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請試着想像看看那樣的未來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5944 字
「……傷腦筋耶。」
「……是啊。」
隼人蹙眉嘀咕。
沙紀則一邊緊張被抓住的手有沒有亂流汗,一邊露出生硬的笑容回話。
「手機……都撥不通。沒辦法,只好先傳個訊息給她們。」
「我、我也來傳……」
沙紀仿效隼人,也打算傳訊息給走散的姬子,手指卻在半空中徘徊,然後落在黑色熒幕上。
文風不動的姿勢就這麼維持了片刻。
沙紀將嘴脣緊閉成一線,同時悄悄窺探四周。
人潮不像先前那麼多卻依舊踊躍,試着豎耳聆聽,那些人似乎要去體育館。好像有什麼看頭十足的活動。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爲了迴避人潮,也有零星的人跟沙紀與隼人一樣靠到了走廊邊緣。
那些人當中,大約有一半是男女成對地牽着手。肯定是在文化祭約會吧。
(我、我們在別人眼裏……是不是也像那樣?)
沙紀一邊這麼想,一邊瞥向打訊息的隼人。
於是她立刻感覺到臉頰陣陣發燙,連忙將目光轉開。
跟意中人一對一,在文化祭約會。
要說沙紀沒有想像過那種情境,是騙人的。
但是有姬子在,春希也在。學校裏應該還有未萌、一輝、惠麻及伊織等人。連愛梨都跟她們一起來了。身邊的人非常多。
假如想製造那樣的機會,大家的協助應該不可或缺。
──好比愛梨跟一輝那樣。
如此這般,兩人逐漸聊開。
沙紀不知道該因爲那樣而欣喜還是覺得奇怪,嘻嘻笑出聲以後,隼人察覺她這邊的反應就狀似害臊地搔搔頭,讓沙紀更加笑逐顏開。
沙紀對好懂的自己感到傻眼,但還是回頭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告訴隼人:
運用假花增色的豔麗服裝有些非現實。宛如童話世界成真的華美設計令觀衆緊盯不放,進而送上喝采。
「要、要說的話……嗯,也是啦,沒錯。」
「呃,我一直抓着妳的手。抱歉。」
當沙紀下定決心開口的瞬間,隼人的手機便通知有來訊。
(……唉,我真是好哄。)
「咦?」
因此這也算喜從天降,千載難逢的好運。
「這個嘛……」
「是啊,真的很厲害……啊。」
「大、哥哥你看,還有很多沒逛的地方啊!」
然而世界宣佈改變時,總是突然發生於剎那。
「怎麼了嗎?」
「我們也要玩得開心喔,哥哥!」
或許自己表現得有點幼稚──如此心想的沙紀窺探隼人臉色,就發現他也一樣,每當火焰染色就會眼睛發亮。
「是啊,很厲害。」
彷彿要甩開心頭僅剩的些許害臊,前進再前進。
「我、我們這邊就自己去約會吧!約會!在文化祭約會!」
第一次目睹火焰染色的景象,充滿了新奇與不可思議感,使得沙紀亮起眼睛激動地嚷嚷。實驗的時間轉眼即逝。
男性對於時裝秀之類的活動應該不太有興趣。隼人也不例外,而且彷彿在印證那一點,姬子也常常爲此發哥哥的牢騷。
根本沒有害怕的空閒。想到春希,就讓沙紀覺得自己有一些膚淺,不過這個機會要設法掌握。但是沙紀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便心神不寧地焦慮起來。
剛好眼前有招牌寫着「煙火的構造」映入視野,沙紀便停下腳步。
都市裏突然發生各種事情,往往令人疑惑。
換成平時的自己就不會這麼做,沙紀認爲她做了大膽的事。多虧如此,身體緊張得硬梆梆,喉嚨也乾躁不已。
這是文化祭。聊天的話題肯定俯拾即是。
兩個人任由興趣牽引,朝科學社的教室走去。參觀者還算不少,他們的視線都看向中央臺座上擺的各種金屬棒及金屬粉。而且科學社社員正要開始做實驗。
