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表白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1.3萬 字
早晨,都市的天空澄藍開闊。
拂過肌膚的空氣既冷又幹燥,彷彿正在歌頌冬日來到。
距離北陸逃亡之旅落幕已過了兩天。跟屬於國中組的姬子、沙紀分開後,又跟屬於高中組的伊織、惠麻會合的通學路上。
跟大夥聊開的隼人與春希正在享受日常回歸。一如既往。
就在此時,伊織和惠麻突然興奮地提高音量。
「對了對了,隼人你們帶回來的北陸伴手禮是叫蕪菁壽司對吧?那個在我們家超受好評耶,昨天晚上就被瞬間掃光了。」
「我們家也一樣!米曲和蕪菁的酸味,跟魚肉的鮮甜簡直絕配,盤子轉眼間就空了!」
隼人與春希聽見他們倆誇獎,便看了看彼此的臉,然後笑着回答:
「其實當初買伴手禮時,我們只是覺得明明名稱叫壽司,原料竟然不是白米而是用蕪菁包魚肉,感覺很稀奇才會挑那個。」
「但是試喫以後,就發現超好喫的!再說是鄉土料理,我跟隼人都覺得非它莫屬。我自己也買了一份帶回家呢……雖然當天就全部喫光了。」
春希一說,大家就笑了出來。這幕景象也與往常相同。
而且周圍也一樣。此刻往車站走的他校學生們仍在交頭接耳:「你們看,是不是那個女生?」「她在這附近很出名耶。」「誰過去搭個話嘛。」
儘管如此,成爲焦點的春希卻完全不以爲意,表現得彷彿根本沒有人在嚷嚷。
或許她的態度實在太自然,簡直讓人覺得圍觀嚷嚷纔是大驚小怪,那些人也就紛紛說着:「我看是認錯人了吧。」「走了啦。」隨即糊里糊塗地離去。
圍繞在春希身邊的狀況依舊不變。
不過只要春希本人做出改變,周圍的反應也會隨之轉變。
隼人體認到,風向正在逐漸轉好。
從北陸回來後,據說春希立刻照當初宣言,跟母親見面了。
隼人並沒有過問發生了什麼,但是多虧如此,來跟春希接觸的那些演藝相關人士像退潮一樣消失了。
另外,自從他們去了北陸,春希的神情就變得格外灑脫。她在心境上似乎有了某種變化。無論如何,能免於受周遭折騰,春希臉上也沒有再出現陰霾,應該就是件好事。
「喂喂喂,假如你送無關緊要的禮物,會讓伊佐美同學傷心吧。」
然而一輝隨即話鋒一轉,淘氣十足地閉起一邊眼睛說:
隼人與一輝對視之後,就帶着燦爛的笑容逼問伊織。
「但是交換禮物這種活動,並不會知道禮物來自於誰。挑保險實用的東西固然好,不過送些一眼就看得是誰準備的禮物也不錯啊?比如隼人同學可以送桌上型關東煮鍋,伊織同學可以送聖誕版和菓子。滿有震撼力的吧?」
隼人說着就隨手舉起剛纔爲聖誕派對買好的禮物。
伊織張望着街上清一色沾染了聖誕氣息的專門店,一臉爲難地用了有些困擾的語氣嘀咕:
「──嗯~那樣不錯耶。隼人,你覺得呢?」
「對啊對啊,畢竟他們交往後第一次過聖誕,加把勁是應該的。」
不久,他勉強將候選名單篩到剩兩項,可是兩者都難以割捨。
「畢竟聽春希一說,會覺得那裏不只東西好喫,連觀光都很有意思!」
隼人與伊織聽了這番話,都開口表示佩服。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隼人、惠麻還有伊織都對春希說的話起共鳴。
反應如此明顯,等於是在明言他有準備。
「期末考啊……」
不過,像這樣心猿意馬也相當有樂趣。
「我啊,每次一到考試期間,就會把房間打掃得格外乾淨。」
雖然說目標範圍縮小了,讓他們感興趣的貨色依舊非常多。
簡單來說,挑一件充滿個人色彩的禮物就行了。
「這實在沒辦法。又不能不考。」
大家邊用功邊抽空在聊天羣組討論聖誕派對,期末考期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話雖如此,扯來扯去這次考試準備得仍算充實吧。
一碰到那種時候,沒有加入話題的人就會規勸:『別聊個沒完啦~』『差不多該回去讀書嘍。』
或許那幫春希找回了初衷。思索至此,一起逃亡到北陸也就值得了。
春希在學校表現出的態度也一樣。
腳步輕快的隼人東逛西逛。他對都市已經完全適應了。
「咦,送春希?已經有這個了吧。」
注意到隼人這邊的伊織露齒一笑,舉手打了招呼。
「是吧、是吧!」
「喂喂喂,伊──」
當隼人正爲了段考而消沉嘆氣時,表情跟他類似的伊織就拍了隼人肩膀。
於是伊織苦笑着告訴他:
「我纔想問隼人,你自己呢?不送禮物給二階堂嗎?」
