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1.4萬 字
[譯者注:本節中登場的愛茲貝爾特家的家庭教師在原文中只給出了姓(劉),沒有給出名字,考慮到如果只翻譯姓會讓整個文章讀起來怪怪的,在這裏按照Web版的名字『劉悠然』進行翻譯。]
每一個人都有一處可以觸及到自己根源的景色。
比如,一望無際的天空。
又比如,綠意盎然的大地,浩瀚無邊的海洋,飽經戰火的古堡,拍打腳踝的波浪,藏書滿屋的書庫,在地平線處燃燒着的太陽,安息着至親的墓地,沿着斜坡滾落的骰子,穿梭於光與暗的夾縫中的虛空,只有一個窗戶的房間。
對於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來說,那幅可以觸及到她根源的景色是穿透夜幕的那點點光芒 ── 『星星』。
而這幅景色,並不只是由星星構成的。
在這幅景色中,右邊是母親,左邊是一位姐姐,後面是另一位姐姐,在這位姐姐身邊,是一位專職的家庭教師,再旁邊則是從小就熟識的女僕。
「看,繆兒。那邊就是夏季大三角。那是由天鵝座,天鷹座和天琴座中最亮的三顆一等星組成的星象。只要把那三顆星星連起來,就會形成一個三角形,你看是這樣不?」
繆兒的母親 —— 索菲婭正摟着繆兒的肩膀,她笑瑩瑩地指着天空的一角。
繆兒凝神看着天空,努力尋找着那三顆星星 —— 然後抬頭看着母親。
「什麼是一等星……?」
「就是從地球上看,最明亮的那些星星,就像星星裏的第一名。」
「母親大人,對星星來說,是沒有什麼第一名之類的東西的吧?」
愛茲貝爾特家的長女 —— 希莉婭,正病懨懨的坐在輪椅上,一邊笑着一邊咳嗽道。
「你在說什麼啊,希莉婭。既然是最亮的,那不就是第一名了麼?就像我的女兒們一樣!你看,那顆星星就像希莉婭,這邊這顆星星則是克麗絲,然後剩下的那顆就是繆兒!不愧是我的女兒們,每一個都這麼光彩照人聰明伶俐,每一個都是世間的第一名,每一個都棒棒的!」
母親
雙手抱胸,不住的點着頭。在她身旁的女僕莉莉見狀只能無奈的笑着。
「但是,媽媽,其他人都說
我
更像是那邊那顆星星。」
繆兒指着天鵝座旁邊一顆閃爍着微弱光芒的星星。
「狐狸座……在明亮的夜空下根本看不到的四等星……因爲自身的光芒太過微弱,總是被周圍星星的光芒所掩蓋……」
聽到這句話,索菲婭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在她身後,次女克麗絲的嘴角不斷抽搐着。
「繆兒的手真的能夠觸摸到那顆星星嗎?」
「繆兒大人——」
克麗絲聽完繆兒的話後額頭上青筋暴起,站起身就要衝出去 —— 卻被希莉婭牢牢抓住了手臂。
母親的眼眶中充滿着淚水,她溫柔的撫摸着繆兒的臉頰。
「「「「「啥??!!」」」」」
「有必要讓那些無禮之徒見識下我這個可以把她們打飛到大氣層的拳頭啊……」
「姐姐大人,你爲什麼要阻止我?!」
「——您對魔拳感興趣嗎?」
「不是的,是學校的老師。她說,因爲繆兒你沒有魔力,所以不能太引人注目。在自然學校,老師教導我的,如果其他人是夏季大三角的話,那麼繆兒就是狐狸座。如果繆兒太努力了,就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最後導致被別人欺負。所以,她說繆兒最好儘可能老老實實地待在角落裏。」
「吶 ~莉莉,繆兒我並不討厭狐狸座啊。」
繆兒向媽媽以及星星起誓。
「
牛郎星
……在阿拉伯語中,這顆星星名字的含義是『飛翔的雄鷹』……」
「不是那樣的,實際上,我能做到那一點是因爲我有着非常特殊的體質,再加上掌握了外家拳的精髓……」
「是啊……繆兒小姐您一定會振翅高飛……成爲在夜空中綻放的那顆孤高之星……肯定有一天,您會憑藉自己的力量……成爲一束劃破黑夜的光芒……你會成爲被所有人所矚目的光芒,實現您心目中那黃金一般的願望……您會飛到一個無人……無人能夠企及的高度……您會不斷地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對,正義一定會勝利的。不管要花費多少年,我都會把被那些傢伙毀掉的東西一個不少的奪回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歡笑了。我們……我們再也不會讓那些傢伙從我們這裏奪走任何東西了……」
愛茲貝爾特家的私人家庭教師劉悠然滿臉堆笑,一邊咔嚓咔嚓地握緊拳頭,一邊低聲說道。
「哎呀,繆兒!你也想和我一起學無形極嗎?」
「所以啊,繆兒決定了!那一顆星星,還有那一顆星星,都是繆兒的對手!然後,繆兒要到這一顆星星上去!」
「對,魔拳。我和繆兒大人一樣,無法使用魔力。因此,我以仙術和形意拳爲基礎,創造了一種能將體外的魔力附着於自己拳頭之上的拳法。我把這種拳法叫做魔拳。在這個拳法的基礎上,我還自創了一套步法,把這兩者結合後就形成了我首創的流派『無形極』。」
