有。換句話說,這傢伙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是個欺詐魔術師。」
「喂,莉醬。」
拄着柺杖的露比筆直的看着前方,低聲說道。
「別跟那種傢伙搭話,浪費善良。」
「額……但、但是……」
我再次嗤笑了一下。
「爲什麼你這個所謂的善良之人,說起話來總像是在居高臨下地向別人施捨你的愛心呢?真讓人噁心,能不能別再向別人強加你的『善良』了呢?」
「……你這個傢伙!」
露比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我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 ── 此時,一張圖坦卡蒙的黃金面具突然出現在我們二人之間。
我們露比都被嚇了一跳,抬起頭盯着這張突然出現的黃金面具。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位戴着古代埃及王朝的黃金面具的女性,她穿着皮革涼鞋,以不良少年般的姿勢坐着,緊緊地盯着我和露比這裏。
這個女性身着半透明的卡拉西里斯【注:古埃及女性服飾的一種】,隱隱露出其下褐色的肌膚,頸部掛着一件由黃金和寶石裝飾的
寬項圈
,背上披着的黑色紗巾兩端分別系在她雙手的手鐲上。
在我的耳邊傳來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
她將刻着
生命之符
,
力量之柱
及
統御之權
【注:三者全部都是古埃及聖文字,對應古埃及祭祀所使用的三種不同權杖】三種標記的三重權杖重重的拍打在手上,發出讓人害怕的聲音。她用低沉的聲音對我們說到。
「……我要詛咒你們。」
我和露比在這個形似怪物的女人面前呆若木雞,一動都不敢動。
「……來自古代埃及的詛咒將會在降臨在你們身上。」
她突然站起身來,身形暴漲,大家都驚訝的仰望着她高大的身軀。
不管我再怎麼不願相信,出現在魔法協會運營的官方網站首頁裏的照片上的就是這個戴着黃金面具的女人,而且在她過去接受採訪的雜誌上她也確實說自己的愛好是『Cosplay』。
最後,她沒有戴面具,將高大的身軀蜷縮在渚老師的身後,用哭啞了的聲音小聲地喃喃道。
渚老師剛一張口,阿蒂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後跳了起來,越過桌子後躲到了我們身後。
蹦蹦跳跳的。
她接着用雙手擺出一副『看我喫掉你』 的架勢,晃動着黃金面具,轉而用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可愛聲音說道。
不知爲何,直到最後她都沒能從渚老師那裏把面具搶回來。
她是前祖級魔法師,布朗·蕾絲·布拉姬忒蕾忒。
她竟然是目前世界上僅有的六名『祖』級魔法師之一……是能與號稱世界最強魔法師的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平起平坐的英雄之一。
面前這位高挑的美人拼命跳躍着,想要從渚老師手中奪回她的黃金面具。
在呆若木雞的我的面前,她帶着一臉自來熟的表情坐在圓椅上,開始削探病的人帶來的蘋果。
讀完這句話後,我扔掉了從醫院獲得的平板電腦。
「……這個世界一定是哪裏有問題。」
渚老師看着她這個樣子,無奈的按着太陽穴。
渚老師帶着一副徹底無語的表情摘下了那個人的黃金面具。
這位滿腹牢騷的魔法師低着頭嘟噥着 ── 她和我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咿呀!!!」
像我這樣患有與魔力相關疾病的孩子,是不允許觸碰魔法驅動器的。自從成爲這座純白病塔的公主以後,任何可能讓魔力流入身體的器械就完全被禁止使用了。
「我是阿蒂法·伊茲迪哈爾·維達德……我爲了擔任醫院魔術師一職這次從埃及遠道而來……我平時的愛好是Cosplay……這身服裝也都是我自己做的……然後,我最最最討厭渚醬了……」
