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認真對決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1萬 字
隼人又與春希較勁似的飆自行車到車站。
接着他依循春希的模糊記憶,搭新幹線到隔壁縣。
不久,在穿越衆多隧道的過程中,海的反方向出現瞭如高牆般圍繞在旁的山脈。雄偉得彷彿與世隔絕,巍峨壯麗,甚至令人畏懼,隼人首次見識這樣的連綿山峯。受其壯闊震撼的他不由得發出感嘆:
「好厲害……記得這是叫立山連峯?該怎麼形容呢,簡直像逼近於眼前……」
「嗯,比起富士山有不一樣的魄力耶。」
「即使一樣是山,和月野瀨完全不同啊……」
「啊哈,那還用說,標高差了好幾倍。基本上,這邊的山並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唉,可以體認到日本還有好多我不曉得的地方。」
「呵呵,對呀。這座山的魄力也讓我嚇了一跳。」
兩人討論着這些,新幹線沒多久便進站抵達目的地。車站相當有規模,設施感覺仍煥然一新。站廳裏有許多店家進駐,前來的旅客也多。
首先爲了得知目的地的詳情,目標是觀光導覽處。
這裏在縣內屬第二大都市,因此資訊充實度與剛纔的車站截然不同。寬廣的空間裏不僅有市內觀光資訊,各大區域的導覽簡章也一應俱全。另外還有讓人深感興趣的傳統工藝及手工製品在此展示販售,各種商品讓人眼花繚亂。
他們要找的導覽處繪有熟悉的知名角色,很快就找到了。
隼人看着導覽板所畫的地圖嘀咕:
「呼嗯……在隔壁站啊。看來離這站不遠,地點似乎也很好認。」
「隼人,既然這樣我們要不要走一站的路過去?途中我有想經過的地方。」
「想經過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嗎?」
「商店街。天氣實在是冷了,我希望加件外衣。再說,我本來就想買大衣。畢竟我只有國中指定的那件。」
「原來如此。路上好像也有大型百貨,應該找得到合用的。我也考慮要買。」
「那就說定嘍。」
「那也不錯,但我們要不要到附近的古城公園看看?聽說護城河還保有當時的景觀,那裏還有動物園與神社,可看之處好像很豐富。」
正殿的邊緣有捧着大型攝影機、三腳架、圓形銀色反光板的一羣人。明顯是在從事某種攝影工作。目前隼人最不希望跟這種人有牽扯。
以迷你馬、水豚、狸貓及企鵝等小動物爲中心,翠鳥、紅鸛、花嘴鴨等鳥類的籠子也排在一塊。
逛完一圈之後,只剩最後位於中央的神社。
儘管春希提了有魅力的主意,隼人對地圖上寫到的某處更加感興趣。
然而就在此時,自己所住都市看不到的交通工具從眼前橫越,讓隼人與春希興奮得異口同聲。
如此說道的春希指了一件略顯穩重的海軍大衣。原來如此,以價格來說算是實惠,平時上學似乎也可以穿。
「嗯~畢竟我買這種東西都是憑感覺。」
「對了,好久沒有像這樣跟你單獨相處了耶。」
「隼人,接下來怎麼辦?隨便找一輛路面電車搭嗎?」
買完大衣之後,兩人邊看地圖邊走向大街。
這個地區有他們在都市以及月野瀨山腳都沒看過,屬於地方特有的連鎖店或超市,不過也可以看見於全國展店的商家夾雜其中,彷彿誤入了平行世界。