「喂,隼人!」「霧、霧島同學!? 」「啊哈哈哈哈!」
接着他猛地抬起頭,幾近自暴自棄地吼道:
「──阿伊上次分數差點不及格,所以這次我會全程監視!我可是受伯母拜託的喔!」
「「喔喔~!」」
伊織正打算列舉在考試期間的耍廢事蹟,就遭到一旁扠着腰豎起柳眉的惠麻叮嚀。看伊織倉皇成那樣,發噱的不只隼人,教室各處都傳出了關懷的笑聲。
由於剛纔在想事情,沒聽大家講話的隼人一時搞不懂狀況,就發出了糊塗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被我抽到啦。」
「天曉得,我也拿不定主意。倒不如說,我第一次參加聖誕派對這種時髦的活動。所以嘍,只好臨時來抱一輝的佛腳……」
回到集合地點時,伊織和一輝似乎早一步會合了。兩人帶着滿足的表情,似乎都有買到合意的禮物。
「夠了喔,我挑的是戒指啦,戒指!我們約好要買同款,就是送對戒啦!」
隼人將書包擱在自己座位,一邊對春希身邊的風波平息感到寬心,一邊用難以言喻的語氣吐露心聲:
「哦,那樣似乎也滿有意思……慢着,你對我的印象是會送廚具當禮物嗎!」
「……唔?」
隼人與一輝應伊織之邀,來到了Shine Spirits City。爲了挑東西帶去聖誕派對上跟人交換禮物。
意外卻又果斷的選擇,讓隼人與一輝在驚訝間仍不由得拍手送上掌聲。
隼人與一輝揶揄似的敲邊鼓。
「唔,這該怎麼選,我完全沒頭緒……」
「這個嘛,比如精緻的糖霜餅乾或貴一點的茶葉,還有香氣比較特別的香皂之類。無論誰抽到都會覺得開心,送所謂的消耗品應該就不至於出差錯。」
朋友交往順利,讓隼人露出寬慰的神情,怒目瞪來的伊織卻氣勢洶洶地把矛頭轉向他這邊說:
彼此互相打趣,笑成了一團。
隼人跟他們倆一樣對聖誕派對感到興奮,語氣歡快地開口替現場做了總結:
早成爲公認班對的伊織與惠麻被大家揶揄一番之後,春希就看着被鬧得精疲力竭的兩名好友說道:
就期末考本身來說,隼人也覺得發揮得不錯。大家似乎都一樣,連伊織也開心表示:這次肯定沒任何一科被當掉!
即使決定了購買的方針,接下來卻又陷入另一層意義上的猶豫。
惠麻也興奮地接在伊織後頭搭腔。
由於隼人他們各有喜好,便決定約時間集合,暫且先分頭找禮物。
一輝被兩人投以滿懷期待,甚至帶有求救味道的目光,便苦笑着回答:
「唉~我討厭讀書~雖然打工有正當理由能請假是不錯啦。」
隼人開口抗議,伊織卻立刻吐槽,衆人頓時笑了出來。
隼人補了一句消遣情侶檔的話,伊織與惠麻就又羞又氣地開口抗議,春希則是樂得笑出聲音。
「哦,滿青春的嘛,好啊!交換禮物絕不能少!再說考試後有這種獎勵等着的話,讀書也會比較帶勁。」
「我覺得送打掃用具也很合隼人的調調啦,對吧一輝?畢竟他那種『老媽子』形象已經根深蒂固了。」
不過,羣組裏有幾次還是談到了「相信有聖誕老人直到小學五年級」,或者集思廣益討論「馴鹿在聖誕前夕往往會做什麼」來逗樂子,關於這類岔題閒聊的現象就不多苛責了。
「哎,考試期間基本上都關在家裏,難免覺得煩嘛。」
「呃,是那樣沒錯啦。怎麼說好呢,可以準備一點心意,表達平日對她的感謝啊。」
再加上預算有限,着實令人苦惱。
「那就說定嘍。得聯絡所有人才行!」
「哇,不錯耶,感覺有意思!大家可以一起做蛋糕之類,我早就想試試看了~」
聖誕派對的點子似乎對其他人也很有吸引力,沒人唱反調。
討論這些正好可以放鬆,感覺讀書也比平時更有效率。
話雖如此,就讀高中還不到一年。報考大學之類的事仍顯得遙遠,即使腦裏明白要顧本分,缺乏真切的感觸也是事實。
升高二之前,會面臨要讀文組或理組的抉擇。由於這關係到將來的出路,大家總得迴歸學生的本分吧。
就這樣,期末考結束那天的下午。
只見伊織的臉色變得通紅。
「喲,隼人。有找到好貨色嗎?」
隼人眯眼望着已經完全找回平時本色的春希,便突然接到她拋來的話題。
隼人一直糾結到集合時間的前一刻,才終於決定買下最初看中的那一件。形同遵循自己的直覺。
「有啊,完美搞定。期待派對當天吧。」
「呃,沒有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錯,伊織同學。這可是重要的記念日,你要挑個能深留記憶的禮物纔行。」
「哦,看來他是準備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吧,一輝。」
