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895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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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人生如同少了栓子的浴缸。」
星星高掛於夜空。
星光灑落之下,正在舉辦新生歡迎會的黃宿後方延伸出一道人影。
橙色夕陽及紫色暗夜於天空交織,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站起身子低喃道。
「我總是全身放鬆,安心且無止境地向下沉淪。眼前沒有扶手。我很快便明白,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我在無底的浴缸中無止境地下沉,睜開雙眼仰望搖曳的水面後,我只能茫然沉醉於後悔之中。後悔我爲何放任自己沉入無底的浴缸之中。」
克莉絲朝星星伸出手──然後將它捏碎。
「力量。唯獨力量能夠實現心願。弱者會向星星許願,因爲他們知曉自己有多麼弱小,知曉自己的手無法觸及遠方,知曉自己只能向其他人祈禱。」
與克莉絲正面對峙的我凝視着她。
「我……我不會再向星星許願……不會向暗夜中的燈光尋求希望……我要憑一己之力披荊斬棘,昂首闊步於無盡的荒野。不再向無法觸及的願望伸出手……否則……否則我無法保護任何事物、任何人、任何夢想、任何一切……」
她的手墜落。
克莉絲以澄澈的雙眸凝望我。
「我要殺了你,證明自己的存在。」
「以別人的死來裝飾自己的存在證明書,想必很時髦吧。」
緩緩地──
克莉絲彷彿描繪半圓形一般邁出腳步。逆向與她保持距離的我伸手觸碰扳機。
「新生歡迎會想必會如你所願地成功。那墮落弱小的妹妹無法成就任何事,只能躺在你懷裏含着大拇指。」
「多虧某個笨蛋放棄教育小孩,所以我得從含大拇指的方式開始指導她。不如想想看爲何到了這個歲數,還必須含着奶嘴?」
「根本沒必要含奶嘴,接受相同教育的我早就能獨立自主地行走了。」
「獨立自主?唾罵親生妹妹爲『垃圾』的人,能自稱爲獨立自主的人嗎?真不錯,實在讓人作嘔。」
「垃圾就是垃圾。你難道不會動手處理散發惡臭的廚餘嗎?」
「不想死的話就磕頭,男人(垃圾)。」
「俯仰無愧──無須杞人憂天。」
克莉絲輕嘆一口氣並漾起微笑。
「只要摻雜假造的紫光,吵雜的飛蟲便會立刻墜落地面。來,回答我。」
「我討厭黴味,恕我拒絕。」
「頭!給我低頭!只要低頭我就與妳和解!呀哈哈!不想死的話就磕頭,女人!磕、頭!磕、頭!磕、頭!發誓妳從今天開始每天都會與妹妹同牀共枕,相擁入睡!」
「……原來如此。」
我在焦躁地咬牙切齒的克莉絲面前撿起一顆小石子,誇張地高揮手臂並扔向右方。
艾蘇海莉婭退避三舍,我氣喘吁吁地咄咄逼近克莉絲。
「對,這樣就好。給我閉上嘴。垃圾不會求饒,只會散發蔓延世界的惡臭。」
破碎的地面殘留着腳印,砂礫朝四面八飛散。
「快變成標本吧,垃圾害蟲──!」
「容我獻上最初也是最後的感謝──感謝你提供我解決疑問的線索。」
沒有駕駛的十一噸卡車解除速限,以遠超過法定速限的一百四十公里時速逼來。
我後仰上半身以躲避飛射而來的子彈並予以回擊,咂舌聲隨即傳入耳際。落地之後,我扣下扳機,填充隱形箭矢。
咂舌一聲的克莉絲預測軌道並揮舞手杖。雖然受到少許擦傷,但她成功擊落了箭矢。
克莉絲以難以置信的反應速度,用杖擋下了我的斬擊。
「嗨,姐姐~!我代替可愛的妹妹來痛扁妳了!!」
「這是擬光。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注意到,是牛郎星反射光對吧?伴隨我高速生成產生的光。竟然能注意到這道紫光,着實值得誇獎。坦白說我以爲憑你這點程度的魔法士,不可能調查出這道紫光。」
「在痛苦之中生存的是妳纔對吧,庸人。」
「很好!妳總算理解姐妹百合的尊貴之處──」