「畢竟行動都不經思考,沒辦法嘍。但是這樣也不錯,應該說我們在月野瀨時常常出這種狀況。你想嘛,比如去找槌之子、河童還有龍的時候!」
「……裏面在攝影。」
動物園面積約爲高中操場的三分之一,小巧玲瓏。
「還好啦,因爲我滿心想着要讓你大喫一驚。」
「入場費……免費?」
接着隼人發現某件事,無心間把那化成言語說了出口:
「我忽然想到,要是你當時留在月野瀨的話會怎麼樣?或許高中會一起讀離月野瀨還算近又有宿舍的學校,放假也會像今天這樣一起出來買東西。到時候就不是買大衣,而是挑動物布偶裝之類比較有梗的東西吧。」
隼人與春希就這樣在古城公園暢遊。
兩人一面好奇地在陌生的鬧區左右張望,一面加快腳步。
隼人效法那些人望向正殿,就在瞠目的同時露出了尷尬臉色,並且厭惡似的喃喃自語:
匆匆沿原路折返,發現指示公園停車場的導覽板,然後照着走。於是沒過多久,便發現了沿着石砌矮牆規劃的縱長停車場。
話雖如此,春希選的粗呢大衣顏色穩重,與她的長髮也能搭配,穿起來相當合適。隼人不禁佩服地說:
隼人的興致急遽冷卻。
沒過多久,西方天空開始染上夕色了。
「好誇張,原來連瀑布都有。」
「哦,不錯啊,就買這件好了。話說回來,跟重逢時相比,你對於這些服飾的品味簡直判若兩人。」
「呵呵,或許喔。不過隼人很擅長交朋友,所以我想身邊很快就會變得滿滿都是人。」
走出站廳,太陽已經西斜。撫過臉頰的空氣也比白天冷了許多。
儘管商店街有幾間個人經營的舶來品店,從隼人看來仍覺得目標客層的年齡太高。對此春希也蹙眉苦笑。
「對對對。意氣昂揚地出發然後一場空,感覺滿有我們的風格。」
兩人不分先後走向島上的涼亭。周圍擺有花壇與經過維護的燈籠,稍微具有庭園的格局。從涼亭望見的風雅景緻讓隼人與春希眯起眼睛。
聽到隼人如此提議,春希瞪圓了眼睛,然後喜不自禁地表示同意。
「春天似乎也能賞櫻。」
「……我們都疏忽了呢。」
「隼人,你可以選那件吧?」
汽車與電車跑在同一條路的景觀很不可思議,有種奇妙的特別感,令人心情雀躍。春希狀似按捺不住,亮起眼睛興奮地說:
有供遊客與兔子或天竺鼠接觸的專區,但是開放時段有硬性規定,遺憾的是今天時間已經過了。
「嗯!」
站前有成排高樓大廈,帶頂棚的商店街綿延。路幅寬敞的大街上車流頻繁,行人當然也多。活力與先前的站點截然不同。車站周圍蓬勃有如都會區,令人感佩。
春希也吐露是自己粗心。
「這麼說來,美術館或博物館在週一大多是休館的……」
回想起來,確實如春希所說。
仔細觀察,會發現大街中央鋪有嵌入地面的軌道,彷彿與馬路一體成形。軌道上頭有造型可愛的雙節電車行駛而過。
「咦!」
爬完平緩的階梯,在羣樹圍繞之下,有一座開闊的廣場。玩球的孩童、穿制服邊看手機邊練舞的學生、帶狗來散步的飼主,人們各自活動的身影散見各處。
「對吧?好像從這裏走一下就會到。呃……好像是在途中長了許多樹的地方。我們去看看嘛。」
「也對,先去參觀吧。路面電車之後再搭,不然等明天也是可以。」
不久他們抵達這個地區特有的複合商場。進入其中,可以看到有幾個空位沒人承租,但還是有許多間選品店。
「你看,那座島上還有涼亭。」
「「路面電車!」」
「在田裏發現的槌之子其實是沾滿泥巴的鞋子,河童是供奉於潭水旁神竈的盤子,龍則是老招牌上的塗鴉,對吧?」
