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包在我身上
《轉學後班上的清純可愛美少女,竟是小時候玩在一起的哥兒們》 · 雲雀湯 · 1.2萬 字
隨着寒意漸深,沙紀班上的同學似乎也意識到應考了,教室裏氣氛越來越緊繃。
即使到了下課時間,可以看見很多人仍瞪着單字簿或參考書,不然就是翻開講義或筆記努力做模擬題。偶爾聽見的講話聲,也是在互相出題或講解不懂的地方,全都離不開課業。
課堂上當然也沒有人講悄悄話或打嗑睡,任誰都是專心且認真的。
沙紀同樣專注於課業。一心一意只顧着學習。
否則一不留神東想西想的話,內心思緒就會被打亂。多虧如此,最近成績進步之快直教人稱奇。
通知午休的鐘聲響起。
穗乃香隨即舉起雙手說「中午了~!」,將解放感一吐爲快。接在她後面,到處都有類似的聲音出現。
周圍的氣氛隨之放鬆。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果真也會喘不過氣吧。只有在喫飯時間,從課業解脫的大家才能夠宣泄。
沙紀也效法他們在座位上伸起大懶腰,並且吐氣將肩膀放鬆。
隨後穗乃香那些固定班底就來邀她喫午餐了。
「我們去喫午餐吧,姬子、沙紀。」
「等我一下,板書就快就抄完了……好,完工!」
「我隨時可以出發喔~」
如此回話後,沙紀就與班上的朋友們一塊前往學生餐廳。
沙紀請朋友們佔好幾乎已經成爲指定席的一處角落,自己則去排隊買餐券。
第一次來這裏時,人多得讓沙紀暈頭轉向,如今就適應多了。
在都市這裏生活,已讓她如此習慣。
圍繞在沙紀身邊的環境,已有了如此的轉變。
……尤其是在那場文化祭過後。
沙紀點了逐漸成爲午餐固定菜色的豆皮烏龍麪,然後回到大家那邊。
於是穗乃香忽然察覺某件事,有些雀躍地開了口。
姬子發揮本色的邀約詞,讓大家立刻開口贊同。
「用功會讓肚子餓得特別快呢。」
猛一回神,狀似擔心地探頭望來的姬子就在眼前。
姬子改變的理由很明顯。因爲她聽見了春希在最後唱的歌吧。
「不用,那裏有惠麻顧着!點完的餐點由我來接手,隼人就趁空檔去準備飲料,然後繼續打游擊各處支援!麻煩三嶽同學幫忙整理外面的隊伍!」
嗯,目前春希的處境很複雜。
「唉~我討厭讀書!煩耶!嗚嗚,這種生活居然要持續到應考結束。」
但是多虧如此,也沒有多餘心思去想其他事。各方面的了斷都得以延後。
姬子看穗乃香她們唉聲嘆氣地垂下肩膀,便淘氣十足地嘻嘻笑着提議:
穗乃香演得受盡委屈地撲向沙紀。
沙紀看好朋友溫馨地守候着閨蜜們,因而眨起眼睛。
對沙紀來說,春希已經寶貴得無可取代,是她最喜歡的朋友。
(小姬……)
但無庸置疑的是,春希喜歡隼人。
「能不能靠用功減肥啊。」
姬子那些話似乎讓大家聽得心有慼慼焉,跟着認命似的嘀咕:「像社團的設備也會因高中而異。」「穿那裏的制服果然很令人嚮往。」「哎,只能拼嘍~」
沙紀默默盯着姬子的臉。連這個時候也一樣。換成以前的姬子,或許就跟穗乃香她們一起鬧哄哄地討論春希進演藝圈的事了。
當沙紀思索該怎麼回話時,姬子就驀地開口規勸:
難保不會引火自焚的熱切意念。
「唔,那倒也是。」
春希當時的模樣令人印象深刻。任誰都要受其震懾。
到了傍晚,天氣變得相當冷,沙紀一邊搓手,一邊想着正式進考場前可不能感冒,便考慮提早把大衣拿出來穿。
春希給了沙紀各種改變的契機。是她伸出了友善的手。
行道樹的葉片紛紛脫落,呈現出光禿禿的寂寥模樣,一旁卻有嬉戲笑鬧的女國中生聊得正開懷。
大放異彩的歌唱力,在舞臺上燦然發光的存在感,足以打動所有聽衆的撕心愁緒,還有將其傳達出去的表現力。
門庭若市,座無虛席,生意興隆。
「我本來還想跟她要簽名的耶。」
堪稱鮮烈的情愫。
穗乃香她們跟春希交流過幾次,可以算點頭之交。感到好奇的部分應該也不少。
點餐的聲音此起彼落,再怎麼接應都忙不完。
彷彿要一掃讀書的憤懣,無關痛癢的話題讓她們融洽地拌起嘴。
「我不想被小姬這麼說耶。」
沙紀倉促找藉口。跟好朋友互動變得像各說各話。
明明如此,爲什麼──
「我的分也一起!」
「天氣開始冷了,我想喫適合配熱茶的糕點。」
「嗯~沒什麼。我在思考要喫什麼,似乎就不小心出神了。」
「何況最近都沒有出去玩!」
「啊、啊哈哈……」
沙紀從未聽春希直接談過那一點。
「沒事,剛纔叫你都得不到回應,所以我在想是怎麼了。」
「但是放鬆也一樣不可或缺啊。今天放學回家要不要去喫甜點?再說,我想白糕點鋪差不多快推出冬季新品了。」
姬子應該也準確感受到,那份感情是對誰而發的了。
文化祭隔天,教室裏也曾一片譁然。事發時在場的沙紀與姬子,都遭到班上同學們連番逼問。
那天,從後夜祭回家的路上。
不過,春希呢?
