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5156 字
索菲婭混在觀衆人羣中,目睹着眼前這場如同公開處刑般的戰鬥。
面對從高空如雨點般傾瀉而下的火焰與冰錐,在地面上的繆兒只能狼狽的滾來滾去,全力躲避着攻擊。
她喘着粗氣,一邊踉蹌着移動,一邊抬頭看着天空。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斷躲避着攻擊。
「啊!? 」
突然,她被絆了一下,重重的摔了一跤,臉直接砸在了地上。
她慌忙爬起來堪堪躲開了追擊而來的火球,卻被火焰落地爆炸時產生的衝擊波吹飛。她那幼小的身軀在地面不停翻滾着,從鼻子裏流出的鮮血,點點滴滴地染紅了地面。
「啊……咕……呼……!」
其實,芙蕾雅和菲莉都沒有把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繆兒身上。
硃紅與蒼藍的光芒正在高空中不斷交錯、摩擦、碰撞,互相撕咬着對方的咽喉。相較於兩者間的較量,她們對繆兒順手發起的牽制攻擊彷彿只是在甩開耳邊的小飛蟲一般。
然而即使是如此輕描淡寫的攻擊也狠辣無比,讓繆兒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時刻提醒着
愚者
她們在身份與才能上的差距。
繆兒只能拼命地在戰場上奔跑——
「噗,好遜~~」
朱之寮
觀衆席上的某個學生忍不住笑了出來,觀衆們蔑視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刺穿了繆兒。
蒼之寮
的學生們看着繆兒的醜態紛紛發出竊笑,低聲說道『果然是個廢物』。
而一部分
黃之寮
的學生們,則帶着近乎放棄的心情,木然旁觀着這一切。
從剛纔起,繆兒就只能在地上連滾帶爬,上演一場丟人的逃亡劇。
她的戰鬥服已被泥土和血液所覆蓋,她美麗的
鉑金色
頭髮也逐漸染上了紅色與黑色。
目睹這一切的索菲婭將指甲掐進掌心,嘴脣不停的顫抖着。
—— 放棄吧我的女兒。求求你,放棄吧。你已經不需要再努力了。我們回家。一起回家吧。只要你乖乖待在那個家裏,我就能保護你。
「你不會傻到這個地步吧?就算能夠站起來,你打算怎麼贏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和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你應該知道自己沒有勝算吧?」
繆兒想要站起來,然後失敗了,她重重摔倒在地,臉直接撞在了地上。
沒關係,專屬醫生早已待命多時。而且多虧了
戰鬥服
,女兒的內臟也沒有受傷。接下來,只要給倒在地上的繆兒最後一擊就好了。我們就能回家了。
這樣下去不妙,這麼想着的索菲婭決定採取計劃之外的行動。
都是因爲自己……是自己害了她。
不行……這孩子的心靈還沒有折斷……有人……有人,改變了這孩子的本質……索菲婭意識到自己多年的教育已經化爲了泡影……
不用站起來了。我一直都在看着。我知道你已經十分努力了。我會一直保護你的。所以,你就好好睡一覺吧。繆兒,已經可以了。已經…………夠了。
怒氣和謾罵,變得更加激烈。
「喂喂! 這可是兩位寮長間的戰鬥,你別添亂了! 趕緊滾出去吧!」
「放棄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用的!就算你站起來了!沒有愛茲貝爾特家!沒有愛茲貝爾特家的庇護!像你這樣的廢物,根本就活不下去的!!」
也許是由於面對着衆多的攝像機,她們都不願意當那個補刀的惡人吧。在這個時候,媒體的目光成爲了繆兒的神盾。索菲婭告訴自己不用着急,只要她們二人最終分出勝負,在體育精神的美名下煽情的互相稱讚一番後,繆兒就會迎來自己的敗北。
彷彿是在回應索菲婭的祈禱一般。
「呼……呼……咳……呼……!」
「你這個連魔法都不會的失敗之作! 真礙事!」
「你這個無能的傢伙。別再丟人現眼了。你聽不見周圍的聲音嗎?根本沒有人支持你。就連三條燈色也一樣,他也對你這個無能的廢物,什麼都做不好的傢伙感到厭煩,就這麼逃走了。」
但是,因爲命中的位置太糟糕了,而且芙蕾雅和菲莉的攻擊又不巧重疊在一起,讓繆兒的肉體還是受到了嚴重的損傷,開始不斷的抽搐起來。
繆兒又打了一個踉蹌,火焰和冰雪的洪流直接擊中了她 —— 自己的女兒被巨大的力量掀飛,重重地摔在地上後反覆彈了幾下,一時氣絕過去。
—— 所以,求求你,繆兒……不要再掙扎了。
是那個男人做的好事嗎?