「也對呢。明明剛重逢時我們兩個還常常單獨一起玩。」
於是春希一針見血地說:
他立刻拉住春希的手臂,講起悄悄話。
「這裏原本是建造來當庭園的嗎?」
附近居民大概也把這裏當休憩處吧。看得見三三兩兩來散步順便踏進公園的人影。隼人與春希也效法他們往裏面走。
經過片刻,雙方都樂得噗哧發笑。
「這座城,比我想的還要雄偉耶。啊,護城河裏還有小島。」
從這裏直走就會到。遠遠便能望見狀似藝廊的建築物。
隼人對恬適的景象眯起眼,一面心想假如自己住這附近大概也會跟他們一樣玩耍,一面往深處走,沒過多久就看見了護城河。比想像中更具規模的護城河。上頭架了可愛的和風木橋。隼人與春希一邊對稀奇的事物感到興奮,一邊渡橋,並且佩服似的嘀咕:
春希卻毫不沮喪地咧嘴一笑,還開朗地說道:
「我想搭!可是藝廊的開放時間……」
如今隼人已經無法想像沒有伊織、一輝那些朋友的生活。
只要跟春希在一起,連這種烏龍事都會變得開心。
「這麼說來,你從以前玩遊戲也一樣大多靠直覺。不提這個了,換我買啦。」
攝影現場似乎有什麼狀況,他們正臉色凝重地討論着。
「嗯!」
「未萌、惠麻、森同學還有海童,都是透過你纔跟我變成朋友的。而且明年沙紀也會追過來啊。還有小姬也一樣。」
空間還算寬敞,有零星車輛停駐。一旁就可看見刻着「古城公園」的石碑。旁邊則有貌似入口的平緩階梯。
「……週一休館。」
大衣相當暖和。由於有稍微趕路,身體不免發汗。
兩人一面這麼閒聊,一面路過途中的紀念碑及茶屋並前往動物園。
「所以說,就算讀了其他高中,我想你還是一樣會有很多朋友。然後我也會透過你跟那些人變成朋友。就像現在這樣。」
「誰曉得?總之我們去看看吧。」
意外的評語讓隼人露出錯愕臉色。
感覺春希說的話是事實。
重視的人變得如此多。
「你隨便挑的結果還不賴耶。」
春希託着下巴環顧館內,然後毫不猶豫地憑直覺挑選大衣。跟姬子差多了。
隼人與春希泄氣地朝彼此垂下肩膀。換成平時,查地點就會順便上網確認這些細節纔對。關掉手機帶來的弊病。
面對治理這塊土地的領主威風塑像,春希提到這一位的繼承者爲了和平治世,曾經把鼻毛留長都不打理,在第一次參觀的相撲場地則談起了擂臺底下埋着魷魚乾及昆布,讓隼人聽完冷知識也跟着感嘆稱奇。
意外的事實讓他們在意外間入內參觀。
太陽下山之後應該還會更冷。加件外衣確實比較好。
「難講耶。前陣子來的話,或許就有一整片的紅葉。」
「這裏嗎?地方不大,種類還滿多的耶。哦,還有企鵝。」
「嗯?難道有什麼活動嗎?」
小小的好奇心使得他們往裏面走。
當他感慨萬千地沉思時,特徵明顯的建築物不久便出現在眼前了。這次的目的地。趕往門口的隼人看見有立牌豎在那裏,遺憾地開了口:
隼人的世界變得如此廣闊。
春希懊惱似的嘟噥。
可愛稀奇且初次見識的動物們比想像中還討喜,明明有一部分動物在月野瀨被當成麻煩精,像這樣一看竟然還覺得可愛,真是頭痛,諸如此類的話題聊都聊不完。
「我第一次看見路面電車!原來那真的會在街上跑!」
離開動物園,再到其他地方遊賞。
「哈哈,真受不了。」
隼人調侃春希以前不在意時尚的土樣子,春希就淘氣十足地閉了一邊眼睛。
「啊……或許是耶。」
兩人拿了繪有這一帶簡易地圖的散步用簡章,外加幾本感興趣的小冊子,然後離開車站。