照片上的她溫柔地摟着年幼時的我,微笑着向鏡頭比着V字。正當我慢慢地撫摸着照片時——
「但琉璃醬,你離英雄還差得很遠呢。」
「布朗大人可是非常強的~連那個阿斯忒米爾大人都在模擬戰後特地得意洋洋對別人說『嗯嗯,她挺強哦~嗯,雖然和我比起來~還是~嗯,還是稍微弱那麼一點點的哦~』之類的,能讓
那傢伙
表現的這麼爭強好勝,這就說明她有多強啦~~」
「……………………」
「……誰知道呢?」
幾個星期以來,我一直在觀察她,但直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她是那個『阿蒂法·伊茲迪哈爾·維達德』。
「我要詛咒你們~! 我這個如克婁巴特拉再世般的美人,將會一邊向你們展示我完美的身材一邊詛咒你們~! 順帶一提,我這麼漂亮全都是靠這個月花十萬元購入的護膚品系列,讓我把它們一一介紹給你~!」
阿蒂法·伊茲迪哈爾·維達德。
摘下面具的瞬間。
「嗚嗚,不要不要不要……! 我已經不要再來一次這種違反勞動法排練到大半夜的彩排了……!」
「這個世上,如果想要成爲英雄,首先不能失去自己的意志和尊嚴。」
我們同時歪着頭,暫時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矛盾。
而身材矮小的渚老師,則一邊戲謔地哼着小曲,一邊拿着黃金面具躲開衝過來的高個子美人。這位在籃球場上應該可以輕鬆扣籃的高大女子就這樣一直淚眼婆娑的追在渚老師屁股後面。
「你懂什麼……!」
「……阿蒂法老師。」
「………………」
「……阿蒂,你現在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魔法師了吧。怎麼這行爲還是和學生時代一模一樣呢?」
一位充滿異國情調的美女尊容出現在大家面前,孩子們紛紛驚叫起來「哇……!」。
她應該有一百八十……不,至少一百八十五釐米吧。
「你、你幹嘛……不要、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這、這可是、違反禮儀的哦……阿,阿蒂我可是在Twitt◯r上隨便發點啥都能有很、很多點、點贊和轉發的哦……你、你最好別給我得意忘形……」
「雖然你很崇拜布朗大人……」
她身體一顫,像被家長訓斥的孩子一樣撅起嘴嘮叨道。
「……那個,到底是什麼?」
這個女性留下了足以配得上英雄稱號的大量功績,最後爲了拯救被捲入魔人討伐中的年幼孩童,在留下了『失去左臂的英雄』之名後離世。
「你……!」
「至少我懂一件事……」
那張令人不安的黃金面具凝視着我,開口說道。
「大聲點! 而且不準躲在我後面!」
她每天都會穿着各種動漫角色的服裝在院內表演,然後上演一出被渚老師鐵拳制裁的搞笑節目。她甚至還學會了向小學生們賣萌求摸頭安慰的技能。
「渚醬你不也是麼,一點也沒變! 還是那麼壞心眼! 最差勁了! 你等着吧,下次,我一定會讓你穿上那種一不小心就會露出內褲的衣服的!」
這位嚎啕大哭的醫院魔術師被渚老師拉住脖子,慢慢拖走了,只留下我和露比在房間裏大眼瞪小眼。
「……那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是祖級魔法師。」
「啊啊!」
她一邊嚼着從面具縫隙中塞進的蘋果,一邊喃喃說道。
「我、我是阿蒂法·伊茲迪哈爾·維達德……」
我從枕頭下拿出一本剪貼簿,裏面貼着一位短髮女性的照片。
「得意忘形的是你這個傢伙吧! 我們排練了多少次這個個人介紹,你轉眼就忘了個精光了麼!你給我乖乖過來! 你到底有沒有作爲醫院魔術師的自覺啊?!」
嘩地一下。
我用手指撫摸着這位我從小就憧憬着的英雄的身影。
按照魔法協會的官方說法,現在,她『正在埃及南部執行極其重要的任務』。
她來到醫院不久就迅速地成爲了院內的紅人,被院內學生們親暱地稱爲『阿蒂老師』。能夠這麼快走紅,大概是因爲她引人注目的高挑身材和美貌的外表,再加上她只要一戴上黃金面具就能和別人順利交流吧。