沙紀也一樣。原本她就誇下海口,要跟隼人與春希讀同一所高中。
接着雙方都粉飾似的嘻嘻一笑,並且追向穗乃香她們。
春希在白糕點鋪打工,是穗乃香她們也熟知的事。
更何況當事人自己也對此相當操煩。
忙亂的廚房裏響起隼人叫喊的聲音。
「印象中,動腦會消耗滿多熱量。」
跟自己一樣。
說不定還超過自己──那首歌足以讓沙紀這麼想。隱隱作痛的心跳加速,猛烈得彷彿快要爆開。
換成以往的姬子,應該會熱情大談糕點新品,逗得所有人和樂融融。
這段期間,姬子不時會露出有違以往作風的面孔。
冒出關於春希的話題,讓沙紀心頭怦然一跳。
「伊織,四號客人與十一號客人的分端來嘍!我也順便替客人點餐了,二號客人要兩份抹茶套餐,九號客人要雪見套餐與雪人聖代各一!還有三組客人在等着結賬,要我去嗎?」
「啊哈哈,假如真有那一天啦。」
而且從今天早上的模樣看來,春希還是裝得跟往常一樣。
這陣子白糕點鋪忙到了極點。
「──紀,沙紀?」
「和菓子的熱量和脂肪含量較低,好像最適合不過!」
「啊哈哈,聽說喫甜食對補給糖分不錯。」
但她現在安分地只聽不講的模樣,不禁讓人覺得格外內斂而有失本色。
「收到!未萌,店裏每離開一組客人,就帶一組客人進來坐!」
「唔!呃,怎、怎麼了嗎,小姬?」
放學後,沙紀與姬子形同在穗乃香等人興沖沖的催促下朝着白糕點鋪出發。
「拼命苦讀或許有可能吧?」
「啊哈,好像也對。」
「嗚……嗚哇~沙紀,姬子講大道理欺負我~」
等所有人到齊,雙手合十說完開動之後,穗乃香就狀似喫不消地大聲嘆氣,還發起了牢騷。
沙紀一臉複雜地把穗乃香接到懷裏安撫。
「不然萬一學姐出道的話,到時候就拜託霧島幫忙要嘍!」
「那樣太性急了啦,畢竟她本人說過不打算進演藝圈之類的話。」
店門前大排長龍,座位一空出來就會被填滿。
「貪喫鬼。」
文化祭時,隼人有提到在重逢前曾以爲春希是男生。
沙紀吐了口氣。
「唉,這實在沒有辦法。再說考上哪間高中,也會影響到之後的升學或求職。要是現在不拼,三年後的自己可就辛苦了。」
假如說,春希一直把當時的情感放在心裏孕育至今──
然而春希目前身處的環境極度敏感。
沙紀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思緒的漩渦吞沒了。腳步也比大家慢了一些。
(──爲什麼?)
