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誤會的兩人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1萬 字
跟未萌分開後,兩人往教室走去。
教室裏有人在跟朋友聊天,有人慌慌張張地抄寫別人的作業筆記,有人看着手機咒罵連連,跟平常一樣充斥着喧鬧的氛圍。
但踏進教室的那一瞬間,隼人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表面上的確一如往常,但空氣中瀰漫着一絲彆扭的感覺,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春希皺起眉頭,似乎也察覺到異狀了。
「春希?」
「……嗯~~?」
隼人喊了她一聲,春希只是欲言又止地微微歪頭。看來連她也不清楚。
隼人帶着這股莫名的懸念放下書包,向難得獨自在座位上發呆的伊織搭話。
「早啊,伊織。」
「!啊、噢,是隼人啊……」
伊織雙肩一顫回過頭,發現是隼人後鬆了口氣。如此不自然的反應讓隼人皺起眉頭。
「……怎麼了嗎?」
「啊~~……」
伊織應該也發現自己的反應很奇怪,雖然沒找藉口開脫,還是吞吞吐吐的。
看到朋友如此令人猜不透的舉動,隼人用疑惑的視線看向周遭,跟他對到眼的同學們也只是聳聳肩。看來他們也沒搞清楚狀況。
隼人又皺起眉頭時,伊織才發出難以言喻的嘆息,將視線移向某一處。只見伊佐美惠麻就在那裏。
她發現他們的視線後,急忙刻意將臉轉開,神情尷尬。
看樣子這兩人出了問題。
但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啥?」「咦?」「一輝……?」
「我有帶便當──啊~~煩死了,等等我啦!」
『少囉嗦!妳也不知道該聊什麼,結果狂講「最近很推的手遊」這種話題吧?我先提醒妳一聲,最近大家已經發現妳的宅屬性了喔。』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醫院跟母親坦誠以對的事。
「是喔。」
只有吧檯座位的拉麪店裏,平日中午當然只有隼人他們穿着制服。
「────!」
雖然不知道伊織有什麼隱情。
一旁的隼人將水杯遞過來後,伊織馬上大口灌下,「呼~~~~」地發出一陣長嘆,又賞了一輝白眼。一輝也輕輕舉起雙手錶示歉意。
來到午休時間。
「!這是……小魚乾?」
隼人把剩下的拉麪和心底萌生的各種思緒一口氣吞下肚後,重新看向伊織。
一輝的直球發言害伊織不禁嗆咳起來。
但伊織心裏的確有煩惱。

和春希一同看過去後,只見一輝面帶微笑地揮揮手。
然而一輝用視線掃過伊織和伊佐美惠麻後,恍然大悟地露出苦笑。他將大拇指抵住下顎發出「唔~~」的低吟聲,隨後又像想到惡作劇點子般勾起笑容,並往伊織走去。
伊佐美惠麻驚訝地往這裏看,隼人用眼神向春希示意後舉起一隻手錶示「那邊就交給妳了」,隨即離開教室。
一輝繼續說道:
要是店家跟學校聯絡──隼人感到坐立難安,一輝則用有些興奮的嗓音說:
現在還在上課,伊織和伊佐美惠麻卻一直偷瞄對方,對上眼後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又刻意別開目光。
「我來找你們喫午餐……呃……?」
「……其實我想帶妳去一個地方。」
隼人的教室也不例外,立刻充斥着中午的喧鬧感。
隼人他們走出學校後門,又跑了十幾分鍾。
兩人盯着彼此好一會。
而且端上桌的拉麪被免費升級成大碗,看來老闆也習慣接待隼人他們這種學生客人了。
一輝原本用質疑的眼神看着伊織,隨後有些困惑且膽怯地問道:
鐘聲一響,整間學校頓時吵嚷起來。
該從何說起呢?
