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就算變成不一樣的自己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8141 字
當天晚上。
隼人早早鑽進被窩,卻一直睡不着覺。
白天的狀況應該讓他身心具疲了,此刻他卻莫名亢奮,眼睛炯炯有神。
「…………呼。」
不知翻了幾次身,他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嘆息。
轉頭看向書桌上的鬧鐘,發現纔剛過十二點。
他又盯着秒針走了半圈,但不僅毫無睏意,眼睛反而越來越清醒。
之後隼人終於放棄似的坐起身子,搔搔頭並抓起手機來到陽臺。
遠遠就能看見即使在深夜依舊通明的大廈燈光緩緩侵蝕城鎮和夜空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
「……跟月野瀨不一樣。」
他懷着各種複雜的思緒,低聲說出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知道自己爲什麼睡不着。
這時他用手上的手機點出某張照片。
畫面上是跟MOMO(百花)合唱的春希。
當時羣衆的激動和熱情至今仍盤踞在他心中持續灼燒。
不管怎麼看,舞臺上的主角都是MOMO。
即興揮灑的可愛魅力;足以將周遭氣氛吞噬整合的渲染力;散發的活潑俏麗及存在感。啊啊,原來如此,難怪姬子和那些年輕女孩會對她如此着迷。
而完美撐起這個臨時舞臺表演的人,正是春希。
爲了讓MOMO展現主角魅力,她從頭到尾都刻意壓低聲調齊唱,在重點段落搭配和聲或合唱,走位時也會配合動作奔放的MOMO來襯托她的存在感。
如果MOMO是光輝燦爛的太陽,春希就是在她的光芒下閃閃發亮,呈現出百變姿態的月亮,讓人看得入迷,就像被蠱惑一般。
「啊啊,可惡!」
這次浮現腦海的是一輝的這句話。
「祭典會怎麼樣呢?我是很期待啦……」
一股洶湧的思緒立刻湧上心頭,感覺自己跟春希所在的世界被分開了──
看來是故意躲着他們。
春希用幾乎是狠瞪的視線看着一輝,做了個深呼吸。她瞥了一眼從後面追上來的隼人和未萌後,再次看向一輝。
但她的髮型已經整整齊齊,制服也換好了。
卷積雲稍微掩蓋了蔚藍澄澈的天空,帶着秋意的冷風拂過臉頰,前往車站的機車和腳踏車偶爾會從旁邊經過。
離學校越近,穿着同樣制服的人也越多,大家互相問候,氣氛也變得和樂融融。
『MOMO的本名是──海童百花。是我的親姐姐。』
「對啊,好像能理解。」
接着她又立刻抓住隼人和未萌的手往花圃走去。
這兩人果然也對昨天的事耿耿於懷,全都說不出話。
「……是啊。」
「他問妳這種事?……海童!」
隔天早上。
鄰近岔路口時,隼人雖然覺得現在說這話有些不搭調,但又認爲得先說出口纔行,於是輕聲嘀咕:
「對啊。」
可以明顯看出他內心動搖,雖然裝出平常那種笑容試圖佯裝平靜,笑容卻僵硬無比,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可憐。
所以隼人也跟其他人一樣舉起手機鏡頭,將兩人擷取至熒幕中,彷彿不想錯過流逝的瞬間。
「!」
「你等一下要幹嘛?」
手機裏的春希看起來一點也不亮眼,卻展現出各種充滿魅力的模樣──隼人也發現在她的眼裏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他瞪大雙眼,對自己的反應不可置信。爲了拋開這離譜又糟糕的思緒,他用力搖搖頭。
抓住海童的同學詢問,卻只得到這樣的回覆。
佐藤愛梨,一輝的前女友。
他忽然想起春希在月野瀨說過的話。
