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沒經驗

『哥，我們要減肥了。』

『這樣啊，加油……妳說「我們」，是春希也要減嗎？』

『嗯。所以晚餐就麻煩你準備減肥菜單嘍。』

『唉，我哪知道什麼減肥食譜啊。』

這是昨晚他和姬子的對話。

隼人在上學路上回想起這件事。

他的腦海中浮現姬子和春希的身材，覺得兩人根本不需要減肥，但看到姬子認真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樣，他實在說不出口。

（我的拿手菜基本上都是下飯菜啊。）

到目前爲止，隼人的字典里根本沒有減肥這兩個字。

在月野瀨鄉下，一人一臺車可說是基本配備。就算只是要買點東西，不管到哪裏都有一段距離，隼人還是學生，只能靠雙腳或腳踏車前往。他從來沒想過運動不足的問題，也沒想過該攝取多少卡路里。

這問題讓他一個頭兩個大。再說，姬子不是應該跟我輪流做飯嗎？他忍不住低聲埋怨。

這時，春希的模樣再度浮現於腦海。

雖然胸圍比平均值略低，但她的肢體依然帶有女性特有的圓滑曲線，健美勻稱。那一定是經過許多努力打造而成的吧。

『隼人，你廚藝變好了耶。』

『唔，這就是胃被抓住的感覺嗎……』

『跟大家一起喫飯果然比一個人喫好太多了。』

與此同時，腦海中也閃過春希津津有味地品嚐自己做的料理的模樣。

原來如此，隼人可能真的把春希養胖了，得負起責任纔行。

「趁這個機會學點新菜色也好。」

隼人刻意將這句話說出口，彷彿要表現出自己的決心，嘴角也揚起了愉悅的弧度。

若非打掃時間，基本上學生不會來這裏。

「等一下女方就會被拒絕，然後跑走。你看──」

她的眼神帶有類似敬佩和同感的情緒，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隼人才這麼想，她的表情馬上就變成暖洋洋的笑容。

「什麼？」

三嶽未萌卻異常冷靜，讓隼人的混亂程度更上一層樓。

看到她神色有些哀傷地將視線移往別處──也就是醫院所在的方向時，隼人的思緒也瞬間冷靜下來。她一定也有難言之隱吧。

「雖然不熟練，還是想爲了某人努力的心情，我覺得非常值得敬佩。我爺爺也是……」

「啊，單一食物減肥法根本就是詐欺嘛。」

轉學第一天，森就跟他說過「二階堂春希是萬人迷」，而且在隼人看來，她的容貌確實讓人心服口服。

第一次撞見這種男女情事，徹底動搖了隼人的心神。

「呵呵。」

「呵呵，拚命運動減肥法也是陷阱呢，到頭來我只認知到一件事：空腹纔是最強的調味料……」

「這樣就全部搞定了吧？」

「呼咦？我、我很胖嗎……？是、是不是該減了？」

「這樣啊。不過妳也知道那個女生會被拒絕啊，她滿可愛的吧。」

真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接着，三嶽未萌彷彿早已看透結果，用平淡而有些困惑的嗓音預告了這場告白的結局。