在啞口無言的母親面前,繆兒指點着遠方的一顆顆星星。
「能夠觸摸到嗎?」
「希莉婭,克麗絲,別再用那些你們一知半解的詞彙來故作高深了。」
「星星……去抓住那顆星星吧,繆兒……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別人怎麼阻撓,不管別人如何嘲笑……你只要一直把手朝星星那裏伸出去……一直伸一直伸……那顆星星,就會到這裏……就會到你的……你的手中……」
所有人聽到繆兒的這句話都瞪大了眼睛,繆兒渾然不顧他人的視線,一邊啪嗒啪嗒的晃着雙腳,一邊微笑着說道。
「克麗絲,即使你現在衝回東京,暴打一頓那些老師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訴諸暴力是一個簡單方便的選擇,但正因如此,人們纔不該凡事都用暴力去解決問題。爲了解決問題,暴力只能是手段,不能是目的。」
希莉婭整理了一下蓋在膝蓋上的毯子,朝母親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
「因爲它那個樣子才美啊!而且呢,不管是跑步、畫畫還是魔法,如果一開始就是第一名的話,那不就會很沒有意思了麼?努力、努力再努力,一直努力到最後成爲第一名,那纔是真正有意思的事情!」
索菲婭微笑着看向希莉婭,說道。
「大人的事情就交給我這個大人來處理吧!一切都交給我這個媽媽就行了!就由我來和愛茲貝爾特家的那羣臭老太婆周旋吧,這種小問題只要我出馬一定能迎刃而解!你們這些做孩子的不用想那麼多,只要負責無憂無慮的玩耍就好!」
「劉、劉悠然你這傢伙,在不能使用魔力的條件下都已經這麼強了?!你要是用了魔拳豈不是能讓別人身體爆炸?」
「……嗯,我會的。」
這位忠心耿耿的女僕在繆兒身邊,仰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嘴脣止不住的顫抖着。
過去曾登上『祖』階魔法使寶座的劉悠然,由於對魔法師協會言聽計從,又喜歡隨意揮霍金錢,被稱爲『金屏風之虎』。然而現在站在繆兒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沒有了往昔的一絲影子,只是一位有着樸素而柔和氣質的美女。
「繆兒大人,我覺得您可能是搞錯了。那個狐狸座應該指的是我纔對。因爲我會像那顆星星一樣,一邊沐浴在一等星的光芒下,一邊在旁邊默默支持着像各位這樣的第一名。這樣纔對。」
「Mo Quan……?」
索菲婭哼了一聲,緊緊地抱住了繆兒,低聲說着。
「克麗絲大人,我也和你同去。」
繆兒向那閃閃發亮的光點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能觸摸到的。」
「姐姐大人您就是太溫柔了,所以才老是會被別人利用!雖然像您這樣胸懷理想主義能讓人感覺良好,但這個世界上的那羣愚民們既不懂得什麼纔是大義,也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抱有一絲懷疑,更別說會去做什麼正義之事了!那些傢伙只不過是被只會說漂亮話的媒體所操作的木偶們罷了!只有壓倒性的力量才能從那些木偶手中保護我的妹妹!如果只會滿嘴微言大義的逞口舌之快,那不就是個騙子了麼?!」
通常來說,劉只將希莉婭認作自己一生的主人,她們二人也一直形影不離,但不知爲何,愛茲貝爾特家不允許劉悠然跟隨希莉婭一同進行體檢,因此每當希莉婭離開宅邸接受身體檢查時,劉悠然就會在家中指導克麗絲。
「不,我應該不用魔拳,正常打一拳就可以讓對方身體爆炸了……」
脖子上纏着毛巾的克麗絲從身後抱住了繆兒,繆兒則一邊笑着一邊推搡着姐姐。
受到希莉婭的責備後,劉悠然和克麗絲只能咋着舌頭不情願的收起了怒火。
「是,母親大人!!」
「那你爲什麼還要發明魔拳啊!你這個肌肉笨蛋!」
「我,繆兒,一定會抓住那顆星星!!!!」
莉莉順着繆兒小小的手指望去,看到了一顆散發着耀眼光芒的星星,不禁屏住了呼吸。
索菲婭一邊摸着繆兒的頭,一邊自信滿滿的用拳頭錘了下自己的胸膛。
一直注視着這一幕的莉莉,輕輕的靠近了繆兒,她指着遠處那黯淡的星光,對繆兒說道。
「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啊,居然敢在我的寶貝妹妹面前大放厥詞。正好明天是不可燃垃圾的回收日,不管是誰說的這種話,我都要讓那種太空垃圾知道敢說我妹妹壞話會有什麼下場!」
「因爲我相信母親大人說過的那句話……正義必勝!」
「…………那些人渣老師!!」
沒錯,這,就是可以觸及到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根源的景色。
「繆兒,你剛剛說的『其他人』是誰?學校裏又有誰在欺負你了麼?」
「對吧,希莉婭?所以你不要太勉強自己了。你只要相信媽媽就好了,好麼?」