照隼人的個性,應該不知道春希的過去就伸出援手了吧。
沙紀不由得有些安心──她差點厭惡起那樣的自己。
而且春希唱歌的影片瘋傳後引起騷動,她們也都知情。
「啊,提到白糕點鋪,今天二階堂學姐不知道在不在喔?」
「喔~不錯耶!」
其他女生頓時也跟着起鬨「好想跟學姐見面喔~」、「之前我們還一起去唱歌,學姐超厲害的!」、「難怪她的影片會爆紅」、「說是田倉真央的女兒就能理解!」。
「小春說今天要打工,所以我想她會在。不過在她打工的地方鬧得太大聲的話,不只小春會感到困擾,還會給店家添麻煩,所以要節制喔?」
而且她報考的志願是實績傲人的明星學校。雖說最近成績進步了,前陣子模擬考拿到的判定卻是B。儘管算在合格圈內,也還是鬆懈不得。
穗乃香嘀咕起這種任誰都想過卻沒說出口的話,使得沙紀等人望着彼此的臉苦笑。
◇◇◇
沙紀的內心一團亂。
茫然的臉孔彷彿削去了一切情感,走路還魂不守舍的模樣深深烙進了沙紀眼底。
於是姬子一面擺出困擾的臉,一面語帶嘆息地說:
沙紀驀地回想。
但是姬子卻眯起眼睛,將穗乃香她們說的話應付過去,還開口規勸。
穗乃香和班上的朋友們似乎認爲是大考將近,讓姬子變得懂事了,或者個性變穩重了,在沙紀看來卻覺得姬子格外成熟,內心不由得七上八下。
沒有春希的話,沙紀現在肯定不會像這樣待在都市吧。
不僅如此,她們還累積了許多開心的經驗與各式各樣的回憶。
「好、好的!」
「至於外場──」
「那邊繼續交給我!」
「我來支援二階堂同學。」
「不好意思,二階堂!拜託你嘍,一輝!」
以伊織爲中心,春希等人各自確認過職掌,便一一回到崗位上。
隼人與伊織料到會忙成這樣,不僅找了惠麻幫忙,還拜託未萌與一輝來當助手,店裏卻依然忙得不可開交。
(……哎,是我害的吧。)
春希微微嘆氣。目前店裏依然到處都是針對她的好奇目光,還聽得見有人擅自低聲討論她的傳言。
這一切,都是春希在文化祭的吸血姬咖啡廳LIVE與後夜祭唱歌被拍成影片,還在社羣網站傳開造成的。
而且影片隨附的留言,也泄露了她是田倉真央的女兒。
田倉真央在當今演藝圈,仍是一名以魔性美貌引領風騷的天后級女星。即使正常過生活,一樣會在各處目睹她的身影。
以往她也傳過各種緋聞,卻沒有情報指出誰是固定的對象,當然更不曾聽聞她已經結婚的消息。
如此的田倉真央有個女兒。要世人別好奇還比較困難。她的私生女在白糕點鋪打工一事被知道以後,結果便是這樣。
店原本就已經頗具人氣,還成天有人湊熱鬧想來一睹春希的面貌,消息一傳再傳,生意也就越來越興盛。到了這星期,已經每天都忙得像戰場一樣。
當然了,春希在打工時露臉會這樣是顯而易見的事。
人多到這種地步。當中也會有並非單純蹓躂,而是旨在惡作劇或來者不善的人吧。
所以春希起初有提過要辭掉打工,以免給店裏多添麻煩,伊織與他的家人卻樂觀地表示沒問題。況且難得有賺錢的機會,他們也希望春希務必繼續這份工作。
春希回想起那一點,就覺得他們真會做生意而露出苦笑。
另外,爲了避免發生糾紛,狀似輕佻或者聲音偏大的客人是由一輝他們負責接待,也都巧妙應付過去了。
春希打起精神重新裝乖,然後替姬子與沙紀她們領位,還稍微用了作戲的調調講出店員的固定臺詞。
「春希,你還好嗎?抱歉,讓你接待到無聊分子。」
「──春希?」
然而穗乃香她們都愉快地笑着。不只今天,一向是如此。沙紀的爲人肯定也有關係吧。
然而那些男生渾然不覺。
「讓您久等了~這是雪人聖代。外觀相當可愛呢!」
何況春希早就模擬過這種時候要怎麼應對。
瞥向隼人所在的廚房,想像他在那裏拼命工作的模樣──心頭隨即一陣躁動,她連忙轉開目光。
「呃,請問幾位要點什麼……?」
「好、好的。」
「如果各位決定好點什麼的話,請吩咐我一聲♪」
當然不僅限接待的客人,春希也不忘到處散播親和力。
春希把手湊到隱隱作痛的胸口,臉孔隨之扭曲。
「唔哇,好燙!」
事發突然,春希嚇得肩膀一顫,被對方觸碰的部位流露出嫌惡感,表情隨之扭曲。
看見有客人舉手的春希反射性趕去,臉孔不禁隨之一凝。
怕被看出臉紅的春希低頭回話,然後走向門口。
「好的,我馬上來~……唔!」
話雖如此,今天應對的人數衆多,負荷量已經飽和。
