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水族館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9560 字
一行人離開速食店,穿過人影仍稀疏的Shine Spirits City,往水族館走去。
搭乘平時並不會使用的電梯。當電梯抵達屋頂,門一打開,春希與百花便高舉雙手齊聲歡呼:
「水~族~館~!」
「Aquarium~!」
後面傳來了隼人等人有些傻眼的笑聲,但她們不在意。倒不如說,看到大家跟以往一樣的反應,讓春希體會到現場已經迴歸田倉真央一事傳開前的氣氛了,內心甚至感到寬慰。
水族館入口有不少人。跟來程時一樣,周圍都聚焦在她們身上,但也就如此而已。
畢竟百花和愛梨一起出現,確實夠醒目。不過,旁人似乎當她們幾個就是那樣的小團體,似乎沒有人不長眼或神經大條到特意過來搭訕。
藏木於林的策略算成功了。這種受注目的程度還在容忍範圍內。
當春希久違地沉浸於解放感時,一旁的百花興奮地向她搭話了。
「唉、唉,皇帶魚在哪裏!」
百花拉住春希的衣袖,並且亮起眼睛一臉按捺不住地看過來。
春希受其感召,也燦然笑着回話:
「嗯~應該在館內某處吧?因爲是體型大的魚,我想位置會滿顯眼的。」
「唔~~~~好期待!皇帶魚聽名字就很炫!好~我們走吧!」
「啊,哇!」
百花說完硬是拉起春希的手。當她準備要拔腿跑去時,肩膀卻被一把抓住而向前踉蹌了一步。眼前的愛梨正對她們橫眉豎目。
「拜託,沒買票,別急着進場啦!」
「啊,對喔。」
「真是的!春希同學,這是你的分。錢之後再給我就好!」
「真不愧是媽媽,靠得住。愛你喔!」
心房瞬間狂跳,捧胸的春希甚至覺得會痛,彷彿要將臉上熱度甩開的她只顧着向前再向前。這下變成百花被春希牽起手,還將差點絆倒的她拽着走。
奔放過頭的百花讓春希出掌吐槽。
對櫻島而言,春希是父親的外遇對象或情婦生的女兒。以普世的價值觀來說,難保不會讓家庭關係出現裂痕,應該不是樂於相處的對象。
猝不及防。這陣子春希都沒看到那張臉,因此格外觸動心絃。
提起哥哥這個詞,春希會先想到隼人。隼人身爲姬子哥哥的模樣,她至今以來已經就近目睹無數次。
「換句話說,我們正被螃蟹狠狠地挑釁嘍?」
那樣的她,讓春希有種明確的既視感。
「嗯,看來姐姐也很中意二階堂同學。對二階堂同學來說,今天似乎也成了不錯的放鬆機會,真是太好了。」
春希並沒有打算進演藝圈。但她不知道那是否可以被允許。事實上,櫻島或是母親都毫無聯繫,激起她的不安。
看得見他正與姬子、沙紀還有一輝合力安撫愛梨。
「對了,櫻島先生好像說過,他最近在忙着培訓新人。」
「啊哈!原來你們還在玩那一套。」
「講話太跳了吧!」
櫻島。聽到這個名字,春希不由得倒抽一口氣,說不出話。
「據說好像跟走後門有關。」
「我們就來一起想段子,目標是稱霸天下!」
「咦,真假?這表示想模仿它的話──」
「……是喔。」
表裏如一,彼此能毫無顧忌、毫不客氣地吐槽,還肯聽妹妹耍任性,偶爾吵架之後也會被妹妹撒嬌或討厭,但是到最後仍會包容妹妹並言歸於好。如此鬧來鬧去,也一樣靠得住的對象。
「「……哇啊!」」
「──哇。」
百花說着便轉過頭來,一邊用指尖在左右臉頰上戳呀戳的,一邊燦然微笑。看來她是在模仿𫚉魚。
春希忍不住驚呼。另一方面,從身旁則傳出了樂得興奮的聲音。
春希有正在耍蠢的自覺。但是出乎意料地開心,她越來越敢對百花開玩笑與吐槽。
「喂~不要在館內奔跑~!」
不用說。當年在月野瀨抱膝枯坐的「春希」,也是被「隼人」這樣帶出門的。與當時相同的興奮感正在復甦。
