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5054 字
爆炸。
爆炸、爆炸、爆炸。
接連炸裂的光、巨響及火焰吹散了附近一帶的沙漠。
這裏是非洲大陸蘇丹東北部──努比亞沙漠。
尼羅河流域所在的庫施文明遺蹟中心捲起金色砂塵。猛然掀起的沙塵暴包圍了金字塔羣。
被切離的金字塔頂部一邊旋轉,一邊在天空飛舞。
金字塔頂部撞擊沙子表面,使褐色砂粒大量彈飛。
四周塵煙瀰漫。
一陣強風突然吹來,使塵菸捲入沙塵暴之中──一個人影衝出沙塵暴中心,三個魔影追趕着那個人影。
那道人影缺少了左臂。
那是一名披着黑金相間的軍服外套、身穿赤紅輕便軍服的女性。輕便軍服的左袖隨風飄揚,彷彿缺失的左臂在袖子內擺動一般。勾起微笑的她將右手插在口袋裏。
深淵惡魔。
幽寂宵姬。
死之閻王。
侍奉魔人的三隻眷屬都擁有與名字相符的實力。他們各自操使魔導催化器及所有技巧,朝眼前失去左臂的英雄發動全力猛攻──魔力的蒼藍之光於空中迸裂。
女性的右手依舊插在口袋內。
她以常人目不可視的速度施展狂攻及回擊,與對手無數次來回攻防,上演力與力的交鋒。
單憑一人。
壓倒性制服三隻眷屬的她目光一閃──一隻眷屬的臉部猛然陷落,一隻眷屬的頭部被踹爛,一隻眷屬的內臟破裂。
三隻眷屬應聲墜落地面。
「人類果然饒富興味。妳雖然令我感到厭惡,卻也盡情娛樂了我。不過一旦死去,一切就到此爲止。唯獨勝利者能贏得生存的權利,貫徹自身的道路。很遺憾,我恐怕不會再回想起妳,以及妳的同伴了。」
霧刃深深插入庇護孩子身體的布蘭恩全身,一眼便能看出遭受了致命傷,她勾起微笑。
夕陽將努比亞沙漠染成一片赤茶色。
布蘭恩揚起滿懷自信的笑靨。
「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
路徑扭曲了。
受到她右臂保護的阿蒂法緊抓着英雄剩餘的上半身,嗚咽啜泣着。
「不、不是,我不是媽媽……我是阿蒂……阿蒂法……」
語畢之後,艾蘇海莉婭就此揚長而去──緊抓着布蘭恩的阿蒂法,看見布蘭恩的雙眸又恢復了光芒。
「不要……別死……別死啊,布蘭恩小姐……」
她輕撫泣不成聲的阿蒂法臉頰,凝視那遺傳自母親的美麗面龐。
鮮血四濺的艾蘇海莉婭嗤笑出聲。
「不、不要、不要再說話了……我、我馬上去叫醫生來……等、等一下……在這裏等我……!」
幻化爲紫電的布蘭恩筆直地朝魔人疾馳而來。自刀鞘(口袋)拔出的右拳──瞄準了敵人的臉部。
「阿蒂法……能拜託妳一件事嗎……?」
滿面淚水的阿蒂法──
雙方展開互相削減生命的死鬥。
遭到分解的金字塔石材舞向高空,朝人類席捲而去。而布蘭恩攀附於石材上,伴隨一陣雷光消失了蹤影。
一個孩童的身影。
「…………」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她甩動漆黑大衣並捏碎手中的煙。化爲粉塵的煙,就這麼消失於沙塵暴之中。
空中築起了一道橋樑。
布蘭恩綻露燦笑。
綻露微笑的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魔人勾起笑靨。
她蹣跚地站起身子,溫柔輕拍阿蒂法的頭。
「妳還是老樣子沒變!」
艾蘇海莉婭的身體逐漸被削去,臉龐湧現痛苦及絕望。