隼人昨天已經被大家笑過一輪，因此他稍稍擺出防禦姿態，擔心今天也會淪爲笑柄。結果卻白忙一場。

「妳剛纔……」

不僅身材高挑，還有一副社團活動鍛煉出的精實身軀，配上細長清秀的眼型和清新爽朗的五官，連同爲男性的隼人看了也覺得帥氣。看得出他應該很受歡迎，也能風靡萬千少女。

「嗯，算是吧。」

她又沒把話聽完就誤會隼人的意思，但冷靜下來後，她也歪着頭沉吟一陣，跟隼人一起煩惱起來。真是個好孩子。

垃圾集中處位在校舍後方。

「啊～～那個，你仔細聽就知道了。」

不僅如此，春希也會將無法對外透露的弱點攤在他眼前。

三嶽未萌說着眨了幾下眼睛，窺探隼人的臉色。

只要兩人分工努力幹活，沒一會兒就拔完了。

只要時間充裕，隼人都會盡可能去種植蔬菜的那個花圃露個臉。

「不、不是啦，是我妹！我妹要我幫她減肥！三嶽同學根本沒必要減啦！」

「啊，那個男生是海童同學吧。」

可是自兩人重逢以來，春希在隼人面前總表現出一如往常的態度。

「是、是喔……」

隼人有些懊悔地搔搔頭，再次面向三嶽未萌。

但現在卻有一對男女站在那裏，氣氛還有些緊張。

「啊，難道你上次來醫院就是……」

順帶一提，他們最近總是在拔草。這個時期若疏於照顧，馬上就會變得雜草叢生。

「……啊？」

「啊……」

「妳在拔草啊？我來幫妳吧，三嶽同學。」

所以，就算聽說春希很受歡迎，隼人也始終沒什麼感覺。他甚至懷疑三嶽未萌剛纔說的那些話的真僞。

「……三嶽同學？」

隼人完全聽不懂森在說什麼，百思不解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兩人相視而笑，但心裏都帶了點疙瘩。

「她就是要求我協助飲食部分，畢竟家裏是我掌廚。但我會做的菜色，基本上都是重口味的豪邁料理或下飯菜。」

「……妳怎麼知道？」

三嶽未萌今天果然也在花圃前勤奮地照顧蔬菜。

她現在穿着學校運動服，還戴了草帽和手套，完全是與時尚搭不上邊的月野瀨女子風格（※多半是穿着小孩的運動服），讓隼人覺得更加親近，不禁揚起笑容。

「對、對對對不起，我又貿然下定論了……啊唔唔唔……」

如她所言，不久就看見女方肩膀顫抖着離開現場，徒留一臉歉疚的男子──海童一輝站在原地。

「啊，霧島同學！」

不能亂看吧，但又很好奇。不能偷看吧，不過現在離開就會被發現啊。這些相反的論調在腦海中來回打轉，令隼人的思緒更加混亂。

她的嗓音混雜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至今沒有交往經驗的隼人甚至覺得「告白」兩字就像某個遙遠異國的詞彙。然而三嶽未萌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無法理解。

「海童……咦？」

「……………………咦？」

「嗨，平胸教徒霧島。」

「啥！怎麼忽然說這種話？我哪有啊！」

「我記得剛剛那是二年級的高倉學姐。我也有點訝異就是了，在女生之間有個非常有名的傳聞──」

這回換隼人驚慌失措了。在三嶽未萌身上完全看不出時尚，卻是個臉蛋相當可愛的女孩，可說是鑽石的原石。

「呃，已經習慣了。我一開始也有點驚訝，但這裏似乎是相當知名的告白聖地。啊，那個，不是隻有海童同學喔。」

（他的目標是春希啊……）

隼人走進教室後，視線就飄向湊在一起的那羣女同學，每個人都帶着認真又嚴肅的表情。至於男生，雖然裝得跟平常沒兩樣，卻顯得莫名躁動無法冷靜。

「──聽說海童同學的目標是二階堂同學。」

聽到三嶽未萌用跟平時相差無幾的嗓音這麼說，隼人這纔開始仔細觀察對方。

「哈哈，那就好。我從以前就得下廚……我媽身體不太好。」

隼人對此有些掛懷，便頂着依舊混亂的腦袋，直接將疑問說出口。

或許是因爲這樣，隼人實在無法想像減肥菜單該如何準備。於是煩惱的他便用閒話家常的語氣隨口一問：

「如果妳有推薦的菜色，就教教我吧，不是減肥食譜也無所謂。」

在隼人看來，明明遇到某人被叫出來告白這種宛如都市傳說的場面，那個男生和三嶽未萌卻都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

「嗯…………嗯？」

隼人對家人以外的同齡女孩抵抗力極低，因此這句話和這張笑容的威力就足以讓他亂了陣腳。

「夏天的衣服一定會凸顯出身材曲線啊……」

「那應該很適合減肥吧，感覺油的用量不多。」

「復胖果然是最恐怖的。」

「妳剛纔說我『也要』負責做飯，難道妳也是嗎？」

「啊！……呵呵，有可能喔。」

他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對彼此仍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

「啊，霧島同學『也要』負責做飯嗎？對了，你之前也教過我做淺漬茄子，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重點應該還是運動和飲食吧？」

