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淑N会议

报时的钟声宣布放学了。

尽管也有学生零零星星地从学校离去，文化祭举办在即，到处都有人留下来。当中应该不乏在校舍过夜的人吧。

在这种情况下，春希受到了班上众人的挽留。

「拜托，二阶堂同学！我们对试音的细节还无法接受！」

「曲子有许多部分要改编，希望能一起讨论，可不可以呢？」

「刚才练唱让我想到，舞台的安排好像也有点问题。」

「服装怎么样？穿着活动那么久，有没有哪里出差错？」

「呃、呃，但是我今天……」

春希支支吾吾地暧昧回话，还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抛来的视线貌似在问要怎么办，不过从隼人的立场也很能理解他们的说词，因此只能一脸无奈地摇头。两个人微微叹气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时，从手机把脸抬起来的伊织一面耸耸肩一面开口：

「看来二阶堂同学离不开了。」

「好像是。然后呢，一辉他怎么说？」

「他说没办法。指导扮女装的化妆教练需要实验品，短时间内似乎抽不出空。」

「啊，那的确满重要……没办法，我们认命吧。」

「也对，还能有两个人手就算像样的了。」

「你们说的像样，是指什么？」

「唔！未萌同学。」「喔？记得这位是三岳同学对吧？」

当隼人与伊织神色凝重地讨论时，未萌从旁搭话。

未萌一边看着他们与春希的模样，一边疑惑有什么状况而歪着头。

不过，隼人知道未萌家的情形。她会让自己忙个不停，果然是为了避免去想父亲或多余的事情吧。

隼人用偏快的速度讲完惯用语，并且快步从座位离去。

突然的提议让隼人与伊织眨起眼睛。

对此，隼人仿佛无可奈何地回以苦笑，这时忽然被人客气地拽了拽衣袖。

走进店里的是在职人气模特儿兼一辉的前女友，佐藤爱梨。

隼人面有难色地表示，姬子就摆出有些烦人的嚣张脸孔，然后咂舌摆动手指头。

想到这里的隼人眉头深锁，未萌就回来了。

「隼人，五号客人与八号客人的南瓜尽享套餐好了，麻烦你！三岳同学，一号客人点的甜栗蜜豆由妳送！」

「这个嘛……啊哈哈，毕竟店里有惠麻留下的前科。」

她穿着奶油色毛衣搭配下䙓有线条的格纹裙，明明是寻常可见的制服打扮，却美得十分醒目。而且亮丽的不只是容貌，挺直背脊的走路姿势也很优美。

「妳怎么会……」

「唔！好、好啊。伊织，可以吧？」

「好啊，不要紧……咦！」

「收在老地方，呃，啊～……妳先用我的吧。」

「哼哼～今天除了我们以外，还约了一个人要在这里碰面！所以可以吧，哥、惠麻学姐的男朋友？」

「受不了，总算撑过高峰时段了。这也是托三岳同学的福。」

然后伊织听见未萌的疑问，就苦笑着说明其中的理由。

「……不过，时不时会听见有人说她是中学生，还说在店里帮忙很了不起之类的话就是了。」

「谁教未萌穿了这里的制服看起来好可爱。升上高中以后，我也想在这里打工～」

她们约好要碰面的人似乎到了。这可以理解。

「那就请妳去帮十五号客人点餐。」

「……好好好。总之我帮妳们领位。」

隼人跟春希对上目光，她举起一只手表示抱歉，还过意不去地投以为难的笑容。

「──哇，未萌穿了打工的制服！」

话虽如此，其实有未萌当助手还是帮了大忙。

总之，店里是拜未萌所赐才忙得过来。

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强调，佐藤爱梨是人气模特儿。

「唔哇……我马上来！隼人，收银这边有我负责，拜托你收餐具！」

「对，而且那种青涩感似乎也颇受好评。」

「啊，尽管目前店里运作顺利，我们在讨论如果有什么奇怪的麻烦就吃力了。」

「呃，跟你妹妹在一起的那位，会不会是佐藤爱梨……」

「那倒是求之不得……伊织，你觉得如何？」

「所以喽，哥，麻烦你领位。」

「那个，我能不能帮上忙呢？」

「好，我会加油的！」

这阵子，由于文化祭当天及准备期间的班表已经有了大搬风，要勉强其他打工成员也难以启齿。回想起过去忙碌的时段，背脊就忍不住打起哆嗦。

