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各自的放學後／隼人

某個鎮上的車站前，有間總是大排長龍的純和風店鋪「白糕點鋪」。這間和果子店創業於天保年間，店員的箭羽紋絝裙制服是一大特色。

但今天只有身穿甚平服裝、圍着半身圍裙的幾個男店員在店裏忙碌地跑來跑去。

「五號桌要三份葛切涼粉抹茶聖代！」

「收到～～吧檯區點的葛切涼粉抹茶聖代也做好了，幫我拿過去！」

「一號桌這邊也要點兩份葛切涼粉抹茶聖代，還要一份難得有人點的鮮奶油餡蜜涼粉……可以的話，一號桌還是讓一輝送餐吧，我去五號桌。」

「聽到了沒，一輝？」

「哈哈，瞭解。」

隼人有些不滿地看向店內，只見一羣穿着制服的女學生對一輝投以熱情的眼光。一輝對她們露出親切的微笑時，現場就傳來「「「呀啊！」」」的尖叫聲。

見狀，隼人和伊織看着彼此苦笑起來。

「不過，我們應該是和果子店吧？」

「葛切涼粉抹茶聖代上面不是有放蜜紅豆嗎？」

「但一樣是聖代啊！」

「啊哈哈，不過幸好大家都點這個才忙得過來啊。這都要感謝一輝。」

「這倒是。」

隼人將視線轉向在店內四處穿梭的一輝。

不必特意強調也知道，一輝在學校可是話題性十足的超級大帥哥。

有一張鼻樑高挺的帥氣臉蛋，還在球隊練出一副柔軟的身軀。帶着爽朗笑容的他顯得親和力十足，只要不經意地說句「葛切涼粉抹茶聖代是本店主打」，女性客人就會全部都點這一道。

多虧點單相當集中，隼人才能遊刃有餘地完成工作，甚至還能像這樣打屁聊天。

一輝似乎對這種熱情的注視習以爲常了，他應該也知道大家都在盯着他看吧。他渾身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彷彿這份工作是他的天職一般，讓隼人發出一言難盡的嘆息。