「海童……」
『也對,看了伊織的反應,我也問不出所以然……』
老師在黑板上寫字,隼人和春希偷偷觀察老師的背影,同時用從筆記本撕下的紙片傳紙條。
兩人同時發出「「唉……」」的微弱嘆息。
「……來,伊織,喝點水。」
「怎麼啦~~二階堂~~?」
但她環視教室一圈,又看向伊織離開的方向,露出猶豫不決的苦惱神情。她應該不想讓其他人聽到這些事。
每到下課時間,他們都會委婉地向兩人或周遭打聽消息,結果卻不盡理想。
伊佐美惠麻也是運動社團女孩們的首領,充分發揮出她的領袖特質。
「咦?噢,嗯……」
臨走前,他和春希四目相交。
「啊~~……」
春希思考了一會,有些遲疑地說:
可能是因爲這樣,離開教室的人比往常多一些,彷彿想逃離麻煩事。
搬來都市之前,隼人沒什麼機會跟同齡朋友相處,這種時候就更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結果伊織再次啞口無言,皺起臉來。看來這件事確實很難啓齒。看了伊織的表情,一輝也滿臉尷尬,不敢再繼續追問。
『春希,妳也不知道原因嗎?』
他順勢就被一輝帶了過來,不過中午離開學校其實是違反校規的。
「現在跑過去勉強來得及吧……啊,爲了不被老師發現,從後門出去的話得繞點遠路。反正就是這樣啦,走吧走吧!」
交遊廣闊,開朗又隨和的伊織是班上的開心果。
「隼人也趕快跟上!」
「嗯咕、嗯咕……」
「一輝。」
但他想將這般心意好好傳達給伊織。
隼人和春希互看一眼,春希也只是輕輕搖搖頭。
「那個,有煩惱的話,我希望你老實說。看你變成這樣,我的心情也會亂糟糟的。更重要的是,我想盡點朋友的力量。」
春希看了隼人丟過來的紙條內容,驚訝得差點叫出聲,情急之下倒抽一大口氣。想當然耳,她的反應也被老師發現了。
伊織瞪大雙眼,露出有點感動的眼神。
『可是隼人,就算要打聽消息,用「要縮短料理時間,就該把切碎的洋蔥冷凍備用」這種話題也太詭異了吧?哪有人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隼人也不知道原因爲何。
「別擔心啦,隼人,運動社團那些人都會趁午休偷跑來這裏喫飯,感覺已經變成一種傳統了。但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來啦。」
接受店家的好意後,隼人雙手合十說了聲「我要開動了」並喫了一口。
「啊~~……」
「噗呼喔!咳、咳咳……」
儘管想替兩人解決問題,但在課堂上用便條紙開了作戰會議,最後也沒想出好點子。
「伊織,我們去車站對面那間拉麪店吧!」
雖然已經下課了,伊織和伊佐美惠麻還是慢吞吞地收拾課本,佯裝在整理書包和書桌的樣子,偷偷窺探彼此。
還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不僅伊織,連隼人和春希都不約而同地發出詫異的聲音。
「哦,這樣啊。」
拉麪店老闆也轉過頭來淘氣地眨眼,彷彿心領神會。
「那個,我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
說完,一輝就硬拉着伊織的手跑出教室。
「伊佐美同學,要不要跟我在教室裏一起喫午餐?」
說完,隼人似乎覺得這些話有點做作,便害羞地搔搔頭。
三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在離學校最近的車站平常走的驗票閘口對面有棟住商混合大樓,他們要去的拉麪店就在一樓。
隼人低頭看了書包裏的便當一眼,只猶豫了幾秒便搔搔頭,抓起錢包追上兩人的腳步。
當面少了一半以上,一輝忽然將話題拋到伊織身上。
所以當兩人之間氣氛有異,就會傳染給其他同學,讓人坐立難安。老師似乎也嗅到這股莫名凝重的氣息,唯獨今天的板書特別多。
伊織和他的女友伊佐美惠麻之間應該有些問題。
隼人心想:原來如此,老闆真有巧思。這樣的話就會有人好奇每個季節的口味而上門光顧吧。
「沒錯,好像會依照季節變換種類喔。」
本想起身的春希發出「啊!」一聲略顯不滿的聲音,但還是嘆了口氣,重新思考後來到伊佐美惠麻身邊。