（告、告白？這是告白場面嗎！）

三嶽未萌面帶微笑這麼說，臉頰還沾了點泥土。

雖然需要費心照顧，偶爾有點難搞，卻讓人放心不下，無法對她置之不理──這就是春希在隼人心中的印象。

一方面是因爲可以像在月野瀨時一樣栽種蔬菜，能讓他心情平靜許多。此外，因爲三嶽未萌老是沒把話聽完就擅自下定論，他也經常爲了解開誤會而造訪花圃。

「暑假前我一定要再瘦五公斤……」

他也看過春希廣受衆人愛戴與請託，四處幫助他人的一面。

這樣一來勢必會看向隔壁座位的春希集團，也能聽見她們的談話。

抵達學校後，在班會開始前的這段時間。

「瘦下來之後反而纔是重頭戲。」

所以才需要一點互相理解的契機。

「對，謝謝你的幫忙。」

「早……安？」

雜草的量沒有多到需要裝袋，努力一點甚至可以用單手抓取，所以只要把雜草帶到垃圾集中處丟棄，早上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

「森，饒了我吧。喂，現在是什麼情況……？」

「海童一輝，足球隊的名將，非常受歡迎。」

「霧島同學，你是個好哥哥呢。」

「當然可以啊……但我做的都是爺爺喜歡的菜色……」

「那我下次用訊息把食譜傳給你──啊！」

「三嶽同學，妳有減肥過嗎？」

這句話足以將隼人的思緒吹散，腦袋一片空白。

跟三嶽未萌分開後，隼人呈現半恍惚狀態走向教室。

隼人也看得出眼前是什麼狀況。

「今年！是沒有升學壓力的高中一年級！所以我今年一定要……！」

「嗯嗯，所以適度運動加飲食控制應該是最好的方法吧。」

被女孩們團團包圍的春希一臉認真地加入熱烈的減肥話題。

女孩之間分享了許多經驗談，話題也頓時變得熱火朝天。

此外，因爲暑假將至，女孩們的話題除了泳裝和時尚，也提到想要男朋友、想談戀愛等等。這或許就是讓男同學坐立難安的原因吧。

「好像在聊怎麼減肥。」

「我妹也吵着要減肥耶，現在很流行嗎？」

「夏天就是減肥的熱門時期嘛。好，給你一個忠告吧，減肥中的女孩子情緒會很不穩定，你要把她們想成負傷又飢餓的猛獸。」

「你好像深有體會啊。」

「哈哈，我女朋友就是這樣。」

「對喔，你說過你有女朋友。交往很久了嗎？」

「嗯～～我們國中畢業纔在一起，應該不算久吧……但我們是兒時玩伴，就這層意義來說，也算交往很久了。」

「…………哦～～」

隼人下意識用奇怪的嗓音回答。森說的這番話，讓他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對隼人來說，兒時玩伴自然就是春希。

春希確實是個美少女。說起性格，隼人甚至連她的本性都一清二楚，雙方的感情也很融洽。

但若問他想不想跟春希交往，進一步變成情侶關係，他也毫無頭緒。

儘管如此，剛纔聽到海童一輝這種帥哥喜歡春希的傳聞後，隼人覺得有些焦躁。

「……實在沒辦法理解。」

「說不定試一試就懂了喔。不如我們也來減肥吧。」

「啥……怎麼可能對我妹做這種事……呃，你在放閃喔！」

「……早。」

「……春希？」

「嗯、嗯。」

所以妳不必勉強自己減肥──隼人言下之意是如此，可是回想起春希剛纔跟女生們親密地談論減肥話題的那一幕，這回就換成隼人別過臉。

不知怎地，這時他猛然想起三嶽未萌的這番話。

「我也覺得自己昨天太過分了。那個，對不起……」

春希用帶有恨意的眼神盯着隼人的便當盒。

「咦……咪呀！」

「啊～～那個，妳的髮質真好，感覺會摸上癮呢。」

「唔唔唔～～～～」

「！不，那個，我只是……」

周遭也傳來「你看看，表情很嚇人耶～～」「笑一個嘛。」「我昨天也鬧得有點太誇張了～～」這些聲音，像在安慰隼人，也像在袒護春希。接着，隼人便和一臉歉疚的春希對上視線。