「啊、啊、啊~! 不、不可以拿走呀,渚醬,拿、拿下來我會、會害羞……害羞死的……!」
一個戴着黃金面具的可疑人物在我背後突然出聲問到,我被嚇得不由得發出一聲尖叫。
瞬間,她轉開了視線,滿臉通紅地傻笑起來。
「……你喜歡她嗎?」
囁嚅着。
「嗯!?」
我正要反駁,卻被氣得一時語塞,只能說到。
阿蒂法從房間黑暗的角落中走出來,揮舞着魔杖,得意地挺着胸。
「………………!!!」
「爲什麼,你要故意讓別人討厭自己呢?」
阿蒂法削完蘋果後,又開始一邊削梨一邊低聲喃喃道。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你一直故意讓自己被別人討厭。把每個人都推得遠遠的。你聰明得讓人難以相信你還只是個小學生,但在你這樣的年紀就這麼世故和狡猾纔是最令人悲哀的地方啊。」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從面具的縫隙中傳來了一陣苦笑的聲音。
「你討厭那些畫嗎?」
「哈?」
「那些掛在牆上的畫,每次你看着它們的時候你都會露出一幅看到殺母仇人一般的表情。」
聽完這句話,輪到我開始苦笑了。
「那還用說麼……我當然最討厭那種鬧劇了。爲什麼要畫那些可能隨時會死的人?我不知道這是這裏的習俗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但既然最後這些畫都會被剝下來,爲什麼一開始要掛上去呢?!」
「我不這麼認爲啊~」
望着削的乾乾淨淨的梨,月光照耀下的面具喃喃自語道。
「因爲,在畫裏大家都在笑啊,不是麼?」
我低下頭,看着眼前的照片 —— 照片中年幼的我露出滿面的笑容。
「渚醬好像從來沒有說過要你們畫有着『笑臉』的畫……但是,大家畫的畫裏都充滿了笑臉……你不覺得那裏很美麼……畢竟,對任何人來說,那個滿是笑臉的教室……是這所醫院裏唯一可以露出笑容的地方……」
「那種東西 ——」
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門,嚷嚷道。
「那種東西不過是騙小孩子的把戲罷了!反正都是要死的!畫這種笑臉的畫有什麼用?你、我、大家最後都難逃一死!我的病、大家的病、誰的病你都治不好!什麼叫醫院魔術師啊!你不過就是個成天拿些廉價的把戲來敷衍小孩的大人罷了!不是麼?你們這些局外人,就像在動物園裏一樣,只要在堅固的籠子外面朝我們說『好可憐,好可憐』,把我們當傻子一樣同情就好了!」
之前一直在旁邊緊握着掌上游戲機,觀察局勢的莉醬見狀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跑了過來。
她拯救了我的心靈,只有這個事實就足夠了。
「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阿蒂老師鄭重地用手帕把獠牙包了起來,然後放進了胸前的口袋中——接着她用手指翻動着我的剪貼簿。
「…………………………」
我真心實意地向露比低下頭,身子呈90°,向她道歉。
那裏,有幾張照片。
阿蒂老師緩緩說道。
蹲在地上的我,聞言瞪大了雙眼。
那閃閃發光的笑容旁 ──『木之下愛』的名字若隱若現。
「那麼,今天,我們要上《美少女◯士》的Cosplay課──啊,啊,啊啊~!渚醬,把我的面具還給我~!」
「……這是什麼?」
「『棺杖』。這是阿蒂我所使用的
魔法
的觸媒【注:Heka是古埃及的魔法之神】。它由切下的龍牙製成,上面刻着守護的符咒『晝與夜的守護』。這不是魔法驅動器。更像是一次性使用的魔眼。上面刻着『英雄』的類感咒法,包含了代代傳承的英雄們的魔力。其中包括——」
而且,醫院魔術師這種工作根本沒必要勞煩祖階魔法使的大駕。退一萬步說,她就算的要做醫院魔術師,爲什麼要跑來這家坐落在荒郊野嶺的破落醫院?根本沒有道理啊!