「「「……唔！」」」

「你是说……发生麻烦吗……？」

「「唔？」」

「未萌，就是在柜台边缘等的那位老妇人……欸，伊织，有客人排队要结帐了！」

爱梨坐到了从店里形成死角的座位，还闹哄哄地看着菜单讨论要点什么，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女学生团体。其他客人的好奇心也就跟着散去了吧。然而，她跟姬子和沙纪要好得像朋友一样的气氛，让隼人的困惑愈渐加深。

「这样啊……」

之后总算忙完一个段落，隼人与伊织才望着彼此的脸吐了口气。

「难缠的客人？」

隼人再次傻眼地叹气。再这样待在门口吵闹，也会给店里造成困扰吧。

工作的步调实在兜不拢，无论做什么都难免慢一拍。

「呃，妳、妳好……」

「是啊。虽然接待客人的动作与口条生硬，她都能妥当地把工作做好。」

隼人这么说着边耸了耸肩，一旁的伊织却用莫名信服的语气嘀咕：

隼人立刻糊弄过去。

「好像是。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她们会像那样在一起……」

「好、好的！不好意思！」

状况莫名其妙。以往隼人确实和她见过几次面，不过那全都跟一辉有关。而现在，为什么她会跟妹妹及其好友一起出现？

「明白了，交给我吧。」

姬子对未萌穿的箭羽纹绔裙亮起眼睛，连连直呼「合适耶！」、「好可爱！」之类的夸奖词，还挤到未萌身边蹭来蹭去，最后还一脸愕然地如败犬般幽幽吐露：「……好大。」

「内侧榻榻米座席的那三位。」

未萌抛来求助的目光，隼人因而大叹一声。

「我、我把餐点端给一号客人了！呃，接下来该怎么做……」

隼人重新看向未萌。样似迷你裙款式的箭羽纹绔裙，还有绑成公主头的头发于来回走动间摇曳生姿，也难怪那模样会让客人温馨地用看待孙女或女儿的目光包容她。

聊到这些，使得姬子吱吱喳喳地跟着起哄。

「呃、呃，一号客人是在……」

这时候，姬子忽然朝外头挥了挥手。

「哥，你好过分！我明明是客人耶！」

在姬子催促之下，裹足不前的隼人姑且先跟伊织做了确认才帮忙领位。

「哎，正如妳所见。一辉也说没空，又找不到别的帮手，我们正准备打起精神撑过这一关。」

隼人与伊织望向彼此的脸，然后面带苦笑告诉她情形。

未萌的问题仍然找不出任何解决的头绪。

「可、可以啊。反正坐那边应该不会太显眼。」

仔细想想，未萌今天第一次来帮忙。没经过完善说明或研习就直接上场，每次有事都要问也是无可厚非。

说到底，春希及一辉突然来打工就能应付得不出差错，能耐是超乎常人。

于是被随便打发的姬子噘起嘴，并且提出抗议。

「既然这样的话……伊织，你说呢？」

但是来者太令人意外，导致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不只隼人，连伊织与未萌都睁大眼睛愣住了。

「其实是我们打工的地方突然联络需要人帮忙，本来也想请二阶堂同学支援……」

「我、我明白了！奇、奇怪，点餐单呢……」

「是啊，虽然很少会遇到那种状况，比如像材料用光、出现餐饮店避无可避的虫。另外嘛……就是有难缠的客人上门。」

两个人聊到这里，朝着彼此嘻嘻笑了笑。

「啊，人来了人来了！喂～小爱！」

未萌看到隼人的脸，则蹙起眉客气地开口：

「哦？小妹要来打工的话，我热烈欢迎。当然巫女学妹也一样。到时候，巫女学妹穿巫女服或许会比制服更合适喔？」

接着他们脑海里浮现的是人手不足时的打工惨状。

「啊，说到这个，可不可以让我们坐里面那个半开放包厢？」

爱梨应该是在放学路上，身上穿着制服。她扭捏且略显害羞地拨弄过发梢以后，才从喉咙发出一声「嗯」，并且向姬子与沙纪简单举手问候。看来她们是真的约好要碰面。

「哇啊……」

两人立刻正色转向未萌。

「假如几位客人决定好要点什么，请跟我说一声。」

再说未萌问题多归多，也没有失误过什么，做起工作很牢靠。她拚命在店里忙来忙去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上了年纪的客人也都愿意温馨地守候。多亏这样，动作慢一点也不至于被抱怨。