──很擅長交朋友。
「咦?古城遺址有動物園?什麼情形啊,聽了好在意!」
「我也是。道路中央有車站,感覺好不可思議。喔,那是在輕型機車筆試參考書裏看過的安全島嗎?真的有那種設計耶。」
入口清楚寫着「本日爲休館日」的字樣。
「……咦?」
以神社爲目標的兩人來到鳥居,發現有幾個人駐足望着正殿的方向。隼人見狀就嘀咕:
「我們趕快離開這裏。」
「……等一下。」
「春希……?」
春希卻打斷了他的提議。
毫無移動跡象的春希直直望着那些人,還催隼人將視線轉向某個人物。
「你看那個女生。」
在攝影班底中,混了個國中生年紀的女孩。稚氣未脫的可愛女孩。個子不高,年紀大概比姬子還小。然而端正的容貌讓人強烈覺得有前途。肯定是這場攝影的主角。
她一臉認真地正在向攝影班底訴說。可是那些班底給的反應卻顯得消極。
豎起耳朵,可以聽見她說了「一個人拍確實與概念……」、「但是難得有夕陽……」、「我不希望刪掉這一幕」之類的話。看來是發生狀況,似乎有人沒辦法到場。
春希望着她,一邊眯眼一邊嘀咕:
「我呢,對演藝圈根本沒興趣。我不會想加入其中。就連現在也爲此困擾,甚至還逃到了這樣的地方……不過,那是個想加入也未必能如願的地方,有的人就是憧憬那個業界纔會拼命奮鬥,這我自認可以體會。那個女生,肯定是爲了好不容易掌握的機會在拼命。」
話一說完,春希彷彿對自己傻眼而嘆氣,接着回頭一邊露出爲難的臉,一邊從包包裏拿出髮圈將頭髮綁成馬尾。聊勝於無的喬裝。
只見隼人逐漸睜大眼睛,然後責怪似的說:
「喂,難道你……」
「我知道這算多管閒事,也知道自己準備做一件傻事。可是呢,隼人,我冒出了一個念頭──換成你在我的立場,絕對不會放着那個女生不管吧。」
「春希!」
春希不聽隼人的制止,碎步趕到攝影班底那邊去。事情發生在一轉眼。
「請問……你們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
春希怯生生地稍微亮起了眼睛朝攝影班底攀談。那模樣儼然像是附近的女高中生被攝影現場吸引,半感新鮮半懷好奇地介入。實際上,她就是那麼演的吧。
攝影班底一瞬間被突然來搭話的春希嚇着,卻對她的演技毫不起疑心,蹙眉之間仍和善地答話:
「謝謝,多虧你們,讓我有了寶貴的經驗!拜!」
「我們要拍茉莉的宣傳照,設定上她是跟好朋友一起來這裏祈求,希望之後的表演活動能旗開得勝。」
「……我碰巧在這裏看見出發去東京前的學姐,忍不住打了聲招呼。」
「阿、阿姨……?」
隼人蹙眉擺出傻眼的表情,狀似在表示春希闖了禍,春希便尷尬地吐了吐舌。接着她快步走向攝影班底,並且遞出紙袋塞給對方。
「啥!爲什麼要聽這個『阿姨』說的話……」
「啊哈,感覺並不算勁敵,而是未來要贏過的最終大魔王?」
春希面孔緊繃,攝影班底也跟着臉色發青。
兩人之間並無對話。
在這種情況下,茉莉喘息似的擠出話語。

身爲當事人的春希則跑到鳥居,似乎還順便將衣服換好了。她一手拎着放了服裝的紙袋,正朝着這邊走來。
他起頭叫好之後,其他的攝影班底也跟着嚷嚷:「太精湛了!」「茉莉居然有這樣的潛力!」「重拍是對的!」
「對了!能不能由我來代替模特兒呢?」
聽完設定的春希手託下巴,一邊嘀咕着:有目標、追逐夢想、緊張與不安等字句,一邊轉身。接着她移動了數公尺才留步。