「如、如果沒有愛茲貝爾特家的庇護……你……你根本就不可能成爲
黃之寮
的寮長……因、因爲,就是因爲這樣啊……你……你……是個廢物……啊……!」
聽到母親的呼喚,繆爾抬起頭,用圓圓的眼睛注視着這邊。
—— 閉嘴!
鼻血從她的鼻孔中湧出,流到下巴,嘴巴也被磕破,鮮血染紅了口腔,她微微顫抖的雙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就這樣倒了下去。
在她眼中的繆兒拼命地揮動着小小的四肢,一邊大口喘息着,一邊繼續奔跑。
索菲婭很想這樣大喊。但是,她擔心如果她喊出來的話,繆兒就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她就會繼續留下努力的足跡,最後帶着滿身傷痕,繼續走向死亡。就像曾經的希莉婭一樣。
雖然
戰鬥服
抵消了大部分傷害。
索菲婭強壓住幾乎要衝出去的衝動,咬緊牙關,目光緊緊鎖定着自己不斷受傷的女兒。
「你看她,好像陰溝裏的老鼠。」
「滾出去吧,吊車尾!」
都是因爲自己生下了她。
「啊哈哈!用魔法不就好了!喂~!你這傢伙怎麼不用魔法啊~!要是能用的話,就能打到她們了啊~?」
「每、每天……每,每,每天,都、都被人欺負……你、你,因爲太弱了……就是因爲你太弱了,纔會被那些人盯上……!」
—— 『你所看到的淚水,將是繆兒喜極而泣的眼淚。做好準備吧,索菲婭·埃瑟·愛茲貝爾特。』
停下來,別再繼續了。
歡呼聲響起,掌聲雷動。
一直都是這樣,一切都沒有改變。她已經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了。無論她如何策劃、努力,都無法阻止那些對自己拼命奮鬥的女兒的欺凌與中傷。就算消滅了一批,也會源源不斷冒出來更多,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現在就放棄 —— 繆兒的雙臂使出力氣,顫抖的雙腿在地上滑動起來。
在
朱之寮
和
蒼之寮
的學生們眼中,只能在戰場上四處逃竄的繆兒,似乎只是這場世紀大戰的障礙物。
渾身沾滿血污和泥濘的繆兒, 緩緩地抬起頭,直視着自己的母親。
索菲婭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鬆了一口氣,滿懷希望的仰望着芙蕾雅和菲莉。
索菲婭對着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的繆兒,大聲喊道:
都是因爲自己養育了她。
「放棄吧,繆兒。你沒有才能。上天早已註定你是一個失敗之作。」
所以求求你……求求你,到此爲止吧……求求你……。
索菲婭低頭看着傷痕累累的女兒,在心裏默唸道:
索菲婭只能帶着一絲無奈,接受這些無情的言語。
「鳳嬢魔法學園的面子都要被你丟盡了! 沒人想看你那髒兮兮的樣子!」
「你這個無能的傢伙! 仗着愛茲貝爾特家的權勢才能當上寮長,現在還妄想參加三寮戰!」
「真是難看啊。果然,你是愛茲貝爾特家唯一的廢物。」
從觀衆席的角落中不停傳出惡毒的嘲諷,直指自己那個滿身血污的寶貴女兒。
「真、真是個傻孩子呢,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
在睜大了雙眼的索菲婭面前,繆兒的十根手指開始微微顫動起來,然後,她用顫抖的指甲摳着地面,搖搖晃晃的抬起頭來。
「繆兒……」
「從、從以前就是個遲鈍,笨拙的傢伙,沒有我什麼都做不好。連、連一個朋友都交不到,真是可憐得不得了啊。」
你就恨我吧。繆兒,恨我就行了,就算將來要殺了我也可以。求你了,放棄吧。放棄,然後和我回家。回我們的家。再過幾年,局勢一定會改變。到那時,你就能擺脫愛茲貝爾特家的監視,也能離開『我』這個最糟糕的母親。
「…………你到底還想幹什麼?」
然而,與她的期待相反,誰也沒有對倒在地上的繆兒補刀,兩位寮長只是更加專注於相互間的激戰。
「……………………」
繆兒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石頭劃破了繆兒的額頭,血順着流下來,她的鼻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臉上滿是痛苦,耳邊迴盪着無情的嘲諷。
「所以,你,差不多該給我——」
「你這個失敗之作,怎麼還不認命!」
那雙眼睛的深處 —— 仍然將自己視爲母親 —— 索菲婭扭曲着臉,抓狂地大喊道:
都是因爲,自己……因爲因爲因爲因爲……!
可自己年幼的女兒,還是想要再次站起來。
繆兒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住手……別再欺負這孩子了……爲什麼……爲什麼,神啊,你爲什麼要這樣對這孩子……已經夠了吧……這孩子已經很努力了……這孩子……這孩子……只是,想做一個普通……普通的女孩,幸福地生活下去啊……!