「什麼……」

「……」

『在女生之間有個非常有名的傳聞，聽說海童同學的目標是二階堂同學。』

「我、我纔不喫！」

春希的頭髮觸感好得驚人，如絲絹般柔滑，從指縫間滑落時伴隨的搔癢感讓隼人無可自拔地持續輕撫。

午休時間，在老地方祕密基地。

「……我覺得沒有胖這麼多啊。」

春希一雙眼睛水汪汪，可能是因爲隼人把手收回，讓她漸漸恢復冷靜，不只臉頰，她的整張臉都因爲羞澀而通紅。

「哎喲，霧島，你還對二階堂同學昨天說的話耿耿於懷啊？是是是，衆所皆知男生都喜歡奶子，根本沒人放在心上啊。」

「隼人！你根本不知道四公斤有多可怕！」

「哈哈！再給你一個建議吧。碰上餓肚子的女生，只要滿足她們的心靈即可。」

「隼人……」

隨後春希的臉頰忽然泛起一抹羞紅，並低下頭別開視線。

但不知爲何，隼人不想承認這一點──因此他向春希打招呼的語氣變得相當冷漠。

「咦…………嗯、嗯。」

主菜是昨晚喫剩的麻婆茄子，隼人重新做成適合便當的重鹹口味。配菜則是涼拌芝麻小松菜、增色用的小番茄和綠花椰，還有加入蔥花的軟嫩高湯煎蛋卷。這些菜色就算冷掉了，應該也能讓人喫得津津有味。

「……咪……」

摸着摸着，隼人也漸漸冷靜下來，但羞恥感還是更勝一籌。雖然有點依依不捨，他仍把手抽回。

「那個，昨天真對不起，霧島同學。」

「咪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要那樣。」

她那文雅可愛的微笑彷彿昨天沒發生過任何事，讓人忍不住看得入神，堪稱完美的「二階堂春希」的笑容。不過隼人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然而春希彷彿要指責隼人不懂事態的嚴重性，情緒激動地大吼：

這句話出乎隼人的預料。春希冷不防說出這種話，讓他不知所措。

「…………」

他往旁邊看去，那個一如往常──實在沒必要減肥的春希便映入眼簾。

「你、你、你你是怎樣啦！好恐怖，隼人好恐怖！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花招的！應該說，你之前荼毒過多少人啊！」

隼人和春希都瞪大雙眼，啞口無言。

「稱讚她的努力，好好寵她，來點親密接觸就解決了。」

春希一邊盯着隼人的便當，一邊啃着水煮雞胸肉，肚子還發出「咕嚕～～」的可愛聲音。隼人忍不住嘆了一大口氣。

春希神情不安地揚起視線看他，似乎在窺探他的臉色。

隼人回想起森早上說的那些話，以及應對方法。

結束跟森這場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談後，隼人回到自己的座位。

結果春希有些悵然地喊了一聲。

「我、我胖了四公斤耶！」

「……啊？」

「──！」

「……我沒有生氣。」

「是、是啊，我會注意。」

「哇哈哈！」

隼人心想：這樣真不像她。平常的春希一定會一口咬定這些只是小事，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把隼人耍得團團轉。

四公斤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嚇人，但隼人乍看之下，實在看不出有何差異。因此他歪過頭，疑惑地皺起眉。