春希搖響鈴當,無比莊重地將雙手合十,神情與方纔面對後輩時判若兩人。那模樣鮮活地表達了在前往東京之前,有亢奮與緊張、期待與不安的情緒靜靜交織於內心,卻還是毅然朝目標邁進的姿態。
轟動成這樣,或許春希的身份曝光只是時間問題。
「好,OK!不錯不錯,拍到了相當棒的畫面喔!」
確實不是多難的角色。難怪他們會判斷外人突然來參與也能勝任。
萬一身份曝露,只要再帶她逃到別的地方就好。隼人如此橫下心。
即使她看春希不順眼,似乎也認爲這樣總比拍不到想要的畫面來得好。
儘管態度不坦率,答應讓春希參加攝影的這句話,仍讓大家鬆了口氣。
「是啊,既然沒有臺詞,應該不要緊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話劇社的,滿有膽量上舞臺的喔?──『將軍大人不可能出現在此,來人啊,來人啊~!』」
連隼人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皺着臉。
現場氣氛得以放鬆。攝影班底一邊笑,一邊互相點頭交談:
茉莉突然叫人阿姨,周圍氣氛隨之僵凝。
那些人應該也沒想到,田倉真央的女兒竟然會跑來這種地方。靠着小幅度的喬裝,春希流露的氣質跟影片裏完全不同,隼人卻還是提心吊膽,害怕遲早會露餡。
「原來如此。畢竟今天雲層比較少,夕色會很漂亮。」
「由你代替?……呼嗯。」
「說、說我老……」
回過神來,隼人已經拿起手機將那一幕拍成照片。她們實在太耀眼,讓人忍不住想拍。
周圍立刻神經緊繃,汗毛直豎。
看來攝影重點是在茉莉身上,春希純屬會移動的小道具,似乎連臉孔也不會拍到。對她來說也算剛好。
茉莉毫不掩飾對春希的敵意,直接瞪過來。
春希聽見那句呼喚,嚇得在肩膀發顫之後朝聲音的方向緩緩地回頭,一認出茉莉就漸漸睜大眼睛,然後露出嫣然笑容。
而在旁邊,隼人正格外地心神不寧。
看來現場似乎拍出了超乎想像的成果。
然而,隼人卻覺得那看起來像接受挑戰的笑容。
話說完,攝影班底無奈地一邊聳肩,一邊把目光轉向那個名叫茉莉,也就是剛纔拼命向他們表達意見的女生。
茉莉使勁從訝異的春希背後猛推,像是在催她趕快朝夢想邁進。
「是在社團認識的學姐,我被對方的才華打敗而產生崇拜之情。對她來說,我只是衆多學妹之一。然後那個學姐獲得了肯定要去東京,但我期望將來能打倒對方。」
當衆人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情況而觀望時,春希身上散發的氣質隨即變了樣。
焦慮的氣氛流動於他們之間。
對那些專業的攝影班底而言,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在任何人眼中,都看得出這該歸功於突顯茉莉魅力的要角。
應該儘快離開比較好。
隼人一邊蹙眉猛搔頭,一邊傻眼地嘆氣。
攝影班底感到納悶,卻又仔細將春希打量了一圈,顯得猶豫不決。春希就立刻充滿喜感地模仿起古裝劇的貪官演技,經過短瞬沉默,不只是攝影班底,連旁人都哈哈笑了出來。
春希的心思應該也有正確地傳達給茉莉。
茉莉狀似懊惱地抿脣,並且低着頭。
「呼嗯…………」