我把臉埋在雙臂下,渾身顫抖不止。
剪貼簿上如同蚯蚓一般扭動的蠟筆線條帶着箭頭,把『琉璃醬』、『蜜醬』、『優愛醬』等等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朋友的名字與她們的照片連接在一起。在紙上空白的地方,全都寫滿了『永遠是朋友』的約定。
「我不知道你幹這份工作能掙多少……但是,我絕對不會承認你是祖階的魔法師……我絕對不會承認你跟那個女人一樣是一位英雄……即、即使是真的……你也肯定有別的目的……!」
「如果真的想向人道歉,一般來說都會脫帽的吧?」
「你給我滾!滾出這所醫院……滾出那間教室……滾出我的視線……!」
阿蒂法……阿蒂老師,最後還是沒能治好我們的病。
我想起了同齡的她的笑容,狠狠地將手指摳進牆裏。
── 『琉璃醬 ~ 』
那顆獠牙上纏着一張破爛不堪的紙片。在那血跡斑斑的紙上,寫滿了紅黑色的詭異文字。
我緊握着她的帽子,點了點頭。
淚水奪眶而出,我最後怒氣衝衝地說。
不知爲何,教室的門是開着的。
每張照片上都記載着我與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的朋友們的回憶,照片上的我被她們環繞着,大家臉上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看到這張照片時,我又一次想起了過去與她們一同度過的幸福時光,那個時候,我們一起笑着在七夕晚會上把寫滿了夢想和希望的希望卡系在竹子上,一起邊喫蛋糕,邊把奶油塗得滿臉都是。
「啊啊……啊啊啊……哇啊……啊,愛醬……愛醬啊……對,對不起……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啊……啊啊啊……!」
我抓着自己的胸口,氣喘吁吁地擠出了話語。
「啊……啊啊……啊啊啊……!」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們描繪出的笑容,正閃爍着美麗的光輝。
「啊……」
即使她是祖階的魔法師,她也沒辦法像傳說中的那些魔法師一樣無所不能。但她也不是一個騙子,即使沒能徹底治療我們的症狀,她還是讓我們的每一天過得更加充滿希望。她就像一個真正的魔術師一般,一下子就把根植於我們內心深處的『絕望』給變沒了。
而在其中,最燦爛的笑容——
我拼命的想用雙臂遮住這些回憶。阿蒂法走到門口,打開房門,轉過頭對我輕聲說到。
「莉、莉醬也……莉醬也要和你們做朋友……!」
阿蒂法什麼都沒有說。
看着我們抱在一起的樣子,阿蒂法老師溫柔的笑了。
「啊……那個……那是……真的很抱歉 ── 嗚哇!」
「……你的寶物真漂亮呢。」
「她們怕你會生氣,所以沒有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
彷彿離不開那個笑容一般,我一直緊緊靠着牆壁,放聲大哭。
我們抱在一起,肩並肩,臉貼臉,終於笑着和好了。
露比突然把戴在我頭上的帽子猛地往下一拉,把我的半張臉都遮住了,我好不容易把帽子拉上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露比那開心的笑容。
「布朗·蕾絲·布拉姬忒蕾忒的魔力。」
不知何時出現的阿蒂法將一件外套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愛醬的父母帶回去的畫,並不是愛醬畫的,而是……你……琉璃醬畫的笑容……你的祖母把畫給了她的父母,我聽說她們當時流着淚感慨萬分……說那張畫上的笑容是最像愛醬的笑容……她們真的非常開心……一直在鞠躬道謝……」
「想要觸發這件魔道具,需要將刻有『晝與夜的守護』的尖端刺入目標的心臟,並灌入自己的魔力……這樣一來,這顆獠牙中包含的英雄的魔力就會感應到邪惡的存在,並摧毀邪惡之人的生命。這是阿蒂的最重要的寶物,也是布朗大人託付給我的使命。」
但我還是難以相信她是一位祖階的魔法使。
我一邊縱情宣泄着自己的淚水,一邊緊緊的抓住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一直以來都對愛醬態度生硬的我,僅僅一次,對她說謝謝時所她所露出的微笑。
她只是站了起來,把一顆彎曲的獠牙放在我的剪貼簿上。
「對不起!!!」
「對了,之前被從牆上剝下來的畫,不是愛醬畫的畫喲。」
但現在,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阿蒂法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 我過了許久,從牀上爬了起來,赤着腳啪嗒啪嗒地走向我們的教室。
「啊……停……!」
「……嗯!」
露比一言不發的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了我的頭上。
時光流逝。
露醬、莉醬和我分享了許多故事,共度了許多時光,也留下了許多回憶,最重要的是,我們分享了許多笑容。
我們這麼做,不是因爲我們某一天將會陰陽相隔。
而是爲了某一天有人能記得我們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
是爲了某一天當我們面對離別時,能夠笑着送她們離開。
「琉璃醬,你喜歡怎樣的女孩子?」
就像其他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我們最喜歡討論的就是戀愛的話題。
每一天,在熄燈後,我們都會蓋着被子躺在牀上,竊竊私語着。
「額,額~……應該是……布、布朗大人那樣的……帥氣的人……願意爲了別人的笑容付出生命的人……即使我自己無法成爲布朗大人那樣的人……也想待在那樣的人身邊,去幫助許多其他的人……應該是那樣的吧……」
「莉醬呢?」
「啊,啊哈哈……應該是比莉醬打遊戲更厲害的人吧……」
「『做夢吧……』」
「啊、啊、啊?爲、爲什麼……?」
莉醬已經不能算是普通的遊戲玩家了……她是個遊戲狂人。之前她就靠自己的實力臨時出院後參加世界大賽獲勝,她還有過一段因爲想把遊戲PC和三臺顯示器搬進病房而被罵得要死的經歷。
「那露醬呢?你喜歡的是像工程師之類人麼?」
露醬的輝煌事蹟也不少,比如黑進不少大名鼎鼎的大公司的網絡系統,還比如她把渚老師的摩托車拆成零件後又重新裝了起來,然後還悄悄更換了引擎系統。
「我應該是想要找個對我做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傢伙吧……」
「『做夢吧…… 』」
「哈?! 爲什麼?!」
就這樣,我們每天都會一邊咯咯地笑着,一邊不斷談論着關於未來的話題。
這個女人……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鬼啊……?