隼人和春希互看一眼,雙方都面有難色。這時忽然有人語氣開朗地跟他們打招呼。
他們都稱得上班上的中心人物。
伊佐美惠麻應該確實感受到春希的關切了,她也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股魚貝類的香氣立刻竄過鼻腔。
『嗯。有些人也覺得怪怪的,但看到伊佐美同學尷尬的表情,就在斟酌該不該問……』
隼人和春希都想設法解決兩人的問題。
上課時間。
「哦~~二階堂很浪漫呢~~這裏確實──」
「隼人……」
「!啊,呃,那個……那句close to you與其翻成『想在你身邊』,應該依照前後文翻成『想見你』才能更完美地表述心境……」
「咦?啊,喂……!」
「對了,伊織,你跟伊佐美同學怎麼了?」
臨時掰出的藉口成功奏效,春希也安心地鬆了口氣。
或許是因爲時值中午,店門口排了一些人。儘管有點擔心時間,但翻桌率似乎很快,沒一會就進入店內了。
隼人似乎覺得很好笑,雙肩不停抖動。春希對他賞了白眼,還將橡皮擦切下一角往他的額頭扔過去。
「隼人……」
他專心地喫了一會拉麪。跟朋友跑出學校喫的這碗拉麪似乎多了點非日常的刺激,喫起來格外美味。
隨後他喊了一聲:「啊啊,可惡!」把剩下的拉麪連同湯全部解決後,氣勢驚人地將碗放到桌上,並「呼~~」地嘆了一大口氣。接着他吞吞吐吐地斟酌字句,老實說道:
「那個,惠麻她啊,暑假的時候好像被男籃隊的學長告白了。」
「「咦!」」
伊織說的這句話超乎想像,讓隼人和一輝的表情都僵住了。
讓人聯想到修羅場的各種思緒頓時閃過隼人的腦海,但伊織彷彿想消除他們的想像,連忙接着說:
「呃,她馬上就拒絕學長的告白,之後也沒什麼來往,但我昨天才知道這件事……」
「昨天,暑假……啊,她瞞着沒跟你說嗎?」
伊織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有些不滿地繼續說:
「對啊。畢竟已經是過去式了,你們可能會覺得我度量小……但我打個比方,要是有人跟二階堂同學告白,你明明一直在她身邊,她卻瞞着你,你會做何感想?」
「這……」
隼人試着發揮想像力。
春希是外表清純可愛,溫柔婉約的和風美少女。她當然很受歡迎,但過去她總是跟周遭保持距離,所以從來沒傳過緋聞,可謂高嶺之花。想起她之前聽到一輝惡作劇的假告白的模樣,就覺得她對這方面沒什麼抵抗力。
假如有人對她告白,馬上就能想像她無比動搖,變得傻呼呼的樣子。
平常她只會在隼人面前露出這種真實的面貌,要是被別人看見──一想到這裏,一股混雜了嫉妒和獨佔欲的醜陋情感便重重地襲向他的胸口,臉也因此皺了起來。
看了隼人的反應,伊織苦笑着說了句:「對吧?」
發現自己把情緒寫在臉上後,隼人神色尷尬地別開視線。
接着又發現伊織完全把春希的立場設想成女朋友,於是連忙開口解釋:
「我跟春希又不是那種關係,不過如果她瞞着我這麼重要的事,感覺確實很差。」
「是吧……惠麻是我的兒時玩伴,又是女朋友,我還以爲我們是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聊的關係……」
「啊啊……」
「…………」
「祕密基地……?」
「二階堂──『春希』……」
正因如此,才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羈絆有多強烈,但與此同時──春希莫名在他們身上看見隼人和沙紀的影子,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我明天也想辦法過去吧。」
◇◇◇
「啊哈哈。不過隼人,明天的班表不是跟今天一樣嗎?」
她馬上覺得這樣對眼前的惠麻很不尊重,於是輕輕搖頭想甩開這種思緒,說了句:「真傷腦筋。」惠麻也回答:「到底該怎麼辦?」
沉默短暫籠罩了整間教室。
隨後春希「嘿!」的一聲往抱枕上用力一坐並盤起腿。看到春希平常不會在教室裏表現出的豪放姿態,惠麻不禁苦笑。
春希微微歪頭表示:「妳不坐那個空的抱枕嗎?」惠麻才發出放棄的嘆息。