「妳打算怎麼辦啊,喂……!快回答,喂……!妳是否準備好成爲最喜歡妹妹的角色,從此聲名遠播啊,喂……!」
「…………」
背後拖曳着一等星的克莉絲於天空現身,在流星雨之中將目標鎖定爲匍匐在地的蟲子。
「看見勝算了。」
「我懂了。」
迴避。光芒。迴避。光芒。迴避。光芒。迴避。
兵刃相接。
「爲何能夠避開……!」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會生成擬光……難怪被譽爲天才。」
「……完全不懂。」
克莉絲宛如鼓掌一般讓紫光反覆閃爍。
再度發動攻勢的她反覆生成,我則仰賴高速生成時的牛郎星放射光持續迴避。
導體連接──『操控:重力』,『變化:重力』。
「艾蘇海莉婭,拜託妳演算了。」
「…………」
顯現形體的艾蘇海莉婭出聲叫喊的前一刻,紫光閃過我的視野。身體半自動地採取了迴避動作。
反覆後手翻,最後來一記後空翻並漂亮着地的我綻露笑容。
紫光閃爍。
艾蘇海莉婭苦笑,聲並聳了聳肩。
用膝蓋於地面滑行的我緊接着避開後輪,將光劍刺入地面並以它爲中心迴旋半圈,在驚愕的克莉絲面前伸出指尖。
克莉絲大驚失色導致斗篷位置偏移。她猛然回望自己的身後──我則全力踏出腳步。
我勾起嘴角。
紫光連續閃爍。我回避的方向立刻出現劍尖,刺穿我的膝蓋內側。不由得跪地的我強忍哀號聲。
我向後退開一步,傾盆落下的光箭隨即貫穿地面。傾注而下的箭雨不知不覺間形成流星羣,於夜空馳騁。
「用妳愚笨的腦子好好思考吧。要是無法找出正確答案,妳很快就會淪落爲垃圾喔。」
星星於歪斜的夜空扭曲。
克莉絲露出苦笑。
我一邊迴避,一邊假裝射擊隱形箭矢──讓二十公尺前方出現射擊聲。
蒼白的魔力光自腳底迸散,於地面留下焦痕。化爲一道光的我朝眼前的敵人疾速奔馳。我乘着速度拔劍,炫光自腰際迸裂。以猛烈速度拔出刀鞘的刀光橫向砍去。
「爲何我非得向妳磕頭不可?」
「什麼!? 」
以猛烈速度奔馳的卡車捲起塵煙,我在煙幕之中連射隱形箭矢。
前輪飄浮起來。我一邊回頭一邊用膝蓋滑行,卡車擦過我的臉頰,以猛烈的速度朝前方衝去。
克莉絲將食指朝向地面。
「多、多麼庸俗……」
皮膚破裂、肉體燒焦,赤黑色的鮮血滴落地面。

射擊。
視線模糊,呼吸聲於腦海迴響,疼痛信號刺激着我。
將雙手食指朝向天與地的克莉絲綻露滿面燦笑。
「丟棄不是唯一的處理方式。難道只有強者能攀往高處,弱者只能沉積於垃圾場嗎?」
「也有人說天地爲萬物之逆旅。或許……會天翻地覆也說不定。」
化爲一對光線的我與克莉絲跳着攻擊及反擊的舞步,於地面描繪光之流線。彼此斬裂對方的肌膚,兩道殺氣激烈對峙。
「俯首在地求饒吧,三條燈色。發誓你永遠不會再與繆露扯上關聯。只要乖乖照做,我就在你死前賦予慈悲。一邊哭喊一邊求饒,試着保住你毫無價值的性命吧。在血泊之中磕頭,沉溺於我賜予的慈悲之雨之下吧。」
石頭着地的瞬間,克莉絲猛然將目光投向那裏。
「別在我眼前張開你污穢的嘴──!」
刀與杖在半空中交鋒,餘波吹起兩人的瀏海。向後傾倒的克莉絲咬緊牙關。
艾蘇海莉婭流露苦笑──紫光──自左右兩側生成的砂石車緊迫逼來。朝右方、左方及擋風玻璃施展三次踢擊後,我逃向上空。兩臺車伴隨震耳欲聾的破裂聲凹陷變形,我將飛射而來的玻璃碎片盡數斬落。
克莉絲彈響指尖。
雙方的斬擊以驚人的速度朝右、左、上、下揮去,於暗夜之中留下光帶併產生銳利聲響。於空中流淌的流星羣陸續降落地表。
「她的生成速度如此快速,壓根沒有必要挑起近身戰。不過倘若她真心鄙視對手,根本沒必要如此畏首畏尾。」
「……原來如此。」
在流星閃耀的夜空之下,紫與蒼色之光不斷閃爍。
高速馳騁。
我用自己生成的光劍敲了敲肩膀並勾起嘴角。
紫光閃爍。
用咂舌聲回應我的媚眼之後,克莉絲大大攤開斗篷並轉動身子──就此消失了蹤影。
砂石車緊接着自後方直衝而來。
「九點鐘方向。快避開。」
「你應該明白,只有走投無路時才能祭出殺手鐧。把一切賭在十五秒之內,只有馳騁於生死界線的賭客纔會做出那種事。」
「要來了!」
「那麼假如敗給了我,妳就是垃圾對吧?」
我在緊皺眉頭的克莉絲面前蹣跚起身,接着扭曲嘴角。