總有一天,一定。
「順便,椎名莉衣菜也被我殺了。其實,這個醫院的絕大部分病人都已經被我殺了。那些反抗的醫生、護士、保安也都被我殺了,不過這都只是不可抗力的原因所造成的悲劇。不過不要擔心,我打算接下來讓所有人重新復活然後再陪我玩一遍,所以你就不要在那裏掉眼淚了。說了這麼多,我想說的是——」
完美對稱到近乎詭異的容貌。
「你是最後一個了。」
但現在,我不再說那樣的話了。
我虔誠地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在那座由笑臉組成的祭壇前祈禱。
每一天,我都這樣祈求着 ── 直到有一天,露醬的病情惡化了。
「阿蒂老師!?」
「琉璃醬,你沒事吧!?」
「天使……」
「……………………你說什麼?」
「你好,小姑娘,今夜的月色真是讓人沉醉啊。」
「……你是誰?」
「露、露醬……今天也是在牀上學習呢……」
「阿、阿蒂老師!你、你受傷了嗎?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人啊?阿,阿爾斯哈利亞不是那個傳說中的魔人麼?露、露醬她們真的死了嗎?一、一定是騙人的吧!?」
「啊,啊,別擺出那種表情啊。等會兒我會讓她復活的。雖然是我殺的她,但我也沒對她做太過分的事情。畢竟精神還不成熟的小孩子還不適合拿來做玩具,所以她死的很痛快哦。」
她揮舞了一下沒有一絲水漬的手帕。
於是,我從露醬那裏借來了一套開鎖工具,撬開教室的門溜了進去。
我腳邊的瓦礫變成了聖甲蟲的形狀,振動着翅膀將我拉了起來。
在圓潤的月光下。
這句曾經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變成詛咒在自己的身上應驗了。
我真的好害怕。
露醬所用的藥副作用強烈到連成年人都會乞求說『趕快殺了我吧』。看着露醬飽受折磨的樣子,連她的父母都無法承受那種痛苦,因精神崩潰而倒下了。
「哦,好主意!琉璃醬,棒極了!」
我猛地抬起頭 —— 一個面帶微笑的女人,在月光下渾身散發着蒼白的光芒。
「嘿嘿,我們要不要畫一幅阿蒂老師的畫掛在牆上?」
阿爾斯哈利亞的身體上瞬間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然後從內部炸成了碎片。
總有一天。
渾身沾滿血跡的阿蒂老師扣動扳機,將三重權杖狠狠刺入被她稱爲『阿爾斯哈利亞』的女人體內,然後直接將其撞到牆壁上。
看着阿蒂老師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我終於找到了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的答案。
「啊,對,沒錯。我從天空上聽到了你的願望。那個願望真是太美妙了。我很喜歡人類,特別是像你這樣害怕死亡的人類。看到你們這個樣子總會讓我情不自禁的淚如雨下。你看,我最喜歡的手帕都溼透了。」
一天中大部分的時間,露醬都在往臉盆裏嘔吐。
身着埃及裝束的阿蒂老師,萬分不甘地咬緊了牙關,扣動了旋轉着回到手中的三重杖的扳機。
「大、大家一起……一起畫,然後掛起來……呵呵呵,阿蒂老師會高興嗎……?」
我不停地祈求着那個幸福的未來……那個大家在一起幸福的生活,每天能夠笑着談論着一些情侶間微不足道的小事的未來。我祈求着這樣的時光能夠到來。
「求求您,請救救露醬……她還太小了……太過於……太過於早了……請再給那孩子一些時間吧……她是那麼善良的孩子……讓我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只求你……求你不要殺了露醬……不要再從我這裏奪走任何東西了……我已經……我已經再也不想看到人們在我面前死去的樣子了……」
一陣風聲過後,她的手裏多了一把霧狀的小刀。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會說,沒有哪個女孩會喜歡上一個像我一樣滿手都是打點滴留下的青紫色疤痕,無法離開醫院半步的人。