「𫚉魚腹部看起來像眼睛的部位,其實是鼻子喔。」
唉,自己在做些什麼?但是這也沒辦法。面對隼人,她怎麼可能保持跟以往一樣。跟那時候相比,很多事都已經變了。對此春希感到胸口隱隱作痛──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簡直像在與自己意志無關的地方,事情正在擅自運作,還任意擺佈一切的感覺。沒錯,春希對此印象深刻。當年在月野瀨離別時,也是這樣。
「好,換個心情出發嘍!」
「啊、啊哈哈,不好說吧。而且我對演藝圈根本……」
反觀櫻島清司,他對春希來說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你叫誰媽媽啊!」
「唔哇,對面也拼命朝我們張開手耶!它是不是跟我們一起跳得很開心啊?」
不可思議的是聽百花這麼一說,春希並不覺得排斥。大概也是她的爲人所致吧。
百花用雙手比着剪刀動來動去,活像在對抗眼前的螃蟹。春希被她的興頭感染,也跟着模仿起來。
百花笑着拍響額頭。春希看見她那樣,笑得肩膀都隨之亂顫。
就在這時,一隻大𫚉魚游過來,秀出它的腹部。
他表示那份才能不容忽視。坦白講,春希不太明白自己擁有的究竟是什麼才能。這所謂的能力,只是用來討好旁人的處世技巧罷了。根本不值得稱許。但她也明白,外界給的評價與自己截然不同。文化祭那時得到的迴響,即使客觀來看也是非常熱烈的吧。甚至促成了當下這場圍繞着她的騷動。
「糟糕,超可愛的!話說這根本是一張人臉嘛!難道𫚉魚的肚子裏有住人嗎!」
「可是櫻島先生不是有邀你嗎?」
(……以前的「隼人」也是這種調調呢。)
愛梨吐槽了始終我行我素的百花。春希一邊收下門票,一邊對她們如往常般的互動嘻嘻發笑。
巨大水槽裏到處可見大小各異的魚兒悠遊,海龜漂在水面附近,水槽底部則有靜止不動的鯊魚及許多動作靈活的大螃蟹。
就在此時,一輝驀地與愛梨對上了視線。愛梨目光閃爍,隨即難爲情地靦腆一笑。接着她微微蹙眉,彷彿按捺不住地開口:
那天,在後夜祭結尾,他拋來的話語和眼神混雜了讚賞、憎恨、羨慕等相沖突的複雜情緒,春希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那種情緒,真是用來對待「妹妹」的嗎?
「假如春春要進我們事務所,我可是熱烈歡迎喔~感覺一起工作會很開心!」
震撼心靈。幾乎讓人連言語都忘記,不自覺地看得入迷。
再說,春希不知道該怎麼拿捏跟他──「哥哥」相處的方式,這也是事實。
「唉,像嗎?」
自由奔放且天真爛漫。百花拖着春希到處跑,根本不在乎她有什麼內情。那種不帶偏見,還自然流露出本色的笑容吸引力十足。原來如此,她的人氣想必不是隻有靠那副美貌。
春希的吐槽讓百花露出鬧彆扭的臉。
「喔哇~!」
「喔~!」
春希不懂。她只知道自己的出身與其他人不同。
「先找碴的是我們這邊吧!」
「喔~看起來像在跳舞耶。春春,我們也來跳!」
被她拉着手的春希起初覺得這樣有失規矩,卻也跟着一起跑了起來。她回過頭,望向在後方氣呼呼地講道理的愛梨,然後閉起一隻眼睛致歉,還吐了吐舌尖。
春希把臉皺成一團。
「咦,等一下啦!」
大概有別的事正忙成一團吧?春希露出複雜的臉色,而百花擺了和善的笑容說:
隨後,隼人驀地與春希對上目光,就回了個使壞似的笑容給她。感覺跟以前一樣,春希喜歡他那副結夥胡鬧的笑容。
在昏暗走廊的盡頭,是一片燦爛而神祕的海藍色景象。
「是那樣沒錯啦,但今天我們並不是來喫,而是來看的!」
剛拿到門票,百花就立刻朝着水族館的閘口跑去。