他忽然轉念一想：春希當時的表現如何呢？

隼人以爲自己說錯話了，不禁一臉尷尬。

隼人驚訝地眨眨眼，伊織就有些害羞地別開視線低喃道：

「跟我家姬子相反啊。她的個性怎麼樣？」

「唔唔，還沒。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實在毫無頭緒。」

「原來如此，跟一輝很像啊。」

小他一歲的沙紀內心不像空靈的外表那麼脆弱，是個意志堅強，十分可靠的女孩子。

「姬子？」

「對啊，我的步調已經被你打亂過好幾次了。」

「我想讓沙紀看看這裏可愛的制服……欸，小春不在喔？」

「她是不是剛搬來沒多久？」

「隼人？」

「嗯～～呃，會繼承嗎？我也不曉得。」

「原來如此，大學的暑假感覺很長嘛。但爲什麼要去義大利？」

「誰知道？但她出發前喊過『義式冰淇淋跟紅豆餡是絕配！』、『提拉米蘇跟最中餅有無限的可能性！』這幾句話。」

「她利用暑假去義大利短期研修了，應該快回來了吧。」

「……我行我素的人吧？」

他試着在腦想中回想沙紀。

「唔，我也好想看喔！對了，巫女是什麼樣的人？」

現在的她跟以往的形象完全對不上，尤其是這幾個月，她給人的感覺真的變了很多。

「！啊，嗯，呃，沒有啦。正常人不會隨身攜帶姐姐的照片吧。」

「我無法想像小巫女被一輝迷倒的樣子耶。」

「咦？我給人這種感覺嗎？」

「啊，我要跟惠麻約會。」

他和一輝四目相交，一輝還是一副笑盈盈的樣子。

「！是、是嗎？」

「之前她特地來學校接隼人回去，就是那時候看到的。」

「什麼樣的人啊……嗯……」

聽到不熟悉的詞彙，姬子一臉呆滯地歪着頭，還皺起眉頭，彷彿在努力把學生會跟春希聯想在一起。

「咦……啊，你有姐姐喔？」

「對了，一輝呢？你有兄弟姐妹嗎？」

「我們家……伊織，你之後真的要繼承這間店嗎？」

隼人眯起眼瞪着姬子，小聲地說：

「嗯？啊啊……對喔，抱歉。一輝，你有點排斥跟女生相處吧？」

聽了隼人的提問，一輝先是回頭看看店內情況，又將手抵住下巴「嗯～～」地沉吟了一會，才皺着眉說：

一輝卻急忙揮手否認。

「對吧？都希望他以後可以來我們家上班了。」

「哥，我來了……呃，一輝學長也在！」

「……這麼說也對。」

隼人一時間無法表達。

隼人有點害羞地開口問：

「那應該還缺一些日常用品吧？可以送她平常生活用得上的物品，或是替生活增添情趣的小東西啊。」

他覺得這主意很棒。

「……我也是。」

「對現在的我來說，繼承家業只是個有力的備選而已。說穿了，未來的事離我還很遙遠，根本無法想像啊～～」

「妳來幹嘛？」

跟一輝相比，他覺得春希的表現很好笑，忍不住噗哧一笑。

和隼人之間的關係看似親密，實則疏遠。

伊織忍不住吐槽。

「學生會？」

「喂喂。」

「她今天沒來，去幫學生會處理事情了。」

「嗯？應該可以吧。」

一輝很受歡迎。雖然不太清楚，但他過去似乎發生過一些事，所以跟女生交流時變得格外慎重。隼人只顧自己方便，沒能考慮到這一點。

「我也有個姐姐，大我一歲。」

笑了一會，面帶微笑的一輝靈機一動說：

「姬、姬子！」

看到隼人和伊織聊得不亦樂乎，一輝擺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看來店內的盛況也平息了些。

「啊哈哈，你姐姐很敢衝耶。」

伊織一臉頹喪地發出「嗚噁」一聲，隼人和一輝想像當時的畫面，不禁哈哈大笑。

「！啊啊，呃，沒什麼……我覺得一輝很厲害。」

「啊啊，伊織說他有姐姐。」

隼人不經意拋出的話題，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被自家人（妹妹）看到自己工作的模樣實在有點害羞。畢竟沙紀跟其他朋友都在，而且上次是偶遇，這次姬子是知道纔來，所以更尷尬。

這間「白糕點鋪」是伊織家經營的，創業於天保年間，是傳承六代的老店。所以隼人理所當然地以爲伊織也會繼承家業。

一輝也朝面有難色的隼人瞄了一眼，苦笑着說：

「對了，隼人，你想好要送什麼禮物報答她的照顧之恩了嗎？」

「……原來如此。」

雖然會保持一定距離和平相處，但他實在想像不到沙紀被一輝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樣──就跟春希一樣。

是妹妹（姬子）從小到大的朋友。

她的國中朋友在身後「呀～～！」地興奮起來，唯獨沙紀神情有些緊張，露出尷尬的笑容。

「原來如此……是沒問題啦，但我真的可以去嗎？」

於是腦海中便閃過春希一臉淘氣地說「誰拿到的點單比較多」、「將空盤一口氣全端回去的訣竅」、「要服務好幾桌的時候怎麼走才最有效率」的模樣。她完全不在乎客人的眼光，開開心心地投入工作，就像在打遊戲。

「你們笑得很開心嘛，在聊什麼？」

「不不不，你誤會了！喏，你們幾個就像自家人一樣，我真的可以加入嗎？」

這時店內剛好有客人從座位上起身。

「咦，一輝看過了嗎？」

「……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不不不，這不是重點啦，隼人，那可是一輝的姐姐喔！一定是超級大美女吧！超讓人在意的。對了，你手邊有照片嗎？」

兩人對彼此露出有些無奈的笑，這時一輝「呼」的一聲，擦着額頭上的汗水走了回來。

「我們要去採買沙紀的日常用品，但我想趁姬子她們挑衣服的時候去買禮物，想請你幫我出點主意。」

見隼人緊張地屏住氣，一輝和伊織便發出調侃的笑聲。

姬子一派輕鬆地舉着一隻手，看到一輝時不禁瞪大雙眼。

「……咦？」

三人聊得正投入時，告知客人上門的鈴聲就響了，還能聽見女孩子的尖叫聲。

「我有空。」

我抓住這個大好機會，拍拍旁邊一輝的肩膀。

「咦，沒聽說過耶。也沒看過像你姐姐的人啊。」

「小時候姐姐都把這股氣勢發泄在我身上，我老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哦，這樣啊。」