姬子看到哥哥的表情後本想開口,結果動了動嘴,最後還是不發一語地在餐桌旁入座。隼人馬上就看出姬子不知要如何開口。
結果這天他沒睡好。
午休時間的喧鬧聲聽起來甚是遙遠,這裏除了園藝社的花圃,就只有垃圾收集場,中午時間幾乎不會有人過來。
沒想到居然和伊織與惠麻碰個正着。
看着熒幕上的春希,隼人說出始料未及的這句話。
「──啊。」
「傷腦筋……」
聽一輝說他們只是形式上的交往關係,不過從愛梨的口氣推斷,又覺得雙方的認知有落差。
「……嗯。」
「我原本還想不透隼人怎麼會認識模特兒,原來是跟海童有關係啊。」
「他沒來耶。」
「……」
「嗨,一輝,早──」
做好早餐後,霧島兄妹就沉默地微微低下頭,用機械式的動作將早餐送進嘴裏。
「……」
兩人圍着餐桌喫完這頓過分安靜的早餐後,就在比平常略早的時間走出家門。
一行人順便在餐廳喫了午餐。
「……啊。」
然而一輝像以此爲信號,如脫兔般逃離現場。整個過程只發生在一瞬間,根本來不及阻止。
他發出一陣充滿自嘲的嘆息,再次看向手機。
「……海童的姐姐那件事讓人很驚訝呢。」
「這樣啊。」
一輝被春希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雙肩一震,本想後退閃避,手臂卻被春希緊緊抓住而無法如願。被春希那種能將人貫穿的眼神盯着看,一輝滿臉困惑,十分畏縮。
這天不管是下課還是午休時間,一輝都沒有現身。
四人面面相覷,引發一股不知所措的氣氛,這時聽見有人尷尬地「啊」了一聲。一輝剛好也在這個時間到校了。
不願承認的隼人粗魯地將頭髮抓亂,並把手伸向西方的天空。
但隼人他們也不遑多讓。
他頓時覺得有股輕微的寒意竄過背脊。
隼人也終於明白有些事自己根本無力改變。
沙紀看到他們後輕喊了一聲,春希則一臉茫然地欲言又止,帶着一言難盡的表情微微抬起手代替招呼。看到春希的表情,隼人又想起昨天的事,頓時心跳加快,但還是急忙搖頭,同樣微微抬起手回應一聲「嗨」。
未萌和一輝居然在花圃角落的樹蔭底下碰面,這意想不到的組合讓隼人嚇得直眨眼。
「……真漂亮。」
未萌驚慌失措地來回看着他們和一輝,猛然回神的春希立刻來到她身邊詢問:
平常這個時間他早該出現了,如今卻不見蹤影,因此隼人和春希、伊織、惠麻互相點頭,就前往一輝的教室。
春希的臉馬上垮下來,像從繃緊的弓弦射出的箭矢般衝了出去,瞬間就拉近跟一輝之間的距離。
「去園藝社露個臉吧。」
「……嗨。」
在如此彆扭的氣氛中,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
隼人也一樣,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海童同學嗎?不知道耶,今天也是一到午休就走出去了。」
於是隼人和春希一同往校舍後方的花圃走去。
隼人往在操場上晨練的運動社團瞥了一眼,確認足球隊今天早上沒有活動後,就迅速溜進校舍入口。
「啊。」
「這件事讓我很震驚,但佐藤愛梨也是……」
「!」
「未萌,妳跟海童在聊什麼?」
而櫻島這種王牌製作人看上春希,簡直就像在印證這一點。
緊握的拳頭曖昧地舉在夜空中。
儘管如此,隼人還是用拙劣的技術逼自己強顏歡笑,開口說道:
不久後,春希纔有些猶豫地開口。
難以言喻的焦躁感在胸口翻騰。爲了忽視這股情緒,隼人急忙轉身背對月亮回到房間。
被留在後頭的隼人等人面露苦笑,又發出帶着幾分安心的嘆息。
「……喔。」
而且昨天也多虧她的機智表現才得以完美收場。雖然不知她的目的爲何,這可能算是滿大的「人情」。想着想着,隼人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發現他們的一輝滿臉尷尬,想快步離開現場。
或許該說是可想而知的結果,一輝不在教室裏。