「咦！」「啊，或许不错耶！」

他傻眼地将妹妹扒开，然后与未萌望着彼此的脸笑了起来。待在背后的沙纪也跟着苦笑。

「十、十五号客人是在……」

这天，和果子店「白糕点铺」面临了有别过去的忙碌。

不可避免地，店里也跟着出现微微鼓噪声：「那个女生是谁啊？」「好漂亮！」「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在这样的情况下，爱梨仍然面色不改，大概是因为她早就习惯被人看了吧。可以感受到她的敬业态度。

「十二号客人点了三份南瓜尽享套餐，饮料是两杯抹茶与梅子昆布茶……怎么了，隼人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吗？」

望向门口，就看见穿制服的姬子与沙纪。

「真的吗，三岳同学……我当然是举双手欢迎喽。」

「像这种就是难缠的客人。」

这时候，伴随通知客人进门的铃声，有状似兴奋的尖叫声响起。

「本店不欢迎调戏员工的客人啦。今天本来就缺人手了。」

他觉得爱梨出现或许会造成骚动，就朝店里观望了一阵子，但似乎是白担心了。

就在这时候，未萌客气地小声搭话：

「嗯？那边是四人座耶。现在店里又不算空闲，妳们两个要坐的话──」

「但是，我很容易就能想像你妹靠气势硬把人约出来的模样。」

「……实属遗憾，我也可以想像。」

「再怎么说，她都是你妹嘛。」

「喂，那是什么意思啊？」

「啊，我也能理解那一点！」

「连未萌都这么说！」

隼人心寒地叫道，而伊织与未萌朝彼此嘻嘻笑了笑。

当隼人摆出不爽的脸色时，就被姬子叫了一声：「喂～哥！」看来她们几个决定好要点什么了。

隼人承受着店里聚集而来的温馨视线，马虎地回应：「是是是。」还一边心想：「但愿不会惹出麻烦事。」一边走向爱梨所在的座位。

◇◇◇

「姬子点的是和栗蒙布朗圣代，佐藤同学点的是什锦甜薯，沙纪是点……」

「呃，那个……」

「……姬子，妳起码让沙纪慢慢挑菜单嘛。」

「唔，为什么针对我！何况沙纪也说过想点这个啊！」

「啊哈哈，每项似乎都很好吃，我在点餐前一刻又犹豫了……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项目？」

「嗯～枫彩套餐吧。哎，与其说是推荐，这个时期我会想起开在沙纪你们家神社的红叶。」

「那、那就麻烦帮我点一份！」

「这么说来，哥，今天小春和一辉学长呢？」

「他们两个都在准备文化祭。」

「这样啊～真可惜。」

爱梨目送隼人点完餐离去的身影，同时朝店内看了一圈。

「哎呀，我待得太久了。请各位慢用。」

于是，姬子在这时候紧紧握住爱梨的手。

那是在扮演配得上一辉的自己，也是为了不被旁人看扁的武装。不知不觉中，爱梨觉得那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说起来，现今的自己正是如此。

「但是一辉学长很有异性缘，感觉是不是会被许多人告白？」

「总觉得这个组合挺稀奇呢。」

「唔！」

「不是那样啦，从某方面来说呢，我们今天就是冲着一辉学长来的啊。」

「呃，妳该不会……？」

「哦，这样啊。真意外。看起来有模有样，很适合你。」

「咦？啊……好的，说得对呢。」

姬子听完似乎没有被点通多少。另一边的沙纪则「唉」的一声大叹一口气，还摆出眉头深锁的表情。其语气蕴含真实的感受──她想起自己也有意中人。

于是一辉用格外柔和的语气编织出话语。

一辉随口说的话，让爱梨怦然心动。

当爱梨看着她们俩那样而放松脸色时，姬子忽然把脸凑过来，并且低声细语：

「『现在』的妳跟『以前』一样放松了肩膀，应该说表现得很自然。果然，我好像还是比较喜欢像这样悠闲的妳。」

「……咦？」（……咦？）

她会造访这里，契机来自姬子的这段简讯。

原来如此，既然对方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哥哥，要改变对方已经定型的印象应该也不容易。