在繆兒能夠看到的地方,姐姐都在努力。
「別這樣,劉悠然,克麗絲。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太過火哦。」
與體弱多病的長女希莉婭不同,愛茲貝爾特家的次女 —— 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是一個擅長魔法及武術的武鬥派。
「一定……一定能夠摸到那顆星星的……你的手,你的手一定能夠摸到……那顆星星……不管過程會如何痛苦,如何艱難,只要你不斷地把手朝星星那裏伸過去,到最後,一定能……一定能實現那顆星星上所承載的無數願望。那些能夠成真的願望,全都是屬於那些一直堅持到最後,不斷把手朝星星伸過去的人……所以……所以……」
愛茲貝爾特家的私人家庭教師 —— 劉悠然正在指導克麗絲練習拳法,劉悠然的身上一滴汗都沒流,她注意到了在遠處觀望着她們的繆兒,於是朝繆兒搭話道。
「呀,克、克麗絲姐姐,好癢哦!不要啦 ~!」
「看招 ~!撓撓撓 ~!無形極無形極 ~!」
「那個,克麗絲大人,無形極可不是用來撓癢癢的。好歹無形極也是我辛辛苦苦摸索出來的,您再這樣當着我的面說它的壞話,我可要向希莉婭大人告狀去了。」
繆兒像往常一樣依偎在克麗絲的懷中,她一邊一個個的捏着克麗絲的指尖,一邊微笑着抬頭看着劉悠然。
「繆兒雖然不會用魔法,但是將來要是學會了那個什麼魔法拳,是不是就能變得和克麗絲姐姐一樣厲害了啊?」
「對,就是那樣。事實上,我一直在等您問這個問題。雖然我們倆人的經歷不同,但從結果來說,我和繆兒大人您很像。我們倆都是無法使用魔力的人,我們倆也一樣因此暴露在這個世界的惡意之下。如果是我這樣能夠理解繆兒大人內心的人來指導的話,一定能讓您的實力提升到比肩『祖』階魔法師的程度。」
「哇 ~!聽起來好酷啊 ~!」
克麗絲和繆兒一齊啪啪的鼓起掌來。聽到掌聲的劉悠然臉頰泛紅,清了清嗓子。
「嗯,其實這件事我之前就和希莉婭大人商量過,她當時勸阻了我。但這次如果是繆兒大人主動提出的,那個孩子應該也會勉強同意的。」
「姐姐大人?她爲什麼要阻止你呢?」
抓着繆兒的小手鼓掌的克麗絲皺起了眉頭。
「姐姐大人一直以來都想的太多了。繆兒可是我們的妹妹哦?她肯定有天賦的。雖然現在她因爲先天疾病沒有魔力,但她還是可以在學術、武術或者藝術領域上努力。畢竟她可是我們最可愛的妹妹啊。」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愛茲貝爾特家每一代成員都是才華橫溢的才女。所以雖然現在我們還不知道繆兒小姐會在哪一個領域開花,但只要給小姐一個機會,假以時日她一定能發揮她的才能。」
得到了劉悠然的贊同後,克麗絲幹勁十足的握緊了拳頭。
「好!就這麼決定了!繆兒,我們一起加油吧!既然希莉婭姐姐不贊同使用暴力,那你就用你的聰明才智,給那些膽敢嘲笑你的蠢貨們當頭一棒吧!」
「是!!!」
「克麗絲大人你嘴上雖然一開始說着不要使用暴力,但最後還是用暴力解決問題啊……嘛,古語有云:『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就讓我做一次伯樂,用自己的能力,把繆兒小姐打磨成美玉吧。」
然而,到最後,繆兒還是沒有變成『美玉』。
只有在以人生爲名的棋盤上前行後,每個人才能明白自己手中握着的究竟是哪一枚棋子。
對繆兒來說,她只是一塊『石頭』。
在短暫的流露出失望之情後,劉悠然隱藏了自己的情緒,不再傳授能夠讓繆兒變爲『美玉』的無形極的基礎,轉而教她不涉及魔力的僞·魔拳。
在一言不發的繆兒面前,希莉婭輕輕按住自己被風吹起的頭髮。
「當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目光從那顆星星那裏移開時,只有你的目光從未放開過那顆星星,只有你緊緊的握着它。你用你的目光穿透了天空中的光芒,如果這都不算強大,還有什麼能叫強大呢?所以,我敢肯定,你內心深處沉睡着巨大的力量。」
「只有你可以,繆兒……只有你……只有那天一直仰望星空的你……能夠拯救大家……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能夠做到……因爲那天,那時,那一刻,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星星……那光芒……那光芒正是……我一直追尋的正義……繆兒……」
當姐姐的噩耗傳來時,
母親
如同一灘水一樣癱倒在地。
「請不要轉移話題,那你說,我到底哪裏是最強的 ——」
「劉老師!!!!!」
「外人………………」
「正義…………必勝…………」
在荒廢房間的一角,索菲婭被希莉婭··埃瑟·愛茲貝爾特的遺物環繞着,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着。那副樣子早已沒有了過去的影子。