也許是因爲覺得自己只要混跡於人羣中,就不會被找到。
「……………………」
「放棄吧,你這個失敗之作!」
「………………不要。」
索菲婭驚愕地僵住了,她難以置信的注視着生平第一次反抗自己的女兒。
「你剛剛……說了什麼……?」
「
不要。
」
「你,你膽敢違抗我這個母親——」
「
不要!!
」
繆兒抓住地面,淚流滿面地搖了搖頭。
「我……我並不是失敗之物……並不是似非之人……他……他相信我……他告訴我我一定會贏……我是……我是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我不是愛茲貝爾特家的……也不是你的……傀儡……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我……!」
用盡全力,將力量擊中在手臂上 —— 繆兒喊了出來。
「
我來這裏!!是爲了贏下這場比賽的!!!
」
繆兒的臉扭曲着,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她繼續大聲說到。
「我……我……我不想聽到媽媽……叫我失敗之物……我想要聽到的……不是這種話……我一直……一直,希望媽媽能夠誇獎我……希望媽媽……能夠幫助我……我只是……」
她終於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願望。
「我只是希望聽到媽媽……說『加油』……」
透過繆兒的雙眸 —— 索菲婭看到了……搖籃。
索菲婭的三個女兒,全都不是自己親自懷胎生下的孩子。
她們只是自己作爲愛茲貝爾特家的一員,服從愛茲貝爾特家的命令,以愛茲貝爾特家的身份,和不認識的女性混合血脈後,孕育出的愛茲貝爾特家的後代而已。
這中間沒有愛情,也沒有肌膚之親。這些女兒們甚至沒有在自己的身體裏待過一天。
所以,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可能愛上這些孩子。
看着完全不想放棄的繆兒,索菲婭顫抖着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
站起來!!站起來,繆兒!!爲了你!!爲了你自己!!站起來!!愛茲貝爾特傢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無論別人怎麼看你都無所謂!!就算被誰嘲笑!!被貶低!!被阻撓!!
你!也要爲了你自己!
」
「…………站」
她笑着,流着淚,目送着那沾滿傷痕和泥土的背影慢慢遠去。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立於大地之上 ——
即使獨自一人也拼命想要站起來的自己的女兒,眼睛正直直地看向前方。
所以,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出口!
但是,當索菲婭在嬰兒房裏第一次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 —— 她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
但是,那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起」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蓋過了嘲笑和謾罵,彷彿是被這聲音推着一樣,繆兒的身體,慢慢的站了起來。
—— 『過來~』
「加油……」
「加油,繆兒……啊,真的……我的孩子……」
繆兒開始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胳膊和腿上。
那小小的雙手,圓圓的眼睛,令人心癢的笑聲。
她再也不想失去這份幸福了。
索菲婭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她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要保護這個孩子。可是,她的孩子們卻還是被奪走了。就像她自己的人生一樣,她的孩子們也被奪走了。
不能說。因爲自己是她的母親。所以不能說。絕對不能說。自己要保護好她。就算被她憎恨也無所謂。就算被她當成最糟糕的母親,就算被她討厭,只要她能活着就好。
將全身心的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胳膊和腿上。慢慢地,繆兒的上半身開始抬了起來。
索菲婭死死的咬緊牙關,咬破的嘴脣流出鮮血,淚水止不住地從她的眼中流下。
繆兒是個不擅長爬行的孩子。挑食的習慣也讓人很頭疼。自己一個年輕女性獨自抱着嬰兒時,周圍人總會投來異樣的憐憫目光。
—— 『來~,繆兒,到媽媽這裏來~!』
索菲婭看着繆兒獨自站了起來,獨自邁開腳步,獨自一人離開的背影。
索菲婭夾雜着嗚咽聲高喊道。
—— 『真棒,真棒,看,能自己站起來嗎?』
然而,她又一次失敗了,倒了下去,把臉再一次磕在地上。
索菲婭·埃瑟·愛茲貝爾特的眼淚如雨般落下,她將自己的真心化爲詞句喊了出來。
「長大了……」
女兒視線的盡頭,是那片廣闊的天空。
—— 『繆兒的手真的能夠觸摸到那顆星星嗎?』
她看見了
翱翔於天際的雄鷹
。
—— 『能夠觸摸到嗎?』
「…………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那是曾經全家一起仰望過的藍天。
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着。
她想起了那一天向着閃耀的光點伸出手的女兒的笑容。
「
站起來,繆兒……!!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每次,她總是第一時間跑向那個一臉快要哭出來還要努力站起的繆兒。
眼淚慢慢地從索菲婭的臉頰上流下來 —— 她終於大聲地喊了出來。
那孩子,已經可以自己站起來了。
啊,對啊,在過去,每當自己跑到繆兒身邊的時候。
這一切都在索菲婭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 她看見了那抹甚至能蓋過陽光的光點 —— 那顆星星。
自己都會大聲的鼓勵她啊。
—— 『過來,繆兒』
「
站起來,繆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