被那样的她倾心还不为所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姬子抛出话题，沙纪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爱梨则立刻配合说下去。看来意中人似乎是秘密。

色素偏淡的发丝与肌肤相得益彰，让沙纪有几分空灵脱俗的形象，即使从爱梨身为模特儿的观点，也觉得她是个相当出色的美少女。

所以和她们聊天，爱梨会自然地表露出本性。如同跟百花相处时。

姬子讲的道理句句扎在心头。爱梨有坐以待毙的自觉，因此感触更深。于是沙纪用格外严肃的语气说：

此外姬子还提到这里的制服很可爱，和果子赏心悦目，看了都舍不得吃，而且总会犹豫要点什么，菜单更会随季节改变，让人一来再来。接二连三收到这些讯息，爱梨也记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更何况，在那种场合说清楚的话，至少可以传达自己有多认真吧？」

「啊～或许有可能。」

「意识到小爱是异性……原来如此？」

「呃，至今以来，我在他面前扮演的，都是模特儿形象的佐藤爱梨，然后要说到以前的话……」

的确，要对好朋友坦承自己喜欢她哥哥，或许不太方便启齿。

「我的！」

原来是这样。爱梨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肯帮忙自己了。

之前那个疑似学校朋友的女店员，一辉也曾对她投以怀有忧虑、安心、神往等复杂情感的视线。他朝爱梨说的话应该也是那样。

「我倒没有要隐瞒就是了。只是在需要人手时才来帮忙，所以并不算正式加入。」

爱梨战战兢兢地提问，沙纪便红着脸将肩膀缩起来低下头。那模样俨然是恋爱中的淑女。爱梨并不会觉得与自己无关，心头也跟着一揪，还涌上想支持对方的想法。

如今点完餐，姬子还是一脸认真地在嘀咕：「没想到有柿子与红叶的糕点。」「即使同样属于秋天，上个月就选了赏月当促销主题。」「下个月感觉会有暖到心里的红豆汤可以喝。」一旁的沙纪则苦笑表示没辙。

用见百花当借口拜访海童家，尽管碰面的次数变多了，对他不了解的部分却增加了……好比一辉在高中交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我们来为文化祭当天举行作战会议！』

这时候她忽然发现。

「是啊，差、差不多。再说我第一次听说你在打工，就好奇是什么样的调调。」

「真可惜，今天一辉学长好像不在耶。」

「咦，怎样怎样？妳们在说什么？」

回想他们刚才点餐时的互动，有某些端倪随着在内心串成一线。

爱梨一边呵呵笑放松脸色，一边回想白天的事。

「唉，虽然就是因为不容易，我们才会像这样召开作战会议。」

突然听见预料外的话，让爱梨把思绪都抛到了脑后。她不禁带着泛红的脸回过头，然后盯着一辉的脸窥探。

「毕竟学校那边并不是无论如何都需要我。我很清楚这里人手不够时有多忙，所以赶着把工作一个段落就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白担心一场？」

话一说完，一辉苦笑着把视线转向在店里一边工作，一边让头发摇曳生姿的未萌，并且眯起眼睛。

一辉把话断在这里，然后望向爱梨，仿佛察觉到什么一样眨起眼睛。爱梨突然被他凝视，因而撇开害羞得开始发烫的脸，同时还故作不悦地问：「怎、怎样啦？」

不知道沙纪目前是不是也在努力跟意中人拉近距离呢？惆怅而扭捏地用手指头拨弄发束的她相当可爱。

「我、我当天也会协助！」

「唔！呃，就、就是那个啊，姬子！我们在说那个对吧，佐藤学姐！」

明显像是在涉入对方的感觉，

「唔，这个嘛……」

爱梨头一次听说一辉在打工。她也问过百花，结果得到了惊讶的回应：「咦，是这样吗！」可见一辉似乎也没有告诉家人。

姬子与沙纪都立场坚定地帮爱梨说话，爱梨也随着回以笑容。

突然的状况让爱梨一瞬间变得意识空白。脑里仍然混乱的她把脸转向声音的来源，就发现身穿打工制服的一辉在那里。

不过那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一辉立刻和气地露出往常那副「熟悉」的笑容，然后把视线转向爱梨。