「被排擠的那段時期,我跟阿伊也變得有點疏遠。」
這種時候隼人一定會──於是春希用力拉住她的手,邀她進入祕密基地。
惠麻的下一句獨白又讓春希感到些許困惑,畢竟平常都看到他們相親相愛的樣子。
「是嗎……?」
「抱歉,隼人,二號桌點了什麼?」
「唔,對啊。今天已經強迫那些人來幫忙了,明天實在很難開口。」
「喔、喔,對不起……」
惠麻坐在春希身旁,端正坐姿,吞吞吐吐地斟酌字句娓娓道來。
不過仔細想想,眼前這個少女不管是在社團需要幫忙、體育課或實驗課需要分組的時候都在一起,在校外也會一起打工和玩耍。在春希的高中生活中,她早已變成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這樣啊,原來如此。」
既然不想被其他人聽見,春希就想到這裏。
不幸的是,今天這個時間的值班人員只有伊織、惠麻和隼人。春希去幫忙文化祭的事,一輝要練球。
伊佐美惠麻的視線落在空蕩蕩的教室中唯獨存在的兩個抱枕,另一個是誰的應該很明顯了。她也馬上就猜到這裏是跟特定人物共處的重要場所。
「咦!」
「小春,妳明天要打工啊?」
說着說着,惠麻無力地笑了。
「當然,我本來想跟阿伊說學長的事,但當時的回憶忽然閃過腦海,我就不知道怎麼開口了……我怕讓他操多餘的心,也怕說了之後,現在的氣氛會有所改變……」
惠麻突然坦承如此沉重的祕密,春希不禁發出怪聲,眼睛眨個不停。平常惠麻在班上總是受人追隨,所以實在難以想像。
那段七年的空白也讓隼人跟春希變得有些疏遠。然而自從兩人重逢,他們像過去那樣變得更親近,春希還對他坦承無法輕易對眼前的伊織和一輝開口的祕密。
遠離午休的喧鬧聲,杳無人煙,幾乎大半都變成資材堆置處的舊校舍。
春希的表情透露出幾分愧疚,與伊佐美惠麻一同走在舊校舍的走廊上。
本以爲春希、沙紀和姬子會嫌他偷懶,但看到他精疲力盡的表情,她們也十分體諒。隼人忍不住向她們抱怨今天的打工狀況。
「!二階堂同學,這裏是……?」
「那個,餡蜜的數量和種類……?」
一聽到從後門進來的幫手們打的招呼,隼人馬上眼眶泛淚,還被她們嘲笑了一番。而伊織跟惠麻這天也直接下班了。
「抱歉,四號桌的聖代是什麼口味?」
「……其實,我國三的時候被排擠過。」
「……其實暑假練習的時候,我被籃球隊的學長告白了。」
「這……」
上課時,隼人和春希又用筆記本撕下的紙片交換紙條。
「是啊,那些幫手看起來就像神一樣。」
「今天真的累死了……明天可能會肌肉痠痛,嗓子也要啞了……」
所以他完全能體會伊織的心情,兩人不約而同發出嘆息。
經歷過近在身邊卻關係疏遠的時期,還是跨越阻礙在一起了。
「嗯,感覺那邊人手不足。」
這裏原本是春希用來獨處的避難場所,現在則是隻和隼人共享的祕密基地,她可以放心大膽地做自己。
「真的嗎?得救了。」
「哥哥,打工這麼辛苦嗎?」
伊織和惠麻也知道自己在扯後腿,於是想盡辦法問其他工讀生能不能臨時來幫忙。
這天打工的忙碌程度是隼人至今最崩潰的一次。
隼人十分同意伊織的說法。
在這股難以言喻的氛圍中,惠麻又嘀咕:
「歡迎來到我們的祕密基地!」
點餐出錯、做錯餐點、遲遲沒幫客人帶位,這種粗心的失誤接二連三發生。過去他們倆無須言語就能達成的絕佳默契,現在卻亂七八糟。
緊接着在腦海閃現的身影是過去的「隼人」。原本像霧靄般籠罩在胸口的遲疑瞬間被他的笑容吹散。
「我、我當然馬上表明自己在跟阿伊交往,拒絕告白了,之後跟那位學長也沒什麼來往。只是我當下沒有告訴阿伊,昨天才被他發現……」
惠麻又自嘲「氣氛會那麼尷尬都是我造成的」,春希也不知道該對這個話題做出什麼反應。
不過問了彼此的狀況後,最終還是沒想出什麼好點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依照隼人的個性,他一定會顧慮對方的立場,所以可能不會告訴她。想到這裏,春希就能體會惠麻的心情。
而且對一直主動避免和人交際的春希來說,她也知道自己並不擅長做這種事。這種插手干預的舉動不符合自己的個性,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當然可以啊。伊佐美──『惠麻』是我的『朋友』吧?」