「耶嘿。」
「不,那是在威嚇。搶地盤的備戰姿勢。」
「唔,那麼,到時候要請你多關照嘍。」
旁邊的告示牌寫着「帝王蟹」這個熟悉的名稱。那隻帝王蟹揮舞着大螯動個不停,彷彿要秀腹部給她們看。百花見狀便嘀咕:
百花一邊揉起挨掌的胸口,一邊盯着春希,然後忽地用力抓住了春希的雙肩。
「組一個能歌善舞還會搞笑的團體,不是超棒的嗎?唉,絕對行得通啦!」
「等等!你好歹是模特兒,別秀鼻孔給人看啦!」
「搞笑我不奉陪!」
行銷新人。春希一瞬間還提防會不會是指自己,但似乎不是那樣。
櫻島清司身兼百花與愛梨的經紀人與製作人,還自稱是春希同父異母的哥哥。從母親的反應來看,那應該是事實。
愛梨似乎也一樣,雖然她起初還在告誡百花,現在卻一臉溫馨地眯着眼睛。再加上春希不時吐槽起了適度的煞車作用,應該也不至於玩過頭。
「「花園鰻~」」
「咦~!」
然而,他明知這層血緣關係,還是主動邀請春希加入事務所。
不只春希與百花,造訪此處的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瞬息萬變的景象迷住了。
「哪裏的天下啊?」
「──唔!」
於是,百花這次用雙手比出「C」字說:
「培訓……新人?」
「唔嗯~你的吐槽果然跟愛梨不一樣,特別有勁。春春,跟我一起稱霸天下吧!」
突然的舉動不由得讓春希吐槽。然而百花毫不在意,又盯着眼前的螃蟹猛瞧。看來這次她的興趣轉向那邊了。春希她們張開雙臂也未必能及其全長的大螃蟹。
而且跟百花她們一起的話,或許就能像今天這樣找回往日的平靜──思考到這裏,春希覺得似乎也不壞,便咧嘴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看來她們兩個都有充分享受水族館的樂趣。身爲旁觀者,看了她們那種天真玩鬧的模樣,嘴角也會不自覺失守。
「百百學姐與春希同學,完全意氣相投呢。」
「啊哈,說得也是耶!」
「呃,因爲帝王蟹很好喫嘛。」
「可是我的嘴巴變得想喫文字燒了耶。」
堪比繪畫的那一幕宛如藝術作品,又像出現在童話的世界。一時間讓人難以置信,這樣的景象或許真存在於深海之中。
春希與百花齊聲驚歎。
「呃,這個嘛……」
◇◇◇
隼人怎麼樣了呢?如此心想的春希邊跑邊瞥向後頭。
當着一輝眼前,姐姐與春希舉着雙手跳起奇妙的扭扭舞。她們似乎在模仿花園鰻。先前還模仿過𫚉魚跟螃蟹。
「食慾上頭?」
這件事春希還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甚至連隼人都不知道。
這是春希第一次跟百花聊天玩耍,不知怎的感覺格外投緣。
「唔嗯~感覺好好喫,CC。」
當春希有口難言時,百花心血來潮似的嘀咕:
「呵呵,畢竟春希同學這次的事,在攝影現場那邊也引起了大騷動喔。連續好幾天都在聊同一件事呢。」
「是喔?」
「那還用說,光是身爲田倉真央的女兒就夠驚人了,再加上那副歌喉與表演能力!多虧有她,我改變造型甚至完全沒造成話題。」
如此說道的愛梨擺出有些遺憾的表情,還鬧彆扭似的噘起嘴脣。
一輝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露出曖昧的微笑。
愛梨身爲模特兒的人氣是以年輕女性爲主,利用文化祭的機會,她完成了一次形象大改造。
──爲了讓一輝回頭看她。
一輝覺得她做了一件大膽的事。但這正代表了她是如此認真。
然而一輝沒辦法回應那份心意。儘管已經明確告訴過愛梨,愛梨卻還是沒有死心的跡象,目前也待在他身邊。