艾蘇海莉婭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側腦。
艾蘇海莉婭攤開雙手──大量煙霧於她身後飛散飄舞。砂塵及霧交織出幻想般的世界。
「喂喂,妳何時開始吸菸啦?」
就在此時──
強硬地改變終點位置,使布蘭恩的身體發出哀嚎並開始崩毀,渾身鮮血四濺。
「阿蒂……妳要好好珍惜傳承自母親的美麗肌膚……不可以疏於皮膚保養……在這地方生活,皮膚馬上就會變差……笑吧……來,笑一笑……拜託了……最後……最後……本大爺想看看妳的笑容……」
某處突然傳來爆炸聲。艾蘇海莉婭咋舌一聲。
相對地,布蘭恩伸直右臂,將食指朝向魔人。
蒼藍光芒迸散。
「啊啊……是阿蒂法啊……怎麼啦?爲何在這種地方……爲何……」
「喂喂,妳想拖着瀕死的重傷返回村子嗎?哈哈哈,究竟要娛樂我到什麼程度啊?縱使這是身爲英雄的職責,但命在旦夕的妳怎麼可能擊敗大批魔物?」
「沒想到不僅能在瀕死狀態下將魔物趕盡殺絕,甚至讓所有村民成功逃跑,還保護了那個拖油瓶……這個發展確實出乎我所料……爲何能辦到這種事……人類……妳的力量來源究竟是什麼……?」
「……伊茲蒂哈爾?」
「是妳太慢啦,慢郎中!不要藉由吹捧別人,掩飾自己速度太慢的事實!」
「『本大爺』這個稱呼是效仿日本漫畫。」
布蘭恩驚愕地雙眼圓睜,全身搖擺踉蹌。
這一擊決定了勝負。
「喂喂,妳該不會以爲那名少女是偶然在危急時刻救了我一命吧?」
「好啊。」
布蘭恩疾速奔馳讓身體化爲盾牌,從飛射而來的霧刃之下保護了孩子。
「……不是告訴過妳別來這裏玩嗎,阿蒂法?」
然而她被譽爲最快的魔法士實力,依舊毫不吝惜地發揮了出來。
「別做這種粗野的行爲,這時應該表示敬意纔對。在哭累的孩子面前弄壞玩具,可一點也不有趣。」
「…………!」
人與魔──同時消失了蹤影。
「艾蘇海莉婭,妳也差不多該厭倦與本大爺之間的仇恨了吧?時而纏着本大爺,時而又消失無蹤。又不是物理課的S極和N極實驗。是時候該爽快地一決勝負了。」
「只是刻意找妳麻煩罷了。」
被魔人如此稱呼的人類──別名『失去左臂的英雄』的布蘭恩聳了聳肩。身體消失了一瞬間之後──布蘭恩吸了一口手中的煙。
艾蘇海莉婭眯細雙眸,布蘭恩則聳了聳肩。
魔人彈響手指,在指尖點燃火苗併爲煙點火。吐出白煙的她進一步加深笑意,細聲低喃。
「速度真是驚人啊,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也只有妳的速度能讓我的雙眼跟不上!唯獨這點可以給予褒獎!」
非比尋常的魔力與魔力相互衝突。沙子因餘波而飛舞,使構築一個時代的文明遺蹟傾斜倒塌。每個角落都掀起了蒼白色的魔力爆炸。俯瞰戰鬥始末的太陽令地表的戰鬥逐漸升溫。
「來一決勝負吧。」
艾蘇海莉婭佇立於崩毀的努比亞村莊中心,俯視着那名英雄。
君臨於沙塵暴中心的她,降落在塵煙瀰漫的沙漠表面。
「這東西蘊藏着本大爺的魔力……還有同伴們的魔力……妳母親的魔力也包含在內……拿走它……妳一定……一定會用上它……英雄總有一天會降臨這片土地……爲了那一天的到來……」
艾蘇海莉婭舉起單手,制止了凝視着阿蒂法的部下。
「我頭一次如此喜歡妳呢。」
穩操勝券的布蘭恩勾起笑容──緊接着,她看見了……
魔人──艾蘇海莉婭從抹去商標的煙盒內拿出煙。她悠然地吸了一口,然後流露苦笑。
「不,我纔不吸……對皮膚不好。」