「聽好嘍，換算成牛奶就是四瓶，換算成漫畫週刊就是六到七本。我身上！可是多出了！重量直逼中型西瓜或小型米袋的贅肉啊！」

（情緒會很不穩定啊……）

「你、你摸過姬子！這很那個耶，用那個去摸那個真的很那個耶！」

這是十足衝動的行爲。他下意識伸出右手，抓着春希的頭亂摸一通，隨後又改爲溫柔地撈起秀髮般輕撫。

「……要喫一口嗎？」

「要是過度減肥，營養攝取不足，頭髮就會幹燥。」

「頭髮……」

「春希！」

「是、是嗎？嘿嘿嘿……以後我也會認真保養。」

「啊，摸太久髮型應該會亂掉吧。那就先這樣──」

眼前的春希也散發出緊張刺人的氣息。

但他覺得難度有點太高了。

隼人和春希都板着一張臉看着彼此。

隼人也知道自己平常不會做這種事，但他的手就是停不下來。胸口似乎有種心癢難耐的感覺，他便直接將這種感覺化爲言語說出口。

「等等，妳冷靜點，荼毒什麼啦。月野瀨幾乎沒有跟我同年齡層的人，我頂多只摸過姬子，再來就是羊或貓！」

「是、是喔，那可真是……」

春希似乎也被摸得很舒服，高高吊起的眼角也漸漸舒緩下垂，任由隼人撫摸。

「你在生氣嗎……？」

「可是春希──」

春希似乎覺得自己剛纔的反應很丟人，便說了好幾次「那個」，試圖掩蓋自己慌亂失常的證據。

原來如此，難怪姬子也悲痛地喊着要減肥。

春希忍無可忍地大喊一聲。

「什、什麼？」

這麼重的贅肉實在讓人無法忽視。隼人似乎能稍微明白女生對減肥異常執着的心情了。

「咪？」

一旁還不斷傳來充滿調侃的笑聲。

然而隼人用力搔搔頭，別過臉。

「呃，那是因爲……」

接着他們對視。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悲傷，就像陶醉其中的事物被人中途搶走一般。她用略帶哀傷的懇求眼神看着隼人，彷彿在質問他爲何如此壞心眼。

「啊？」

「說法太可疑了！啊～～真是的，受不了妳耶！哈哈！」

「──啊。」

「春希？」

「纔不要。」

「那個，呃……」

她依舊板着一張臉，視線卻不時在便當、隼人的臉和其他地方來回，十分忙碌。被她這樣瞄來瞄去，隼人也靜不下心，皺起眉頭。

「啊，早安，『霧島同學』。」

「春、春希？」

然而她和女同學們熱烈討論，帶着笑容沉浸在減肥話題的模樣，看起來就像隨處可見的平凡女孩。對過去總是獨來獨往，營造孤高優等生的「假象」，對衆人築起心牆的春希來說，應該算是一大進步。

「……」

但眼前的春希眼中卻藏着柔弱，彷彿想尋求倚靠。

相反地，春希的午餐只有主打「1塊68大卡！」的水煮雞胸肉，還有一瓶蔬果汁。

聽到四公斤時，隼人還沒什麼概念，但春希改用具體的方式形容後，他才明白情況確實不太樂觀。他心中不禁描繪出春希抱着四瓶牛奶、數本雜誌或中型西瓜的模樣。原來她胖了這麼多啊。

「嗯？」

有個女同學發現了隼人的異狀，用傻眼的嗓音出言調侃。她經常找春希聊天，是班上中心人物的一分子，有一頭色澤明亮的鮑伯短髮，個性也十分開朗。

「適可而止。我會支持妳，妳也不要勉強自己，慢慢努力吧。」

「嗯，我會加油。」

「因爲你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襬臭臉給我看。」

但這就是春希平常會有的反應，隼人忍不住笑出聲來。春希見狀，不滿地鼓起雙頰，喊了一聲抗議：「討厭！」

兩人的氣氛終於又恢復正常了。

「真是的，我不習慣這種被稱讚或寵溺的感覺嘛！更不記得有誰摸過我的頭髮。」

春希一臉傷腦筋地哈哈笑了，卻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臉蒙上了一層陰霾，但隼人沒有察覺。他有些賭氣地回答：

「……啊～～那個，真令人意外，妳不是很受歡迎嗎？呃，我以爲妳常常被告白，早就習慣被人奉承了。」

說完，隼人的心揪了一下，他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

雖然趁這個機會問出口，但他馬上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想知道真相，也後悔地心想「早知道就別問了」。他對自己感到傻眼並皺起眉頭。

「哪有，我根本沒被告白過。說穿了，我就是爲了不被告白纔會煞費苦心。所以我基本上不會把手機聯絡資訊告訴別人。」

「這樣啊……」

「緋聞。」

「嗯？」

「對藝人來說，有了交往對象，或是交往後該如何處理工作等等，光是這些就會引發很大的問題吧。」

「是啊……？」

「所以『我』，『乖寶寶二階堂春希』不能交男朋友。」

「……這樣啊。」

春希突如其來的發言讓隼人有些困惑。

他隱約能理解春希想說什麼，但這七年的空白構成了阻礙，讓他無法讀懂更深一層的意義，因而焦躁萬分。

隼人的表情應該變得更難看了。

春希察覺後笑着帶過，硬是將話題導回正軌，彷彿想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總而言之，爲了健康着想，我得努力減肥纔行。爲了健康着想。」

「爲了健康啊。那姬子也要好好努力了。」

「嗯。」

但別說是交往了，春希甚至沒被告白過──這個事實讓隼人如釋重負。

春希一再強調「爲了健康着想」。隼人心中有許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