「……愛梨,你變了呢。該說是變堅強了嗎?外表也比以前更能發揮出本色,變得更有魅力了。姐姐跟我提過,你那副打扮在工作人員之間的評價也很好。」
「還好啦。有種賭贏了的感覺。怎麼樣?想讓我當你的女朋友了嗎?」
「啊哈哈,那我就要說抱歉了。」
「是喔,遺憾。」
愛梨如此跟一輝拌嘴,還露齒秀出爽快的笑容。一輝不禁心頭一震。
愛梨改變了,變得堅強了。
一輝對那份堅強抱有近似羨慕與憧憬的情感,與此同時,跟自己一比不免讓胸口湧現出焦躁感。內心五味雜陳。一輝悄悄地眯起眼睛。
於是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了搭話的聲音。
「如果柚朱學姐也能一起來就好了~」
是姬子。

突然被意中人搭話,一輝先是內心騷動,卻又立刻在那張早已戴慣的「哥哥朋友0;如往常般1;」面具貼上笑容。
春希正興高采烈地和百花一起模仿章魚。她們那邊應該沒問題。但不知道爲什麼,隼人的胸口卻冒出些許刺痛感,使他微微蹙眉。隨後隼人離開現場,彷彿要將那些都暫且擱下。
珊瑚展區擺了許多小水槽,展示着各式各樣的珊瑚及與其共生的生物。
明明彼此在月野瀨時近在咫尺,以往卻連這些都不曾發現。
『我們約在出口見喔。』
隼人知道姬子正在聲援愛梨的戀情。這肯定是在管人閒事吧。然而一輝已經拒絕過愛梨的告白。想起那一點,隼人心情複雜地皺起眉頭。
一旁的大型水槽模擬南國珊瑚礁的環境,有五顏六色的熱帶魚悠遊其中,那景象宛如金鑲玉嵌的珠寶盒,令人眼睛發亮。
「呵呵。」
「咦,姬、姬子!」
「喔,我滿有興趣耶!」
不只心情,隼人與沙紀的話也越發熱絡。
形同被姬子趕鴨子上架的一輝仔細看了看愛梨,才發現她的臉已經紅到耳根,身體更緊張得硬梆梆。看來她也是硬着頭皮纔會做出大膽的舉動。
就在這時候,隼人的手掌被有些冰涼的指頭勾住了。
仔細一看,姬子從背後推着一輝與愛梨,正朝着跟春希她們不同的方向移動。與此同時,手機發出了羣組來訊的通知。
「記得柚朱是說家裏有事要忙。她還跟我抱怨了好一陣子。」
話雖如此,既然姬子都特意寫明到哪裏會合了,這時候追去打擾也嫌不識趣吧。
如此與沙紀一起逛水族館,感覺十分開心。契合度肯定也不錯吧。
「意思是姬子他們要分開行動?」
爲什麼他只能旁觀?理由很明顯。單純是因爲她們太醒目了。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啊。」
當衆人都在改變的過程中,一輝也逐漸改變了。
話說完,姬子對愛梨使了眼色。愛梨明確察覺到姬子的用意,因而有違本色地放膽硬是勾住一輝的手臂。
「也、也對,爲了避免走散,僅限現在的話,好的。」
「一輝學長,小愛好歹也是鼓起勇氣才這麼做的,請你要拿出男子氣慨接納她啊。」
那天,以文化祭爲契機,有所改變的不單是圍繞着春希的環境與愛梨而已。
姬子開口安撫愛梨的模樣顯得相當成熟,讓一輝心緒紊亂。
春希與百花從剛纔就一直興奮得亂擺姿勢,隼人看了便一邊無奈地嘆氣,一邊眯起雙眼。
「呃,那我去跟姐姐她們說一聲──」
簡直像以往裝成熟的少女,突然跨步躍上了大人的階梯。
廣受年輕人支持的當紅模特兒,還有身處輿論焦點的田倉真央私生女。怎能不吸引旁人的目光。就算現在沒有人上前搭訕,只要豎耳細聽,周圍針對她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就會傳進耳裏。
◇◇◇
愛梨則顯得有些不悅地開口:
從掌心可以感受到沙紀的手與自己不同,又小又軟,屬於女孩子的手。
姬子也明確改變了。
此時,春希的身影掠過他的視野。
──要是能更早像現在這樣跟沙紀一起出來玩的話……