順帶一提,平時大家都會在教室、圖書館或家庭餐廳等處辦讀書會,但這次考慮到春希的狀況,雖然已經穩定,爲慎重起見還是避免在外聚集。
隼人聽了他們倆說的話,便一邊眨眼,一邊想像着大家結伴去曾與春希同遊的北陸會是什麼景象,就放鬆嘴角答道:
笑完之後,一輝突然問道:
「大家在討論下次要一起去北陸玩啦。」
「呃,這個嘛……」
隼人露出跟伊織類似的臉色附和。他以爲在這個時節,適合當聖誕禮物的貨色應該多得是,但是數量與種類實在太多太豐富,真心頭痛。
「唔啊,惠麻!」「……哈哈。」
事不宜遲,隼人馬上叫出寫着「春希應變總部」的聊天羣組,將訊息打好發出去,所有人立刻回訊表示贊同。
回想北陸之行的點滴,會發現兩人久違地有了機會獨處。正如同過去住在月野瀨時那樣,天真無邪地玩在一塊。
春希的提議讓惠麻與伊織立刻有了反應。
或許是這招奏效所致,關於春希的流言蜚語傳不了多久,至少在教室裏都消聲匿跡了。取而代之的話題則是讓同學們格外嚴肅看待,日期迫在眉睫的期末考。
「那倒也是。」
「那不錯耶。下次要觀光的話,我也想好好做個規畫……啊,伊織,我會記得安排讓你跟伊佐美同學獨處的行程,所以放心吧。」
「哈哈,的確,或許我也沒資格講伊織。」
「說到這個,我也會不小心看影片看得入迷,或者把雜誌從頭讀到尾,還填起讀者問卷就是了。」
「話說伊織同學,你個人要送給伊佐美同學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伊織嘟噥着說不出話,還滿臉通紅地低頭沉默了半晌。
接着春希環顧大家的臉,然後彈了個響指提議:
「那等考完試就照之前說的,大家一起來辦聖誕派對吧!」
不過以伊織的情況而言,應該也要歸功於惠麻全程盯着他讀書。另外隼人也聽伊織提到,說他們孤男寡女相處難免會緊張,所以不得不專心用功,感覺實在難以分辨那是在秀恩愛或發牢騷。他們倆還是一樣純真。
伊織先是愣了愣,然後扶額狀似尷尬地說:
「唔~我沒那個打算耶。」
隼人對伊織的追問感到錯愕,同時還微微蹙眉。
春希是青梅竹馬。彼此的關係在熟人當中,應該可以說最爲要好。
對方確實是特別的。但如果是生日也就罷了,要問到聖誕節是否會特地送禮,隼人難免要歪頭疑惑。何況聖誕派對上大家都會收到禮物,感覺就更沒必要了。
但是看伊織那副焦急的模樣,隼人就覺得心頭莫名不平靜。
於是,這次換臉色跟伊織類似的一輝來搭話了。
「談別的吧,隼人同學。你在北陸時一直都跟二階堂同學獨處對吧?」
「對啊,多虧有春希跟我在一起,玩得非常開心。」
「像住宿也是睡同一間房吧?你覺得怎樣?」
「還問怎麼樣……餐點豪華又好喫,住起來舒適,而且當時因爲跑東跑西累壞了,我睡得超熟啊。」
「啊哈哈,是喔。」
一輝困擾似的笑了笑,使得隼人惱火地蹙起眉。
……好歹是跟春希,也就是跟同年齡層的女生單獨同房共度了一晚。隼人再遲鈍,也不至於聽不懂這是在問什麼。
但是,隼人去北陸並非爲了那些男女之情。單純是爲春希着想,希望找一個能讓她露出笑容的地方纔會去。
要說隼人完全沒意識到對方的性別,或者從未心動,那就是騙人的了。
但當時要是挾帶那方面的感情,會讓他覺得嚴重辜負了青梅竹馬。
一輝看隼人一副苦瓜臉,便聳了聳肩,語氣深長地做出總結。
「隼人同學,在賞花不如喫糰子這方面,你也不輸姬子耶。」
「唔,別拿我跟姬子相提並論……伊織,你也不準笑!」
伊織對一輝說的話忍俊不禁,使得隼人用嫌棄的眼神瞪了過去。
首先進行的是限定詞彙種類的主題接龍。
伊織目睹那種反應,就發現是自己多嘴而露出尷尬的臉。
順帶一提,正如其千金小姐般的外表,柚朱似乎出身與教養俱佳,優雅用餐的儀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甚至連隼人都忍不住佩服。柚朱本人則因爲意外受到注目而害羞。
氣氛有一絲沉悶下來的兆頭,隼人便刻意用開朗的語氣對兩人說道:
隨後他們倆望着大家鬧哄哄進行遊戲的模樣,並且眯起眼睛。
一輝說着笑了笑。接着他環顧周圍,心血來潮地吐露出疑問:
「牛奶的溫度說要以體溫爲準,這樣差不多吧?」
由於中午集合時連飯都沒喫就一直忙着準備,原以爲菜餚分量偏多,轉眼間已經被一盤盤清空。
被大家這樣引頸期盼,掌廚者也不禁揚起嘴角。
隼人在院子前忐忑不安地看着她們烹調的情形,尤其是倉促決定參加的柚朱。
一輝帶着複雜的表情答話。
「愛梨跟我姐在一起,說是有無論如何都推不掉的拍攝工作。她倒是很遺憾。」