然而,不管是學習、運動、語言學習、縫紉、鋼琴、插花、寫作和繪畫,甚至是電子競技……繆兒在所有這些領域都未能取得成果。每一次失敗,都讓克麗絲焦慮得滿頭大汗,每一次失敗,她都會不斷地安慰自己:『繆兒還是個孩子』。
「你只要好好活下去,然後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渾身大汗淋漓的克麗絲喘着粗氣,將魔力覆蓋在全身,衝着劉悠然吼道。
「可、可是,我沒有像克麗絲姐姐或劉悠然那樣的力量,也不像希莉婭姐姐或莉莉那樣聰明。還不像媽媽那樣擅長藝術,更不像歷代愛茲貝爾特家的其他天才那樣才華橫溢。我到底有什麼呢?我應該伸手去抓住的星星又在哪裏呢? 」
這句話成爲了對弱小的妹妹所施加的強大的詛咒。
希莉婭的淚水沿着臉頰掉了下來,滲入了姐妹緊握着的雙手中。
家庭教師
把所有自己的東西都胡亂塞進了一個小包。她穿着皺巴巴的黑色西裝,頭髮也亂成一團,就這樣髒兮兮地回頭看着繆兒。
一絲溫暖從胸口慢慢地蔓延開來,繆兒凝視着姐姐的笑容。
繆兒最後學到的,其實只能算是一種簡單的鍛鍊。
「你又翹掉練習了麼?看你這一幅快哭出來的模樣,劉悠然還在到處找你哦?」
希莉婭的眼淚噴湧而出,她滿懷深情小心翼翼地撫摸着繆兒的臉龐。
「我們倆……都是毫無價值的垃圾,都是早就該死掉的東西……希莉婭……你即使獻出自己的生命都要找到的正義究竟在哪裏……在哪裏………………在這無價值的肉囊中的哪裏……爲了這種毫無價值的東西,你爲什麼……!」
希莉婭用她潔白的食指輕輕點了一下繆兒的胸口。
劉悠然用戴着黑色手套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 從指縫中,她那充血的雙眼注視着繆兒。
用野獸一般的咆哮聲,劉悠然向繆兒提出了忠告。
這時,繆兒突然意識到希莉婭的目光並沒有真正聚焦在自己的臉上 —— 姐姐的眼睛已經幾乎失明瞭。
劉悠然的拳頭越握越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微風輕輕吹過。
「你……你爲什麼要說這麼殘忍的話……你真的是那個劉悠然嗎……?」
「你的一等星……在這兒啊。」
繆兒被這個笑聲惹惱,面帶慍色的抬起頭看着姐姐。
希莉婭低頭看着繆兒這副模樣,咯咯的笑了起來。
「因爲就是很好笑啊。這個家裏最強的人居然會這麼沮喪。」
「最強……姐姐大人你又在打趣我了呢。也是,我是個魔力不足的廢柴,是個一點才能也沒有的殘次品。從愛茲貝爾特家的歷史來看,我是家族歷史上的吊車尾中的吊車尾。在這個意義上,我確實是最強的。」
這句話就像一枚釘子一樣——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我知道這些事情,是因爲我和你一樣,都是無爲、無能、無價值的東西。直到現在,我才終於想起了這一點。因爲我一直都泡在這灘無聊的溫水中,我連自己最後的那塊『美玉』都沒能守住……」
「我記得,當我們全家去看星星的那個晚上,當你說學校的老師把你比作『狐狸座』的時候,克麗絲眼中看到的是『敵人』,我眼中看到的是『妹妹』,劉悠然眼中看到的是『黑暗』,莉莉眼中看到的是『心靈』,媽媽眼中看到的是『過去』。而那個時候,只有你,眼中看到的是『星星』。」
那純黑的瞳孔中沒有一絲感情,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一樣冷漠地盯着繆兒。
「你再把你那髒兮兮的拳頭對準我的妹妹試試!我一定會殺了你!!!你只要再敢前進一步,我就會刺穿你的喉嚨!!!你給我滾,你這隻喪家之犬!!!從我的家裏滾出去!!!!你這個外人!在被我殺了之前,讓你那醜陋的面孔從我的視野中消失掉!!」
劉悠然對繆兒非常溫柔,但這份溫柔只不過是出於強者對弱者的憐憫之情。
這一天,繆兒第一次目睹了姐姐的堅強與脆弱 —— 這也是姐姐留在她心中的最後的遺像。
她抱着一瓶從未開封的酒瓶,把自己關在一個不見天日的房間中,不喫不喝,只是在黑暗中從早到晚的如同哄着嬰兒一樣搖晃着那個瓶子。
繆兒將臉埋在希莉婭的膝蓋之間,蓋着毯子,感受着從窗外吹來的襲襲涼風,靜靜地等待着時間的流逝。
繆兒聽到這句話後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她的眼中充滿了紅黑色的血液,向瞳孔中映出的繆兒散發出無聲的殺意 —— 地面上突然伸出一記混凝土製的長槍,槍尖直指她的喉嚨。
希莉婭的面色蒼白,臉頰消瘦,嘴脣乾裂……在這幅將死之貌的深處,她用一雙閃爍着光芒的眼睛,深深地凝視着繆兒的內心。
克麗絲是第一個意識到繆兒沒有魔拳天賦的人。爲了幫助心愛的妹妹,他馬上開始尋找可以替代的『其他的東西』。
她的雙眼是漆黑的。
「劉悠然!!!!!!!!!」