上面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她張開雙臂 —— 淡淡地笑着。
「阿爾斯哈利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展開身上的褐色風衣,輕巧地以腳尖着地。然後把手放在胸前,向我禮貌地鞠了一躬。
自稱天使的她,像個孩子一樣,眼神中充滿戲謔地眨了眨眼。
「那個願望——」
我無法承受這種恐懼。
她朝我張開新月形的嘴巴,露出了其中紅黑色的口腔。
「老師……」
「我是天使啊……」
我的牙齒嘎嘎作響,一心一意地向上蒼祈禱着。
一對閃耀着翠玉色光輝的眼眸鑲嵌在頭顱之上。
我的喉嚨因恐懼而只能僵硬地發出嘶嘶的聲音。
── 『從院內學校到只能在牀上學習,從只能在牀上學習到
重症監護室
。』
老師一邊行雲流水的擊飛着一塊接一塊朝向她飛來的瓦礫,一邊將那些如同具有意識般四散逃走的肉塊封入牆內。
「…………」
在完全被嚇呆了的我面前,她像在舞臺上表演一樣,誇張的做出各種表情。
「我洗耳恭聽。」
我好怕。
嗖的一聲。
「對了,剛剛,露比·奧莉艾特已經被我殺了。」
「難道看不出來嗎?」
總有一天,一定會發生連神明都會羨慕的奇蹟。
「那麼,讓我看看你的心臟是什麼顏色的吧……?」
「拜託……拜託了……蜜醬、由醬、愛醬、布朗大人……大家……請救救我們……」
「沒事兒,你就放心吧。我會在一瞬間挖出你的心臟,你一點痛苦都不會有的。我現在正在挑戰我之前保持的
最速通關
記錄,那個遊戲的規則是隻用小刀,花最短時間內挖出醫院裏所有人的心臟。按照我過去的記錄,我應該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快的掏心者吧。」
略帶一絲金色的黑髮。
如果露醬死了的話……如果那堵牆上再次出現空隙的話……我就再也找不到其他東西去填補了……我只能一直蜷縮在牀上不停地祈禱,雙手捂着耳朵逃避那可怕的死亡的腳步聲。
「……該死!」
她一邊獰笑着,一邊反手拿着刀朝我走了過來 —— 突然,窗戶旁的牆壁被炸開,伴隨着四散的瓦礫,一個人影魚躍而入。
「難道說你來到這家醫院……是爲了找到阿爾斯哈利亞麼……?」
暴露了真面目的老師,輕聲對我說道。
「這個醫院是阿爾斯哈利亞的一個遊樂場……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提前覺醒了……但原本這裏也遲早會遭到她的毒手……不如說,這次她提前覺醒對我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畢竟要是她在時機成熟的時候醒過來,一切就都無法挽回了……阿蒂法……我,要在此時,此地……給一切畫上一個句號……!!!」
阿蒂老師戴上了
金狼犬
的面具 —— 整個身體開始被黑色的流沙所形成的漩渦所覆蓋。
她以我從未聽過的洪亮的聲音開始吟唱。
那高亢的詠唱聲彷彿要響徹整個世界。
「吾名阿蒂法,母名伊茲迪哈爾,祖名維達德……吾乃
不朽之體
,
天神之僕
,
道路的開拓者
……
死者之書
的撰寫者……」
阿蒂法所戴的金狼犬面具上畫着的兩隻眼睛 ── 發出了蒼白的光芒,緩緩睜開。
「冥界的
樂園
不會接納你!!!」
狂風呼嘯。
剎那間,房間裏所有的玻璃都被狂風吹得粉碎,我只能勉強用右臂護住臉龐承受那一股純黑的疾風 ── 下一秒,用來封住阿爾斯哈利亞行動的瓦礫被炸飛了。
不帶一絲緊張的氣息。
阿爾斯哈利亞翹着二郎腿坐在天空中無形的寶座上,朝我們張開了雙臂。
「哎喲喲——」
純黑的沙塵不斷攻擊着魔人,將她的身體撕成一塊塊碎片。然而,魔人只是淡定的承受着沙塵的攻擊,在一次次破滅後再一次重生。她朝阿蒂法微微揚起了嘴角,笑着問到。
「我之前不是派希露菲爾她們去纏住你了麼……爲什麼你還能跑回來呢?」
「我把她們全殺了。」
「哇……別開玩笑了,那三個傢伙一起上都沒能傷你分毫麼?你這傢伙能不能饒了我啊,畢竟要再次復活達到那種級別的眷屬可是需要很長的時間和不小的代價呢。我本來是在準備和我心儀對象的約會,結果卻一下子失去了那麼多的力量,你這麼搞讓我有些尷尬啊……」