發覺自己手中的煙突然消失,艾蘇海莉婭加深了笑意。
「不,自稱『本大爺』的角色幾乎都是陪襯的。」
「別哭了……沒事的……回村子吧……」
「自稱爲『本大爺』感覺實在非常愚蠢。我很討厭魯莽的猴子。尤其是老愛追在別人身後的跟蹤狂類人猿。」
「布、布蘭恩小姐……可是妳的血……得、得儘快去看醫生纔行……會、會死的……」
「不、不會吧……緋、緋墨那傢伙竟、竟然撒謊……本、本大爺明明如此相信她……直到這個歲數都深信不疑……怪、怪不得其他人總是用溫暖的眼神看着本大爺……本、本大爺的帥氣形象……全都毀了……!」
布蘭恩見到擁有褐色肌膚的年幼友人表情充滿了恐懼,隨後目睹魔人愉悅地嗤笑出聲。
太陽西沉。
她的目光前方佇立着另一道人影。
布蘭恩抓住作勢離去的少女手臂,強行讓她握住牙。
拚命擠出了笑容。瞧見她那副模樣之後,布蘭恩嘴角打顫並點了點頭。
布蘭恩緩緩地睜大雙眼。
「布蘭恩,妳也已經厭倦與我之間的鬧劇了吧?」
「…………」
她終於發現悽慘的自己只剩下上半身。醒悟自身命運的英雄,用打顫的手搜索懷裏──她拿出用紙草包裹的牙,將它遞給了阿蒂法。
映入她眼簾的魔人嗤笑出聲。
「……着實令人驚訝。」
「連繫……這份意志吧……」
艾蘇海莉婭驚愕不已──英雄的軀體──飛射而來。
名爲阿蒂法的少女邊哭邊搖頭。
不。那是一名英雄打造而成的紫電橋樑。
「不、不是的……村、村子……魔物襲擊了村子……所以……所以我來向布蘭恩小姐求救……再、再這樣……再這樣下去,大家會死掉的……」
布蘭恩向眼前聲淚具下的少女綻露微笑。
「爲何在哭泣……?」
被大量魔物屍骸包圍的英雄,用失去光芒的雙眼虛渺地望着空中。失去所有零件的身體倚靠着瓦礫堆。
布蘭恩按住傷口。
抱着少女疾馳而去。
「這股魔力,是埃斯提帕梅特嗎……只要稍微鬧過頭,那個垃圾就會立刻現身……」
「自稱爲『本大爺』的角色……都很強……!」
努比亞沙漠的沙子、土壤及砂礫都被強烈的閃光染成藍白色。
「魔力的……路徑……!」
她攤開雙手,咯咯地笑起並敬了一禮。
「哎呀哎呀,人類真是愚蠢、弱小又惹人憐愛的生物。總是、總是、總是把感情擺在合理性之前,所以纔會敗北。明明只差一步便能擊敗我,卻愚笨地選擇保護一隻螻蟻。妳那愚蠢耿直的個性實在可笑至極。」
「本大爺最喜歡這種淺顯易懂的做法。」
「去吧……埃斯提帕梅特已經來到附近……那傢伙非常重視小孩子……所以一定會救妳的……妳要……妳要獲得幸福,阿蒂……連同母親的份……拚命活下去……妳是……本大爺的驕傲……」
「布蘭恩小──」
「快走!」
布蘭恩使勁最後一絲力量放聲吶喊。
阿蒂抱着布蘭恩託付給她的牙──名爲棺杖的魔道具,淚流滿面地跑了出去。
「…………」
布蘭恩獨自留在原地。
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愈發冰冷,視線也愈發模糊,她用微微痙攣的指尖拿出了一張照片。
上面映照着自己與摯友遺留的獨生女(琉璃)。她凝視着那張合照,流露微笑。
「緋墨……抱歉,看來沒辦法見到妳女兒成長之後的模樣了……不過,琉璃肯定沒問題的……那孩子很溫柔……相當溫柔……她一定會成長茁壯,爲衆多人帶來歡笑……」
拿着照片的右手失去力量,無力地垂落。
「愛米雅,妳直到最後都沒有結婚呢……錯在妳老是馬上對別人出手……蘇菲,妳義妹個性太兇暴,令人難以駕馭……最後一句話竟然是請成爲我的新娘……完、完全笑不出來……伊茲蒂哈爾……妳女兒的腳程可真快……都已經跑得那麼遠了……哈哈,好快、好快……」