「我、我們去看看吧!」
「哇,聽你一說,我對宮古島變得好有興趣!」
以日漸膽小的形式。
意識到那一點之後,她在文化祭時的話語與感觸立刻於腦海復甦,心跳隨之加速。
當一輝努力朝她們兩個擺出困擾的臉色時,姬子便忽然微微一笑,並且好言相勸:
「既然家裏有事,那也沒辦法呢~不說這些了,聽說那邊有企鵝喔!還打着企鵝會飛的噱頭,你們不覺得好奇嗎?一起去看看吧。」
「有寶石珊瑚、造礁珊瑚,還分成住在淺海與深海的,即使統稱爲珊瑚,種類其實非常多呢。」
於是,姬子帶着好似完成一項大工程的表情,神采飛舞地過來搭話了。
相處起來,跟春希一樣。
「她們兩個歡樂成那樣,要一起走實在有點……」
眼前可以看到出口的指示牌。
大概發生過什麼事吧?隼人與沙紀一臉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話雖如此,從愛梨的心境與現況來看,還特地問發生什麼事就太不識趣了。
回想起最近發生的種種,看春希現在能像這樣盡情放鬆,讓隼人在難爲情間仍露出欣慰的笑意。與此同時,胸口卻流露出一絲苦楚。換成以前的話,陪伴春希一起胡鬧的角色,應該是由隼人擔任纔對。
姬子從背後用力推了一輝與愛梨。看來她是在管愛梨的閒事。一輝發現自己根本沒被姬子當成異性,心頭便隱隱作痛。
思考到這裏,一輝胸口就受到奇妙的煩躁與焦慮侵蝕,令心絃細細譜出酸楚。
「唔唔……」
「她們那邊似乎玩得正開心,我已經發訊息把碰面地點告訴小春了,所以不要緊。一起走嘛?」
「原來珊瑚是水母和海葵的同類啊。這麼一說,形象確實比較接近動物。」
隼人與身旁同樣確認過羣組訊息的沙紀面面相覷。
「呃,小姬他們,走到跟春希姐姐她們完全不同的方向了……」
「咦,愛梨!」
「啊,我在聽……」
「啊,真的耶。」
害羞靦腆的沙紀十分可愛。隼人的內心越發鼓譟。
當一輝盯着愛梨的臉看時,她回嘴說:「怎、怎樣啦!」還鬧彆扭似的把頭轉開,姬子見狀不禁嘻嘻笑了笑。
「…………」
解說看板上寫有引人入勝的介紹與小知識,還搭配生動活潑的插圖。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一輝。」
要介入她們之間,隼人也會覺得退縮。當他感受到內心那一抹不甘與沒出息,因而皺起眉頭時,身旁就傳來了沙紀語帶困惑的驚呼。
來自姬子的簡潔訊息,就這樣而已。
「水族館每一區都好精彩喔!」
疑惑有什麼事的隼人喚了對方名字,而沙紀露出困擾的臉,並且用手指與目光指示某一處,狀似猶豫地開口:
「咦?……啊。」
此外,水母翩然漂浮的可愛模樣也讓他們揚起嘴角,洄游起來活像單一巨大生物的沙丁魚羣,更是令他們看得屏息。
何況兩位亮眼美少女和睦相處的模樣極爲賞心悅目,簡直像舞臺上的戲碼。
思考到這裏的隼人微微搖了搖頭,打消主意。
由於彼此都與大海緣分較淺,體會到的驚奇、感動與被勾起的好奇心也很相近。
不只珊瑚展,他們也一起參觀了別的展區。
男女到了這個年紀,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否則是不會牽手的。
「僅限現在」的短暫時光即將結束。
那種假設並沒有意義。
「是啊,不過要說珊瑚能造出一座島,還是有點難想像……咦,沖繩的宮古島竟然是珊瑚組成的嗎!」
被搭話的一輝不知道自己用了什麼臉色回應。
手突然被她牽起,隼人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難掩驚訝與困惑。
「好啦好啦,小愛。我陪你們一起去。畢竟我也很期待企鵝。」