朝着理想,向心目中的自己伸出手。
光是那樣,肩膀立刻就隨之放鬆,點滴感觸逐漸在心頭蔓延開來。
冷不防地聽隼人這麼說,讓沙紀小鹿亂撞。她的臉頰發熱,笑意抿也抿不住。
「啊、啊哈哈。」
「春希說她們好像被擠到體育館了,不過堵在裏面出不來。」
「是、是啊……呃,沙紀?」
「秋季祭典的煙火很漂亮呢。不過,那是怎麼添上顏色的呢?」
隼人也對那樣的絢爛「哦」的一聲吐了氣,看來他並不覺得無趣,就是如此精采的一場時裝秀。
隼人一瞬間狀似猝不及防地睜大眼睛,然後點頭回以沙紀最喜歡的和氣笑容。
如此說道的隼人難爲情似的用上一刻還牽着的手搔搔臉頰。
假如對方拒絕了邀請呢?假如讓對方爲難的話呢?要是讓對方覺得奇怪,造成相處上有隔閡的話怎麼辦?如此的怯懦與不安滲入內心。
「怎麼了嗎,沙紀……『百花裹身』?」
明明直到近半年前都沒有好好講過話,連沙紀自己都覺得訝異。
當沙紀玩味着那一點,胸口便有些許躁動,還洋溢出暖暖的感覺。在這一刻,沙紀定下了之後挑衣服的標準之一。
「喔?」
「唔,對啊!」
「這、這是因爲,總不能連我們都走散嘛?」
「巫女服讓人印象深刻,而且以我的觀點,提起妳就會想到硃紅色的形象。」
彼此沒有對話,曖昧且令人心急的氣氛流過。
何況被對方搭話的情形,比沙紀主動攀談來得多。
「好漂亮喔。那會讓人忍不住憧憬呢。」
「原來煙火是要掌握那些,然後經過許多計算才製作出來的。煙火師傅還真厲害耶。」
「家政社與花道社聯合辦的嗎?唔……要不要去看看?」
沙紀握緊拳頭,在偏下垂的眼睛儘可能灌注力氣,然後道出了自己的願望。
再這樣下去不行。
如果沙紀現在畏縮的話,究竟有什麼臉去面對發誓要一起努力,靠着奇妙緣分纔在這個大都會交到的朋友呢?
如同剛纔彼此交疊的手放開了,這樣下去到最後應該就會跟平時一樣,迴歸日常的世界。
不過難得來文化祭,像這樣頑皮一下應該還好。沙紀對答案並沒有多大的期待。
不過,那引發的改變是否必然有益不得而知。
就在這個時候,彼此不經意交疊的手鬆開了。
「那、那個。」
所以沙紀心裏根本沒有準備好,心跳從剛纔就愈變愈快。
在隼人露出苦笑的同時,沙紀倒抽一口氣。
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唔!」
「以紅葉及曼珠沙華陪襯的那件吧。」
「……咦?」
如同有所謂言靈的存在,只要把想法或心願化作言語說出口,就會成爲改變世界的契機。
即使如此,沙紀還是深刻體認到,這樣比什麼都不做而後悔好得多。
所以一開始能獨處固然很好,沙紀原本還擔心不知道要聊什麼,結果那份擔憂卻不翼而飛。
然而沙紀忽地想起愛梨的臉。
「好的!」
這個狀況在其中算得上重量級吧。
但隼人還是提議要一起進去看,那莫名地讓沙紀害臊,並且攪亂她的心。爲了不讓隼人看見自己放鬆的臉,沙紀牽着他往裏面走。
應該是來自春希吧。好不容易鼓起的氣勢被削去,沙紀含着一絲絲眼淚發出「啊唔」的聲音後便噤聲。隼人也過意不去似的舉起一隻手叫她等等,假如沙紀固執地要繼續說下去就顯得不識趣。
沙紀用拚命藏起落寞與遺憾的客套笑容回應。
「這好像是時裝秀。」
再說他困擾的臉有點可愛,看着就會自然盈現出笑容。
刻意用約會這個詞,是爲了讓對方意識到自己是異性。
「妳覺得好奇吧?都寫在臉上嘍。」
「好漂亮喔!」
「──約……!」
「……」
那一天,今年夏天的結束。
好不容易在文化祭跟隼人獨處,自己必須說些什麼。
「這、這樣啊。」
雖說最近開始有講話的機會,隼人身邊總是有姬子或春希在。
這是絕佳的機會。沙紀咕嘟一聲吞了吞口水,將彼此牽着的手握緊,隼人就呼應似的跟着回握。
一瞬間,種種思緒閃過心頭。
沙紀不是才深刻體會過嗎?