「小春,我剛纔聽未萌學姐提過她爸爸的事了!」
沙紀與姬子她們一起來白糕點鋪,是以往也很常見的事。
「哎,以哥來說算做得不錯了啦。」
然而身處忙碌之中,她的視線還是會自然而然地追尋起沙紀。
春希眨了眨眼之後,也跟着露出笑容。
爲了不失禮數,同時也爲了向旁人展現毅然應對的態度,將笑容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春希隨即轉身。
「咦?啊~……不然就由你推薦吧!」
讓隼人救了。光是這樣就讓腦裏滿是幸福感,內心敲鑼打鼓。腳步飄飄然地像走在雲朵上一樣。
「這樣啊,太好了。這裏讓我來收拾,麻煩你幫門口的客人領位好嗎?這次我想不會有問題。」
「可是我不常喫和菓子,要是被她推薦到不合胃口的就傷腦筋啦。」
──一切都以春希的演技0;盤算1;爲準。
「唔!請不要這樣!請你放開我的手!」
周圍也跟着鼓譟起來。要是讓他們得寸進尺,對店裏的氣氛應該也會有負面影響。春希冷眼瞥向他們,然後淺淺地吐了一口氣。
對隼人來說,自己肯定就是被分類成需要如此呵護的存在吧。春希重新認識到那一點,內心頓時怦然加速。臉頰逐漸發燙。胸口的情緒就要滿溢而出,春希一邊低頭,一邊壓抑想擁抱隼人的衝動。
她捂着仍然心跳加速的胸口,還放慢腳步,彷彿要爭取讓自己鎮靜的時間。
「哎,因爲這樣比較受客人歡迎啊。」
「這位客人點的紅豆湯,因爲裏面加的湯圓意外地燙,享用時請多留心。」
「唔,我也有粗心的地方。再說你立刻就來救我了啊。」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打工的?」
「哎,我不小心手滑將溫開水打翻了。水溫應該沒那麼燙啦。不小心讓你衣服溼掉了耶,外面會提供紙巾,這邊請。」
儘管春希強烈要求自己定心,卻還是鬆懈了吧。
哎呀,這樣不行。別東想西想,當下自己也要把工作做好纔可以。
然而她正在打工。這樣不行,心思要專注。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飾演以往已經駕輕就熟的「乖小孩」就好。
嗯,沙紀實在是很有女生味的女生。
看來她們在外面候位時,已經聽未萌談過跟爸爸之間的事情始末了。
乾脆大聲求救吧?如此的想法突然浮現,然而事情鬧大的話,又會給開店的伊織及他的家人造成麻煩。春希的臉色很是爲難。
春希俏皮十足地閉起一邊眼睛,吐了吐舌,穗乃香她們就跟着發出微微的笑聲。
「啊,等等嘛。我們就快想好了!」
──啊啊,真符合隼人的作風。
明明以往也常有這種狀況,心境一改就有這麼大的變化。
唉,可以體會未萌時時讓自己處於忙碌的理由。
從那之後一直都這樣。光是意識到隼人就會讓情緒作亂,有時還會變得無法剋制。春希真想稱讚平時懂得自律,還能照常將形象演好的自己。
「啊哈,小春好有偶像的架勢耶~」
春希立刻想扭身脫困,不料對方的力氣大得沒辦法強行掙脫。儘管她開口拒絕,那些男生卻當成耳邊風,還繼續硬拗:「通融一下嘛。」「我們只是想跟你聊聊。」彷彿春希不領情纔是不識相的表現。
──跟自己不一樣。
「啊哈,那樣好像不錯!端一些夠炫的過來。」
但是春希已經讓這段戀愛衝昏了頭,還覺得這樣的自己也不錯。
在穗乃香她們當中,似乎也有幾個人察覺到了沙紀的那副模樣,還暗地給她支持。春希很能體會她們的心情。
那羣客人應該是大學生吧?說好聽點是陽光開朗,其實就是儘想在小圈圈內起鬨的輕浮男生。
隼人大概是急忙趕到的,他一手拿茶杯,另一隻手則拿着抹茶罐。
(唉~原來我這麼好哄的嗎……)
看來他似乎立刻就來救援了。每次都這樣。當春希困擾或者內心軟弱的時候,隼人就會飛也似的趕到。
「隼、隼人!」
這種客人都是由一輝或其他人應付,如果出狀況也會立刻有人支援,但今天大家都忙得無暇分神。
「真的太好了!而且聽說他們會在這裏一起住耶!」
「啊……你們聽未萌說過了啊。」
看來他們原本只是叫好玩的,沒想到春希本人會過來,因此都樂翻了。
即使春希想替對方點餐,他們似乎也聽不進去,還只顧自說自話瞎起鬨。對困惑的春希根本理都不理,簡直可以說充耳不聞。