鋼之斬擊反覆襲來,煎熬痛苦永無止境。全身肌膚都被削落的我早已血肉模糊。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允許我死去,只是不斷地折磨我。失血過多導致頭腦一片空白。
「放心吧。我清楚地明白自己與他人的實力。」
隨時都能給我致命一擊的克莉絲,開始凌虐匍匐在地的我。
克莉絲將目光從眼前迸散的蒼光移開,面龐扭曲。
「正可謂以牙還牙。與你的射擊聲道理相同。」
「那件斗篷是魔道具嗎?這位大小姐意外地喜歡耍小聰明呢。」
「儘管憂慮焦躁吧。」
「我會幫你修正誤差,之後就靠自己狙擊吧。」
重力控制發動。
我揚起嘴角後,克莉絲消失了蹤影。
「飽受折磨讓你說不出話了嗎?」
我點頭贊同艾蘇海莉婭的忠告之後,紫光再度於眼前閃爍。
「哎呀哎呀,看來妳不擅長近身戰呢。跳舞的時候也會踩到對方的腳嗎?」
她生成的長槍貫穿我的右胸。令腦門麻痺的劇痛襲來。我瞬間滾向前方,但她隨即生成了刀刃。大量的小劍刺穿左胸,血滴於地面,描繪出鮮紅斑點。
「痛苦至死吧,庸人。」
「妳的視力很差,相對地聽覺卻很優異對吧!? 剛纔妳看不見我丟出去的小石子,卻立刻對小石子落地的聲響做出反應!!於是我想只要判斷妳發動攻擊的方向,算準距離讓妳身後發出射擊聲,妳就會上夠!」
我咂舌一聲並採取回避動作──不生成──沒有任何東西孕育而生。身體失去平衡的我,看見克莉絲微笑着將兩根手指朝向天與地。
「因爲不求饒的話,我就會殺了你。」
「妳殺不死我。」
我笑着撩起被鮮血淋溼的瀏海。
「妳殺不死『我』……一旦違背自己的心,我便會就此結束……呵呵……倘若身處這個狀況的是『燈色』,他肯定很樂意磕頭親吻妳的鞋子……所以我絕不會這麼做……我辦不到……爲了繆露……爲了那女孩想掌握的……一等星……我絕不能在此屈服。」
「你在胡說什麼?終於發瘋了嗎?」
茫然眯細雙眸的我仰望夜空,將手伸向最爲閃耀的星星。
「妳已經放棄抓住星星了,對吧……是因爲太眩目嗎……因爲太過眩目,令妳感到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於是才逃到……星光無法觸及的深淵……」
克莉絲生成的銀槍貫穿右側腹。我踉蹌了一下,踩穩腳步,嘴角一邊流出血泡一邊漾起笑靨。
「逃到深淵的妳,找到內心渴望的幸福了嗎?」
「……閉嘴。」
「妳是爲了什麼、爲了誰而變強的?」
「……閉嘴。」
「妳想掌握的事物──」
我向雙眼圓睜且渾身打顫的克莉絲投以一抹微笑。
「其實是一等星(繆露)不是嗎?」
「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貫穿、貫穿、貫穿。
自四面八方延伸而來的銀槍每次刺穿我,都使我渾身痙攣。到處都是空洞的身體流淌出赤黑色鮮血。
勉強維持理性的克莉絲避開了致命傷。她用雙手緊抓自己的臉龐,瞪大雙眼吐着熾熱的氣自心。
「閉嘴……垃圾不要談論垃圾……!」
雙眸染上夕陽色的我凝視她──光芒一閃。
「究竟是何方神聖……?」
刀刃伴隨劃風聲滑去,我瞄準克莉絲的腳──龐大數量的斬擊可能性(模式)顯示於眼前──我斬裂了她的側腹。
寄宿於那雙眼睛的魔法是『目視化爲現象的魔力』。
「……艾蘇海莉婭。」
狹窄的視線映照出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嗤笑的臉龐。
「你──」
氣息紊亂的我在劇痛之中持續目視可能性。
寄宿於那雙魔眼的魔法,即爲『目視無限連續的最佳手段』。
視野染成血紅一片。頭部彷彿要碎裂分離。肺部無法吸入氧氣,幾乎要窒息。手腳失去感覺,所有骨頭扭曲變形。每個部位感受到劇痛。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快死了。
「喝、啊、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眼──螺旋宴杖。
魔力線延伸至腳邊──補強魔力線、導線連接、魔力流入──發動強化投影!