「死人就別給我在這裏唧唧歪歪了——」
阿蒂法將沙子化爲了阿努比斯的形態,將手杖的尖端對準了阿爾斯哈利亞。
然後。
「放心吧,我的原則是不會說些無聊的謊話。我不會說謊的。說謊什麼的……」
我倒在阿爾斯哈利亞腳邊,她蹲下來看着我,手裏握着一顆小小的心臟,苦笑着說。
「琉璃醬 ~ 」
我流着淚,死命的想要把我的手再伸長一點 ── 我的手抓住了『棺杖』。
「爲、爲什麼要阻止我!這傢伙!這傢伙把阿蒂老師她們……!」
「阿拉阿拉……」
「阿蒂法·伊茲迪哈爾·維達德……」
「因爲阿蒂我也把我的魔力灌注進了裏面……所以你在緊急的時候就用這個吧……雖然可能其中還沒有積攢夠足以殺死阿爾斯哈利亞的魔力量,但至少能重創她,拖延些時間……你還記得使用方法的……對吧……?」
「布朗大人……」
最後。
一陣疾風吹過。
阿蒂法的聲音消失在了廣闊的天空中。
她轉過身,目光朝着遙遠的前方。
僅僅片刻。
老師摘下了面具,朝我露出了同往常一樣害羞的笑容。
「嗯、嗯,對哦……嗯……,莉衣菜現在不管怎麼跑都沒問題了……不管喫多少也不會被別人罵了……」
「看,我不是說過嗎……這個教室,是大家能夠笑出來的地方……所以……就像那幅畫一樣……就像那幅畫一樣,我也要笑着呢……啊,這幅畫上的笑容真是……」
「老師……!」
當我第一眼看到她時,我就跳了起來想要衝過去搏命 —— 卻被莉醬和露醬兩人攔住了。
「哎呀哎呀,爲什麼我的粉絲都這麼狂熱呢?你們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做《跟蹤行爲限制法》嗎?不懂的話你去警視廳的網站看看怎麼樣?雖然我不知道你這傢伙是那一家子第幾代的第幾個人,但你們這一大家子變態Cosplayer和我在努比亞還沒玩夠麼?你們要怎麼樣才能意識到你們那引以爲傲的古埃及魔法被我的權能天克啊?其他魔人也就罷了,但只要對上了我,不管你怎麼掙扎,都只有失敗一個結局。」
每一個笑容都在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彷彿是大家在歡笑。
「快跑,老師……!你是贏不了那個傢伙的……那傢伙在騙人……大家都還好好地活着……都還在笑着呢……你看,大家都在那堵牆上……所以,老師,手……把你的手伸過來啊……!」
這個教室裏的每一個人都畫的很笨拙,很自由,很凌亂。
在我眼前,強烈的蒼白魔力光芒爆裂開來,將整個醫院的上層完全炸飛,雷鳴般的破碎聲和倒塌聲響徹天空。隨着我越飛越遠,那不堪入目的景象和刺耳的巨響也都漸漸遠去。最後,甲蟲們把我帶到了有一大羣魔法師待命的魔法協會分部。
又一陣疾風吹來──畫着阿蒂老師笑容的畫像像是要追隨大家一般飛了出去 ── 畫像被她右手緊緊抓住,彷彿要灌入自己的意志一樣。
老師背對着我,用一隻手把她生命的一部分交給了我 ── 然後她轉過身來。
在陌生的房間醒來的我被露醬和莉醬緊緊抱住……我首先被露醬頭上長長的秀髮嚇了一跳,接着又看到麗醬容光煥發的臉色,直接大腦宕機。
聖甲蟲羣用腿夾住我,把我懸掛起來,開始飛離現場。我拼命地向阿蒂老師伸出手,喊道。
「英雄的意志將會被傳承下去……終有一天,英雄將降臨這片土地之上……就算我會死在這裏……琉璃醬……也會有一個不允許任何人流淚的人來到你的身邊……那個人一定……一定會拯救被逼到絕境的你,將絕望轉變爲希望……到那個時候,大家的……大家的笑容會充滿這個世界……那堵裝飾着美好未來的牆將永遠留存在世界上……爲了那個……爲了那個目的,我們會一直奔跑下去……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將純白畫紙填的滿滿的笑容,把快樂的回憶留在了教室裏,迎來了離巢飛翔的時刻。
魔人,阿爾斯哈利亞。
「我會親手把你幹掉的……!」
「而且,聽說阿蒂老師她們也活過來了!那些死去的人,都被她復活以後接納成眷屬了!」
老師伸出了握緊的右手,用左手重新戴上面具 ──
金狼犬
露出了獠牙,笑了。
「那、那樣的話……好、好吧……好的……好的……」
「太美麗了……」