跟受到人气模特儿名号吸引，满怀盘算与欺瞒凑到爱梨身边的人差多了。

她们说的话总是直率且能打动内心。感觉实在不可思议的两个女生。

爱梨警觉地倒抽一口气。

「咦，不过一辉学长为什么会在？刚才，我哥说你今天准备文化祭很忙耶。」

「那么，我们要来制定文化祭该怎么做的作战策略才行喽。」

「啊～那倒也是。」

「姬子点的啊。表示枫彩套餐是村尾学妹的喽？爱梨则是什锦甜薯吧，毕竟妳喜欢吃这个。」

那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什么……追溯记忆，爱梨想到了一件事。

虽然百花常带她去的热闹店家也不错，这样的店比较合爱梨的性情。

涂漆的黑色梁柱，还有特征在于白色壁面，气质沉稳的装潢。

这时候，爱梨与沙纪对上了目光。沙纪望着爱梨的脸，歪过头仿佛想问她怎么了。爱梨将沙纪的目光诱导至隼人那边，沙纪立刻变得满脸通红。她也有看了隼人好几次的自觉吧。

一辉这么说完便回去工作，当爱梨茫然望着他那样的背影时，姬子搭话说：「欸，小爱小爱。」因为雀跃声音才让她回神过来。

「可是……」

「姬子，我记得一辉学长想跟恋爱稍微保持距离吧？明明那样却突然被告白，他会不会困扰呢？而且失败的话，也会毁了现在的关系……」

「呀啊～看你们刚才的互动，感觉是不是还不错！还有一辉学长说到的以前，那是什么意思？」

姬子露出若有所指的笑意，旁边的一辉顿时僵住身体。爱梨对此莫名地感到介意。

「谢了。爱梨，妳──」

客层五花八门，从爱梨她们这样的学生乃至老人家都有，表示就是有这么多人支持这家店吧。

「咦！突然要那样，门槛太高了啦。应该说，我希望先创造契机，让自己跟一辉变得比现在更要好。」

「呼嗯？那个那个，之前说要改换造型，也还没有决定要换成什么风格耶。」

当爱梨蓦地思索那一点时，便发现沙纪频频在意识些什么。依循她的视线望过去，便看见了隼人的身影。

「原来如此，因为爱梨也在一起才来这里的吧。」

一辉承受爱梨的目光，因而「呵」的一声浅笑着眯起眼睛，将视线转向姬子与沙纪那边。当他开口说到「爱梨妳也──」的时候，店里传来了「喂～」的声音呼唤一辉。一辉摆出做错事的尴尬脸色。

虽然他们只当过假的男女朋友，一辉还是记得自己的喜好，这让爱梨的心都飞了起来。感觉像自己仍被他放在心上。

「唔！好像是呢。」

「唔～就算那样，一辉学长有来还是太好了。」

「唔！」

内心乱成一片。姬子与沙纪在眼前起哄：「是怎样，感觉好少女心喔！」「妳想让喜欢的人看着自己最好的一面对不对！」爱梨无视她们抱着头说：「唉，够了啦！」然后瞥向一辉在店里工作的模样。