隼人和伊織對視一眼,然後露出苦笑。
伊織開口消遣一輝的傑作,周圍立刻傳出笑聲。
隼人探頭看了看伊織面前的烤肉爐,並且讚賞地說:
在這種情況下,春希開口催促:
烤雞是今天的主菜。
在三岳家面朝檐廊相連的兩間和室裏,輕快拉炮聲隨着衆人的歡呼響起。
用晚餐仍嫌早的下午四點前。
在隼人眼前的荷蘭鍋裏,有隻已經處理妥當的全雞端坐於鋪好的蔬菜上面,讓伊織歎爲觀止。無話可回的隼人露出苦笑。
「……不提手的話,我對自己不規矩的腿倒還算有自信。」
看着完成的肉串,一輝欽佩地說:
話說完,隼人與伊織便俐落地幫忙拿竹籤串肉。一輝原本已經忙完一半,三人合力花不了多少時間就串完了。給廉人喫的特製肉串當然也有準備。
聖誕派對當天,從早晨就有厚厚的雲層滿布低空。
話雖如此,氣氛完全跟以往一樣和樂融融,當隼人表情隨之放鬆時,伊織忽然搭話:
其他人也都聚焦在烤雞這道主菜,都沒去動別的菜色,眼神充滿了期待。
拌嘴的兩人對彼此聳肩苦笑。
在大家滿懷期待的目光守候下,隼人剖開了烤雞進行分配。
廉人正熱情地盯着一輝。精確來說,是盯着一輝用竹籤串起的雞肉。
過聖誕少不了烤雞,況且春希提到夏天在月野瀨烤肉時,隼人曾做過坦都裏烤雞,因此既然都是雞,大家就推舉隼人來做這道菜了。雖然這邏輯有點莫名其妙,然而隼人表示自己也做過烤雞所以沒問題之後,卻遭到大家輪番吐槽,感覺實在豈有此理。
「還好啦,畢竟我以前在老家做過幾次。」
「隔水加熱巧克力一點也不順利耶,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哎,光看也是挺有趣啦。」
看來後夜祭的那件事,在一年級女生之間起了不錯的化學反應。
接着因爲都沒有人玩過,大家決定用輪流主持的方式嘗試狼人殺。
隼人回想起那件事,並且驀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慮
就這樣玩了不知道幾局。
這次聖誕派對會場定在這裏,一來是因爲人數衆多,二來是大家想一起親手做蛋糕跟烤雞等餐點,形式上未萌就提供了自宅當場地。
「砂、砂糖真的要放這麼多嗎!」
「哇,肉質好軟嫩!哥的手藝又進步了……唔!」
「那兩個人都是考生嘛,再說正式上場應考的日子也近了……但是她們有交代過,開飯時就會過來。」
於是色澤漂亮的烤雞隨熱氣現出身影。連隼人都對這滿意的成果竊喜。周圍也跟着「「「哇!」」」響起訝異與興奮的聲音。
原以爲最擅長這種遊戲的應該是春希,沒想到第一局身爲村民的姬子憑直覺亂猜就抓出了狼人,意外狡黠的惠麻騙得過大家,卻常常自爆出局,未萌的反應太明顯,使得大家都覺得她不可能真的是狼人,結果最後竟然讓她贏得了遊戲,每一局的發展都讓人意想不到,場面也跟着熱烈起來。
拿着團扇的伊織臉上沾了些煤灰,還略顯得意地搓起鼻子底下。
「好,炭火差不多進入狀況了,我們開始烤吧。」
「用烤箱之前要預熱纔可以!」
「這樣啊。」
擔任獵人的隼人在第一輪處決中就被懷疑而直接退場,只好移動到房間角落。於是成爲第一個犧牲者的一輝俏皮地過來搭話了。
然後由於人數衆多,大家決定把兩副紙牌混在一起玩。
「話說在這樣的聚會沒看見姬子和沙紀,總覺得不可思議呢。」
「我反而以爲佐藤愛梨會來呢。」
「歡迎來到觀衆席。」
連最近感覺變成熟的姬子也埋首猛喫而噎到,讓隼人看了苦笑。
剛纔當隼人準備烤雞,伊織忙着生火時,在旁的一輝則是受託用竹籤將切好的雞肉與蔬菜串起來。然而一輝卻顯得手拙,費了相當多工夫。而且完成的肉串感覺也有些凹凸不平。
伊織看了隼人擔心的模樣,哈哈大笑回答:
「隼人同學和伊織同學的手都好巧。」
「「「「「聖誕快樂!!」」」」」
柚朱平時大概沒下廚,手腳實在稱不上俐落。但她並沒有出現什麼大敗筆,應該是因爲肯於向旁人求教聆聽的緣故。
「唉唉,隼人,趕快切烤雞分給大家嘛!」
隨後伊織似乎爲了確認而朝一輝問道:
「就算那樣,一般沒看食譜是做不出來的啦。」
冬至已近,十二月的太陽馬不停蹄地西落,再加上今日雲層偏厚,夜色侵蝕的速度也快。
不過,春希曾表示不習慣陪人聊感情事,臉色就顯得爲難了。
伊織與隼人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在製作蛋糕與料理的過程中,時間轉瞬即逝。
「抱歉,謝謝你們。」