「……」
所以春希盯着她的雙眼,道出心中的想法。
「……」
後來她跟惠麻一起回到教室。
隼人和伊織在午休快結束的時候回來了。可能是用盡全力跑回來的,兩人滿身大汗。
好不容易熬過打工的隼人體會到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實在沒辦法從頭開始準備晚餐,因此就用剩菜、冷凍食品和超市的熟食簡單解決。
◇◇◇
惠麻抬頭看向窗外,有些顧慮地說起往事。
隼人努力到處幫忙,爲了避免致命性的失誤,還是讓他耗盡了心神。
「惠麻……」
喫完晚餐後,隼人送春希和沙紀離開,洗完碗盤,對客廳裏盯着電視的姬子喊了聲「記得唸書啊~~」纔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時他發現書桌上的手機響起羣組聊天室的通知聲,原來是伊織傳來的。
「小時候我們當然會黏在一起,可是妳想想,上國中後男女之間就會出現代溝嘛……但當時阿伊對我說『至少在我面前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那個,我從以前就習慣了』,那也是我們交往的契機。所以我現在這種行爲真的很過分……」
「我這個人,心裏想到什麼就會毫不避諱地說出來,當時同學對我很反感,就被討厭了……上高中之後,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能這樣……」
『今天真不好意思,多虧有你幫忙!』
春希轉過頭偷偷觀察伊佐美惠麻的臉色──於是倒抽一口氣。
不久後,她們在某個教室前停下腳步。
「伊佐美同學,那不是七號桌的,是九號桌!」
「抹茶!伊織,聖代我來做,你先去準備二號桌的餐具!」
這時,春希也試着想像隼人被陌生人告白的可能性。
感受到春希的心意後,惠麻瞪大雙眼,兩人相視而笑。
但情況至此,春希也很猶豫該不該把伊佐美惠麻帶來這個地方,原本要搭上門把的右手有些遲疑。
然而一想到有人對自己隱瞞這種事,她也能切身體會伊織的心境,因此皺起眉頭。
惠麻和伊織的尷尬氣氛也一直持續到放學後。
結果他們還是沒想出能打破僵局的好方法。
她一反平常開朗的模樣,無力地垂着頭,迷惘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不知怎地,春希在她身上看見了孩提時代的自己。
有些話確實很難開口吧。
「對啊。就是我剛入學的時候大家鬧成那樣,讓我很不舒服,爲了獨處才找了這個避難場所。」
「啊~~……」
伊佐美惠麻驚訝地眨眨眼,春希便「嘻嘻嘻」地對她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咦?」
「紅豆年糕湯套餐,每個都要抹茶!啊,我去收一號桌!伊織,那邊我之後再處理,你去幫新來的客人帶位!」
伊佐美惠麻想起當時的狀況,不禁發出認同的聲音。隨後她看了教室一圈,有些顧慮地開口問道:
說完,惠麻的臉難看地皺成一團,春希也不知該說什麼。
「不過,我真的可以來這裏嗎?這裏是……」
聞言,姬子突然發現了什麼似的問道:
「咦?啊,對不起。」
隼人不知該不該回覆,但他實在累壞了,下一秒就直接把內心話傳了過去。
『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啦,要感謝那些幫手喔。』
『隼人,今天這麼辛苦啊?』
『對啊,忙到我現在就對明天充滿絕望。』
『真是慚愧……我跟惠麻都沒想到會亂成那種地步。爲了不影響到打工,我剛剛本來也想打給她,但不太順利……』
對話到這裏剛好告一段落,拿着手機的隼人也眉頭緊蹙。
雖然想盡一份力,但真的難以下手,隼人這方面的經驗也不足。
一輝在對話中不經意留下的那句話,讓隼人更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我好像能體會伊佐美同學說不出口的心情……』
◇◇◇