而且爱梨会来这里，最大的理由就是一辉在这打工。其实她也抱持过淡淡的期待，心想说不定可以见到一辉。此刻就觉得有点凄凉。

多么不可思议的两个女生──爱梨重新体认到。说不定，这才是原本的自己。如此心想的同时，刚才一辉说到喜欢她表现得自然的台词就复甦于脑海，使得脸颊随之生热。

「所以我觉得，先将首要目的放在让学长意识到佐藤学姐是异性比较好。」

连爱梨都觉得自己好哄，便露出傻眼的自嘲笑容。当爱梨难为情地回答：「嗯，是啊。」眼前的姬子就不可思议地出声说：

「和栗蒙布朗圣代是……」

「这么说来，哥他们的文化祭好像有公开告白的活动耶。妳要趁机告白吗？」

或许自己对一辉来说，也像这样成为了过去。想到这里，爱梨的胸口就感到刺痛，脸孔也不安地扭曲。

然而回想到最近的情形，爱梨发现自己在姬子她们面前变回了以前的朴素模样。而且，对此她丝毫不觉得有疑问。

「哎，那个……」

一辉的内心有了什么改变。这种近似于笃定的想法萌现于爱梨心头。

从国中毕业后，各自读不同的学校过了半年以上。

怎么会？一辉今天应该不在啊？思绪原地空转起来。一辉丝毫不明白爱梨那样的心境，还露出比平时更柔和的笑容将餐点端来。

当爱梨觉得状况满复杂的时候，有预料外的声音响起。

「是的，没有错。」「……啊。」

端正挺立的背脊，和气露出的从容笑意，伴随耳边柔和嗓音的潇洒工作模样，就算不是爱梨也会看得着迷。当下就有客人对他投以热情视线，爱梨有一半感到骄傲，也有一半觉得一辉对客人亲切过头而吃醋。

一辉对待旁人的态度，或者说距离感，明显跟以往的一辉气质不同。

「说来说去，打工的人手依旧吃紧嘛。」

为了确认那一点，爱梨朝眼前的两人询问：

「这么说来，一辉在秋季祭典时，脸上是不是受了满严重的伤……？」

于是，姬子与沙纪顿时将聊天打住，还望着彼此的脸眨了眨眼，然后带著有些不可思议的脸色用战战兢兢的语气反问：

「呃，妳没有听说吗？那天，一辉学长大打了一架……」

「打、打架？跟、跟谁呢？」

「好像是他中学时认识的人。双方似乎发生过许多事……」

「对对对，因为对方主动过来纠缠，哥也跟着挑衅回去了。」

「啊、啊哈哈。不过当时听对方讲一辉学长的坏话就没办法忍气吞声，说起来很像哥哥的作风。」

「不过最让人吃惊的还是一辉学长吧。他大声吼着：『别瞧不起我的朋友。』然后朝对方扑了过去！」

「我也被那吓了一跳呢。」

「果然一辉学长是不是受了哥或小春的负面影响啊？」

「我、我觉得没有那种事耶。」

「咦～是这样吗～？」

「…………唔。」

爱梨有点难以置信。

那个面对任何人都肯退让一步，不乐于破坏和气的一辉，会跟别人打架。

可是，唉，原来如此。从她们的对话来判断，一辉跟过去做出了断，并且再次向前迈进了。

没错，多亏有新的朋友。

明明跟他假扮情侣的自己没能办到，苦涩的情绪渗入内心。紧接着萌生的念头，就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丢下的落寞及焦虑。

──非得改变才行。

不过那个形象相当模糊。

只是到一辉身边，伸手要他回头看看自己，肯定已经不够了。爱梨凭着本能察觉到那一点。

爱梨就像被情绪推动一样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到时候，爱梨希望让对方看见什么样的自己？她像这样朝内心自问。

爱梨则牵起她们俩的手，还用认真的眼神高谈自己的心愿。

「百百学姐吗？妳现在人在哪里？我有事情想商量，还有人想介绍给妳认识。」

「佐藤学姐？」「小爱？」

于是有个形象很自然就朦胧地浮现了。

但自己要想办法具体做到。

而且既然一辉迟迟不肯回头，那自己必须强硬地跳到他眼前。

「「当然可以！」」

现在已经顾不得面子了。

『喂喂喂，爱梨？』

「妳们提过在文化祭改换造型的主意对吧？现在，我总算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模样了。能不能请妳们帮我？」

原本瞪圆眼睛的沙纪与姬子一理解爱梨所说的话，便同时回握她的手，并且用力点头。

沙纪与姬子对爱梨突然的行动感到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