春希和沙紀已經在集合地點等他們了。
以往看到這個稀奇的景象,隼人一定會打趣地說「今天要下紅雨了」或「真希望妳平常也這麼認真」,唯獨今早他能理解姬子如此反常的理由,所以什麼也沒說,只是皺緊眉頭。
他本想抓住天上那個被路燈光源侵蝕,輪廓模糊又帶點缺角的月亮,月光卻逃也似的溜出他的掌心。
「……嗯。」
心中掀起難以言喻的不安情緒。
「我告訴你,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有關於家人的難言之隱,隼人有,未萌有,我也有……所以!」
「呃,那個,我不知道詳細情形,但他說有件難以啓齒的家務事曝光了,問我該用什麼態度面對……」
「……我在幹嘛啊。」
「嗯,但在某種層面來說,也算是可以接受啦。」
「春希!」「春希!」
春希說到這裏就打住,狠狠甩開原本抓住的手。
姑且到餐廳去看看,也不見人影。
他頂着遲鈍的思緒,還是順從早已養成的習慣開始準備早餐,結果客廳門「喀嚓」一聲打開了。從門後現身的是跟隼人一樣,臉上寫着睡眠不足四個字的姬子。
話題告一段落,一行人又變回原本尷尬的氣氛。
儘管如此,那個熟悉的嬌小同學應該還是會在這裏。抱着如此期待來到校舍後方時,隼人卻因意外的景象發出驚呼。
這感覺很像春希要拋下隼人到遠方去的恐懼。
『因爲我粉飾外在的行爲,只是爲了連姓名和長相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校舍後方還是一樣冷冷清清。
「我們走吧,隼人、未萌!」
「喂、喂!」
「那個……」
「……!」
被春希抓着手的隼人和未萌面面相覷,疑惑地歪過頭。
看着將不滿全寫在臉上的春希,兩人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宣告放學的鐘聲一響,春希就猛地站起身抓住隼人的手臂。
「走了,隼人。」
「等等,喂,要走去哪啊!」
「少廢話!」
「……真是的。」
模範生的面具到哪裏去了?看到春希一反常態的舉動,同學們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春希卻不顧他人的反應,硬拉着隼人走。
隼人急忙抓起書包,看着大步走過走廊、校舍入口的春希背影並嘆了口氣,放眼望向四周。或許該慶幸是一打鐘就衝出來,所以人並不多。
隼人知道這時候的春希講也講不聽,所以乖乖被她拉着走。
隨後他們用接近小跑步的速度衝過住宅區,最後來到春希的家。
隼人被春希拉着,看春希「喀嚓」一聲打開門鎖走進家裏,又「咚咚咚」地走上樓梯來到春希房門前。
春希正要把手搭上門把時,忽然「啊!」了一聲。
「在這裏等我一下!」
「……喔。」
「讓你久等啦!怎麼樣!」
隼人也很少看她打扮成這樣,經過華麗妝點的臉蛋和無懈可擊的身材,讓他充分體會到「人要衣裝」的道理。
女孩們都擺出各式各樣的表情和手勢不停拍照,絞盡腦汁凸顯霜淇淋的存在感。
「這裏是……電子游樂場?」
「啊,這是假髮。」
春希發出「唔唔唔」的低吟。
「……可惡!」
隼人皺起臉用力搔搔頭,房門在同一時間「喀嚓」一聲打開了。
大功告成,一臉得意的春希將手鏡拿過來對着隼人。
「今天我想做點符合這身打扮的事。」
衆人的視線同樣集中在春希身旁的隼人身上。
隼人對拍美照沒什麼堅持,看着霜淇淋思考了一會,就簡單用手機拍了張照。畫面中被拍得色彩繽紛的霜淇淋應該能當成聊天的話題吧。隼人腦海忽然閃過姬子大喊「好奸詐!」的身影,不禁輕笑出聲。
「染髮噴罐。別擔心,這個一洗就掉了,應該啦。」
還不時擺出各種表情和手勢,似乎在考慮要擺什麼姿勢。
「妳也不確定喔?」
