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夜深了。

草木、人畜、萬物都陷入了沉睡，時間彷彿被凝固了一般。

從圓窗斜落下的月光，像指尖輕撫般停留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在瑪吉萊茵家別墅的門廳裏，我向一位女性搭話。

「…………」

大小姐的父親緩緩回過頭來。

「希望您能幫我保管這個。」

她露出驚訝的神情，睜大了眼睛，從我手中接過『那件東西』。

「……你是從哪裏？」

「從那位女士最珍視的地方。」

大小姐的父親緩緩抬起視線，凝視着牆上懸掛成一排的瑪吉萊茵家淑女們的肖像。其中一位婦人，正彷彿在那片光輝中微笑着。

「……真是一段漫長的時光啊。」

她閉上眼睛，緊緊握住『那件東西』。

「妻子和我說過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三條緋路和露米娜蒂·蕾恩·裏德韋爾德的故事……對於我這種從外面入贅進來的人來說，這個故事真的讓我驚訝不已……畢竟這個和露米娜蒂有關的故事與我在本家聽到的那些充滿惡言惡語的版本完全不同……」

她睜開了眼睛。

無論經過多少歲月都不曾改變的月光。

看着被那光輝擁抱而眠的羅莎莉，大小姐的父親含着微笑，繼續織出心緒。

「那些從過去男性獲得公民權的時代流傳下來的詞語……像入贅女婿、父親之類的東西……這些詞在現在這個世界某種程度上都是貶義詞……老實說，我本來並不想入贅到這個家……但是，我實在是太愛我的妻子，而且，當我第一次在這裏看到了羅莎莉·馮·瑪吉萊茵的肖像畫時……不知爲何，淚水就奪眶而出……」

眼眶溼潤，低着頭的她低語道。

「但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啊，這頂假髮也是其中之一。我還有更厲害的東西，想看看嗎？」

「露米娜蒂·蕾恩·裏德韋爾德，一定一直想回到那個偵探事務所吧……無論以何種方式……她都想留下自己的痕跡……一個無人知曉的少女的形象……她生命的痕跡……」

「很好。」

生物在漫長的歲月和世代中適應環境。

黑髮從金髮中灑落而出。

「什麼？」

約倫臉上浮現出疲態，用我交給她的『那件東西』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不過，」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

我笑着回過頭。

如果瑪吉萊茵家的血脈渴望得到擊敗七椿的『力量』……那麼夏爾·馮·瑪吉萊茵作爲魔法少女出生，或許也是必然。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對此，約倫將食指豎在嘴脣前。

「我從蕾蒂那裏聽說。你有收集從中世紀到文藝復興時期的法國物品的興趣，對吧？」

「現在，則是約倫·馮·瑪吉萊茵。」

「那個孩子……做爲一個瑪吉萊茵家的人來說，頭腦實在好過頭了……可能是因爲我的血統太濃了吧……在察覺到所有事情之後，就纏着妻子讓她說出所有的故事，然後主動站了出來，攬下了自己的職責……」

「我原來的名字是——」

「所以，我纔要繼續向前。」

「約倫這個名字，在裏德韋爾德家並不罕見……準確地說，在裏德韋爾德家的分家中並不罕見……在我聽妻子講述了那個與歷史書上不同的故事後……終於明白了這其中的原因……」

「去問問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吧。」

「不，我剛想出來的時候也笑了。但是，露米娜蒂也幹過類似的事，或許裏德韋爾德家天生就適合扮演這種角色啊。怎麼樣？要放棄嗎？」

「什麼？」

「魔力，就是魔術演算子的集合……也就是說，它是包含各種信息和記憶的粒子集團……而這種魔力，又通過血脈……血液傳遞得以傳承和延續……也許正因如此，我體內沉睡的那股情感……才被喚醒了……我愛上妻子也許是偶然……但是，我來到這裏一定是命中註定的……」

「……他應該是個好男人啊。」

「……我對孩子們說她去國外了。也囑咐過知情的人，除了值得信賴的人之外不要外傳。」

約倫靜靜凝視着那位露出充滿幸福笑容的女子 ── 也笑了。

我一邊獨自走向她所期望的未來，一邊留下回答。

我低聲說出那個計策 —— 約倫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不。」

就這樣，我和她握了握手。

「連蕾蒂也是？」

「她因魔力缺乏症去世了。」

「而我家那位最年幼的幺女，突然說：『我要戰鬥』……一個按理來說不知道任何事情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要和誰戰鬥……卻像知道自己擁有力量一樣說『我要戰鬥』……傳承下來的意志和血脈……在那時發出了話語……」

「是啊。」

「三條緋路，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由我來保管這個，真的可以嗎……？」

雖然沒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但我也知道可能會隔牆有耳，所以只能微笑着點了點頭。

我咧嘴一笑。

「約倫·蕾恩·裏德韋爾德。」【譯者注：再提一下，這個人的名字雖然看起來像是個男性名字，但其英文Jorun其實是瑞典等北歐地區常用的女名，另外，她的名和羅莎莉姑母的名一樣】

在啞然失語的我面前，她重新戴上了金色假髮，苦笑了一下。

「但是，瑪吉萊茵家的意志也是堅定的。」

「你這話說的瑪吉萊茵家就像一羣傻瓜的集合似的……」

在我視線的前方，她唰地一下子摘掉了假髮。

約倫帶着迷離的表情凝視着手中搖晃的『那件東西』，浮起一絲笑意。

緩緩地，約倫搖了搖頭。

「好吧。」

「我認爲應該由瑪吉萊茵家的人擁有它。而且，我知道一個保管它的好辦法。」

完成了應盡的職責，我轉身正要邁出第一步——

在畫框中佇立的羅莎莉的注視下，約倫斷言道。

披散着漆黑的頭髮的她，凝視着我，開口道。

「…………」

「那、那是什麼啊……確實，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麼做是絕對想不到的，也符合瑪吉萊茵家的特質……但這也太糟糕了吧……？」

約倫帶着笑意說道。

聽到聲音，我停下了腳步。

「來做吧。」

「……你的妻子呢？」

「你……是裏德韋爾德家的人嗎……」

接到蕾蒂的聯絡後，我沿着先人所遺下的道路，繼續前行。

也許是對於素來寡言的她，一下子說得太多了。

然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