開眼限度數──十一。
睜開吧。
「不可能,打消念頭吧。憑你現在的身體難以承受副作用,撐不到十五秒就會死。你打算爲了其他人奉獻性命嗎?」
她愉悅地湊近奄奄一息的我並嗤笑着。
只要目視箭矢命中的可能性,無論她身處哪個位置,箭矢都會命中。
緋色雙眸發出劇痛。我痛苦地呻吟──並向前邁出腳步。
「她一直在那裏等着妳啊……!」
然而我持有的黎明敘事仍未完成,無法充分發揮它的效力。
「我還沒有淪落到在這種地方敗北──!艾蘇海莉婭!!」
只要目視我劃破克莉絲喉嚨的可能性,無論她採取什麼迴避動作,我都能劃破她的喉嚨。
倘若是實力普通的魔法士,頂多只能目視一支長槍生成。然而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能夠目視數千支長槍生成。
紫光連續閃爍。我一邊迴避自地底孕育而生的土槍,一邊向後退開。
「沒用的!你這笨蛋!你這種小角色不可能觸及我!你和妹妹都一樣!都是廢物垃圾!打從一開始就有定論了!早就有定論了!唯有天選之人能蒙受才能!差不多該明白了吧,這些垃圾──!」
「別退後,燈色!別浪費十五秒!開眼時間不能超過限度!十五秒之後,絕不會像凡事都能稱心如意的虛構作品一樣繼續開眼!狂舞吧!突破生死界線!」
闔起雙眼──『我從最初到最後都會貫徹孤獨』──繆露寂寞低喃的臉龐浮現腦海。我在劇痛之中撐開雙眸。
我──綻露笑靨。
魔人愉悅地嗤笑。
睜開──雙眼。
「事到如今還需要問嗎?」
微微打顫且染成鮮紅色的手指──指向了璀璨的一等星。
開眼。
這正是她身爲天才的原因,也是她作爲鍊金術師的證明。她的魔法印證了自己是蒙受天賦之才的寵兒。
開眼限度數,十、九──黎明敘事──我遵從緋色的可能性揮劍,彈開飛射而來的所有武器。
克莉絲無數次地搖頭並低聲自言自語。她赫然停下動作,隨後綻露滿面燦笑。
既然那女孩渴望觸及星星。
開眼限度數,四。
化爲無形的我垂下眼簾。
恐懼地將目光自夜空別開的克莉絲,一邊後退一邊低喃。
「夠了,太麻煩了。你去死吧。那孩子不需要垃圾朋友。惡臭愈來愈刺鼻了。從世上消失吧。」
開眼限度數──十三、十二。
「你明白吧?」
我射出隱形箭矢──劇痛使我別開目光──克莉絲彈開眼前的箭矢,使它消失於暗夜之中。
心跳聲緩緩停止。所有感官消失無蹤,自己與他人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
克莉絲的雙眸扭曲迴轉。
駐足原地的我,在血泊之中不斷揮刀。
「是啊,也對。」
鮮血四濺的克莉絲憤怒地面紅耳赤。
高亢的響音震撼耳膜。生成、生成、生成,我不斷恢復碎裂四散的光刃。
「你這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開眼限度數──十四。
「十五秒之內就能解決。」
持續高速生成的克莉絲低聲呢喃。
不過……
艾蘇海莉婭嘶吼道。
我抬頭仰望燦爛閃爍的星星。
苦笑一聲的艾蘇海莉婭溫柔地拍打我的肩膀。
人類與魔人相疊重合,滿身是血地互相歡笑。
我深吸一口氣。
「你就是這樣的男人(笨蛋)。」
「十五秒。」
開眼限度數,三。
血泊之中的我向上伸出食指。
「……抬頭仰望天空吧。」
被我這番話震懾住的克莉絲緩緩後退。
開眼限度數,七、六、五。
從那之中選出緋色的最佳手段之後,我僅需順從它。