春希在鳥居前面的巴士迅速將準備好的服裝換上,回來之後,攝影班底便向她說明拍攝內容。
於是,形同由茉莉從背後推着有些戰戰兢兢的春希,兩人不分先後地往正殿而去。
茉莉把手湊到嘴邊屏息,彷彿纔剛注意到春希。接着她短暫蹙眉,然後露出親暱的笑容,狀似欣喜地快步趕到春希身邊。模樣猶如混熟了的狗狗在搖尾巴。爲呼應春希的演技,茉莉有了戲劇性的轉變。
在旁的茉莉合掌祈禱,並且偷瞄那樣的春希。她頓時睜大雙眼,然後炫目似的悄悄眯眼,靜靜流露出崇拜、寂寞、不甘與「將來絕對要超越你」的決心。
獨自留下的茉莉顯得心有不甘,卻又打起精神將交換來的神籤握成一團,並且高舉拳頭──然後「呼~」大嘆一口氣。
然而就算是國中生,她的態度與發言以出現在工作現場的專業人士來說未免太過幼稚。比起憤怒,春希與攝影班底更覺得困惑。
茉莉興沖沖在胸前握起雙拳。
氣氛相當尷尬,當攝影班底琢磨要怎麼規勸茉莉時,她就當着衆人眼前大嘆一聲,語氣生硬地說:
春希發現茉莉趕來身邊,便將手高舉,好似要接納愛慕自己的學妹,進而接受她對自己的挑戰,「啪」地一聲與對方擊掌。
春希使盡渾身演技,茉莉也毫不退縮地用自己的全力迎戰。猶如拔刀交鋒,借即興表演來認真較勁。
不只如此。透過有來有往的演技,她們的魅力在比拼過程中越發洗煉,繼而交相輝映。
茉莉再次耍任性,也讓攝影班底面有難色,但茉莉立刻表情開朗地合起手掌提議:
大家睜圓眼睛望着的並不是春希,而是爲了追逐夢想,在啓程到東京前緊張地拜訪神社替自己打氣的女孩。任誰都對突然脫胎換骨的春希感到訝異,還被拉進她所創造的世界裏。心房被揪住,視線無法移開。
「阿、阿姨……?」
周圍同樣對那樣的茉莉瞠目結舌。
於是就在這時候,春希拍響手掌,彷彿有了好主意而開朗說道:
「對不起,因爲阿姨明顯比我高又比我老,看起來不像同學,我擺的表情或許並沒有契合主題。」
剛開始茉莉跟大家一樣,對春希的變身感到訝異而着迷,眼角卻漸漸上揚。還以爲她會直接發飆,茉莉卻淺淺地呼了氣,跟着讓自己的氣質搖身一變。
茉莉顯然在用激將法,那使得春希微微一笑並反問:
「……要是搞砸了,我可不會原諒你。」
「最終大魔王……或許吧。尤其是我目前完全不被放在眼裏這一點。」
春希羞澀地搔着臉放鬆表情。
沒過多久,攝影班底也開始針對春希竊竊私語:「話說那個女生,到底是什麼人?」「感覺實在不像外行人。」「其實是隸屬於哪個劇團的成員吧?」
攝影進度順利,規劃的排程消化完之後,茉莉突然舉起手。
挑釁的辛辣言詞再次出現,讓春希有些青筋暴跳。
「因此,我希望改成學妹要送崇拜的學姐去東京,還立志追上對方的情境!」
攝影班底如此開口向茉莉確認,她就用一雙大眼睛仔細打量春希,然後怒目如炬地恨恨說道:
「你演得不錯喔。能拍多少是多少,行不通的話,到時候再刪掉就好。記得服裝是擺在這裏……這樣可以吧,茉莉?」
「原來如此,今天你怎麼會跟那個學姐一起到這裏?」
回神的掌鏡人員出聲喊道:
不久,兩人抽了神籤,不太好的結果讓春希垂頭喪氣,抽得還不錯的茉莉硬是拿了自己的籤跟她交換。
「對對對。況且據說明天起天氣會轉壞,雖然茉莉好不容易提了主意,或許我們還是改拍其他場景比較妥當。」