這隻曾經的猛虎已經被心中的怨恨、悔悟和哀嘆燒的一乾二淨,只留下一個空殼蹲坐在灰燼之上。
「繆兒,盡情閃耀吧。不要失去你心中珍藏的那份光芒。用那份光芒去幫助母親、克里斯、劉悠然和莉莉吧。這是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你才能用那光芒去保護我們一家人。在這片無限遼闊的天空中,只有你那天發現的一等星能夠爲那些迷失在陽光中的星星指明道路。未來終有一個時刻,失去光芒的星星會匯聚於那顆一等星耀眼的光芒之下。」
希莉婭晃動着枯樹枝一般細弱的手臂,用手指輕輕撫摸着繆兒的頭髮。作爲妹妹的繆兒沉浸在這份慈愛中,沒有回答就逃到了黑暗中。
「在那天,那個時候,那個瞬間,只有你在仰望着星星……」
隨着時間的流逝,在一開始還充滿樂觀的劉悠然,逐漸地失去了從容,她的表情一天天變得僵硬起來。對始終無法掌握無形極基礎『操縱體外魔力』的繆兒,她第一次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呵呵,你看你說話不是越來越尖牙利齒了麼?看起來你一直努力學習確實也是有成果的。」
「繆兒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您……真的要離開這個家嗎……?您要去哪裏?爲什麼要離開?求求您,留在我們身邊──」
漸漸的,從克麗絲嘴裏說出的話語也變了。
「……有什麼好笑的?」
「別再努力了。」
繆兒雖然隱約的意識到自己所學的東西已經變成了一種像健身拳擊一樣,更適合於減肥或者鍛鍊身體的東西。但她還是專心致志一絲不苟地按照劉悠然教授的內容進行訓練。
「啊??」
「希莉婭…………希莉婭希莉婭……我的寶貝女兒……還是被奪走了……還是被她們奪走了…………我爲什麼沒能保護她……我爲什麼什麼都沒察覺到……我明明是她的媽媽……明明是媽媽,卻沒能保護那個孩子…………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我應該更不擇手段的……我應該用上我能用的所有手段的…………如果利用了那些人的話…………她們就這麼殺了希莉婭……殺了希莉婭殺了希莉婭殺了希莉婭…………不,是我殺了希莉婭………………」
「你沒有任何才能。你的人生也毫無意義。到最後,你什麼也得不到,也不會被認可。你和我是一樣的東西,活着沒有價值。什麼也做不成,什麼也發現不了,什麼也表達不出來。我們只能悄無聲息地活在陰影之中。像我這樣沒有去處的野獸只能躲在荒山野嶺之中。而像你這樣沒有牙齒和爪子的無能者,就在生與死的夾縫中像『狐狸座』一樣黯淡無光的過一輩子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劉悠然還是露出了過去曾經有過的『悲傷』的表情,她一邊伸出雙手,一邊跌跌撞撞的朝繆兒走去。
「對……對不起……我……我是在慌亂中……我……我竟然對……竟然想要對希莉婭大人守護的最珍貴的妹妹下手……我……我不是……我錯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繆兒再受傷害……」
「別過來!劉悠然,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如果你敢再靠近我的妹妹一步,我就一定會殺了你!!!我會首先瞄準你的脖子,然後把你生吞活剝!我會把你的頭和身體分開,在門前擺設,讓烏鴉喫掉!我會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克麗絲姐姐是真的想要殺了劉悠然。
繆兒看着因爲憤怒和殺意而渾身顫抖着的姐姐,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劉!劉,我知道了!我沒事的!所以你不用道歉!就這樣往後退!往後!離姐姐遠點!姐姐一定會殺了你的!所以,劉,快逃吧!快!」
劉悠然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咆哮,然後迅速的轉過身,慢慢的走開了。
當劉悠然的身影消失的瞬間,克麗絲就飛一般的衝過來抱住了繆兒,她止不住的進行着深呼吸,試圖平復激動的情緒。
「繆兒……繆兒繆兒繆兒繆兒……沒事了……沒事了……姐姐會保護你的……姐姐絕對不會讓你再被奪走了……希莉婭姐姐就是太善良了……沒關係的,我可是愛茲貝爾特家的人……我是很厲害很優秀很天才的人……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不公,我都會用我的力量把那些東西燒得一乾二淨……」
「姐、姐姐大人……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即使繆兒開始哭泣,克麗絲也沒有放鬆一絲手上的力度,她就這樣一直朝着繆兒呼出溫暖的氣息。不知何時,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索菲婭變了。