這雙因果律魔眼可以目視生成、操控、變化完畢的魔力,並將其實現。這意味着它能讓魔法立即發動。
高速生成的劍、長槍、鉤爪、棍、斧、矛、箭、子彈──渾身殺氣化爲兇器,襲向我的去路。
雙腳陷入地面,蒼色粒子迸散,頭部朝前的我闖入眩光之中。
扣下扳機的瞬間,顯現出來的光刃立即鎖定克莉絲的喉嚨。精煉打磨的劍刃撕裂了她的肩頭。
「防備偷襲是高階魔法士的基礎。這是個好機會,當作前往冥界的伴手禮,牢牢記住再死去吧。」
「……唔!? 」
被這雙眼睛注視的對象,必會選擇對魔眼持有者有利的最佳手段。
我使出渾身解數奔馳而去。削減身體──開眼限度數,八──目視唯一一條我想抵達的未來之路。
視線閃爍。
它們劃破我的肌膚,貫穿我的軀體。
「毫無價值的垃圾,不要得意忘──」
魔眼──黎明敘事。
我開啓的雙眼捕捉了敵人(克莉絲)的身影。
丟掉拔出身體的銀槍之後,我笑着凝視克莉絲。
「…………唔!? 」
只要目視白色烏鴉存在的可能性,無論機率有多低,白色烏鴉必定會出現於世上。
「機會僅有一次。準備好賭上一切了嗎?」
克莉絲身體抖動了一下。我拔出刺入身體的銀槍──以輝煌璀璨的雙眸瞪視她。
忍不住想閉起雙眼。頭腦發出哀號。視線染成一片赤紅。
武器自四面八方貫穿我。我筆直地伸出食指及中指。
「仰望天空吧……不知從何時起,妳一直俯視着下方……鄙視匍匐在地的螻蟻,沉溺於虛僞的安寧之中……妳看不見嗎……在那裏閃爍的星星……獨自閃爍光輝的星星……!它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那裏耀眼地閃爍着……!只要妳不願抬頭,就看不見它……它一直在等妳發現它……只要妳別轉身離去,就能一直與它在一起……!是時候該察覺了吧……那女孩那女孩……!」
我捨棄防禦,靠魔眼避開致命傷。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和那個廢物友好相處?
魔人輕輕地用手支撐我的手臂。
開眼限度數(倒數)──十五──我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蹤影。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我根本聽不懂……我、我……具備才能……我具備才能……力量……沒有力量便會遭到剝奪……變得一無所有……沒、沒辦法保護繆露……」
「來,賭上性命,在生與死的狹縫狂舞吧。」
「…………」
根據魔眼使用者不同,能夠目視、實現的『想像』各不相同。
難以前進。
我的雙眼能夠目視無限連續的最佳手段。
讓自己與他人揀選取捨的無限可能性臣服於腳下,目視並選擇對魔眼持有者而言最佳的結果。
克莉絲的生成速度實在太過迅速。
「不對……!爲何我非得照顧那個廢物……!對,我沒有錯……全都是那個垃圾妹妹的錯……!」
眼睛……眼睛疼痛不已。
金屬聲奏響。
「早在很久以前……」
開眼限度數,二。
「我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開眼限度數──一。
轟────!
緋色於暗夜之中浮現。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四荒八極、森羅萬象!