隼人驚訝得猛眨眼,一旁的春希心想玩都玩了,就將他的領帶拉松,解開襯衫鈕釦,還將衣襬拉出來。把制服穿得亂七八糟後,就變成了讓隼人不禁懷疑「這小子是誰啊?」的男孩子,很像常跟辣妹混在一塊的那種不正經輕浮男,怪異和羞恥感讓隼人渾身不自在。
隼人不禁發出怪聲。
說完她就用力關上門,裏頭還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不知道在做什麼。
她一手拿着泡沫噴罐,另一手做出抓撓的動作逼近隼人。
「唔嘻嘻,我覺得隼人會乖乖配合嘛。」
「真是的。」
然而以前還在月野瀨的時候,他就經常像這樣被春希帶着到處跑。
「啊哈哈哈哈,這什麼啦~~!啊,好像還可以加上動物的鼻子跟耳朵喔。」
隼人用眼神質問春希到底想做什麼,春希卻笑嘻嘻地閉起一隻眼,豎起大拇指說:
「……喫這麼多,晚餐還喫得下嗎?」
「『被絲滑霜淇淋融化的心,啾──』啊!」
「隨便畫吧,總之畫得像樣點!」
「那是……」
「到了!」
隼人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性,卻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這是怎樣啦。」
接着他們來到知名霜淇淋店的期間限定快閃店,據說是SNS的打卡美食。
「是喔?」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爲什麼會在SNS引發話題了。然而隼人皺着眉頭說:
仔細想想,最近他們都在霧島家喫晚餐,再加上沙紀也搬來都市,真的很久沒有來這裏了。光從走廊來看,似乎沒什麼改變,還是一樣缺乏生活氣息,有種莫名的冷清感。
「喔、喔……呃,不小心跟着妳做動作,這不是小時候流行的特攝片英雄的姿勢嗎!」
「少廢話,快坐下。」
疑惑的隼人被春希逼着坐在走廊上,用髮圈將變長一些的頭髮束起,從噴罐擠出泡沫後再用扁梳梳勻。
「今天我們要穿成這樣去街上到處玩!」
「我?」
「喔、喔……呃,這是什麼?」
隼人急忙追上得意洋洋地朝機臺衝去的春希。
「了、瞭解!」
隼人和春希都是第一次玩這個機臺,處於摸索狀態。
他覺得想也沒用,於是搖搖頭看向四周。
隼人不禁發出怪聲。
如此慘不忍睹的成果讓兩人噴笑出聲,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些照片。
自己是不是和坦蕩蕩的春希不同,表現得提心吊膽,跟外表有落差?旁人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與其說穿上跟平常不同風格的衣服,反而更像在變裝,讓他坐立難安。
「啥?」
「沒錯,今天的目的是那個!」
「咦?」
隼人微微皺起眉。
他們往周圍瞥了一眼,發現有人在用手機拍照。
可是剛剛隔着房門聽見類似衣物摩擦的聲音,又讓他勾起莫名的遐想,根本無法冷靜。
汽水、抹茶、草莓、生起司、巧克力、香草、紫薯、櫻花拿鐵,放上所有口味的八層霜淇淋,不管是尺寸或衝擊感都相當驚人。
爲了先從外表着手,纔會打扮成這樣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喲,隼人,別說這麼掃興的話啦~~就當成今天特別破例啊。」
……該說意外嗎?嗯,比預期中好看很多。
此刻的春希判若兩人,讓隼人忍不住用了疑問句。
最後在時限內瘋狂作畫印出來的照片,簡直就像小孩子隨便亂畫的塗鴉。
應該不會很奇怪。希望如此。
任憑春希擺佈了一會後。
「再來換隼人了。」
「哇哈哈,什麼鬼啦!那這個是……嗚哇,眼睛好像變更大了!」
「說得也是。啊,春希,妳不拍照嗎?」
他不經意看見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