隼人無奈地嘆氣,袖管就突然被沙紀拽了拽。
「早知道的話,早點來參觀就好了。」
臉紅到耳根的沙紀向隼人提議。
「沙紀?」
「…………」
穿過出口來到明亮開闊的廣場,姬子、一輝與愛梨三個人已經等在那裏。空氣中醞釀着某種尷尬情緒,愛梨羞得雙頰通紅。
「咦,只有哥與沙紀嗎?你們跟小春還有百花學姐分開行動?」
「看來好像是耶。」
「是的,之前我也一直以爲是屬於植物之類,昨天查了以後就嚇了一跳!在那邊的展區好像有介紹珊瑚生態的看板,大哥感興趣嗎?」
珊瑚其實是動物。聽沙紀語氣興奮地聊起耐人尋味的珊瑚話題,勾起了隼人的好奇心。
「一輝學長?」
穩重得超越年齡而又未失稚氣,兩種特質兼具的反差讓她越發迷人。等應考結束,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周圍的人想必不會對她視若無睹。
「這、這是爲了避免走散才牽的,呃,僅限現在而已……!」
「咦?」
隼人與沙紀都依依不捨,但還是不分先後地放開了彼此的手。
「咦?你說的是珊瑚礁或者被當作寶石的那個珊瑚嗎?」
隼人明白這是個幼稚的藉口。「僅限現在」這句話對他來說卻成了贖罪券,隼人無法抗拒沙紀拉着他走向珊瑚展的力量。
「快嘛快嘛,一輝學長!」
「聽、聽說珊瑚其實是動物呢!」
後來看見翻肚隨波悠遊的虎鯨,兩人也一起笑得肩膀發顫。
「應該說,跟名人混在一塊,我們身爲普通人會覺得退縮……」
「啊~那倒也是。」
連身爲熟人的隼人他們都有這種感覺了。春希她們醒目歸醒目,後來肯定也沒有人敢去勾搭吧。
沒過多久,彷彿要印證那一點,笑得喜孜孜的春希和百花出現了。
「哎呀~好開心!我好像是第一次目睹遊在海里的鯊魚耶!畢竟在我看過的電影裏,它們都是遊在花圃、超市或龍捲風裏面之類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被烏賊嚇到了!還以爲它們游泳時會把腳張得很開,結果竟然是併攏得像飛鏢一樣!那樣不會直接刺穿獵物嗎!」
興奮地接着開口的百花也顯得光采煥發。
看來百花也玩得相當盡興。隼人本來還因爲拖對方淌這場渾水而有些內疚,但既然百花滿意的話,那就好。
隨後,沙紀和姬子受到感召,也跟着談起在水族館的感想:「比我想像中還有趣!」「下次我可能還會來看按季更換的特展!」
興奮的餘韻未褪。
今天來水族館參觀的目的已經達成,然而現在纔剛過中午。要在外面玩的話,時間仍然很充裕。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當隼人如此思考時,一輝便開口搭話:
「隼人同學,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把今天的事都交給姬子包辦了,所以完全沒頭緒。姬子,接下來有什麼行程?」
「嗯~我有想好幾個方案。雖然是午餐時段,不過大家還不餓吧?」
「對啊,早餐喫得挺飽的──」
「不好意思,可以耽誤你們一點時間嗎?」
「──呃?」
這時候,突然有人加入了對話。
對方留着一頭燙過的長髮,還蓄有胡碴,乍看下有些不修邊幅,卻將休閒西裝外套穿出時尚感,是個處處讓人覺得不協調的壯年男性。氣質明顯跟隼人平時接觸的大人不同。
「我碰巧在社羣網站看見了你們幾個。哎,改換造型的愛梨在街頭、在水族館自然融入日常生活,卻又像是一朵綻放于都市叢林的樸素花朵,那樣的美尤其吸睛,所以激發了我的靈感!」
攝影師。這個詞瞬間讓所有人神色緊繃。
語氣興奮的長久說得有些陶醉。他似乎是在社羣網站看見春希跟百花她們在一起的照片,就趕到這裏了。看來是受了攝影師的本能驅使。