她開始注重自己的穿着打扮,不讓自己的言行露出一絲破綻。同時,她也開始同外部新聘的家庭教師一起嚴格的監督繆兒與克麗絲的學習。
「爲什麼你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
繆兒被關在一個房間裏,每天除了最低限度的喫飯、睡覺及洗澡的時間外,每一刻都要承受母親的謾罵。
「這可是比基礎中的基礎還簡單的東西,怎麼你都會做不到?!你這個無能的傢伙,要是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我不在的時候你該怎麼辦!?嗯?!你給我再認真一點啊!就算你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廢物,也要給我努把力纔行啊!?」
「我、我明白…………可是………………」
「可是什麼?!啊!?你知道愛茲貝爾特傢什麼時候會來人視察麼!?像你這樣沒有任何才能的無能鼠輩能夠苟延殘喘在這個世上,完全仰仗的是愛茲貝爾特家的鼻息,懂了麼!?你作爲愛茲貝爾特家的一員,你不覺得丟臉嗎?!」
「我、我覺得丟臉………………」
「那你就給我好好去做!!!就算你是個失敗者,也要給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我們已經快沒時間了!快沒時間了!!如果你被愛茲貝爾特家認定爲『不需要的東西』,連克麗絲都會受到牽連!!!她和你這個廢物不一樣,是個天才啊!如果那個孩子因爲無聊的事情而分心,你擔待的起麼??!!」
不知何時,一個想法開始纏繞在她的內心深處 —— 不是我在控制着繆兒,而是繆兒在控制着我。
但現實沒有如果。
正在強迫自己努力學習的克麗絲,看到了正在與莉莉嬉戲玩耍的繆兒,在繆兒的臉上,掛滿了花朵一般的笑容。在那一刻 —— 克麗絲的心,第一次顫抖了。
就像是猴子不會去一直按一個不會掉出食物的按鈕一樣。沒有人能夠堅持去做一件他自己都認爲毫無價值的事情。
她犧牲了自己的飲食時間,犧牲了自己的睡眠時間,犧牲了自己的沐浴時間。最後,爲了妹妹,她將自己的『眼睛』也犧牲掉了。
在克里斯的耳中,那個一直以來姐姐長姐姐短,和自己輕鬆聊天的妹妹的輕快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刺耳。
相比之下,自己身上的擔子卻越來越重,雖然自己的功績與日俱增,但心中同時積累的壓力也開始讓她的整個身體嘎吱作響。
「你這個賤僕,居然敢對愛茲貝爾特家的教育指手畫腳!」
繆兒呆呆地感受着滴落在自己肩膀上溫暖的淚珠,耳邊迴響着莉莉道歉的聲音。
終於,在一個晴朗的日子裏。
這股優美的旋律充滿了她的身體,母親高亢的咒罵聲浸透了她的四肢,以前一直被她所壓抑的憤怒之情如潮水般襲來,焚燒着她的內心。
那一天,克麗絲終於對索菲婭抗議道:『你對繆兒太苛刻了』。也就是從那一天起,索菲婭便將一切感情集中向克麗絲傾瀉下去。
因此,克麗絲擺出了一幅『把媽媽的話當成耳邊風』的態度,這讓索菲婭更加憤怒了,對克麗絲的管教也愈加嚴格。而不甘示弱的克麗絲也沒有說過一句軟話,她只是咬緊牙關,默默把所有不講理的要求一個人扛了下來。
如果其中任何一個環節缺失,這份妹妹對姐姐的真摯情感都不會以這種方式觸動姐姐的心絃。
一開始,克麗絲並沒有如索菲婭一樣變化。
我不是廢物,我那個毫無價值的妹妹纔是廢物。
每一顆破碎的心,外人從表面來看都是完好無損的。然而,當外界的某個因素觸及那個共振點時 —— 那顆表面上完好無損的心就會碎落一地,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克麗絲爲繆兒犧牲了自己的人生。
奇妙的是,克麗絲開始和那個曾被她自己蔑稱爲『野獸』的劉悠然一樣 —— 開始在被自己保護的妹妹身上尋找價值。
她告訴自己,她爲妹妹付出了這麼多時間,做出了這麼多犧牲,甚至奉獻了自己的一切。繆兒不可能像母親所說的那樣,是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母親一定是搞錯了。繆兒一定有着某種才能,總有一天她的那個才能會綻放於世。
這個世界上有的只是表現得像善人或者惡人的人。
莉莉呆呆的看着狠狠扇了自己臉頰一巴掌的索菲婭,突然回過神來,朝主人深深的低下了頭。
「姐姐大人!」
但那層表現只是爲了保護唯一的妹妹而戴上的假面。隨着她的心靈逐漸開始磨損和破碎,她開始在這種善人的行爲中尋求『價值』。
「骯髒的下等人!」
在失去了
姐姐
能夠帶來的安寧後
,克麗絲本想從妹妹那裏重新獲得安寧。
在克麗絲的心裏,那個一直以來姐姐長姐姐短,向自己問這問那的妹妹的天真樣子開始變得越來越可憎。