「說到照片，那個巫女本人比照片還要可愛呢。」

「對啊，我姐一心想繼承這間店，現在還認真到利用大學的暑假期間去義大利研究甜點，所以不一定要由我繼承。」

「那個，你們下次假日有空嗎？」

「哈哈，也是啦，我手邊也沒有姐姐的照片。」

「才一個多星期吧。」

「哈哈，她一定可以跟一輝處得來啦……哦，有客人了。」

「歡迎光──咦？」

「啊～～那個，我有一個姐姐。」

但如果是女孩子想要的東西，那就更難選了。撇開實用性的部分，還要兼顧設計感的話，他實在沒有信心。

這時伊織聳聳肩，忽然靈機一動，將話題轉到一輝身上。

隼人一臉泄氣的模樣，莫名興奮的伊織也越說越激動。

隼人試着想像沙紀和一輝見面時的場景。

他想起前幾天在醫院發生的事──不禁眉頭緊蹙。

來到外場看見身穿水手服的國中女孩集團時，隼人的臉就僵住了。

隼人也想到一些自己剛搬來時想要的東西。

一手包辦廚房事務的伊織揮揮手錶示「兩位慢走」，隼人和一輝也看着彼此點點頭，決定再加把勁。

「那我去結帳，一輝，姬子她們交給你了。」

「！啊、啊啊，嗯。姬子，妳們跟我來。」

「好～～對了，一輝學長，這個裝扮很適合你耶，根本就是男公關嘛！」

「呃，這算稱讚嗎？那……『感謝您蒞臨本店，今天爲您準備了特等席喔』。」

「啊哈哈哈哈哈！一輝學長真的好像男公關！」

一輝用有些滑稽的模樣表演，並將姬子一行人帶往空座位。

隼人一邊結帳一邊心想「這小子學得真像」，並和走在最後面的沙紀對上視線。沙紀對他輕輕揮手，感覺有些害羞。

這個舉動從她以往的表現完全無法想像，讓隼人嚇了一跳，但隼人也反射性地輕輕揮手回應。

結果沙紀驚訝地眨眨眼，臉頰泛起一抹羞紅，才急忙跟上姬子她們的腳步。看到如此可愛的反應，隼人嘴角也不自覺上揚。

「喂～～隼人～～結完帳就幫我把五號桌的餐送過去～～！」

「！好喔～～！」

聽到伊織從廚房傳來的聲音，他纔回過神。

接過餐點送餐的路上，他往姬子她們那桌瞥了一眼。

「今天要喫什麼呢～～！」

「哇、哇，好厲害喔，小姬！居然有這麼多種類……！」

「……上次來的時候，我的最終候補是這個、這個、這個和這個……」

「啊哈哈，霧島已經瘋狂看起菜單了啊。」

「哎、哎喲～～」

「但真的很難決定耶，這裏的品項還會依照季節變化。」

「我們鄉下只有春天艾草、秋天栗子這個區別，因爲就是用長在附近的食材～～」

眼前這一幕就是隨處可見，女孩們和樂融融相處的平凡畫面。

「一定要拍照！」

隼人無奈地將手放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喂、喂！呃，刨冰類我確實有辦法做啦。」

「那個，這裏面有哥……有、有小姬哥哥做的品項嗎？」

「好啦～～」

「那、那我要這個宇治金時雪花冰。」

隼人露出苦笑，接著有些緊張地準備將刨冰和伊織做好的聖代送到姬子她們那一桌，卻忽然停下腳步。他的視線落在那兩碗刨冰上。

「！啊啊，嗯，他之前做過刨冰類的，應該沒問題……對吧，隼人？」

他心想：「這樣可以吧？」將冰刨得多了一些，淋上濃厚的抹茶糖漿後，又加了湯圓、蜜紅豆、黑芝麻與香草冰淇淋等配料。

「啊啊，原來如此。」

「啊哈哈，不會啦，這種強硬的態度很有姬子的風格啊。」

「怎麼了，隼人？」

「那麼伊織，我做兩碗宇治金時喔。」

這時，他忽然感受到視線。

「嘿嘿，就說沒關係了。」

「哈哈，這樣啊。」

一輝喊了聲「好！」像在爲自己打氣，就端着做好的一號桌餐點走到外場。

這次她們將焙茶灌進嘴裏，大喊一聲：「「好燙！」」身邊的人都被她們逗笑了。

聽到大家發出「嗯嗯～～！」這種覺得很好喫的聲音，隼人也跟着笑了。

「我也跟穗乃香她們點一樣的吧～～！」