然而,心懷忐忑仍朝着夢想勇往直前的學姐,以及看着學姐即將先一步遠行,內心既崇拜又視其爲目標,更重新懷着憧憬與決心,立志「總有一天要與你並駕齊驅」的學妹,如此的戲碼正上演於眼前。逼真演技更讓春希與茉莉這兩名少女發揮了多彩魅力。
彷彿在刺激彼此的成長。
「啊,你等一下!」
合情合理。讓這個業界的人見識到那等表演,怎麼可能對春希不感好奇。周圍也對春希的存在鼓譟起來。
「所以說,麻煩你扮演我崇拜的學姐。雖然就快要日落,剩沒多少時間了,這點小事你辦得到吧,阿姨?」
「喔,那樣也不錯。畢竟已經拍到不錯的畫面,多幾種選擇會比較好。」
事實上,春希的性子是有可能符合他的預料。
被推的春希再也不回頭,逐夢似的從神社離去。
然而提到春希這邊,她卻頗爲自然地用爲難的臉跟攝影班底互望。簡直明目張膽。隼人目睹她那模樣,就忽然心想:
以此爲信號,周圍的氣氛隨之放鬆。攝影班底與觀摩遊客似乎現在纔想起要呼吸,紛紛出聲感嘆。春希與茉莉呈現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故事,讓衆人着迷於她們的魅力。
「「「「──唔!」」」」
由她的立場來看,春希確實明顯較年長,還是個突然從旁冒出來插嘴的局外人。從剛纔的對話判斷,到這裏攝影應該是她的主意。會因此感到不是滋味倒也能理解。
「啊、啊哈哈。剛纔拍到的感覺也夠好了。」
「對啊,預定要來拍攝的模特兒好像因爲塞車困住了。我們想拍這個夕陽的場景,可是似乎趕不上。」
茉莉到底是專業人士。鏡頭一拍過來,先前的慍色就不知道去了哪裏。兩人在神社正殿、手水舍、社務所的和睦模樣,都被一一拍下。
看得出茉莉倒抽了一口氣。那正是不想在學妹面前露出窩囊樣,令她崇拜的學姐。茉莉清楚地目睹了那副形象。連圍觀遊客都吞起口水守候着。
(……春希該不會是在享受這種刺激吧?)
「嗯~我會試着努力,不過爲了掌握是什麼樣的學姐,最好要有形象方面的情報。比如彼此認識的過程、平時屬於什麼關係,諸如此類。」
隼人混在周圍觀摩的遊客當中,守候着拍攝的狀況。
朝走向攝影班底的茉莉瞄一眼,可以發現她明顯不服氣,表情明顯夾雜困惑而又無法釋懷。對她來說,能有那樣的演技應該也是超乎自己預期的吧。
「對不起,我接下來還要補習!」
理所當然地,攝影班底想要留住春希,她卻裝成趕時間回絕。聽到補習這個藉口,對方也不得不讓步。
趁攝影班底退縮的空檔,春希準備一舉脫離現場,茉莉就在這時候驀地趕來拉住春希的手臂,並且喊道:
「等一下!」
「呃……?」
意外的事態讓春希遲疑,還以爲對方打算抱怨而作勢提防。
「……謝、謝謝你喔,阿姨。」
然而茉莉卻害羞地紅着臉,揚起柳眉粗聲粗氣地道謝了。
「你、你叫誰阿姨啦!」
「阿姨就是阿姨嘛!」
「你這……!」
茉莉到現在仍要嘴硬,讓春希忍不住激動地回嘴。
旁人則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
「好了好了,我們走吧,春希。」
「咕嘎嘎嘎……」
「哼!」
於是隼人一邊安撫春希,一邊拉着她的手臂急忙從現場離去。
剛來到看不見神社鳥居的地方,春希就氣得大罵:
「真是夠了!叫誰阿姨啊,那個臭小鬼!」
「息怒息怒,你冷靜點啦。」
「誰理她啊。唉,確實是我自己要從旁插嘴……對方大概認爲是志願當演員的女生冒出來自薦,所以才覺得不爽吧?」
「──唔!」