隼人實在受不了那些高聲談笑的同齡女孩們,被春希笑了一番,但還是對手上的霜淇淋歎爲觀止。
「嗯嗯,有那種感覺了。」
「呃,喂!時間不多了!」
「咦,妳是春希……?」
以前他來過這個家好幾次,對兩人獨處的情境也習以爲常。
「欸,隼人,不覺得這種五顏六色的感覺,很像魔法少女動畫的魔杖嗎?」
春希的手指向可以將拍好的照片加工成貼紙的機臺。這從以前就是女生必玩的機臺之一,但跟男生幾乎扯不上關係,更不用說鄉下人了,所以隼人也是初次見識。
「……嗚哇。」
「頭髮、金色……」
「請擺好姿勢?什麼姿勢?要怎麼擺啊……這樣嗎?欸,隼人也給點意見!」

不久後,他們來到某棟大樓前。
隼人又被春希拉着走,隨着電車搖晃來到市中心的鬧區。
這一定是春希的香味吧。那當然了,畢竟她一個人住在這裏,因此無論如何都會讓隼人意識到此刻正和春希兩人獨處。
「我想想再來要……哦,有好多功能喔。這是……噗!隼人的眼睛超級閃亮耶~~!」
「我也是第一次用啊!」
隼人沒搞懂春希的意圖,大驚失色地愣在原地,春希便露出壞笑。
在眼前擺出帥氣姿勢的春希不知爲何是一頭金髮。她將蓬鬆柔軟的頭髮綁成雙馬尾,把平常整整齊齊的制服隨便亂穿,裙襬也前所未見地短。亮晶晶的墜飾在胸前閃閃發光,妝化得十分亮眼。給人的第一印象非常華麗,看起來像個辣妹,跟以往形象完全相反。
假髮也好,染髮噴罐也好,她都是什麼時候買的啊?
現在是如此……過去也一樣。
「有像嗎?」
「啊,嗯~~對耶……」
「對啊。」
鏡中的那個人感覺是自己卻又不太像,有一撮充滿特色的紅色挑染,還一臉輕浮樣。
(……她都一個人住在這裏啊。)
說完,春希便勾起嘴角露出壞笑,接着轉了一圈,擺出週日早上會播的那種魔法少女系列動畫的姿勢。
「咦?啊,等等,怎麼辦!」
「原來如此?」
途中他們在電車上也比平常更引人注目。春希本來就是衆人焦點,今天又是華麗且容易招來目光的裝扮,情況可想而知。
「……嗯,而且好繽紛。」
但這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湧現時,某種跟家裏截然不同,帶着少許甜香的氣味搔弄着他的鼻腔,讓他有些暈眩。這下糟了。
想到這裏,隼人就皺起眉頭。
「……這也太大了。」
「!」
然而春希把霜淇淋當成魔法棒猛地一揮,霜淇淋便順着重力從餅乾筒滑向地面。爲了阻止霜淇淋掉落,春希急忙緊緊抓住。
雖然霜淇淋沒掉到地上,她的手卻被霜淇淋沾得黏答答。可能是覺得黏膩的感覺很噁心,春希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沒事吧,春希?」
「除了我的手以外都沒事。唉~~沒辦法拍照了。」
「啊~~這個嘛,妳看……」
「嗯?……噗噗!」
隼人一臉歉疚地將手機熒幕拿給春希看。
畫面中的春希正滿臉驚慌地將手伸向快掉到地上的霜淇淋。這模樣實在難得一見,連當事人都忍不住噗哧一笑。
「那個,抱歉。我本來想幫妳,但兩隻手都拿着東西,一用力就不小心拍下來了。」
「啊哈哈,那也沒辦法,我原諒你。那張照片之後要傳給我喔。」
說完,春希舔了舔沾在手上的霜淇淋,開心地咧嘴一笑。
隼人也跟着露出笑容應了聲「好啊」,並舔了一口自己的霜淇淋。
喫完霜淇淋後,春希在大樓廁所洗完手,再前往堪稱地標的那棟高樓大廈,目標是位於最高層的瞭望臺。
每次來市中心都會看到這棟大樓,但從來沒進來過,選擇這裏是基於單純的好奇心。
「……哇。」
「……好誇張。」
走出直達電梯後,兩人便對直接映入眼簾的窗外景色歎爲觀止。
眼下那片無邊無際的街景中有好幾棟大型建築,感覺卻沒什麼差別,全都像被貼在地上,每一棟看起來都同樣小巧可愛。沒錯,真的很小。
建築物看起來都這麼小了,裏面的人又有多渺小呢?