「扯耶,跟影片裏一模一樣!」
春希立刻擺出跟她們一樣困擾的臉色,還故作害臊地從沙紀面前將目光轉開。因爲她無法正視沙紀,無法正視這個跟自己一樣喜歡隼人的朋友。春希將嘴脣緊閉成一線。
好消息讓姬子與沙紀都笑逐顏開。
「唉唉唉,聽說你媽是田倉真央,真假?」
「呃,請問幾位要點……」
但是那些男生不識相到了要命的地步。
開朗活潑,處事有禮。再加上一小撮俏皮,外表也清純嬌憐,形象有如大和撫子般無可挑剔的女生。
所幸春希也擅於推敲周圍有什麼期待,進而將自己的角色扮演好。
像這樣表現出對方期望的模樣,就能讓他們滿意,還可以營造出保持遠觀而不胡亂造次的氛圍。
與此同時,那個男生立刻放開手,還發出慘叫般的驚呼聲。
就在這個節骨眼,抓着春希的手臂被某種液體潑到了。
仔細觀察沙紀,還能發現她不時會把握講話的空檔找尋隼人的身影。
春希不禁倒抽一口氣。
「春希姐姐,剛纔真是飛來橫禍耶。」
隨後春希逃也似的回到工作崗位。
發現隼人的時候,沙紀便喜不自禁,光是雙方目光相接就能讓她幸褔得眉開眼笑。那模樣既溫馨又可愛。
隼人說這次的客人不會有問題,看來就是指沙紀和姬子她們。
在那些男生當中,有人硬是抓住了準備離去的春希手臂。
望向店外,只見未萌呼籲排隊的表情比平時開朗。
但現在的春希要面對沙紀,實在很難說自己沒問題。
「沙紀、小姬……」
她那色素偏淡的髮絲與肌膚,還有端正臉孔,即使在春希看來也會覺得外表出衆。在鄉下地方月野瀨長大的沙紀不習慣跟同年齡層的人講話,如果稍有閃失,難保不會被孤立而成爲霸凌的對象。
完美無缺。對方也一陣錯愕。旁人與春希都鬆了口氣。
別理這種人纔是上策。找理由儘快離開現場就好。
春希將手湊到胸口,做了個深呼吸好讓自己鎮定。
「如果各位決定好要點什麼,請再叫我過來。」
周圍也開始竊竊私語。其他客人似乎都感受到苗頭不對。
那一天,春希自覺到了對隼人的感情。她不慎有了自覺。
「您點的是寒風冬景套餐吧。抹茶固然不錯,搭配梅子昆布茶也意外合口,因此我很推薦喔。」
心頭湧上一股不同於剛纔的負面躁動感。
在茫然思索間,伊織與一輝聽見騷動也趕到視野一隅,還說着「回家請走這邊~」、「我先灑鹽去去晦氣嘍」將那些男生趕出店裏,店裏傳出了喝采的聲音。
他們想看的,是不愧爲田倉真央女兒的自己。
不過看見下一組等待領位的客人,她那顆浮動的心就被潑了冷水。
話說完,隼人就擠到雙方之間保護春希。
什麼時候來的?他不是在廚房纔對嗎?這般思緒在春希腦裏打轉。
剛好與春希相反,姬子與沙紀有些雀躍地開了口:
看來之前的互動都被看見了,姬子與沙紀她們蹙着眉頭表示真倒楣。
這時候,廚房傳來了隼人的聲音。
春希一瞬間嚇得肩膀發顫,然後立刻戴上保有平常心的面具轉身,以免被隼人察覺自己又喜又驚的心思。
「怎麼了嗎,隼人?」
「呃,姬子她們的分可以出餐了,麻煩你端去──唉,春希?」
「唔。」
當春希心想「糟糕」時,已經太遲了。
剛纔似乎明顯表露了自己現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沙紀的心境,使得隼人一臉納悶地探頭看來。在各方面都令人心跳加速。
「隼、隼人,不然給你端好了?那樣沙紀會比較開心吧?」
「唔,呃……啊~這個嘛……唔~……」
調侃的話語衝口而出,只見隼人的臉與態度逐漸由難爲情轉爲狼狽。春希從來沒有看過他那樣。
(……啊。)
那明確地顯示出,隼人有意識到沙紀這個女生。
春希的思緒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也是啦,畢竟你還得服務其他客人嘛。難得家人來光顧,我就去姬子她們那邊露個臉好了。」
「──……唔。」
隼人找藉口似的如此說道,然後主動往沙紀那邊走去。
春希感受到心臟一陣僵凝。
忽然間,她不由得認爲那兩個人是相配的。
現在的沙紀,肯定能包容不時會異想天開地闖禍的隼人,說不定還能相伴而行。
專情又有骨氣的沙紀對隼人來說,應該也不失爲值得寄託終生的伴侶吧。
「呃,不用了。我跟森同學的姐姐借了腳踏車。」