隔天的教室裏,也是一大早就瀰漫着尷尬的氣氛。
情況跟昨天沒什麼變化,放學之後,春希他們便一同前往打工地點。不知爲何一輝也在,他的視線盯着伊織和惠麻,感覺有些憂心。
雖然常來幫忙,一輝並不是正式的工讀生。而且今天離開學校時,隼人還看見足球隊在操場上練習,看來一輝是刻意跟球隊請假過來的。
察覺到春希疑惑的視線,一輝爲了不讓那兩個問題核心聽見,壓低音量解釋:
「我聽隼人說昨天忙翻了。喏,看他們那個樣子,感覺打工又會出問題。」
「……是喔?」
春希用完全不在意的嗓音回答,眉間浮現些許皺紋。
這是一輝特有的貼心之舉吧。這種萬無一失的個性,讓春希看見了戴着面具時的自己,於是厭煩地板起臉。
一輝的擔心也確實發生了。
「三號桌在問套餐的抹茶好了沒!」
「唔咦!抱歉,我馬上做!……奇怪,這個餡蜜是哪一桌的?」
「哎喲,男朋友也快點道歉!說『我喫醋了,對不起』!」
「!啊~~……那個,抱歉,我嫉妒又跟妳鬧脾氣。因爲妳很可愛,該說是擔心到坐立難安嗎,我真的擔心得不得了……」
「呀~~果然在!沙紀妳看妳看,這裏的制服很可愛吧!」
「姬子真的很厲害……」
「對了,惠麻學姐,你們也跟我們一起去秋日祭典嘛!你們知道那間神社的繪馬有什麼魔力嗎?」
「妹妹……」
「嗚哇,好棒,超可愛~~!難怪穗乃香她們會那麼激動~~!」
「是沒錯啦……」
隼人立刻回過神來回答「好,馬上來~~」並走向櫃檯。
嚇呆的春希有些難以啓齒,並和一輝對上視線。一輝回了苦笑,走到姬子身邊。
姬子將沙紀當時的糗態說溜了嘴,立刻被滿臉通紅的當事人沙紀捂住嘴巴。她眼裏都泛淚了。
他眯起雙眼,彷彿覺得眼前的景象很耀眼,嗓音也帶着幾分憧憬。
這時,店裏傳來「不好意思~~我要結帳~~」的聲音。
春希看着兩人被惠麻帶進店裏的背影,忽然聽見一輝自言自語。
姬子跨着大步朝惠麻走去,再繞到惠麻身後猛推她的背,讓她跟伊織面對面。
將道歉的話說出口後,惠麻覺得先前積在心底的那些糾結頓時釋放,接着低下頭去。
隨後兩人都發出笑聲,不約而同地牽起彼此的手。
「我不想聽藉口!反正你一定在猜『難道她對告白的那個人有點心動嗎』,心裏亂糟糟的吧?」
她的表情十分老成。看了她剛纔那副跟平常沒兩樣的歡欣態度,感覺更是強烈。
店裏只剩下兩組已經點完餐的客人,隼人也進廚房幫忙,暫時可以安心了吧。現在時間是下午五點前,接下來這段時間,下班的外帶潮會比內用踊躍。
「你們兩個狀況不對,大家也會變得不正常。惠麻學姐,趕快跟男朋友道歉!就說『抱歉讓你擔心了,我不該對你隱瞞』!」
畢竟從昨天就一直看着兩人苦惱至極的樣子,才更是納悶。
「一輝學長?」
伊織和惠麻用愧疚又充滿感激的眼神望向姬子。被他們這麼看,姬子不知爲何回了個帶着悔意的笑容。
他們這才發現已經在入口附近聊了好一陣子。
春希十分意外,其他人也一樣,所有人都盯着姬子。
「哦,得幫妹妹她們帶位纔行。好,今天妳們就隨便點一道想喫的,我請客。」
「姬子,其實啊──」
「呃、呃,阿伊,抱歉沒告訴你……那個,因爲事情很快就結束了,我不想讓你操心,所以不知該怎麼重提這件事……結果害你這麼難受……真的,很對不起……」
「姬、姬子,歡迎光──咦?」
幸虧大部分是小事,春希和隼人都有辦法解決,但實在太頻繁了。
「交給我吧……啊,有人要結帳,還有新來的客人!伊佐──二階堂同學!」
因爲一輝也在,營運狀況總算是順利不少。雖然十分感激,但春希忍不住拿毫不猶豫選擇跟球隊請假過來幫忙的一輝和自己相比,心裏有些煩躁。
(以前小姬明明只會跟在我們後面。)
看樣子是特地來欣賞這身制服的。這麼說來,隼人想起昨天喫晚餐的時候說過要打工的事。
姬子立了大功。
鬆懈的瞬間忽然有客人上門,春希皺着臉在心裏哀號了一聲,但還是裝出笑臉上前迎接。看到入口處的兩人,她大聲驚呼。
「抱歉,那我就去休息了。」
被姬子這麼說,兩人都啞口無言地低下頭。在場的其他人,甚至連店裏的客人都用欣慰的眼神看着他們,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
姬子突如其來的怒火把惠麻嚇得一愣一愣的,但迫於情勢,她只好膽怯地將內心所想化爲言語。