「從高處看月野瀨……爬到山頂也只能看到整座水壩。」
「嗯?」
「我也是,今天可能沒力氣準備晚餐了。」
『沙紀~~妳聽我說!披薩!第一次!今天要喫披薩耶!外送的那種!但他們好像要買回來啦!』
西方的天空開始漸漸染紅。
「呵呵,是呀。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還是一點都沒變。」
春希回過頭,頓時瞪大眼睛並屏息。
春希也回了靦腆的笑,被夕陽照射的臉頰染成一片通紅。
聽到披薩這種月野瀨沒有的東西,姬子立刻消氣,興奮不已。
『太棒啦~~!啊,哥,可樂!我想喝可樂!千萬別忘記喔!』
「啊哈哈,太小了根本搞不清楚。」
確認這個道理後,隼人將此刻內心深處的想法說了出來。
「好期待明天的秋日祭典喔。」
「……應該是那附近吧?」
「只要心血來潮,就能騎去這片街景的任何地方嘛──想到這裏,感覺變得好自由。」
「嗯~~好像有點累了。」
「其實我也是。那個分量一個人根本喫不完,所以我從來沒點過。」
「……我們住的地方在哪裏啊?」
平常再過一會確實就是喫晚餐的時間了,但從現在開始準備應該要花很多時間吧。
他跟春希告知一聲後便按下通話鍵。
「啊哈!你覺得今天怎麼樣?」
『咦,披薩?哇、哇,是會外送到家裏的那個披薩嗎!』
他們繼續眺望窗外街景,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令人心癢的氣息,就像小時候想到惡作劇點子或共享祕密時那樣。
走着走着,隼人回想起今天的事。
「今天喫披薩吧。」
結果姬子焦躁不滿的嗓音立刻連珠炮般傳來。
「對啊──嗯?」
下車後,兩人走出驗票閘口。
就算打扮跟平常截然不同,嘗試平常不會玩的消遣娛樂,第一次買披薩當晚餐,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姬子──」
隼人忍不住將手機從耳邊拿開並皺起臉,期間姬子還是抱怨連連。
隼人拿出響起來電鈴聲的手機一看,發現是姬子來電。
隼人看着在一旁聳肩的金髮春希,忽然靈機一動。
雖然時間尚早,但秋天的日落速度很快,一不留神天色就會馬上暗下來吧。
「妳從以前就經常臨時起意帶着我到處跑吧。」
「好好好。」
「我們住的地方很大呢。」
「電話嗎?誰打來的?」
「這個嘛……嘗試了很多新鮮事,還滿有趣的。」
「所以今天喫披薩吧,這也是初體驗。」
「……真是的。」
『哥,你在哪啊!晚餐呢?小春呢?我好餓喔!沙紀也來了耶!還說要備料的話就跟她說一聲!』
「……哈哈,對吧?」
「是啊,跟這裏完全不同。」
這個瞬間也一步步將今天帶向尾聲。
由於自己心中所想被春希完全說中,隼人害羞地點點頭。
好一段時間,兩人就這麼呆呆地站在原地眺望景色。
於是兩人踏着愉悅的腳步前往披薩店。
回到他們居住的城鎮時,西方的天空早已染上茜紅色。
「我現在才終於感受到自己搬來都市了。」
隼人疲憊地舉起手伸了個大懶腰,結果和同樣在伸懶腰的春希對上眼。
「對啊。」
「嗯,對呀!」
「對啊,直接去店裏外帶有半價優惠,還能買一送一。我記得從站前走幾步路的地方有一間吧?春希也跟我在一起。」
「……我好像能稍微理解你想要電動自行車的心情了。」
「我也覺得,雖然只是臨時起意。」
然後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但他們平常就在眼前這座城鎮裏體會各式各樣的生活。
目光所及之處的複雜街景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貌,簡直像座迷宮。
隼人因爲依舊好搞定的妹妹而露出苦笑,掛掉電話後再次看向春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