但春希現在的立場與內心卻不容許。
思考到這裏,春希試着回想沙紀的身影,腦中浮現的卻都是她欣喜幸福地微笑着的模樣。搬來都市以後,又更明顯了。能保有那份喜歡真好。
隼人狀似遺憾的失望模樣讓春希內心刺痛,然而彷彿想擺脫那些的她跑出店裏,跨上了腳踏車。
現在喫的番茄鍋,也跟鄉下喫到的牡丹鍋有着不同的美味。
至於櫻島──春希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毫無音訊。
在打烊後的白糕點鋪,有快活的女性嗓音響起。以那句話爲引,來打工的春希等人有的伸起大懶腰,有的呼了口氣,還發起牢騷:「真的超忙。」、「都不知道慌了幾次。」
然而有別於先前,訊息很快就會顯示已讀。她應該是有在讀的。
於是,春希覺得自己彷彿受到了責備,跟她相比,自己的這份喜歡是否不夠純粹?是否不夠深刻?即使如此仍無意退讓的自己,不由得讓春希感到醜陋。
她不會覺得難受嗎?
「嗯。據說是爲了讓她在應考結束前能全心全意讀書。好像會跟她奶奶輪流喔。」
「春希,我送你回家吧?」
可是,對沙紀湧上的陣陣妒意卻停不住。
春希捂住快要心碎的胸口,話中帶淚地朝着隼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低喃。
那件事與田倉真央不無關聯,她沒道理對春希毫不操心。
今天特別累。在那之後,彷彿拒絕思考的春希全心投入於工作,更導致疲憊加劇。因爲操勞,思緒依然不太靈光。
既然會有這種心境,還不如別戀愛。
但在那場後夜祭過後,來自母親的聯絡及接觸都少到詭異。
春希溜進屋裏,並且唱誦長年來到家講成習慣的咒語。
「…………」
「春希……」
姬子則近似認命地露出了有些達觀的表情。
「這樣啊……」
在都市的生活有別於月野瀨,每天都令人眼花繚亂,刺激性十足。
「說得也是。畢竟搬來這邊之後,我們一直都同進同出……聽說,目前沙紀的媽媽從月野瀨過來這裏住了?」
然而光是這樣,春希的寂寞與不安就逐漸緩和了。
隼人隨之語塞。思緒像被潑了冷水而當場停擺。
『現在沒問題,萬一有狀況的時候,我會毫不客氣地拜託你。』
『春希,你別逞強喔?即使是瑣碎的小事,有困擾就告訴我。我會立刻飛去的。』
「這樣啊。希望你們考完以後,春希那邊的風波也能平息下來。」
「……我回來了。」
「「…………」」
隼人感慨地吐露內心所願。他相信只要撐過這一刻,又能回到像以前那樣。
用餘光看着伊織在一旁埋怨沙緒莉的身影,春希感到內疚,但她決定接受這份美意。
天倫之樂樂融融。
懂人心的安排,讓大家在寬慰間發出歡呼。
沙紀是朋友。寶貴要好的朋友。
這時候,手機收到了來訊。
「……啊。」
沙緒莉朝着尚未收拾的店裏看了一圈,然後拍掌朗聲說道:
因此,春希現在都自發性地避免跟隼人一起喫晚餐。
看對話紀錄,春希就像寫日記一樣,單方面留下了類似的報告文字。
陷入戀愛的她,如今體會到的盡是煎熬。
「天氣變冷以後,果然就是要喫火鍋!」
「哎呀~哈哈哈,簡直忙壞了!」
於是姬子嘀咕了一句:
被一把年紀的父母秀恩愛,隼人與姬子露出傻眼的表情。
流逝於尋常家庭的安詳時光。跟住在月野瀨時一樣。
明明如此,胸口卻空虛得像開了洞。
「那、那麼,明天見!」
明明不懂春希的心還說這種話,感覺好狡猾。
「……搞不懂。」
做好回家的準備之後,隼人立刻就來搭話了。他旁邊有未萌與一輝。
那段尋常無奇的日子,現在讓春希覺得格外懷念而耀眼。
他看春希與沙紀最近坐定的位子都空着,因而蹙起眉頭。
「並不是沒有可能吧?」
沒辦法。只是回到跟隼人重逢前的生活而已。
晚風勾起不捨,歸途片刻未停。
一家人舉筷享受着紅通通的火鍋,父親和義就在朵頤間不可思議地開口:
接着她立刻打開手機,並且打字向母親報告今天發生過的事。
來自隼人,符合隼人作風的訊息。
剛入夜的住宅區裏,車輪轉動的聲音響起。
春希也曾在打工完回家路上被人堵過,隼人應該是在擔心那一點。
「哎呀,那你可要像今天一樣早回家。」
「可是,假如小春踏入演藝圈,那就不行啦。」
那份心意讓春希胸口一暖,然而她擺出過意不去的臉,並且予以回絕。
◇◇◇