「只要徵得鄰居同意就沒問題喔。至於那一點嘛,你看。」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想都想不到今年的聖誕節會這麼熱鬧。」
兩間和室加起來約爲十四張榻榻米大,不過塞了九個人還是會覺得窄。兩張矮桌並在一起,桌上以盛着烤全雞的荷蘭鍋爲中心,擺出了雞肉蔬菜串燒、西班牙海鮮飯以及義式沙拉。此外還有壽司和披薩,不過那些是鄰居奄美夫婦叫來當下酒菜的外送,還分了一些給大家。他們那些人已經在隔壁客廳喝開了,笑聲連這裏都聽得見。
看來之前都沒人發現,一輝的手意外地不算靈巧。
「一輝啊。」
「喲,進度好像卡卡的耶。一輝,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的手這麼拙。」
「哈哈,畢竟你是足球社的人,那當然啦。伊織,我們也來幫忙吧。」
「是喔?不過光是把炭排成格子狀,生起火來竟然差這麼多,明明剛纔還苦戰那麼久呢。隼人那邊……已經完成了啊?手腳果真俐落。」
「火滿旺的嘛。現在火力還太強,等火勢緩和一點就可以開始烤了。」
「哦,我也會幫店裏做糰子之類的。多做就熟啦,熟能生巧。」
「伊、伊織同學?」「哎呀呀。」
從提供場地的未萌開始,一盤盤雞肉按順時針方向依序端去。等每個人都分到雞肉之後,開動的聲音不分先後地傳出,聖誕派對就此開始。
儘管天氣似乎令人心情沉悶,在住宅區一角的三岳家,卻響起了足以吹散陰霾的開朗說笑聲。
隼人用了稍具表演性質的浮誇動作將荷蘭鍋掀蓋。
迫不及待將烤雞送進嘴裏的姬子與春希發出讚歎:
不久,菜餚大致喫完了,爲了在享用蛋糕前幫助消化,大家決定先來點餘興節目。
博學的春希在每個主題都實力過人。不過限用化妝品名稱接龍是惠麻與柚朱佔優勢,時尚方面有姬子與深受姐姐影響的一輝出頭,動植物名詞則有在鄉下長大的隼人、沙紀掛帥,還有未萌也意外地厲害,比賽越漸白熱化。
佳餚讓大家喫得津津有味,聊起天也就興高采烈。
「OK。」
她們平時沒什麼交流,況且柚朱高一個年級,原本還讓人擔心能否相互體恤,看來是白操心了。
一旁,柚朱盯着被剁成奇形怪狀的蔬菜,狀似愉快地嘀咕:
廚房裏,春希、惠麻、未萌、柚朱等人脫口說了讓人捏冷汗的話,卻也和樂融融地合力製作耶誕樹幹蛋糕。順帶一提,她們直到最後一刻還在猶豫要不要選草莓鮮奶油蛋糕來做,但是難得過聖誕節,形式上還是決定挑戰更有節日氣氛的蛋糕。
「那些蔬菜還有歪七扭八的烤肉串,都是出自一輝之手喔。」
隼人傻眼似的聳聳肩,另外兩人就跟着笑了起來。
「唉,伊織,就算未萌家很大,在都市的庭院前烤肉真的沒問題嗎?」
伊織似乎想調侃這件事,就對正在忙的一輝搭了話:
期末考結束後的週六。
「那麼,幫狗狗做幾串烤肉也是個辦法。更大的問題是──」
「照你說的做,火立刻就生起來了耶!」
「塞在雞肚子裏的這些米,好喫得離譜耶!」
廚房時而傳來「海童同學不會太在意」、「沒聽說過他討厭巧克力」之類語帶戲謔的交談聲。隨後還有柚朱狀似羞澀的嘀咕。
「啊……」
伊織用視線示意要隼人看檐廊,未萌的祖父正在那裏跟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鄰居奄美夫婦舉杯喝了起來。看來周邊居民似乎爽快答應了。就連那隻大型犬0;蘇格蘭牧羊犬1;廉人也機靈地跟了過來,還規規矩矩地坐着。
「蔬菜的形狀還真獨特。但是這種手工感也不壞。」
比吹牛、二十一點或者撲克這種勾心鬥角的項目,春希、一輝與柚朱強在手牌讓人摸不透,柚朱與伊織則擅長靠虛張聲勢攪亂賽局。另一方面,玩大富豪或者豬尾巴這種運氣成分較高的項目,沙紀與未萌的手氣之好能讓局面翻轉再翻轉,有趣到極點。
「唉,隼人,狗可以喫串燒嗎?」
「沾了醬汁或附洋蔥的不行吧。但如果是沒撒鹽的雞肉……應該不要緊?」
「因爲我平時就會下廚啊。」
於是,一輝突然用略顯嚴肅的語氣嘀咕:
「我也一樣。我根本沒想過自己會離開月野瀨。」
「回想起來許多事會一舉開始改變,就是起自隼人同學突然轉學到這裏呢。」
「聽你這麼說,我簡直像元兇一樣。」
隼人微微噘起嘴回話。
於是一輝眨了眨眼,放鬆臉色,吐露出彷彿被逗樂的語氣。
「是啊,原因都出在你身上。自從認識你以後,圍繞在我身邊的世界就變了。而且總是以驚人的速度在轉變。就像今天,柚朱會到場也是我完全沒想過的。」
「說得對耶。或許明年連佐藤愛梨都會在喔,還有你姐也是。」