我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被從左胸處湧出的鮮血浸溼的病號服。
還剩下一張笑容,留在那裏。
大家的笑容從我伸出的手從中穿過,越飛越遠。
阿爾斯哈里亞咧着嘴笑了一下。
視線漸漸變窄,自己的身體也變得冰冷。
聖甲蟲拖着我飛向天空,越飛越遠,我只能呆呆的向老師所在的方向伸出手臂。
還剩下一張。
懶洋洋地把雙腿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阿爾斯哈利亞喃喃的說道。
一個星期後,我轉到了另一家醫院,在走廊,我與某人撞在了一起 ——
「琉璃醬!」
「冷靜下來啊,阿爾斯哈利亞大人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哦?你不感謝她也就罷了,怎麼能想要撲上去打她呢?」
「你一定能成爲英雄的……你一定能變得和布朗大人一樣……爲了別人……爲了別人而努力,你一定不會失去自己的意志和尊嚴……一直做一個溫柔的孩子……做一個能夠暢享未來並歡笑的孩子……做一個……爲了重要的人而努力的孩子……布朗大人曾說……英雄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英雄不是因爲強大……不是因爲出類拔萃……才受人愛戴……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英雄……英雄是……」
「………………………………誒?」
但我們還是畫出了我們心目中最喜歡的 ── 阿蒂法·伊茲迪哈爾·維達德,迎着呼嘯的風飄揚着── 露出了笑容。
「憑着自己的意志和尊嚴 ── 止住別人淚水的人。」
「這次通關怎麼花了這麼長時間。估計進不了排行榜前10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阿蒂老師事先通知了她們。待命的魔法師們慌忙將已經筋疲力盡的我保護了起來。祖母不久以後也收到消息趕到了我的身邊,緊緊的抱住了我。
「我就和你在這裏做個了結吧!」
這隻彎曲的獠牙狀短杖,其中蘊含着代代英雄們所灌注魔力的殺手鐧 —— 在這具棺材中,沉睡着英雄的意志 —— 棺杖。
「你復活了啊,太好了!」
那是不管她如何反抗,最後都無法回絕,只能任由我們和渚老師一起,八個人一起努力畫出來的,她特有的害羞笑容。
我顫抖着伸出手想要拿出棺杖,但是我還是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 然後我甦醒了過來。
她露出了我第一次見到的燦爛的笑容。
大家的笑臉在疾風的吹拂下從牆上紛紛剝落下來。它們就這樣從教室這個枷鎖中解放了出來,變成了自由的笑臉,飛向廣闊無垠的天空。
「……誒?」
「恭喜你重獲新生。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像字面意義上一樣重生呢?」
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只能先接受眼前異常的現狀,慌忙向阿爾斯哈利亞大人道謝。
「沒關係,不用介意。那個叫阿蒂法的女人比我想的還要頑強啊,所以我也可以說是沒了半條命。因爲恢復起來還需要花上幾年的時間,所以有許多事情想要你們幫忙啊……」
阿爾斯哈利亞大人一邊抽着煙,一邊冷笑道。
「你們覺得爲何我會提前甦醒呢?我對這點還挺在意的。是因爲產生了什麼『興趣』麼……我內心深處好像有些記憶,告訴我有一個有趣的人類將要出現在我面前。如果是爲了歡迎那個人,讓我提前甦醒的話…………那我就給這個人準備個盛大的歡迎會,然後盡情享受下二人世界吧……」
我在向阿爾斯哈利亞大人效忠時,本想把可能威脅到她的棺杖交出去 ── 『琉璃醬』 ── 我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老師的聲音,於是,我把棺杖悄悄藏在了上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