一開始,克麗絲對母親的打壓並不在意。
這些低語就這樣侵蝕着她的心靈,被侵蝕的心靈讓她更加嚴苛地要求自己。
而克麗絲,就是那種表現得像一個善人的人。
她一直都站在繆兒一邊,做一個溫柔的,令人自豪的姐姐—— 然後,索菲婭的矛頭指向了克麗絲。
年幼的繆兒並不瞭解這一點,見識淺薄的克麗絲同樣也不知道。
啊,對啊,母親錯了。
雖然隨着時間的流逝,一切還是會最終發生,但也許克麗絲還能再做一段時間她理想中溫柔的姐姐。
「別擔心,繆兒。媽媽把矛頭對準我是件好事。我們的媽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撫平傷痛。現在的媽媽正在經歷帕雷多利亞現象,對她來說就連樹葉的摩擦聲也聽起來像鬼魂的低語一樣。」
【譯註:帕雷多利亞是一種心理現象,即大腦在隨機或無關的視覺刺激中感知到熟悉的圖案或圖像。】
然而,對人的心靈來說,存在着共振點。
爲了慶祝那個一直以來愛着自己,守護着自己,站在自己身邊的姐姐的生日,繆兒忍受了數小時母親的訓誡和責罵,完成了隨之而來的殘酷教育,犧牲了許多東西后終於換來了一小段寶貴的時光。
「對不起……對不起,繆兒,我什麼都做不了……對不起……我沒法保護你……對不起……請原諒我……我一直把你當成我自己的妹妹……我想一直待在開朗、溫柔、像星星一樣閃耀的你的身邊……所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然而,在這個時候,繆兒與克麗絲兩人間產生了一個悲劇性的誤會。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克麗絲耳邊都回響着這樣的低語:『你必須爲那個廢物妹妹而努力』、『你必須爲那個廢物妹妹而變成最優秀的』、『你必須爲那個廢物妹妹而奉獻你的一切』。她因爲自己的妹妹而受盡了謾罵與指責,每當她想要有一些自己的時間的時候,耳邊都會傳來那些低語。
克麗絲的內心早已千瘡百孔,瀕臨極限。她已經完全忘記了當自己被關在地下室時,妹妹帶來的光芒。
無論她等了多久,繆兒都無法展現出一絲才能。
空氣中響起一聲尖銳的破裂聲,莉莉的臉頰瞬間就腫了起來,一絲鮮血從她的嘴角滴落下來。
諷刺的是,最終擊垮克麗絲的,是自己那顆『相信妹妹』的心。
因此,當繆兒看到雙車道的馬路對面的克麗絲,微笑着向姐姐揮手時,故事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事情的導火索不過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作爲『溫柔的姐姐』的克麗絲,沒法置身事外。
就在這一天,繆兒爲克麗絲買了一份生日禮物。
不,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心靈,她選擇了忘記。
每一天。
聽到這句話,莉莉的臉色瞬間凍住了。她慌忙趴在地上,將整個額頭緊緊貼在地板上。
那個瞬間,深深撼動了克麗絲的心絃。
「對不起……實在是非常抱歉…………」
對克麗絲來說,長期以來母親嚴苛的責罰已經讓她忘記了自己的生日;而對繆兒來說,長期以來的軟禁生活讓她不知世事,外出必須帶上自己的女僕莉莉;最後,爲了製造驚喜,繆兒從未告訴過克麗絲自己今天的安排。
就像沒有完全善良的人一樣,也沒有完全邪惡的人。
「你以爲這樣就能保護繆兒了麼?你就這麼想保護那個廢物妹妹?稱一稱自己的斤兩吧。好好看看你現在的成績、現在的魔法、現在的實力……再看看愛茲貝爾特家的歷史。你也不過一樣是個垃圾罷了。」
繆兒一直有一個誤解 —— 『姐姐是天才,姐姐是無敵的,所以姐姐一定沒問題』。少女一直以來都被高貴的姐姐所保護,她將姐姐視爲幻想中的英雄,因此,她從未察覺到那些微小的裂痕正逐漸擴大。
「索菲婭大人,請恕我直言,繆兒大人她已經爲了學習連睡覺時間都顧不上了——」
總有那麼一個旋律,一句話語,一種情感,會撥動那根心絃。
索菲婭咂了咂嘴,走出了房間。繆兒慌忙跑到莉莉身邊 —— 她突然被莉莉緊緊的抱住了。
在這不到一秒的瞬間,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被深深震撼了。
「實在是非常抱歉!實在是非常非常非常抱歉!!請不要讓我離開繆兒大人,就這一件事!!求求您放過我!!!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與完全沒有才能的繆兒不同,才華橫溢的克麗絲是一個個性很強的孩子。
這股震撼讓她忘記了自己需要表現得像一個善人,讓她喚醒了自己一直以來爲了保護自己而拼命壓抑着的,愛茲貝爾特家族血脈中的尊傲之心。
「下次你再敢插嘴,我就把你的頭給擰下來。你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像你這種下賤出身的女孩子,本來是不該呆在繆兒身邊的!」