「然後我想問,哥哥你覺得當中哪一套適合我?」
「天曉得……但是很令人好奇耶。我們去看看吧。」
沙紀把手湊在胸前,將睫毛稍稍垂下,拚命尋思自己該怎麼辦纔好。
(……啊。)
先踏出起頭的第一步,之後只要順勢向前衝就好。
「我們要怎麼──」
「她們還說會留在那裏看。春希的表演在時間排程上好像不要緊,而且姬子也滿心想湊熱鬧。」
沙紀興奮未退地提出問題,使隼人蹙眉低聲咕噥起來。她有自覺這是稍微壞心的問題。
她想改變目前的自己,也想改變目前的關係,希望能設法達成,於是鼓起勇氣踏出了那一步。
當沙紀對事情不湊巧與磨磨蹭蹭的自己感到怨恨時,隼人臉色爲難地發出了「唔」的咕噥聲。
要鼓起勇氣,多跟對方拉近距離。
「這樣啊……畢竟人那麼多嘛。」
──這樣啊,原來我在你心裏是那種形象。
「啊…………不會。」
儘管沙紀自覺聲音都變了調,這次還是主動牽起隼人的手。
那裏的時裝秀正舉行到一半。
自己肯定中了文化祭的魔法吧。
從剛纔就一直能自然地打開話匣子,笑容源源不絕。
既然彼此能像這樣相處得開懷,多希望能早一點跟隼人講話。
彷彿要填補過去空白的時間,沙紀傾瀉出話語想讓對方更瞭解自己。在節目豐富的文化祭正適合這麼做。
接着又有感興趣的事物映入眼簾,於是沙紀開口:
「Photo spot……不知道這裏是做什麼的?」
「如果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拍照攝影處……有點難想像內容耶。」
「我們去看看吧!」
「好。」
納悶活動內容的兩人走進室內一看,便發出「哇!」的一聲歡呼。
劃分成半坪左右的U字型隔間成列成排,隔間裏面有的貼着以松島、天橋立與宮島爲首的日本三景及各處名勝的放大照片,有的則是被繽紛蠟燭圍繞的空間,有的則是用三面彩繪玻璃呈現多種動物造型,整片空間極適合拍照留影。
到處都有用手機拍照的「啪嚓啪嚓」聲,還有吱吱喳喳的歡鬧聲隨之傳來。
受到五光十色景象包圍的沙紀漸漸按捺不住,催促似的拉起隼人的手。
「我們也來拍吧!」
「說得對。不過要怎麼拍?我沒有自拍的經驗……」
「我也一樣……不過難得有機會,我覺得與其各自拍還不如合照……」
「嗯~……」
縱使有用手機拍過想保存的景物,卻沒有讓自己一併入鏡的習慣。
話雖如此,這是要留作紀念的。儘管拍照技術不好照樣能拍,既然意中人也要合影,難免會希望儘量拍得好一點。
當兩人舉棋不定時,有人從旁邊出聲搭話:
「沙紀……」
看着意中人依然像在找藉口的模樣,有股情緒從沙紀的心底陣陣湧上。
「請問需不需要我幫兩位拍照呢?呃,我們這裏有代拍的服務。」
短暫的時間彷彿被延長了好幾倍。
「哥哥是說……剛纔嗎?」
對一個從小就比任何人都親近,重逢以後仍交情要好至今的女生不無好感,根本是理所當然的吧?沙紀來到都市後,也不知道羨慕過多少次。
「對、對啊。明明連交往都沒有想像過,卻突然跳到結婚那一步,我都搞不懂什麼是什麼了。」
沙紀發出有點蠢的聲音。
她明白那種事。再明白不過。
換句話說,兩人本身被對方那樣看待了。
連連眨眼的沙紀眼裏,映着像是小孩子惡作劇露餡,而變得一臉尷尬的隼人。
意中人如此開了口,沙紀彷彿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轉身與隼人面對面,還抓住另一隻手並且凝望他的眼睛。
「畢竟在月野瀨,跟我同年齡層的男人不是隻有哥哥嗎?所以,我有想過假如──假如彼此就這麼長大的話,是不是會發展成那種關係呢?」
接着他們移動至彩繪玻璃的空間,將視線朝着鏡頭站到一塊兒,工作人員便「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沒過多久,隼人似乎沒辦法忍受沉默,在低聲咕噥後開口:
在焦慮的氣氛中,兩人都默默地想讓發熱的頭腦與臉龐冷卻,爲了安撫悸動的胸口而走着。始終牽着的手,則握得比先前更緊了。
「對、對啊。我想大概還沒有穿幫。因爲這樣,當初我非常困惑,而且我從來沒有想過跟春希會有什麼發展……」
「──!」
「……」
「果然……………………咦?」
沙紀本身也有被慶典氣氛衝昏頭的自覺。
「不錯不錯,很棒喔~!唉~看了好羨慕,我也想交男朋友~!」
這時候,某塊招牌映入了眼簾。沙紀看見那個,就嘻嘻露出開心的笑容,並且硬是拖着隼人走。
沙紀窺探隼人的臉色,便發現他滿臉通紅的程度不輸自己。儘管確實看得出害羞與疑惑,卻沒有拒絕之色。
「這……」
「我呢,並沒有像哥哥那樣。我可是曾經想像過那種事情喔。」
好比親自爲難得的快樂時光拉下帷幕的行爲。
「咦?是這樣啊。哥哥,難得有機會……」
或者說,因爲突然的舉動而被當成怪女生也說不定?