然而在另一方面,那陣軟香卻難免傳達出她是女生。但是事到如今,那又如何呢?隼人也接納了那一點,卻已經無意放手。
「說我狡猾啊。」
「或許喔。唉,春希,你在途中變得有點缺乏雅量,應該算拿出真本事了吧?」
「唔,哎呀!」
「我是因爲對方年紀小纔沒跟她計較,但事情總有個限度!雖然不知道她身爲新人有多受期待,擺那種態度很快就會接不到工作啦!」
隼人用力抿脣,將原本無處可擺的手臂放上春希的肩膀。
「沒事,沒什麼啦。」
春希立刻隨口敷衍。彷彿有一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對待的情感。
「唉,說來說去,你剛纔還是很開心吧?」
春希聽到這番話,身體一顫。
「胸口,『借』我一下喔。」
「好啊,有這種需要的話,我隨時『出借』。」
「這個嘛……唔──」春希說到這裏就把話打住,並且停下腳步。接着她淺淺吐氣嘀咕:「──那個女生很厲害喔。」
「春希……?」
有別於當時,如今他已經得知春希的處境。知道得太多。
「這……」
「明明你既不是同行,也沒有要跟她競爭呢。」
話雖如此,春希的心境也不是無法理解。
由於春希把臉埋在隼人的胸膛,無法看出表情。只不過,她的肩膀在發抖。
隼人想起驀然重逢的那時,春希曾壓低聲音靠在他背後哭。
於是春希逐漸把臉皺在一起,接着蹦也似的撲進了隼人懷裏。
「有何不可呢。撇開你媽媽的事情不談,你從以前就演什麼像什麼,還喜歡玩扮家家酒吧。春希,我不希望你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撒謊。」
春希瞠目屏息,僵得動不了。
夾雜了遲疑、懊惱、亢奮……還有內疚,不可思議的語氣。
於是,春希略顯撒嬌地細語:
狀況來得突然,隼人訝異間仍予以接納。然而立刻放開來的手在半空中游移,春希就鬧脾氣似的嘀咕:
夜幕正在低垂,隼人努力想着其他事,避免有不規矩的想法。
(……既然要在這裏過夜,還是跟家裏聯絡一聲比較好吧。)
「……你現在講這種話,太狡猾了。」
「感覺確實是個囂張的女生。不過,她對攝影班底都很規矩耶。」
春希依偎似的巴着隼人不放。隼人也一臉困擾地回話。
「可是……」
隼人納悶回頭,就發現春希露出既爲難又有幾分曖昧的笑容,然後微微搖頭:
春希恐怕是對此感到過意不去吧。所以隼人目睹她與茉莉的互動之後,有一句非講不可的話。
隼人試着安撫,春希對茉莉的氣話卻還是停不了。
隼人回想春希先前上鏡的模樣。
隼人規勸似的微微一笑。
「表示她對上頭的人鞠躬哈腰,碰到同行態度就會轉一百八十度啦!」
「連觀衆都覺得有趣得無法移開目光。我想,那個女生的內心肯定也很高興。否則她纔不會露出那種懊惱的表情向你道謝。」
明明是因爲演藝圈的相關騷動才拋下一切逃來這裏──她卻打從心裏露出了生龍活虎的面孔。跟以往在月野瀨看過的一樣,明顯可知她是純粹地樂於其中,隼人喜歡那種符合「春希」本色的天真浪漫。
在臂彎中感受到的春希與小時候不同,嬌小得可以容納於懷裏,嬌弱得好像一用力就會壓壞。所以隼人強烈感受到,這個從小認識的搭檔是如此令人憐惜,非保護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