這位一直以來將自己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妹妹身上,迷失了自我的少女,對這股久違的情感感到歡喜。
在克麗絲的眼中,那個一直以來姐姐長姐姐短,和自己形影不離的妹妹的無邪笑容開始變得越來越醜陋。
欣喜若狂的克麗絲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不住的點着頭。
克麗絲笑着揮了揮手,給了她親愛的妹妹一個完美的回應。
「你這個垃圾。」
在漆黑一片的地下室中,蜈蚣在四周蠕動着。
在這個沒有一扇窗戶,被黑暗封閉的地下室中,在滿是泥土和死亡氣息的房間裏,克麗絲在黑暗中慘叫着。
「母親大人!母親大人!!我知道錯了!!求求您讓我出去吧!!不要把我關在這裏!!除了這裏把我關在哪裏都可以!!!求求您!母親大人!!母親大人啊!!!!!」
儘管知道母親不會有任何回應,可她還是一直尖叫着。
克麗絲唯一恐懼的東西是『黑暗』。當漆黑的色彩遮住雙眼時,她總會產生自己消逝在黑暗中的錯覺。這種眼睛失明的感覺,讓她的全身寒毛直立。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極度的恐懼讓她的牙齒開始咯咯作響,身體從頭到腳開始顫抖,只能從嘴角擠出求饒的話語。
然而,她還是沒有被原諒。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聲音開始變得嘶啞,由於過度的疲勞,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
她只能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任由眼中的淚水流進鼻孔和嘴巴中。
即使這樣,克麗絲的內心依然充滿了恐懼,她繼續啜泣着朝空無一物的地方求助。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想要逃離無盡的痛苦,她哀嚎着伸出了手 ── 突然,一盞小燈微微的亮了起來。
對她那雙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來說,即使是這微弱的光芒也太過刺眼,流出的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但這是一道如此美麗的光。
她想要永遠看着這道溫暖而美麗的光。
克麗絲從混着血與痰的喉嚨中發出聲音。小窗口處出現了一個放着飲用水和零食的銀盤。
「繆兒啊,最喜歡姐姐你了。一直以來,我都最喜歡你了。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最喜歡你了。我喜歡媽媽,喜歡希莉婭姐姐,喜歡克麗絲姐姐,喜歡劉悠然,喜歡莉莉,我喜歡你們所有人。所以,請你永遠……永遠………………」
那雙小小的手上無名指的指甲已經剝落,手掌上滿是已經乾涸凝固的血跡。
伴着搖曳的微光,克麗絲喫完了飯,然後不由自主的打起了盹。
「永遠做我的姐姐大人吧!!!」
繆兒從小窗那裏把手伸了過來。
只有母親和妹妹知道克麗絲最懼怕黑暗,然而無論發生什麼,繆兒總會在媽媽眼皮子底下下爲黑暗中的克麗絲帶來光明。
這種事不知道已經發生了多少次了。
大概是在試圖溜進地下室時,想要硬撬開門最後失敗而受了傷。
「沒關係的,姐姐大人。您可以放心了,我在這兒呢。」
克麗絲聽到這句話,不禁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繆,繆兒……」
那天大家一起仰望的那顆星星。
「姐姐大人……」
「最喜歡你了。」
充滿視野的這道炫目的光芒,就像是——
依照繆兒那個軟弱的性子,她那個時候一定哭得不行。而且爲了不讓索菲婭發現,之後連醫院都不能去,只能先接受莉莉的急救。看起來今晚繆兒應該會哭着睡着吧。
「沒事了,我來了。這次我也沒被媽媽大人發現。就算被發現了,我會說是我自己自作主張做的,所以不要緊的。」
「是莉莉做的!我已經試過了,味道很好!」
「對不起……對不起,繆兒……對不起……我是個不成器的姐姐……我明明發過誓要保護你……可我還是讓你一直受苦受難……我不應該說怕黑……對不起……對不起……」
克麗絲腳邊喫飯時用的小窗口被打開了,從中傳來了最重要的妹妹的聲音。
繆兒沒有回應克麗絲,只是抓住了姐姐的手。
當克麗絲想到一直都在遭受這種痛苦的妹妹時 ── 她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在那溫柔的光芒中,克麗絲抽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