隼人他們有種受騙的感覺。
「……什麼啊。雖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原來是這樣。天啊~~!啊~~啊~~真是的,居然因爲太愛對方互相喫醋,害我胃食道逆流了啦!哥,我要喝超苦的抹茶或黑咖啡!」
「呵呵,那就幫妳們帶位嘍。」
「哇哈哈,儘管點吧!小巫女,妳也別跟我客氣喔!」
「唔!……好~~!歡迎光臨~~!」
「姬子……」
「!那、那是……」
「伊織、伊佐美同學,要不要休息一下?」
「姬、姬子!」
旁觀這一連串狀況後,春希腦海中忽然浮現關於姬子的想法。
「啊,惠麻學姐!妳快點道歉!」
「那我先去收拾七號桌喔!」
「那是六號桌改的,已經換成刨冰了啊……隼人!」
「海童……?」
情緒異常高昂的姬子和沙紀興奮地圍着身穿箭羽紋絝裙制服的春希。
「啊……」
「歡迎光──小姬、沙紀!」
「喔、喔……」
隨後,姬子彷彿強忍痛楚般繼續說道:
「要搬家的時候,我一直忍到前幾天才告訴沙紀……好不容易說出口後,沙紀號啕大哭,整張臉沾滿鼻涕和眼淚,還對哥──唔嘎!」
「小、小姬~~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
緊接着姬子又訂了這些計劃,手腕真是高明。
姬子意興闌珊地丟下這句話。不只一輝,其他人也被她預料之外的反應嚇傻了。
雙手環胸的姬子看着惠麻,不斷點頭,但看到依舊目瞪口呆的伊織後又立刻柳眉倒豎。
隨後,一輝將情況簡單地解釋了一遍。姬子起初老老實實地聽,下一秒態度就變得超凝重,最後像是再也聽不下去般發出「唉~~~~~~~~~~!」的超大嘆氣聲。
「!咦,呃,我……」
「我也經歷過沒能好好表達的後悔,也因爲沒說出口傷害了某個人。」
這句話充滿了她的切身體會。
「咦,真的嗎?太棒了~~!這個最貴的『銘果總彙雅』也可以嗎!」
「阿、阿伊!」
「「……!」」
「就是、那個,我們覺得非常棘手的狀況,她卻一下子就解決了。」
「唔咦!」
除了伊織和惠麻,連春希都不禁屏息。姬子散發出來的氣氛忽然變了。
被姬子劈哩啪啦唸了一頓後,伊織也爲自己的態度道歉並低下頭。
「有、有道理耶!」
一輝看準時機開口催促,兩人也乖乖照做。讓今天忙翻天的罪魁禍首休息後,春希也鬆了口氣。
話雖如此,他們還是努力熬過了尖峯時段。
「呃,是不是『只要許下同樣的心願就會實現』?」
被沙紀臭罵一頓又低頭道歉的姬子再次看向伊織和惠麻。
「看吧,你們就是因爲太愛對方導致關係出現裂痕,只要把話說清楚就能馬上解決!」
這時,伊織和惠麻回到前場。
「不、不好意思。」
尷尬的氣氛早已煙消雲散,兩人凝視彼此的視線透露出跟平常,不,是比平常更熾熱的感覺。
「哇~~!小姬,夠了~~!不準再提這件事了~~!」
儘管事前已經聽隼人提過,打工還是比想像中還要忙碌。老手兼中心人物的伊織和惠麻沒辦法好好合作,因此錯誤百出。
這時,入口處忽然傳來高亢的笑鬧聲。
「OK,那個我來做,伊織就負責準備抹茶。一輝,這個幫我端過去。」
「小春,怎麼了?你們說昨天很忙,我才挑人少的時候過來……有什麼問題嗎?」
春希疑惑地喊了他的名字,一輝才終於發現自己發出聲音了。只見他瞪大眼睛眨了眨,加快語速解釋:
然而姬子敏感地嗅到現場尷尬的氣氛,疑惑地歪過頭。
「如果惠麻學姐對男朋友真的有點變心,就不會煩惱到這種地步了吧?好了,快點!」
「啊,還有浴衣!參加祭典就該穿浴衣,一起去買吧!」
「!呃、呃,那個……」
「心裏的想法,一定要說出口才能傳達給對方喔。」
對了,他們並沒有解釋打工很忙的理由。
「!」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你們正好可以在繪馬上寫『以今日爲戒,往後不會再誤會對方了』!」
一輝用幾句話隨便帶過,便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被留在原地的春希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