「沒差啦，待會要請你負責外場一段時間，我也覺得不好意思……真受不了姬子那丫頭，對不起喔。」

「！」

「嗯～～還行啦，但還差一點。加上這個……就可以了。」

「她從小就很難搞。」

「哦，哥很厲害嘛。」

點完餐後，一輝就笑盈盈地離開了。

「因爲不好對付，姬子他們那桌就麻煩隼人去送吧。」

看來沙紀轉來這所學校後也過得很順利，隼人安心地嘆了口氣。

沙紀則和國中朋友們圍着菜單興奮討論。

「兩位請用茶。」

跟伊織知會一聲後，隼人就開始準備刨冰了。

伊織平常很會迎合他人，在這種時候又很貼心，才讓人無法討厭。

「準備得很周到呢，隼人。」

隼人將熱水壺裏的焙茶倒進茶杯後，再次往座位走去。

隼人傻眼地轉過身，正好和麪帶微笑看着這裏的一輝對上視線。

「啊、啊哈哈……」

姬子自顧自地認真看起菜單。

隼人請伊織確認後，伊織就迅速擠了點霜淇淋在上頭。

「沒事，我準備一下，姬子一定會用到。」

「啊，就點那個吧～～」

「來，請用，要點餐了嗎？葛切涼粉抹茶聖代是本日主打菜單，還附贈黃豆粉，只限今天喔。」

「抱歉……不，謝謝你。」

「……我剛剛也幫朋友的妹妹點完餐了，這次換你了吧。」

他暫且放下托盤。

其中只有姬子一個人不賞臉，她不客氣地拒絕了一輝的推薦，環起手臂發出「嗯～～」的沉吟聲，視線還緊盯着菜單。

「抱歉，都這麼忙了，還要麻煩你特地抽空做刨冰。」

挖着刨冰狼吞虎嚥的姬子和沙紀忽然覺得頭痛，整張臉皺成一團。

隼人早就猜到似的露出苦笑，將事先準備的溫熱焙茶端到兩人面前。

「附近？這說法讓人很在意耶！」

「嗯～～我不要。」

見隼人有些驚訝，伊織便咧嘴一笑。

雖然配料很多，但不會很難做。

不知爲何變成隼人要做刨冰。

「呃，我纔不要服務妹妹咧！」

「哥做的嗎！那我也要點一樣的！這也在我上次的最終候補名單裏面～～」

「姬子，妳也要點這個嗎？我記得妳之前也喫得津津有味。」

看到隼人拿出茶杯，伊織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嗯，麻煩你了。其實我的手完全進入葛切涼粉抹茶聖代模式了，不太想做其他餐點，剛剛做餡蜜涼粉就花了一點時間。」

「咦？霧島，今天點這個很划算耶。」

一輝看準她們話題中斷的時機，端着水杯走了過來。

「哇、哇啊！」

「～～～～！」

「好痛～～！」

「我上次喫過了嘛，今天得開發其他品項纔行！」

一輝的微笑面具徹底僵住了。

見她們難以抉擇，一輝便不着痕跡地給出划算的建議，結果大家馬上就點了葛切涼粉抹茶聖代。隼人心想「這小子還是這麼圓滑」並嘆了口氣，但嘆氣的心情和剛纔不太一樣。

「……真希望她們再沉穩一點。」

「呃，那個，我……」

「只有妹妹跟小巫女的餐點沒有變化，未免太無聊了吧。」

回到廚房後，送來點單的一輝就一臉愧疚地跟他道歉。

「伊織，這樣可以吧？」

「不愧是主打商品！」

兩人如此閒聊，同時準備進行接下來的工作。

「我也要。之前就很想喫喫看了，還附贈黃豆粉，只能點了。」

「啊哈哈。」

隼人疑惑地抬起頭，看見沙紀一手拿着菜單詢問一輝（店員）：

「兩份宇治金時雪花冰，三份葛切涼粉抹茶聖代對嗎？各位稍等一下。」

「各位久等了。」

被他這麼一講，隼人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發出絕望的嘆息。

一端上桌，衆人就發出歡呼聲。簡單說聲「我要開動了」之後，就各自伸出手。

「可以這樣放嗎？」

「分量比想像中多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