「嗯,明年應該會是不一樣的光景。我有把握……不,必然會變。」
「……一輝?」
一輝突然變得消沉,僵硬的臉色帶有幾分恐懼。可是,他的眼裏充滿了篤定之色。
隼人納悶地蹙眉,並且目不轉睛地盯着一輝。
他想起一輝曾經被柚朱和愛梨表白,還用自己另有喜歡的人爲由拒絕了她們兩個。即使如此,她們仍未放棄,還比以往更靠近一輝。狀況實屬扭曲。
爲了打破這種局面,一輝肯定會採取行動纔對。那麼一來,當下的關係必然會隨之改變,沒有人曉得會變成怎樣。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他纔會害怕。
隼人長嘆一口氣,然後使勁拍了一輝的背。
「會痛耶,隼人同學……?」
「明年八成會跟現在差很多啦。至少姬子和沙紀會變成高中生吧。高倉學姐搞不好已經早一步靠推薦入學決定出路,說不定我們還會交到新朋友。但我跟你是好朋友──這點是不會變的。」
「──唔。」
只見一輝倒抽一口氣,兩眼睜大,隨後放鬆似的笑了笑。接着他樂得晃起肩膀說:
「哈哈,也是呢。你說得對。」
以平時就有下廚習慣的未萌,還有在白糕點鋪廚房幫忙過的惠麻兩人爲中心,女生們照食譜做出來的樹幹蛋糕實在賞心悅目。蛋糕漂亮地呈現出圓木外型,撒上的糖粉有如白雪妝點過。
「哎,不過這種事與願違的地方,就是交換禮物的醍醐味嘛。隼人挑的禮物也是類似的下場吧?」
儘管內心差點因爲緊張與不安而產生畏縮,然而唯獨這件事,她不會對春希讓步,也不會對任何人讓步。沙紀只能將軟弱與種種情緒一起吞下去,並且用嚴肅的語氣回答:「可以喔。」
「這樣啊,我明白了。」
「嗯,一輝學長準備的。既時尚又好看,我會心存感激地拿來用。小春,記得你是抽到手帕對吧?」
「其實呢,我有另外替在場的大家準備禮物。」
「可是春希……」
「要不然,就當你『欠我一次』嘍。」
作爲聖誕派對的收尾,喫完蛋糕後大家交換禮物就準備散會。
兩人折回原路,遠離霧島家。以防事有萬一,被隼人聽見她們談的內容。
「真的耶,難怪我覺得變冷了。明天起充電式暖暖包就要上場了吧。」
春希被大家投以困惑與驚訝的目光,就靦腆地從包包裏拿出四個用聖誕老人與馴鹿圖案包裝紙包裝的小袋子。
離開三岳家,與前往車站的一輝、伊織他們道別後的歸途上。
沙紀頓時察覺對方想談什麼。她沒道理不懂。
然而,春希卻毫不在意地甩甩手回答:
「對啊,他們之前說過。我也打算一放寒假就回去。呃,畢竟神社在年關前後會有很多事要忙。」
那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禮物本身屬於小東西。但是,這份驚喜卻讓心頭陣陣發熱。
接着姬子就在嘆氣間嘀咕:
「啊哈哈,我懂。我應考的時候,說來說去還是戒不掉每天刷漫畫APP的習慣,起初做縮尺模型是想轉換心情,結果就因此入坑了。」
隼人自覺說了肉麻話,只好粗魯地應聲,並且紅着臉把頭轉開。
「拜嘍,春希、沙紀。」
以月亮爲主題的造型,感覺既穩重又不失可愛,讓姬子和沙紀都「哇!」地脫口叫好。
大家就這樣一邊回顧今天的聖誕派對,一邊聊得興起。於是春希突然停下腳步,還略顯緊張地開口:
隼人對這意外的回應眨了眨眼,並且服輸似的抓抓頭,笑着答道:
沙紀等人終於來到了平時上學碰面的路口。
居然是買好玩的嗎!隼人的吐槽讓大家笑了出來。
「我抽到了廚房菜園工具組喔。可以種出櫻桃蘿蔔……英文叫Radish。聽說很容易照顧,因此我打算立刻試試。大哥抽到的禮物記得是……」
硬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話,大概就是參考的食譜讓一人分的量變得偏少。正因爲味道也無可挑剔,難免會覺得意猶未盡。因此大家不分先後地表示這是明年要克服的課題,然後笑了出來。
「今年,我姑且因爲考生的身份可以免除職務,但是那已經養成習慣了,都不幫忙反而會讓我介意……還有,那似乎也能幫助我在用功之餘轉換心情。」
春希仍以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說道:
直到上一刻還對春希懷有的妒意,讓沙紀嚇得肩膀發顫。然而爲了不被對方察覺,她努力裝得跟平時一樣回頭,就發現春希顯得格外侷促。從春希最近的灑脫模樣來想,會覺得那十分不搭調,沙紀不禁眨了眨眼。
笑完之後,春希換了心情輕輕呼氣說:
與霧島兄妹互相道別後,沙紀暫時留在原地,依依不捨地揮着手。沒過多久,好友與心上人的背影便漸漸消失於夜色之中。
幸好從隼人與以往無異的態度來看,他看待春希的方式並未改變。
在月野瀨生活時無法想像的衆多同年齡層朋友聚集一堂,不僅如此,這陣子圍繞在春希身邊的狀況已然平息,能毫無顧慮地玩鬧應該也是因素之一。
「………春希姐姐?」
看來連隼人自己都比想像中還要高興。
隼人仍無法釋懷,春希看他那樣就將眉頭蹙起了一會兒。
但是,春希能與心上人單獨旅行,還同房共度一夜。要她剋制嫉妒纔是強人所難。
「小姬,你說的那個是剛纔交換禮物抽到的嗎?」
沙紀不曉得春希周遭的紛擾爲什麼會止歇。
這肯定是由春希負責塑型的吧。當衆人叫好時,春希的得意表情就是最佳證據。她八成用了製作縮尺模型的訣竅來修飾。
「對啊,因爲平時會下廚或者跟餐飲業有關的人居多,我以爲電動磨豆機被誰抽中都能皆大歡喜……」
「因爲小姬他們提過要回去。聽說伯母很想念月野瀨。」
「呵呵,一直埋頭讀書會導致肩膀僵硬嘛。」
「沒關係沒關係。畢竟這是我自己想送的。」
但可以知道的是,春希有所行動。
從北陸的逃亡之旅回來後,春希的轉變在沙紀眼中顯而易見。那副如釋重負的臉孔就是最佳證據。肯定是隼人像以往那樣,破除了她的迷惘吧。
意外的問題讓沙紀愣住了。
「晚安~沙紀、小春。」
沙紀狀似困擾地附和,隼人與春希就跟着露出類似的表情聳肩。
隨之而來的,則是自己什麼回禮都沒準備的內疚。
寂寞感隨即湧上心頭,然後直接化成一聲嘆息從口中盈落。
時間剛過六點,平時正在準備晚飯的傍晚時分。
今天的聖誕派對好開心。
腳步沉重。面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心臟已經搶先進入躁動狀態。
「我纔想說好巧不巧耶。以後我去盥洗處想用毛巾時,都要看到這條當初因爲好玩纔買的怪東西了。」
◇◇◇
「學校見~」
「哇,下雪了!」
隨後她把禮物發給還愣着的隼人等人,自己也跟着舉起一個袋子說:
「嗯,晚安,隼人、小姬。」
「但是大考就快要到了,這樣不會很辛苦嗎?」
「不過也有像惠麻學姐跟她男朋友那樣,情侶檔互相抽中對方禮物的狀況呢。」
「謝謝你,春希。但是我什麼都沒……」
沙紀與春希之間並無對話。
「打開來看看吧。」
「唉,沙紀。你放寒假會回月野瀨嗎?」
四個人按照她的話,從袋子裏取出了帶有溫暖的同款木製自動筆。
春希珍惜地用雙手將自動筆捧在胸前,狀似有些難爲情地解釋:
「好巧不巧,偏偏讓我抽到姬子送的,等於跟自己妹妹收禮物。還是黑毛和牛毛巾這種外觀看起來像生肉的搞怪商品。」
「是高倉學姐送的呢。應該說真不愧是學姐嗎?好有品味,而且感覺還挺貴的……多虧如此,平時要拿來用似乎會捨不得。沙紀抽到的是未萌同學的禮物吧?」
不久,位於住宅區的公園出現在眼前。
無比認真,而且帶有覺悟的眼神。
沙紀放下了揮着的手,捧起突然感到心揪的胸口。
狼人殺玩到告一段落之後,大家決定來享用女生們製作的聖誕蛋糕。
要說沙紀不在意那就是騙人的了。還有她也感到羨慕。
就在這時候,空着的那隻手忽然被人從旁邊有些客氣地抓住了。
紛飛的雪片落在地面,於柏油路留下溼痕後隨即消逝。
在這種令皮膚刺痛的氣氛中,春希突然用了與現場不搭調,輕鬆得像是平常閒聊的語氣搭話:
「春希。」「小春。」「春希姐姐……」
「今年對我來說,成了特別的一年。跟以往住在月野瀨的隼人和小姬重逢,還去了月野瀨跟沙紀認識,讓我的世界變得煥然一新。所以我就在想,一定要留下些什麼當成紀念……借聖誕節這個機會。還有隼人要考輕型機車駕照,小姬和沙紀則是要考高中,所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們都能用這支筆加油。」
然而周圍已經一片昏暗,氣溫也下降許多。
着實尷尬的她並沒有設法掩飾,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半晌。
由於大量使用免洗紙盤、紙杯和免洗筷,收拾並沒花多少時間。
「沙紀,方便佔用一點時間嗎?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談……」
片刻過後,她心血來潮地拍掌,彷彿有了惡作劇的點子而開口宣佈:
「結果卻被平時跟下廚沒什麼緣分的高倉學姐抽走了呢。」
「嗯……好啊,這個是……?」