視線蒙上一層陰霾,意識逐漸遠離現實。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憶起了自己總是在奔跑。
一直。
一直、一直、一直跑到現在。
她知道自己比任何人都迅速,所以沒有人能追上自己。
然而她仍舊無法停下腳步。
因爲布蘭恩明白,要是她不抵達終點,必定會有人悲傷落淚。
爲了某人的笑容,她拚死、拚命地驅動雙腳奔馳至今。
她曾無數次因太過艱辛而差點駐足。但只要目睹某人的笑容,她便能再度隻身啓程奔馳。
視野敞開。
布蘭恩察覺到,有一羣人拚上性命追趕着她。
爲了某人的笑容,不斷奔跑的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恢復了意識。
雙眼圓睜的她眼角落下淚珠。明白摯友們意志的英雄渾身打顫──然後綻露笑容。
「大家果然一起跑到了這裏……本大爺……一直以爲自己是孤身一人……哈哈……原來是誤會了……這樣啊……這樣啊……妳們一直跑到了現在啊……從孩童時代開始……一直……真虧妳們能跟隨本大爺跑到這裏……爲什麼要跟隨這種人啊……抱歉……抱歉,各位……明明跑了那麼遠,卻沒能抵達終點……抱歉……」
欣喜不已、欣喜不已、欣喜不已的她加快步伐並繼續前進。
這是神最後賦予她的少許時間。
雖然有人嘲笑,但她深信自己總有一天能抵達終點,因此只是一股勁地筆直向前。
一名英雄逝去──但她的意志已受到傳承。
隻身一人,沒有人從旁支持布蘭恩。
原來她這種人也能找到同伴。有同志和她一起朝幸福的結局奔馳,令她喜出望外。
年幼的自己不斷奔馳着──自己的背影與一名少女重疊了。
因爲缺錢而買不起鞋子,只好光着腳。穿着破破爛爛的上衣及褲子,留下滿是泥濘的足跡並不斷奔跑。
來自身後的腳步聲消逝無蹤。回頭望去,已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就算差點跌倒,阿蒂法仍拚了命地不斷向前奔馳。心懷憧憬的布蘭恩朝她的背影伸出了手。
「啊啊,什麼嘛……」
與友人共同奔馳的女孩綻露燦笑,垂下了眼簾。
「幸好……本大爺……沒有停下腳步……」
即便如此,布蘭恩仍持續奔馳着。
「跑啊……快跑吧……直到天涯海角……也不要停……去吧……去吧,英雄……直到天涯海角……也不要停……本大爺也會……跟隨在後……尾隨妳的背影……肯定能抵達終點……喂,各位……接下來……」
大家正包圍着自己。
不過,不知不覺間──
布蘭恩用顫抖的指尖追逐着那道背影。
她能聽見──共同奔馳的盟友們的聲音。
然而回過神來時──
於是布蘭恩邁步奔馳。
奔跑。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無數次。
共同奔馳至今的同伴們正凝視着自己,投以慰勞般的溫柔笑容。
「這樣啊……」
奔跑、奔跑、奔跑。
有腳步聲追上了她。
和大家一起奔馳是如此地開心。
因爲她聽見了聲音。
「要跑到……哪裏呢……」
她們輕柔地湊向淚流滿面的布蘭恩。
祈禱某人能延續下去、能繼承這股意志、能追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