「長久先生!」
「……這位是長久先生。我們工作的某本雜誌請了他當專屬攝影師。」
「走了啦,愛梨~還有一輝~」
他的言行讓人摸不透,隼人與一輝固然困惑,還是先上前保護春希。
「姐,你跟他認識?」
「你、你是……?」
「我一看就認出來了!她跟MOMO站在一起別說未顯遜色,反而還散發着另一種不同的美!多希望能親手拍攝,讓她更加地發光發熱!念頭一來我就坐立難安,回神後已經到了這裏。我認爲務必要打聲招呼。」
「咦~這不是捲毛叔叔嗎?你怎麼會來?」
「關於剛纔那件事,晚點我會主動聯絡。別擔心,我不會讓您難做人。」
隼人和沙紀與鬆口氣的姬子相望彼此安心下來的臉色,然後追到了大家後頭。
就在緊張感節節上升時,百花用格外輕鬆的調調打了招呼:
名叫長久的男子看隼人一行人繃着臉,只好投降似的蹙眉舉起雙手,然而開口時的眼神卻依然銳利得像在盯着獵物。
「唔哇,捲毛叔叔好煩!太不長眼了吧!」
「唔!」
「唔!啊,哇,呃,請學姐先別講話了!」
「百、百百學姐,請等一下!你說取消工作是什麼意──」
「所以說,意下如何?能不能撥點時間談談?」
「唔,MOMO……?」
不過,圈內人竟然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趕到現場,並且試圖與春希接觸,實在是出乎意料。連愛梨都面露難色說不出話,至於提企畫的姬子,則是臉色發青難掩動搖。
眼看長久的臉色因爲百花那些話而逐漸慘白,一輝便帶着苦笑上前攀談。
「話是那麼說沒錯,但也不能這樣就……!」
「告訴你,我們今天沒排工作,是跟朋友出來玩的,所以你能不能回去?還是說,你們那家雜誌連私生活都要來干涉?那樣的話就算了。下一檔工作直接取消。我們走吧,春春、愛梨。」
「好的。」
話說完,百花牽起春希的手轉身就走。完全不管長久。
「咦~我們跟別人出來玩還被騷擾,不是很討厭嗎?」
「不好意思,家姐突然耍任性。」
堪稱異常的光景。
「海童一輝,MOMO的弟弟。家姐從以前就是那副脾氣……之後我會再勸她的,因此您先請回吧。」
「啊,抱歉。我是做這行的。無論如何都希望請你上鏡!」
「是、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咦~?」
被旁人拍照發到社羣網站,某種程度上還在預料範圍內。畢竟最近一直都這樣,何況愛梨與百花也在場,應該是無可避免的。
然而就在此時,百花用了毫未掩飾不悅的語氣開口:
「何況最近工作太多,我本來就希望能減少一點啊。」
愛梨拼命想勸阻長久。隼人也反射性地將春希護在身後,但是長久完全不以爲意。在他眼裏除了春希以外再無別人,他徑自將名片遞向春希,彷彿隼人根本不存在。
「呃,那個……」「喂,你這傢伙!」
看來他是受到攝影師那種近乎本能的衝動驅使,才趕到了這裏。
田倉真央的女兒,也就是春希,對他這種人來說屬於無法忽視的存在吧。
「而且,連話題女神都跟你們在一起!」
「是、是喔……謝謝你的賞識。」
「咦?哇……」「咦,MOMO!等等──」
「「「「「──!」」」」」
「可、可是,如果她不接工作──」
話說完,一輝就朝隼人這邊使了眼色。
百花的言行太過自我,使得所有人當場愣在原地。
回答一輝的是愛梨而非百花,她用略爲嚴肅的語氣說了一句:
隼人抿脣瞪向長久。對方卻完全不理睬,只是更添無力而已。
事發突然。百花理都不理慌亂的愛梨,徑自從現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