從近乎無限的路徑之中揀選閃爍緋色光芒的路徑,用魔力線補強指尖,並釋放強力一擊。
所有一切匯聚爲一條奔流。
筆直地朝克莉絲飛去──
「喝、啊、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卻被彈往上方。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綻露誇耀勝利的笑容。
「十五秒就是你的極限!是我勝──」
她轉而露出驚愕的神情。
闔起魔眼的我已經來到她的跟前。
我自上方向下揮砍,採取防禦動作的克莉絲將視線投向高空。面露恐懼的她立刻將目光從星星移開──斬。
「…………」
刀刃朝着高空。
受到星空照耀的刀刃,毫不留情地祭出斬擊。
我將刀收入刀鞘。
「以妳爲對手,我本來根本毫無勝算。妳輕視我這個底層男人,沒有發揮真本事,所以纔會敗北。」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仰望獨一無二的耀眼星光,將微微打顫的指尖伸向妹妹。
「我、我……我雖然是個……廢物……即、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依然是這個人的妹妹……」
「……月檻。」
「唔……」
我甩掉刀刃的鮮血並如此低喃。
「你很努力呢。」
獨一無二。
匍匐在地的她留下赤色血痕,我則尾隨於她身後。
聲淚具下的繆露低喃道。
淚流不止的繆露面龐扭曲並綻露笑容。
「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殺害克莉絲吧。」
「她、她是我的家人……原諒她吧……我、我會代爲謝罪……要砍的話就砍我吧……請、請原諒姐姐……拜託你,燈色……拜託你……」
茫然地。
在她柔軟又溫暖的身體包覆之下,我靜靜地垂下眼簾。
「最終,妳還是隻能輕視他人。」
「你想幫助繆露及克莉絲和好?不惜賭上性命?」
「你要裝壞人到什麼時候?」
「我最喜歡她了……」
「真是個……大笨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刀刃指向她面前。
「……我纔沒有。」
在灑落的月光之下,月檻緩緩地緊擁住我。
我向前倒下──某人抱住了我──月檻櫻綻露微笑。
我高高地舉起刀──接着倏然停止。
那是新生歡迎會大獲成功的證據。
「這正是妳敗北的原因。」
「我使出渾身解數,擬定了戰勝妳的對策。包含牛郎星放射光在內,我把擊敗妳的方法深深烙印於體內。我知道妳利用生成施展攻擊、再切換爲防禦時的空檔,是妳唯一的破綻。而鄙視我的妳做了什麼準備?仰賴魔眼的妳,以爲只要撐過十五秒便能獲勝嗎?魔眼只不過是其中一種武器。妳過度仰賴與生具來的才能,纔會淪落至此。」
「可惡……我不要……我、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被這種垃圾……我、我不想死……不要……媽、媽媽……!」
克莉絲低着頭,用右手猛敲地面。
「…………」
「十五秒迎來極限的是魔眼。」
「那一天,大家仰望的星光……原來……原來一直……都在那裏……如此……如此地璀璨耀眼……啊……果、果然……」
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淚流滿面且渾身顫抖,筆直地仰望着我。

緊擁着我的她漾起微笑。
「……別抱我,去抱女孩子吧。」
「笨蛋。」
踩着蹣跚步伐前進的我,在空無一人的暗處迎來了極限。
彷彿要爲我分擔沾染全身的鮮血一般。
淚水點點滴落地面。
「幸虧妳有個好妹妹。」
斗大淚珠點點滴落。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持續敲打地面。被她貶低爲庸才的妹妹照耀着她,令她流泄嗚咽聲響。
總算找到光芒的她咬緊牙根。
「我的妹妹果然很厲害……」
「……我纔沒有。」
一名女孩攤開雙手,阻擋於我與克莉絲面前。
「很遺憾,我沒有慈悲到會聽戰敗者辯解。來世再會吧。」
「我、我不可能……敗給這個垃圾……不可能敗給他……我、我……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敗給……這種垃圾……這種廢物……!」
睡意襲來。
「我、我知道姐姐錯了……也、也知道三條燈色……你、你纔是正確的……但是……但是……」
新生及侍女們的歡笑聲自某處傳入耳際。
克莉絲用手抵住自己的胸口。
她不斷、不斷地敲打地面。
「什麼嘛……原來……原來一直都在那裏……」
右手染成鮮紅色。眨眼之間,她的腳也沉入赤色血泊之中。
「什麼?」
「……太好了。」
被她抱在懷裏的我苦笑一聲。
「…………」
「不是我。」
我俯視克莉絲。
我展示刀刃並緩緩地追逐她。
嘴角扭曲的克莉絲流露笨拙的笑容,低喃出聲。
時間到了深夜。
「…………」
受到凡庸之才(繆露)包庇的非凡之才(克莉絲)雙眼圓睜。
揚起微笑的我傾聽着那陣歡笑聲……就此沉入夢鄉。
身體打顫的克莉絲趴倒在地。
接着轉身背向那對姐妹。
「……因爲我喜歡姐妹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