「……哦。」
出乎意料的驚喜,讓姬子與沙紀都一臉呆滯。
姬子將手心伸向天空嘟囔,春希便問她:
春希本身應該也有自覺。
細雪從遮蔽月亮與星星的灰濛雲層飄下,目睹這一幕,沙紀興奮地叫道:
「對啊,所以伊織纔在那邊放閃,說什麼『這果然是命中註定吧』、『在迎接聖誕節之前就這麼幸福實在太可怕了』,真受不了……」
隼人想起當時的情景,因而喫不消地繃着臉,沙紀等人也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惠麻大概也有對她們放閃吧。
一瞬間,春希瞥向霧島家公寓的方位,然後才下定決心用緊張的聲音問:
「………咦?」
「咦?」
隼人冒出迷糊的聲音。
早知如此,日前就該照一輝建議的多準備一份禮物,慚愧感襲上心頭。
沙紀與春希相視而笑。氣氛隨之緩和。甚至讓沙紀產生了錯覺,認爲春希要談的事似乎跟預料中不同。
春希快步走進公園,彷彿認定這裏就是目的地,然後她背對沙紀,改用嚴肅的語氣低聲說道:
「沙紀,你在元旦還會跳神樂舞嗎?」
「我是那麼打算。畢竟,目前練習姑且還沒有間斷過。」
「這樣啊……我呢,在夏天第一次看見你跳神樂的時候──」
說到這裏的春希稍作停頓,然後回了頭才繼續接下去。
「──我就在想,自己比不過你。」
「……咦?」
沙紀睜大了雙眼。
春希擺出略顯困擾,又有些無奈的複雜表情。那雙眼睛正在吐露,她沒有說謊。
令人意外過頭的表白。
沙紀的內心混亂加劇。
春希淺淺笑了笑,一邊用腳尖踢飛腳邊的小石子,一邊談起理由:
「你好耀眼。看起來閃閃動人。讓我感覺到:唉,這實在學不來。」
「沒有那種事,春希姐姐才更厲害!在月野瀨唱KTV以及跟MOMO姐姐合唱被拍下的影片,還有文化祭的LIVE,明明都那麼厲害……!」
彷彿急着反駁的沙紀蓋過對方的話。
莫名其妙。
沙紀切身體會過春希有多麼厲害。有時目睹以後甚至會讓她自慚形穢。歸根究底,明明是春希向周遭展現出那等能耐纔會蠱惑世人,繼而引發騷動,怎麼現在卻說出這種話?
春希卻露出自嘲的笑容,開導似的告訴沙紀:
「從沙紀跳的舞,能感受到你對隼人獨有的心意與熱情,那是專屬於你的。我呈現的只是模仿別人表面的假象。那並非真材實料,我也拿不出真材實料──『當時』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唔。」
她悄悄眯眼,並且用彷彿要將人射穿的目光望向沙紀。
春希猝不及防似的眨了幾次眼,然後樂得晃起肩膀說:
沙紀自然而然地將背脊挺直。
於是春希回味似的把手湊在胸口,並且閉上眼睛。
「春希姐姐,我不會輸給你。」
連自己都訝異的大音量脫口而出。她說出來了。
「我呢,喜歡隼人。」
「──不過,爲什麼春希姐姐要跟我說這些呢?」
這句話落到了沙紀的心底。
然後她做了個深呼吸。彷彿爲了確認些什麼,而在睜眼的同時開口:
沙紀回想起日前第一次聽春希將內心赤裸裸地大聲唱出來的歌。還有自己當時不禁感同身受而讓胸口作痛的共鳴。
春希靦腆地一面咧嘴,一面向沙紀舉出拳頭。
儘管羞恥感讓臉頰瞬間發燙,沙紀卻用不服輸的心予以掩蓋,並且回望春希。
直率而不經修飾的話語。
互不相讓的宣戰詞。
「嗯,我曉得。你終於說出來了呢。」
春希散發的氣息忽然搖身一變。
沙紀就此把話打住,然後有些嘔氣地噘起嘴脣,提出內心的疑問:
「那是我要說的。」
隨後,春希用了接下來纔是正題的緊張語氣,戰戰兢兢道出自己的心意:
「啊啊……」
「但是,現在不同了。」
瞠目的沙紀心中,萌現了稚氣的對抗意識。
──是朋友,也是對手。
「在後夜祭,我目送隼人和未萌離開之後,才第一次察覺自己喜歡隼人……察覺到這份苦澀、惆悵、既煎熬又令人憐愛的心情。」
那雙眼睛裏有熊熊燃燒的堅定意志。
爲了回應這個朋友0;對手1;的心意,沙紀也露出自信的笑容,出拳與對方輕觸。
然而卻蘊含龐大熱切的情念,具決定性的話語。
「所以沙紀,我覺得自己非得將想法告訴一直都懷着這種心情的你纔可以……呃,因爲你是我的朋友,更是今後的對手。」
感覺絕不算壞。甚至讓她覺得灑脫。
她心想,唯獨這一點絕不容退讓,便將自幼懷有的情念傾訴回去:
「我、我也是從小時候,就一直很喜歡大哥!」
「還、還不是因爲春希姐姐──」
但是,沙紀與春希卻樂於像戰友般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