太陽已然隱沒,缺了一小角的月亮正在初冬的夜空散發幽光。
可是,隼人總覺得嘗不出滋味。胸口有種空虛感。
他們從以前就感情良好,病養好以後,果然更顯鶼鰈情深吧。自從母親出院,父親都一直儘量避免外宿或是加班,最近都挺早回家。
很容易就能想像他們倆並肩在一起的恩愛模樣。
「……討厭。」
如今受到各界注目,就算對方是隼人0;青梅竹馬1;,在同年級異性的家裏窩得太晚,仍然會引發醜聞。
春希無力地開口嘀咕,並且隔着玄關門板,望向霧島家公寓所在的方位。
然而,姬子立刻用有些冷漠的語氣回嘴:
那無從否認。

「咦,會那樣嗎……」
「……小春不在,果然有點冷清耶。而且沙紀也不在。」
腦裏冷靜的部分,已經明確自覺到那是嫉妒。
「是啊是啊,沒有錯。沒想到番茄鍋這麼好喫。這麼說來,前陣子的檸檬鍋與蛤蜊巧達鍋,我也是第一次喫到,不過還真美味。」
目前,在談話節目或者新聞網站上,關於田倉真央私生女以及其父親的臆測文章依舊滿天飛。
正是爲了取回這樣的景象,父親纔會四處奔走,還倉促地搬來都市。
「還有很多種喔,我猶豫了好久~比如名店推出的豚骨拉麪鍋或石狩鍋,在月野瀨看不到的商品多得很!」
在霧島家的餐桌上,真由美歡快的說話聲響起。
但是春希實在無法接納那一幕。
一如以往,母親不會給她回應。
於是隨着字音被昏暗吸收,寂寞如潮水般湧來,迎面承受的春希握拳抿起脣。
「好~今天你們不用留下來收拾了,可以解散下班嘍~!啊,伊織例外!」
『今天我有排班打工。前來看我的客人比上次還要更多。多虧朋友幫忙,並沒有惹出什麼問題。』
母親與他之間似乎有嫌隙。從他的立場,母親本來就相當於自己父親的情婦。當中有複雜的問題翻攪着,也是不難想像的。或許在春希不知道的地方,目前他們兩邊仍然有什麼聯繫吧。
有個髮色明亮、氣質活潑的鮑伯短髮女性看他們那樣,便交抱手臂連連點頭,她是伊織的姐姐,沙緒莉。沙緒莉看最近店裏都很忙,就在打工的後半時段從大學帶了幫手來支援。老實說,他們幫了不少忙。
唯獨隼人旁邊的位置,是她身爲從小到大的「搭檔」不能讓出去的。
「那真不得了。我會期待下次的火鍋。」
啊,原來沙紀一直懷着這種情感,度過了好幾年。
不能認同。認同還得了。漆黑的情緒從肚子底部漸漸侵蝕至全身。
春希回訊表露自己無所顧忌的心,然後將手機緊緊抱到懷裏。
「……好想回到那時候。」
可以的話,最好回到發現這份感情之前,能無憂無慮待在隼人身邊的天真時光,從春希如此盼求的聲音裏,流露出強烈的後悔與鄉愁。
「呵呵,拜託你嘍。」
「哈哈,我也想看你健健康康的臉,所以會記得早回家的。」
後來,仍然說不出話的隼人喫完晚餐,然後到浴室洗澡。
即使拿浴盆舀起熱水使勁潑在身上,想將內心的疙瘩洗去,心情還是無法開朗。
「……混賬。」
隼人放空心思用力搓洗身體,草草泡了個澡。
匆匆洗完澡之後,隼人一邊猛擦頭,一邊想着姬子剛纔說的話。
──春希踏入演藝圈。
春希本身應該沒有打算進演藝圈。她不曾表現出要加入的跡象,還說自己沒興趣。況且像現在這樣引起騷動,也讓春希覺得受不了啊。
明明如此,現在的隼人卻無法跟以前一樣,立即否定春希會進演藝圈的說法。
「……」
回到房間,隼人拿起桌上擺的手機,叫出照片資料夾。
螢幕上顯示着在各種舞臺上散發光采的春希。
去買浴衣時與MOMO同臺共演,在文化祭的咖啡廳LIVE扮吸血姬,還有在後夜祭朝未萌獻唱之際,隼人不禁反射性拍下來的。
在各種場合展現的豐富表情如月相般千變萬化,即使是隼人看了也要着迷,同時也讓胸口不適地隱隱作痛。
隼人坐到書桌前,望着新聞網站與社羣平臺。
大概是因爲隼人自己會在意吧,『田村真央驚傳有私生女,父親會是誰?』、『過人的歌唱力與表演能力,經紀公司等不及要搶!』這類跟春希有關的報導不時出現,卻格外容易入他的眼。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滿長一段時日。熱門話題應該早就轉向,春希的新聞就算被埋沒也不奇怪。
明明如此,消息卻能夠在社會轟動至今,大概田倉真央的女兒就是這麼不容忽視的存在吧。或者說,當中有人爲炒作的成分?