「其實一直到來這裏跟春希重逢爲止,呃……我一直以爲她是男的……」
沙紀對那樣的自己感到傻眼、懊惱,簡直像罪人等待處刑一樣讓眉毛顫抖了片刻。
「……這件事,希望妳絕對要瞞着春希。」
最後隼人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呼」的一聲大嘆口氣,然後用格外生硬的語氣說:
那些字眼讓沙紀的頭腦一口氣沸騰,身體也不禁僵住。
「…………咦?」
「在那邊拍照的話,雙方互望的姿勢很有人氣喔~」
「……好的。」
沙紀與隼人望向彼此的臉點了點頭回答:「麻煩妳。」然後將手機遞給對方。
「唔!」
「沙、沙紀?」
「啊,那裏有情侶契合度占卜!我們也去算算看吧。」
隼人像在粉飾什麼一樣飛快地說道。
想起自己直到剛纔滿懷懸念及不安的模樣,讓沙紀不禁大笑。啊啊,多麼滑稽的模樣。
隼人再怎麼遲鈍,應該也不至於不懂這個動作的含意。
「……」
仔細觀察彩繪玻璃,就發現動物們捧着花,看起來像在獻上祝福。
忍不住賭氣吐露出的話語,使得不安與後悔襲來,眼前不由得一陣暈眩。
隼人彷彿難以置信地瞠目。
穿制服的那個女生戴着寫了《攝影人員》的臂章。看來她好像是這裏的工作人員,除了她以外還有幾個同樣的工作人員正在幫忙拍照。
可是不知道對方的表情。
「那、那個,我們──」
「對對對,就像那樣!那是婚禮獲得動物們祝福的構圖,所以在情侶之間頗受好評喔。」
啊啊,自己爲什麼會問那種事呢?
「裝成了從一開始就知道春希姐姐是女生,對嗎?」
但是,誰管那麼多呢。
她的聲音讓沙紀急忙放開其中一邊的手,並且在稍微保持距離後轉開臉。
問了以後,沙紀才心想糟糕而倒抽一口氣。
「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婚、婚──!」「情──!」
婚禮,還有情侶。
自己該不會被認爲不檢點吧?
隼人心急似的辯解。換句話說,那代表他來到都市之前,根本都沒有把春希當成異性看待。
即使如此,一度說出口的想法隨着氣餒與不滿,變成了不希望知道卻又相當好奇的一段問句,讓沙紀用了偏生硬的語氣質疑對方。
這已經形同表白自己的心意了吧。
「請哥哥也要試着想像看看跟我之間,有那樣的未來喔!」
有吞氣的聲音傳來。
握着的手格外會冒汗,急撞鐘的心臟怦通怦通地讓人擔心會不會爆開。
沙紀朝這個好朋友的哥哥露出自信滿滿,卻又燦爛至極的驕傲笑容。
「還是說,哥哥果然一直都把春希姐姐當成那種對象來想像呢?」
工作人員笑吟吟的,應該是出自善意纔給了建議。
剛聽見喉嚨發出「咕嘟」的吞嚥聲,快門便啪嚓啪嚓地響起,讓沙紀恢復意識。
所以,這是她體認到都只有自己在意識對方,纔不小心衝口而出的話。
接着他們直接從工作人員那裏接過手機,還來不及確認拍到什麼樣的表情,就像是要躲避對方溫馨的視線般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沙紀簡直像在宣戰一樣地告訴面前狼狽的隼人。
說不定現在就不一樣了,但是他開始把春希當異性看待的期間,說來並不會跟沙紀有太多差距。
「唔!」「……啊。」
「哥哥……!」
沙紀被這一點氣到,於是噘起嘴脣略顯嘔氣地嘀咕:
接着沙紀用懷有期待的語氣喚道,還閉上眼睛將嘴脣向着對方。
「咦……咦咦……欸,等一下啦!」
「好、好啊。」
「呃,突然那樣,嚇了我一跳。」
「妳想嘛,姬子也提過她一直以爲春希是男生吧?我媽媽也一樣,至於我,那個……起初還認不出春希是誰,不過在交談的過程中就隱約發現是她,然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