隼人搞不懂。可是,這些訊息簡直像在事先告知春希準備在演藝圈出道。事實上,或許正是那麼一回事。
至少無論隼人怎麼想,外界都希望春希能站上舞臺。
感覺有某種巨大的力量,正準備把春希帶到遙遠的地方。那是以往在月野瀨離別之際也體會過的。
他想立刻將發言刪掉,但春希馬上就回訊了。
此時沙紀也跟着加入對話。
立刻有訊息回應。
『是啊!應該說,我都沒有去過所謂的水族館~』
隼人看見沙紀的頭像,一瞬間感到怦然心動,不過對話意外地熱絡。跟以往一樣。氣氛彷彿回到了文化祭之前。
來到這一步,稍微取回冷靜的隼人才百感交集地皺起臉。
『這陣子緊繃得受不了。好想找地方痛快玩一場。』
「唔!」
『啊哈,沙紀那麼說未免太──』
無論外界要怎麼鼓譟,唯有這一點絕不會變。
但就算有了輕型機車,春希似乎也會跑到他去不了的地方──回過神來,隼人已經在平時的聊天羣組寫下訊息了。
『這……』
沒有話題要聊,訊息也就接不下去。
『不過,就算趕一大早或者過傍晚纔出門,現在要去玩還是有困難吧。如果在路上被發現,感覺也會造成騷動……』
氣氛頓時變得消沉,隼人拿手機的手多了股力道。
他們已經需要顧慮外界的眼光,連隨意出去玩都不行──讓春希點出這件事,使得隼人對自己的不爭氣咬牙切齒。
隼人自覺到這些話很幼稚。
唔──隼人低聲咕噥。
何況春希跟他從小認識,是無可取代的特別朋友。
『啊哈,說得對~連打工都要顧慮周圍的目光,找個地方放鬆或許也不錯。』
但是,他無論如何都想說出來。
『怎麼了嗎,隼人?』
身邊的環境有變。不幸地改變了。無法跟以往一樣。
可是,他不認同那種事。認同還得了。
『不不不,你想嘛──』
『對對對,我好想去見識一次看看~沙紀。』
『咦,春希姐姐說的皇帶魚,是那種又漂亮又大的深海魚嗎?』
或許正如春希所說吧。
『春希姐姐……』
於是,姬子忽然發了讓他無法忽視的訊息。
他只是一時衝動發了訊息。沒有特別的含意。
別無用意,只是呼喚名字。
隼人爲了敷衍而打字,手指在輸入『沒什麼』之後便忽然停住。話一說出口,好像就等於自己接納了現況,讓他相當抗拒。
被旁人牽着鼻子走,會連自己都跟着變樣,隼人深怕如此,一心只顧重新寫下自己坦率的想法。
『春希。』
在焦慮驅使之下,隼人無意識地望向春希家的方位,然後拉開書桌抽屜,拿出已經快要擱置的輕型機車考照題庫與存摺。
『那裏算是沒有籠子或隔間的動植物園啊。』
難道說,就沒有什麼好辦法嗎?隼人拼命動腦。
爲了讓自己能在出事時立刻趕去,隼人想買輛輕型機車。應考的對策已經準備萬全,隨時可以上場。存來買車的資金也很充裕。
『我也是。月野瀨附近根本沒有海。』
『我對Shine Spirits City的水族館有點興趣。』
『我也有興趣,話說那裏有皇帶魚的標本耶。』
『要跟以前一樣出去玩,我想是有辦法的喔。包在我身上。』
但是,春希對目前的狀況顯得冷靜。